第38章 入學前的準備
八月的對角巷被陽光烤得發燙。
店鋪的遮陽棚從兩側伸出來，在街道上方交錯成一片深淺不一的陰影。
人群比哈利上次來的時候更多，巫師們提著包裹、牽著孩子、夾著羊皮紙卷，在狹窄的街道間來回穿行，衣袖擦過衣袖，問候聲和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像被攪動的熱湯。
德拉科被擠了一下，往哈利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說：「為什麼所有人都在今天買東西？」
「因為九月就開學了。」哈利說。
「他們不能早兩個月買？」
「也許他們的爸爸媽媽也給他們安排了補課。」
德拉科想了一下，覺得這個說法很有道理，就不再抱怨了。
盧修斯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黑色的袍角在人流里劃出從容的弧線。
他今天沒拿手杖，像趁著好天氣出門散步的普通父親。
納西莎走在他身側，戴著一頂淺色的寬檐帽，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精緻下頜線。
「先去摩金夫人長袍店。」她說。
摩金夫人長袍店的櫥窗里正陳列著幾件展示用長袍，一深綠一深藍，在透過玻璃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綢光。
店門推開的時候，新布料特有的清爽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漿洗過的稜角感。
摩金夫人本人正站在櫃檯後面給一支捲尺施咒，聽到門鈴聲響抬起頭，目光掠過盧修斯和納西莎，然後落到他們身後的兩個孩子身上。
她的視線在哈利的額角停了一瞬，但沒有多停留，而是放下捲尺迎了上來：「馬爾福先生，夫人——兩位小先生，是來定做校袍的吧，請到這邊來量尺寸。」
德拉科和哈利被一左一右地領上了兩張矮台。
魔法捲尺從台面側邊彈出來，像兩條細長的銀色游魚，繞過肩膀、貼著脊背、沿著手臂滑下去，動作輕快得在做無聲舞蹈。
德拉科站在矮台上，雙手垂在身側，努力保持不動的姿態。
他側過頭看了哈利一眼，哈利也被捲尺繞著，但他沒有像德拉科那樣筆直僵硬，而是微微偏著頭看著捲尺在他胸口打轉，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小東西。
「哈利，」德拉科小聲喊他，「你緊張嗎？」
「不緊張，你呢？」
「馬爾福家的人從來不緊張。」德拉科說，但是他在捲尺繞到脖子的時候被癢了一下，肩膀縮了半寸。
哈利努力讓自己沒有笑出聲。
摩金夫人拿著一把軟尺走回來，在德拉科的肩膀上比了一下，又彎下腰在他的袖口位置畫了一道粉線。
她動作熟練而從容，嘴裡念叨著：「肩寬……袖長……袍長……兩位小先生都是第一次定製霍格沃茨的校袍吧？」
「我不是，」德拉科說，「他去霍格沃茨。」
摩金夫人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來回了一次：「那你是……？」
「布斯巴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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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摩金夫人的聲音里多了一層意外，馬爾福家的人沒有去霍格沃茨？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布斯巴頓的校袍是藍金色的，料子比霍格沃茨的薄一些，不過裁剪的工藝是相似的，您放心。」
量完尺寸之後，摩金夫人用一支銀色的筆在羊皮紙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兩個孩子：「校袍大概三天後可以取，要不要試試成衣區的便服？新到了一批秋季款，料子很輕。」
納西莎點了點頭。
德拉科和哈利被引到了成衣區，映入眼帘的掛著一排顏色柔和的便服長袍和短外套，從銀灰到深藍都有，沒有任何亮色，但在布料的光澤和剪裁的線條里都透著屬於這個價位的質感。
德拉科挑了一件淺藍色的短外套，哈利拿了一件深咖色的。
兩個人在鏡子前換上，德拉科站在鏡子前左右轉了一下身，看了看袖口的線條，然後側過頭看向哈利，哈利正伸手整理自己的領口，深咖色的布料襯得他的膚色比平時亮了一些。
德拉科看了他兩秒，認真評價：「你會是霍格沃茨最帥的。」
哈利的手停在領口，從鏡子裡看著德拉科：「你會是布斯巴頓最迷人的。」
盧修斯站在成衣區入口的位置，抱著手臂看著鏡子前面兩個還在互相打量的小孩：「兩位先生，你們說得都很對。」
德拉科聽到父親的打趣紅了耳朵，哈利在鏡子裡彎了一下嘴角。
納西莎對摩金夫人叮囑道：「今天試的衣服都要了，袖口繡名字縮寫。」
「好的，馬爾福夫人。德拉科少爺的縮寫是D.M.，波特先生的是——」
「H.P.」納西莎補充。
摩金夫人記下了，她看了哈利的背影一眼，又看了一眼納西莎，大概想起了春天時關於馬爾福家收養了一位波特先生的舊聞。
下一站是奧利凡德魔杖店。
門上的金字招牌已經剝落，上邊寫著：
奧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製作精良魔杖。
店門推開的時候，懸掛在門框上的一隻銅鈴發出極輕的響。
店鋪內比哈利想像中更窄。
「歡迎。」一道聲音從店鋪深處傳出來，不緊不慢的，像從某個堆滿盒子的角落裡浮上來。
奧利凡德從櫃檯後面的陰影里走出來，他穿著褪色的長袍，銀灰色的眼睛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透亮。
「波特先生，我一直在等你。」他說，目光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十分驚訝：「先生，您認識我？」
「我當然認識，」奧利凡德先生說，「我賣出的每一根魔杖，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你的眼睛和你母親一模一樣，仿佛昨天她才走進店裡，買下她的第一根魔杖，十又四分之一英寸，柳木，揮舞起來十分靈動，很適合施展魔咒。」
奧利凡德先生湊近哈利。
哈利真希望他能眨一眨眼睛，那雙銀灰色的眼眸讓人有些發怵。
「你的父親偏好桃花心木魔杖，十一英寸，柔韌，力量充沛，是變形術的絕佳選擇。當然，我說是他偏愛。實際上，從來都是魔杖選擇巫師。」
奧利凡德靠得極近，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哈利能在他渾濁的瞳仁里看見自己的倒影。
「傷疤就在這裡……」
奧利凡德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哈利額頭的閃電疤痕。
「很遺憾，那根作惡的魔杖，也是從我店裡賣出的。十三英寸半，紫杉木，威力極強，落到了錯誤的人手中，唉，如果我早知道那根魔杖會釀成大禍……」
他搖了搖頭。
「奧利凡德先生，請先為哈利挑選魔杖。」盧修斯及時打斷了奧利凡德。
「馬爾福先生，您好。」奧利凡德收起情緒，開始為哈利挑選魔杖。
「波特先生，伸出你的魔杖手。」
他掏出一根印著銀色刻度的軟捲尺，開始丈量哈利：肩到指尖、手腕到手肘、肩膀到地面、膝蓋到腋下，最後繞著頭圍一圈。
丈量時，他低聲說道：「每一根奧利凡德魔杖都蘊含強大魔法內核，我們使用獨角獸毛、鳳凰尾羽，以及火龍的心弦，沒有兩根奧利凡德魔杖完全相同，就像世上不會有兩隻一模一樣的獨角獸、火龍或是鳳凰。而且切記，借用別人的魔杖，無法發揮出最佳效果。」
他轉身在一排貨架之間走動，手指滑過一隻只木盒的邊緣，像在翻閱一本活著的索引。
他抽出一隻木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根淺色木質魔杖：「來試試這根，山毛櫸木，火龍心弦，九英寸，手感柔韌，揮一下看看。」
哈利接過來，揮了一下，他感覺到有股阻力，像在推一扇需要很用力才能打開的門。
奧利凡德看了一眼，接了回去：「不對，不對，換一根，槭木，鳳王鳥羽毛，七英寸，彈性不錯，試試看——」
他又抽出一隻盒子，這次是一根深色木質，略有弧度的：「黑檀木和龍的心弦，十一英寸——」
哈利一根接著一根試，被淘汰的魔杖在椅子上越堆越高，他完全不清楚奧利凡德想要看到什麼。
「挑剔的小傢伙，對不對？沒關係，我總能找到最契合你的那一根。讓我想想……有了，少見的組合——冬青木，鳳凰羽毛，十一英寸，手感優良，柔韌適中。」
哈利接過魔杖。
像有什麼東西在魔杖深處輕輕醒來，沿著木質的紋路一路蔓延到他的掌心裡。
他把魔杖舉過頭頂，用力向下一揮，一道金紅色的火花從杖尖噴涌而出，如同煙花，點點光斑在屋裡飛舞、跳躍。
奧利凡德的眉毛動了動。
他沒有說「這根就是」，而是看著哈利握著那根魔杖的姿勢，低聲說：「我記得我賣出的每一根魔杖，波特先生，一根都不會忘。巧就巧在，供給你魔杖羽毛的那隻鳳凰，只留下了兩根尾羽，另一根……另一根羽毛，造就了那根給你留下傷疤的魔杖。」
哈利渾身一僵。
德拉科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幾乎碰到了哈利的後背。
哈利感覺到身後的溫度，僵硬慢慢消退了。
德拉科安靜地看完整個過程，然後在奧利凡德繼續敘事之前開口問了一句：「我的呢？」
奧利凡德的目光落在德拉科臉上，偏了一下頭：「馬爾福家的小少爺，您也需要一根魔杖嗎？」
「我要去布斯巴頓了。」
「啊，」奧利凡德的語調里有了一絲微妙的弧度，像在品味一個有趣的轉折，「布斯巴頓。那地方的魔杖工藝和英國不大一樣，他們偏愛更柔韌的木料和更細膩的杖芯，不過——」他從架子最上層抽出一隻窄長的木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根淺色木質的魔杖，比哈利的略細一些，「試試這根，山楂木和獨角獸尾毛，十英寸，它很溫和，但對主人的心意極為敏感。」
德拉科接過來。
他握住魔杖的瞬間，淺色的杖身在他掌心裡亮了一下，像被月光照到的水面泛起了極輕的漣漪。
「它認得您。」奧利凡德說。
德拉科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魔杖，又抬頭看了哈利一眼，把魔杖收好了。
貓頭鷹店在對角巷的轉角處，門口掛著幾隻空鳥籠，在風裡輕輕碰撞，發出叮叮的金屬聲響。
店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一個度，空氣里混著羽毛和乾草的氣味，偶爾有一兩聲低沉的咕咕聲從店堂深處的架子上傳出來。
德拉科一進門就直奔角落裡最大的雕鴞，棕褐色羽毛，耳羽尖長，正站在最高處的棲木上，垂著眼看著下方進進出出的人類。
它沒有叫，也沒有撲騰，以極其穩定的姿態俯視著整間店鋪，仿佛在說「我知道你是來找我的」。
「我要這隻。」德拉科說。
店主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好眼力，小先生，這隻雕鴞是我們店裡最穩重的，耐力好，適合長途飛行，從法國飛回英國，它一天就能到。」
德拉科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回頭看向哈利：「你呢？」
哈利站在靠里的貨架前面，正仰著頭看著一隻籠子裡的雪鴞。
它渾身雪白，羽毛在透過天窗的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金色的喙微微彎著，琥珀色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他。
它沒有叫，沒有撲騰翅膀，只是站在棲木上，偏著頭和哈利對視。
哈利伸出手指，輕輕地碰了一下籠子的柵欄。
雪鴞的羽毛微微蓬了一下，然後它從棲木上跳下來，落到了籠子底部，隔著柵欄看著哈利的手。
「我想要這隻。」哈利說，聲音不大，但很確定。
店主走過來，看了一眼籠子裡的雪鴞：「這隻剛來不久，性子安靜，還沒取名字。
，小先生想好了叫什麼嗎？」
哈利想了一下：「海德薇。」
「海德薇，好名字。」店主把籠子拎下來的時候，雪鴞站在籠底，沒有撲騰，安靜地轉了一下脖子，把視線從店主移到了哈利身上。
德拉科湊過來看了看，又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選中的雕鴞。
它依然站在最高的棲木上，姿態沉穩，但它的視線正越過整間店鋪，落在哈利和那隻雪鴞的方向。
「我的那隻叫塞拉。」德拉科說。
哈利轉過頭來看著他：「什麼？」
「熾天使的意思，」德拉科說，下巴微揚起來，「它飛得快、耐力好、眼神銳利，配得上這個名字。」
哈利看了一眼那隻雕鴞，它正把視線從自己身上收回去，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翅膀下方的羽毛。
哈利收回目光，對德拉科說：「它確實很配你。」
「那當然，是我選的。」
他們離開貓頭鷹店的時候，海德薇的籠子掛在哈利左手，塞拉的籠子掛在德拉科右手。
兩隻籠子隔著兩隻手臂的距離輕輕晃動著，雪鴞和雕鴞都沒有叫，站在各自的棲木上，彼此隔著幾步遠的空氣打量了一眼。
陪兩個孩子買完了魔杖和貓頭鷹，盧修斯與納西莎要去買一些美容藥劑，便讓德拉科與哈利先行找地方休息。
弗洛林冰激凌店的門鈴響了一聲。
德拉科和哈利擠到了靠窗的雙人桌，德拉科坐下之後就把腦袋往桌面上一趴，臉頰貼著涼涼的木質桌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累死了……」
「你只是試了幾件衣服和一根魔杖。」
德拉科在桌面上懶懶地開口，「我今天走的路比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多。」
哈利坐在對面，把海德薇的籠子放在腳邊，給自己和德拉科各點了一份黃油華夫餅脆可可冰激凌。
等冰激凌端上來的時候，德拉科還在趴著，嘴角壓著桌面，含糊地說：「今天買的這些……都不如自然史博物館門口的甜筒好吃。」
哈利把冰激凌杯推到他面前：「你是覺得那個更好吃，還是因為你是邊走邊吃的？」
德拉科撐起腦袋，接過冰激凌杯挖了一口，認真想了一下這個問題說：「邊走邊吃比坐在店裡好吃，因為可以邊走邊吃，所以更好吃。」
哈利也挖了一勺自己面前的冰激凌，點了點頭。
隔壁桌傳來一聲極輕的瓷器磕碰聲，像有人把茶杯放回了碟子裡。
不過哈利和德拉科沒有在意。
德拉科把杯底的最後一點脆可可咬碎咽下去，靠回椅背上，終於露出一點「吃飽了」的滿足神色。
他偏過頭看著窗外的人流，正想說：「哈利，你說到了霍格沃茨——」
他沒有說完，旁邊響起來一道聲音，帶著一種禮貌的、稍帶遲疑的語調：「不好意思，我剛剛聽到你們說自然史博物館。」
一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他們的桌邊，看著哈利，又看了看德拉科，認真地詢問：「你們去過自然史博物館？」
店鋪的遮陽棚從兩側伸出來，在街道上方交錯成一片深淺不一的陰影。
人群比哈利上次來的時候更多，巫師們提著包裹、牽著孩子、夾著羊皮紙卷，在狹窄的街道間來回穿行，衣袖擦過衣袖，問候聲和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像被攪動的熱湯。
德拉科被擠了一下，往哈利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說：「為什麼所有人都在今天買東西？」
「因為九月就開學了。」哈利說。
「他們不能早兩個月買？」
「也許他們的爸爸媽媽也給他們安排了補課。」
德拉科想了一下，覺得這個說法很有道理，就不再抱怨了。
盧修斯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黑色的袍角在人流里劃出從容的弧線。
他今天沒拿手杖，像趁著好天氣出門散步的普通父親。
納西莎走在他身側，戴著一頂淺色的寬檐帽，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精緻下頜線。
「先去摩金夫人長袍店。」她說。
摩金夫人長袍店的櫥窗里正陳列著幾件展示用長袍，一深綠一深藍，在透過玻璃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綢光。
店門推開的時候，新布料特有的清爽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漿洗過的稜角感。
摩金夫人本人正站在櫃檯後面給一支捲尺施咒，聽到門鈴聲響抬起頭，目光掠過盧修斯和納西莎，然後落到他們身後的兩個孩子身上。
她的視線在哈利的額角停了一瞬，但沒有多停留，而是放下捲尺迎了上來：「馬爾福先生，夫人——兩位小先生，是來定做校袍的吧，請到這邊來量尺寸。」
德拉科和哈利被一左一右地領上了兩張矮台。
魔法捲尺從台面側邊彈出來，像兩條細長的銀色游魚，繞過肩膀、貼著脊背、沿著手臂滑下去，動作輕快得在做無聲舞蹈。
德拉科站在矮台上，雙手垂在身側，努力保持不動的姿態。
他側過頭看了哈利一眼，哈利也被捲尺繞著，但他沒有像德拉科那樣筆直僵硬，而是微微偏著頭看著捲尺在他胸口打轉，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小東西。
「哈利，」德拉科小聲喊他，「你緊張嗎？」
「不緊張，你呢？」
「馬爾福家的人從來不緊張。」德拉科說，但是他在捲尺繞到脖子的時候被癢了一下，肩膀縮了半寸。
哈利努力讓自己沒有笑出聲。
摩金夫人拿著一把軟尺走回來，在德拉科的肩膀上比了一下，又彎下腰在他的袖口位置畫了一道粉線。
她動作熟練而從容，嘴裡念叨著：「肩寬……袖長……袍長……兩位小先生都是第一次定製霍格沃茨的校袍吧？」
「我不是，」德拉科說，「他去霍格沃茨。」
摩金夫人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來回了一次：「那你是……？」
「布斯巴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哦，」摩金夫人的聲音里多了一層意外，馬爾福家的人沒有去霍格沃茨？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布斯巴頓的校袍是藍金色的，料子比霍格沃茨的薄一些，不過裁剪的工藝是相似的，您放心。」
量完尺寸之後，摩金夫人用一支銀色的筆在羊皮紙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兩個孩子：「校袍大概三天後可以取，要不要試試成衣區的便服？新到了一批秋季款，料子很輕。」
納西莎點了點頭。
德拉科和哈利被引到了成衣區，映入眼帘的掛著一排顏色柔和的便服長袍和短外套，從銀灰到深藍都有，沒有任何亮色，但在布料的光澤和剪裁的線條里都透著屬於這個價位的質感。
德拉科挑了一件淺藍色的短外套，哈利拿了一件深咖色的。
兩個人在鏡子前換上，德拉科站在鏡子前左右轉了一下身，看了看袖口的線條，然後側過頭看向哈利，哈利正伸手整理自己的領口，深咖色的布料襯得他的膚色比平時亮了一些。
德拉科看了他兩秒，認真評價：「你會是霍格沃茨最帥的。」
哈利的手停在領口，從鏡子裡看著德拉科：「你會是布斯巴頓最迷人的。」
盧修斯站在成衣區入口的位置，抱著手臂看著鏡子前面兩個還在互相打量的小孩：「兩位先生，你們說得都很對。」
德拉科聽到父親的打趣紅了耳朵，哈利在鏡子裡彎了一下嘴角。
納西莎對摩金夫人叮囑道：「今天試的衣服都要了，袖口繡名字縮寫。」
「好的，馬爾福夫人。德拉科少爺的縮寫是D.M.，波特先生的是——」
「H.P.」納西莎補充。
摩金夫人記下了，她看了哈利的背影一眼，又看了一眼納西莎，大概想起了春天時關於馬爾福家收養了一位波特先生的舊聞。
下一站是奧利凡德魔杖店。
門上的金字招牌已經剝落，上邊寫著：
奧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製作精良魔杖。
店門推開的時候，懸掛在門框上的一隻銅鈴發出極輕的響。
店鋪內比哈利想像中更窄。
「歡迎。」一道聲音從店鋪深處傳出來，不緊不慢的，像從某個堆滿盒子的角落裡浮上來。
奧利凡德從櫃檯後面的陰影里走出來，他穿著褪色的長袍，銀灰色的眼睛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透亮。
「波特先生，我一直在等你。」他說，目光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十分驚訝：「先生，您認識我？」
「我當然認識，」奧利凡德先生說，「我賣出的每一根魔杖，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你的眼睛和你母親一模一樣，仿佛昨天她才走進店裡，買下她的第一根魔杖，十又四分之一英寸，柳木，揮舞起來十分靈動，很適合施展魔咒。」
奧利凡德先生湊近哈利。
哈利真希望他能眨一眨眼睛，那雙銀灰色的眼眸讓人有些發怵。
「你的父親偏好桃花心木魔杖，十一英寸，柔韌，力量充沛，是變形術的絕佳選擇。當然，我說是他偏愛。實際上，從來都是魔杖選擇巫師。」
奧利凡德靠得極近，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哈利能在他渾濁的瞳仁里看見自己的倒影。
「傷疤就在這裡……」
奧利凡德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哈利額頭的閃電疤痕。
「很遺憾，那根作惡的魔杖，也是從我店裡賣出的。十三英寸半，紫杉木，威力極強，落到了錯誤的人手中，唉，如果我早知道那根魔杖會釀成大禍……」
他搖了搖頭。
「奧利凡德先生，請先為哈利挑選魔杖。」盧修斯及時打斷了奧利凡德。
「馬爾福先生，您好。」奧利凡德收起情緒，開始為哈利挑選魔杖。
「波特先生，伸出你的魔杖手。」
他掏出一根印著銀色刻度的軟捲尺，開始丈量哈利：肩到指尖、手腕到手肘、肩膀到地面、膝蓋到腋下，最後繞著頭圍一圈。
丈量時，他低聲說道：「每一根奧利凡德魔杖都蘊含強大魔法內核，我們使用獨角獸毛、鳳凰尾羽，以及火龍的心弦，沒有兩根奧利凡德魔杖完全相同，就像世上不會有兩隻一模一樣的獨角獸、火龍或是鳳凰。而且切記，借用別人的魔杖，無法發揮出最佳效果。」
他轉身在一排貨架之間走動，手指滑過一隻只木盒的邊緣，像在翻閱一本活著的索引。
他抽出一隻木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根淺色木質魔杖：「來試試這根，山毛櫸木，火龍心弦，九英寸，手感柔韌，揮一下看看。」
哈利接過來，揮了一下，他感覺到有股阻力，像在推一扇需要很用力才能打開的門。
奧利凡德看了一眼，接了回去：「不對，不對，換一根，槭木，鳳王鳥羽毛，七英寸，彈性不錯，試試看——」
他又抽出一隻盒子，這次是一根深色木質，略有弧度的：「黑檀木和龍的心弦，十一英寸——」
哈利一根接著一根試，被淘汰的魔杖在椅子上越堆越高，他完全不清楚奧利凡德想要看到什麼。
「挑剔的小傢伙，對不對？沒關係，我總能找到最契合你的那一根。讓我想想……有了，少見的組合——冬青木，鳳凰羽毛，十一英寸，手感優良，柔韌適中。」
哈利接過魔杖。
像有什麼東西在魔杖深處輕輕醒來，沿著木質的紋路一路蔓延到他的掌心裡。
他把魔杖舉過頭頂，用力向下一揮，一道金紅色的火花從杖尖噴涌而出，如同煙花，點點光斑在屋裡飛舞、跳躍。
奧利凡德的眉毛動了動。
他沒有說「這根就是」，而是看著哈利握著那根魔杖的姿勢，低聲說：「我記得我賣出的每一根魔杖，波特先生，一根都不會忘。巧就巧在，供給你魔杖羽毛的那隻鳳凰，只留下了兩根尾羽，另一根……另一根羽毛，造就了那根給你留下傷疤的魔杖。」
哈利渾身一僵。
德拉科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幾乎碰到了哈利的後背。
哈利感覺到身後的溫度，僵硬慢慢消退了。
德拉科安靜地看完整個過程，然後在奧利凡德繼續敘事之前開口問了一句：「我的呢？」
奧利凡德的目光落在德拉科臉上，偏了一下頭：「馬爾福家的小少爺，您也需要一根魔杖嗎？」
「我要去布斯巴頓了。」
「啊，」奧利凡德的語調里有了一絲微妙的弧度，像在品味一個有趣的轉折，「布斯巴頓。那地方的魔杖工藝和英國不大一樣，他們偏愛更柔韌的木料和更細膩的杖芯，不過——」他從架子最上層抽出一隻窄長的木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根淺色木質的魔杖，比哈利的略細一些，「試試這根，山楂木和獨角獸尾毛，十英寸，它很溫和，但對主人的心意極為敏感。」
德拉科接過來。
他握住魔杖的瞬間，淺色的杖身在他掌心裡亮了一下，像被月光照到的水面泛起了極輕的漣漪。
「它認得您。」奧利凡德說。
德拉科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魔杖，又抬頭看了哈利一眼，把魔杖收好了。
貓頭鷹店在對角巷的轉角處，門口掛著幾隻空鳥籠，在風裡輕輕碰撞，發出叮叮的金屬聲響。
店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一個度，空氣里混著羽毛和乾草的氣味，偶爾有一兩聲低沉的咕咕聲從店堂深處的架子上傳出來。
德拉科一進門就直奔角落裡最大的雕鴞，棕褐色羽毛，耳羽尖長，正站在最高處的棲木上，垂著眼看著下方進進出出的人類。
它沒有叫，也沒有撲騰，以極其穩定的姿態俯視著整間店鋪，仿佛在說「我知道你是來找我的」。
「我要這隻。」德拉科說。
店主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好眼力，小先生，這隻雕鴞是我們店裡最穩重的，耐力好，適合長途飛行，從法國飛回英國，它一天就能到。」
德拉科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回頭看向哈利：「你呢？」
哈利站在靠里的貨架前面，正仰著頭看著一隻籠子裡的雪鴞。
它渾身雪白，羽毛在透過天窗的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金色的喙微微彎著，琥珀色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他。
它沒有叫，沒有撲騰翅膀，只是站在棲木上，偏著頭和哈利對視。
哈利伸出手指，輕輕地碰了一下籠子的柵欄。
雪鴞的羽毛微微蓬了一下，然後它從棲木上跳下來，落到了籠子底部，隔著柵欄看著哈利的手。
「我想要這隻。」哈利說，聲音不大，但很確定。
店主走過來，看了一眼籠子裡的雪鴞：「這隻剛來不久，性子安靜，還沒取名字。
，小先生想好了叫什麼嗎？」
哈利想了一下：「海德薇。」
「海德薇，好名字。」店主把籠子拎下來的時候，雪鴞站在籠底，沒有撲騰，安靜地轉了一下脖子，把視線從店主移到了哈利身上。
德拉科湊過來看了看，又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選中的雕鴞。
它依然站在最高的棲木上，姿態沉穩，但它的視線正越過整間店鋪，落在哈利和那隻雪鴞的方向。
「我的那隻叫塞拉。」德拉科說。
哈利轉過頭來看著他：「什麼？」
「熾天使的意思，」德拉科說，下巴微揚起來，「它飛得快、耐力好、眼神銳利，配得上這個名字。」
哈利看了一眼那隻雕鴞，它正把視線從自己身上收回去，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翅膀下方的羽毛。
哈利收回目光，對德拉科說：「它確實很配你。」
「那當然，是我選的。」
他們離開貓頭鷹店的時候，海德薇的籠子掛在哈利左手，塞拉的籠子掛在德拉科右手。
兩隻籠子隔著兩隻手臂的距離輕輕晃動著，雪鴞和雕鴞都沒有叫，站在各自的棲木上，彼此隔著幾步遠的空氣打量了一眼。
陪兩個孩子買完了魔杖和貓頭鷹，盧修斯與納西莎要去買一些美容藥劑，便讓德拉科與哈利先行找地方休息。
弗洛林冰激凌店的門鈴響了一聲。
德拉科和哈利擠到了靠窗的雙人桌，德拉科坐下之後就把腦袋往桌面上一趴，臉頰貼著涼涼的木質桌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累死了……」
「你只是試了幾件衣服和一根魔杖。」
德拉科在桌面上懶懶地開口，「我今天走的路比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多。」
哈利坐在對面，把海德薇的籠子放在腳邊，給自己和德拉科各點了一份黃油華夫餅脆可可冰激凌。
等冰激凌端上來的時候，德拉科還在趴著，嘴角壓著桌面，含糊地說：「今天買的這些……都不如自然史博物館門口的甜筒好吃。」
哈利把冰激凌杯推到他面前：「你是覺得那個更好吃，還是因為你是邊走邊吃的？」
德拉科撐起腦袋，接過冰激凌杯挖了一口，認真想了一下這個問題說：「邊走邊吃比坐在店裡好吃，因為可以邊走邊吃，所以更好吃。」
哈利也挖了一勺自己面前的冰激凌，點了點頭。
隔壁桌傳來一聲極輕的瓷器磕碰聲，像有人把茶杯放回了碟子裡。
不過哈利和德拉科沒有在意。
德拉科把杯底的最後一點脆可可咬碎咽下去，靠回椅背上，終於露出一點「吃飽了」的滿足神色。
他偏過頭看著窗外的人流，正想說：「哈利，你說到了霍格沃茨——」
他沒有說完，旁邊響起來一道聲音，帶著一種禮貌的、稍帶遲疑的語調：「不好意思，我剛剛聽到你們說自然史博物館。」
一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他們的桌邊，看著哈利，又看了看德拉科，認真地詢問：「你們去過自然史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