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升級狼毒藥劑
距離麻瓜倫敦之行悄然過去了整整一周，馬爾福莊園的生活重新回歸到平穩舒緩的夏日步調。
庭院裡的白玫瑰日日按時盛放，家養小精靈打理花草、備餐、清掃的節奏有條不紊，整座宅邸又變回規律安靜的模樣。
德拉科的法語課與哈利的魁地奇啟蒙課都是每周三次，排在一三五的上午，授課巫師準時登門，不會提前也不會拖沓；斯內普的魔藥課固定在周三下午，雷打不動。
一切就像被按時擰緊的發條，精確而穩定。
盧修斯是在一個周三傍晚敲開東翼房門的。
手上沒有堆疊成堆的產業文書，沒有記錄生意的羊皮卷宗，只穩穩端著兩隻描銀骨瓷茶杯 —— 一杯是他自己常喝的大吉嶺，另一杯則依照斯內普平日的口味，沖淡了澀度，搭配少量蜂蜜調和。
他輕推房門走入室內，屋內薄暮沉沉，窗邊扶手椅上的黑袍身影早已靜候多時。
斯內普正坐在窗邊的扶手椅里翻一本舊魔藥期刊，聽到腳步聲連頭都沒抬，仿佛早就知道他會來。
「盧修斯，什麼事需要你這樣？我知道你最近變化很大，但應該沒大到把所有家養小精靈都遣去休息自己來服務。」良久，斯內普才淡淡開口，聲線平直無波瀾，視線依舊黏在書頁字跡上，半分沒有偏移。
盧修斯緩步上前，將那杯調和好的淡蜜茶輕放在斯內普身側的雕花高几上，瓷底與木質台面相觸，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隨後他拉開對面的皮製扶手椅，安穩落座，周身沉靜得沒有半分急色。
他沒有急於拋出心中籌謀，而是托住骨瓷杯沿淺抿一口溫熱茶湯，任由大吉嶺的醇厚茶香在喉間緩緩散開，等對方放下手中舊書，留出交談的餘地。
斯內普依然沒有抬頭，但原本即將翻動的那一頁就停在原地，不動分毫。
盧修斯開口了，聽不出半分功利的急切：「西弗勒斯，我最近在看市場上的魔藥流通數據。」
斯內普淡淡地擋了回去：「我對你的生意沒興趣。」
「你沒興趣的部分我先略過，」盧修斯神色平穩，語氣依舊從容不迫：「我只說一個數字，如今市面上狼毒藥劑每季度的供需缺口大約在七成以上。」
斯內普翻頁的動作停了。
盧修斯繼續說，字字清晰地道出現存藥劑的弊病：「現有的狼毒藥劑配方幾十年沒有變過，副作用一直沒有得到有效解決，月圓之夜服用之後，雖然能夠防止傷人，但是狼人本身會承受極度的痛苦。」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斯內普有沒有在聽，然後補充了一句：「據我所知，有一部分的狼人因為承受不了這種痛苦，乾脆放棄了服藥。」
「所以呢。」斯內普終於抬起了眼。
盧修斯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但目光沒有離開斯內普的臉：「所以我在想，如果有一種副作用更小，甚至接近無痛的改良版本——」
「市面上曾經有過三種改良嘗試，」斯內普打斷了他，「全部失敗了。第一種在第三批臨床測試階段出現嚴重排異反應；第二種熬製流程過於複雜，成本高到無法量產；第三種——」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細節，「第三種在實驗室階段看起來可行，但實際使用時效果不穩定，不同個體之間的反應差異太大。」
盧修斯聽他說完，沒有反駁，只是在斯內普停下的間隙里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近乎隨意的語氣補了一句：「這麼多年，沒有人真正攻克過，也許確實是太難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看斯內普，而是把目光落到了窗外。花園裡的光線正暗下來，白孔雀已經縮回了窩。
房間裡安靜了兩三秒。
斯內普的視線在盧修斯的臉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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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盧修斯側對著他，姿勢鬆弛，姿態漫不經心。
「盧修斯。」斯內普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度。
「嗯？」
「我假設你是在用激將法。」
盧修斯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目光落在斯內普的臉上，停了一拍，然後嘴角極其輕微地笑了一下，像被拆穿了之後不打算否認的坦然。
「你覺得呢？」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這句問話拋了回去。
斯內普冷冷地看了他兩秒，又把眼神轉回期刊上，翻了一頁：「你以為我會被這種話激到？你把我當波特先生那樣的嗎？」
「我知道你不會被什麼激到，」盧修斯說，語氣比方才更平，像在陳述不需要爭論的事實，「我只是在說一個客觀情況，狼毒藥劑確實幾十年了沒有突破，如果有人能做到——我猜那個人不至於連試都不願意試。」
斯內普的手指停在期刊的邊緣，紙頁被壓出一個極輕的彎折。
「西弗勒斯，」盧修斯說，聲音放低了一些，「我不是讓你為了錢做這件事，馬爾福家不缺錢。」他停了一下，「我是在想，如果你來做這件事，你能不能做到前人沒做到的程度。」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壁爐里的火焰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斯內普坐在扶手椅里，手還壓著那頁期刊，目光落在書頁上，但翻頁的動作一直沒有發生。
「你希望我做這件事，然後呢？」
「然後我們把它推向市場，」盧修斯說，「整個巫師界的狼毒藥劑供應，都會從馬爾福家的渠道走，利潤分成你定，無論怎樣我都沒問題。原材料、上市、銷售、售後全都由馬爾福家的製藥公司來，你只需要做你擅長的事：把配方升級好。」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書頁上又停了幾秒，然後把期刊合上了，放在膝蓋上。
「配方不可能一步到位。」
「我知道。」
「藥劑需要反覆測試，周期很長。」
「我明白。」
「還需要可靠的狼人試藥。」
「狼人我來找。」
斯內普看著盧修斯。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我仍然覺得你在算計什麼」的審視，但審視的稜角比方才略微軟了幾分，像一面被反覆打磨的石壁，邊緣的銳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消下去。
「行。」斯內普說。
只有一個字卻重如千斤。
盧修斯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說「謝謝」，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站起身來，把空茶杯從高几上收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西弗勒斯，東翼地下室最裡面那間屋子是空的，你要用的話，讓蕾奇來打掃。」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走廊里響起漸遠的腳步聲，然後是主廳方向某扇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響。
斯內普坐在扶手椅里，依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期刊擱在膝蓋上，手還壓在合攏的書脊處。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打開了羊皮紙。
三天之後，盧修斯路過東翼的時候，聞到空氣里多了一層洛巴蟲毒液和纈草根的澀味。
他沿著走廊走到地下室入口推開門。
台階往下延伸的盡頭透出一點冷白色的光。
中央擺了幾張長桌，桌面上都鋪著一層深色的防火石棉墊。
桌上立著一隻銅質坩堝，坩堝下面的火苗正在以一種極低的、持續的溫度燒著。
斯內普站在桌邊，背對著門口。
他穿著一件舊黑袍，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玻璃攪拌棒，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攪動坩堝里的液體。
盧修斯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
他聞到那鍋液體的氣息，和市面上的狼毒藥劑完全不同。
市面上的版本有一種刺鼻的、略帶焦苦的澀味，而這鍋液體散發出的氣味更清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草本植物的微澀，尾端還有一絲極淡的涼意。
「你來早了。」斯內普沒有回頭。
「我只是路過。」
斯內普沒有再理他。
他把攪拌棒從坩堝里提起來，棒尖帶起一縷細長的月光色液流，液流在半空中懸了一瞬，然後落回坩堝里，安靜地匯入了主體。
他把攪拌棒擱在旁邊的瓷碟上，從桌角拿起一隻細頸玻璃瓶，瓶口對準坩堝邊緣，用一隻小銀勺舀了一勺，慢慢傾斜，月光色的液體順著瓶壁滑進去，沒有氣泡，沒有雜質，像一汪被濾過的淺茶。
斯內普把瓶口封好，轉過身來面對盧修斯。
他的臉上看不出明顯情緒，但眼底有一層極淺的、像經過長時間專注之後殘留的微亮：「成品和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完全不同，顏色、質地、氣味都不一樣。」
他把瓶子舉起來，對著銅燈晃了一下。月光色的液體在瓶壁上掛了一層極薄的光，像被夜色浸透的蜜。
「但這只是第一版，」他把瓶子放回桌面上，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配方穩定性、副作用控制、個體差異耐受，全部需要大量臨床測試。」
「我知道。」
「你找到測試者了？」
盧修斯站在門口，光線從門縫裡擠進來，在他腳下投出一道狹長的、淺金色的光痕。
他看著斯內普身後那排剛擺好的玻璃瓶——三隻，一模一樣的大小，瓶口封著軟木塞，裡面各盛著半指深的月光液體。
「我會找到的。」他說。
他走出地下室的時候，腳步比來時略慢了一些。
台階在他腳下一級一級地上升，光線逐漸從冷白過渡到暖黃。
他在樓梯口站定，側過頭，看了一眼東翼走廊盡頭半掩的門。
盧修斯在心裡默念了一個名字。
萊姆斯·盧平。
上一世，他在霍格沃茨見過這個人很多次，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穿著洗得發白、略顯陳舊的巫師長袍，待人溫和克制，話永遠說得不多，淺褐色眼眸里常年裹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才開始盧修斯並不知道這位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是狼人，只知道他是鄧布利多的人，是鳳凰社的成員，是站在伏地魔對立面的那一邊，是自己天然的立場對手，除此之外再無多餘留意，
後來他知道了一切。
知道了盧平每個月圓之夜都要經歷的痛苦，知道了市面上的狼毒藥劑只能止住他的獠牙、卻止不住他骨頭的疼。
如果這支改良藥劑能成——盧平就是最合適的測試者，他既有足夠的魔藥經驗來準確反饋藥效，又深受舊配方折磨多年，能最清晰地對比新舊配方的差異。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萊姆斯·盧平曾經對斯內普所做的一切，他要把選擇權全然交到斯內普手中，讓斯內普親自決定是否接納盧平作為試藥者。
他要讓斯內普站在道德制高點，從容審判曾經的掠奪者。
因為斯內普是可以全然託付的家人啊。
有什麼比為家人出氣更重要的呢。
另外雖然他對斯內普說是看到了狼毒藥劑背後的商業價值，但是從更長遠的角度出發，如果改良版狼毒藥劑能在黑魔王捲土重來之前鋪開市場，那麼那些在黑暗裡遊蕩的狼人勢力，就會被提前握住一隻無形的鎖鏈。
盧修斯沿著走廊走回主廳，經過花廳門口的時候，聽到德拉科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哈利，你看這個，蕾奇新烤的杏仁餅，上面有糖霜——」
然後是哈利的聲音：「蕾奇已經徹底愛上了烘焙，它這幾天研究了不下10種點心。」
「我覺得是我提供的靈感——」
「誰跟你說的——」
「我對甜點最有研究了——」
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隔著半開的門聽著那兩個聲音一來一往地拌嘴，像兩隻看似互相啄、其實擠在一起取暖的雛鳥。
他繼續往前走了。
東翼地下室的門後，光依然亮著。
斯內普站在桌邊，已經拿起了第二隻細頸瓶。
月光色的液體在瓶壁上緩慢地晃動，像一枚正在被孵化的、尚未成形的東西。
庭院裡的白玫瑰日日按時盛放，家養小精靈打理花草、備餐、清掃的節奏有條不紊，整座宅邸又變回規律安靜的模樣。
德拉科的法語課與哈利的魁地奇啟蒙課都是每周三次，排在一三五的上午，授課巫師準時登門，不會提前也不會拖沓；斯內普的魔藥課固定在周三下午，雷打不動。
一切就像被按時擰緊的發條，精確而穩定。
盧修斯是在一個周三傍晚敲開東翼房門的。
手上沒有堆疊成堆的產業文書，沒有記錄生意的羊皮卷宗，只穩穩端著兩隻描銀骨瓷茶杯 —— 一杯是他自己常喝的大吉嶺，另一杯則依照斯內普平日的口味，沖淡了澀度，搭配少量蜂蜜調和。
他輕推房門走入室內，屋內薄暮沉沉，窗邊扶手椅上的黑袍身影早已靜候多時。
斯內普正坐在窗邊的扶手椅里翻一本舊魔藥期刊，聽到腳步聲連頭都沒抬，仿佛早就知道他會來。
「盧修斯，什麼事需要你這樣？我知道你最近變化很大，但應該沒大到把所有家養小精靈都遣去休息自己來服務。」良久，斯內普才淡淡開口，聲線平直無波瀾，視線依舊黏在書頁字跡上，半分沒有偏移。
盧修斯緩步上前，將那杯調和好的淡蜜茶輕放在斯內普身側的雕花高几上，瓷底與木質台面相觸，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隨後他拉開對面的皮製扶手椅，安穩落座，周身沉靜得沒有半分急色。
他沒有急於拋出心中籌謀，而是托住骨瓷杯沿淺抿一口溫熱茶湯，任由大吉嶺的醇厚茶香在喉間緩緩散開，等對方放下手中舊書，留出交談的餘地。
斯內普依然沒有抬頭，但原本即將翻動的那一頁就停在原地，不動分毫。
盧修斯開口了，聽不出半分功利的急切：「西弗勒斯，我最近在看市場上的魔藥流通數據。」
斯內普淡淡地擋了回去：「我對你的生意沒興趣。」
「你沒興趣的部分我先略過，」盧修斯神色平穩，語氣依舊從容不迫：「我只說一個數字，如今市面上狼毒藥劑每季度的供需缺口大約在七成以上。」
斯內普翻頁的動作停了。
盧修斯繼續說，字字清晰地道出現存藥劑的弊病：「現有的狼毒藥劑配方幾十年沒有變過，副作用一直沒有得到有效解決，月圓之夜服用之後，雖然能夠防止傷人，但是狼人本身會承受極度的痛苦。」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斯內普有沒有在聽，然後補充了一句：「據我所知，有一部分的狼人因為承受不了這種痛苦，乾脆放棄了服藥。」
「所以呢。」斯內普終於抬起了眼。
盧修斯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但目光沒有離開斯內普的臉：「所以我在想，如果有一種副作用更小，甚至接近無痛的改良版本——」
「市面上曾經有過三種改良嘗試，」斯內普打斷了他，「全部失敗了。第一種在第三批臨床測試階段出現嚴重排異反應；第二種熬製流程過於複雜，成本高到無法量產；第三種——」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細節，「第三種在實驗室階段看起來可行，但實際使用時效果不穩定，不同個體之間的反應差異太大。」
盧修斯聽他說完，沒有反駁，只是在斯內普停下的間隙里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近乎隨意的語氣補了一句：「這麼多年，沒有人真正攻克過，也許確實是太難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看斯內普，而是把目光落到了窗外。花園裡的光線正暗下來，白孔雀已經縮回了窩。
房間裡安靜了兩三秒。
斯內普的視線在盧修斯的臉上停住了。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他看著盧修斯側對著他，姿勢鬆弛，姿態漫不經心。
「盧修斯。」斯內普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度。
「嗯？」
「我假設你是在用激將法。」
盧修斯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目光落在斯內普的臉上，停了一拍，然後嘴角極其輕微地笑了一下，像被拆穿了之後不打算否認的坦然。
「你覺得呢？」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這句問話拋了回去。
斯內普冷冷地看了他兩秒，又把眼神轉回期刊上，翻了一頁：「你以為我會被這種話激到？你把我當波特先生那樣的嗎？」
「我知道你不會被什麼激到，」盧修斯說，語氣比方才更平，像在陳述不需要爭論的事實，「我只是在說一個客觀情況，狼毒藥劑確實幾十年了沒有突破，如果有人能做到——我猜那個人不至於連試都不願意試。」
斯內普的手指停在期刊的邊緣，紙頁被壓出一個極輕的彎折。
「西弗勒斯，」盧修斯說，聲音放低了一些，「我不是讓你為了錢做這件事，馬爾福家不缺錢。」他停了一下，「我是在想，如果你來做這件事，你能不能做到前人沒做到的程度。」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壁爐里的火焰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斯內普坐在扶手椅里，手還壓著那頁期刊，目光落在書頁上，但翻頁的動作一直沒有發生。
「你希望我做這件事，然後呢？」
「然後我們把它推向市場，」盧修斯說，「整個巫師界的狼毒藥劑供應，都會從馬爾福家的渠道走，利潤分成你定，無論怎樣我都沒問題。原材料、上市、銷售、售後全都由馬爾福家的製藥公司來，你只需要做你擅長的事：把配方升級好。」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書頁上又停了幾秒，然後把期刊合上了，放在膝蓋上。
「配方不可能一步到位。」
「我知道。」
「藥劑需要反覆測試，周期很長。」
「我明白。」
「還需要可靠的狼人試藥。」
「狼人我來找。」
斯內普看著盧修斯。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我仍然覺得你在算計什麼」的審視，但審視的稜角比方才略微軟了幾分，像一面被反覆打磨的石壁，邊緣的銳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消下去。
「行。」斯內普說。
只有一個字卻重如千斤。
盧修斯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說「謝謝」，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站起身來，把空茶杯從高几上收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西弗勒斯，東翼地下室最裡面那間屋子是空的，你要用的話，讓蕾奇來打掃。」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走廊里響起漸遠的腳步聲，然後是主廳方向某扇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響。
斯內普坐在扶手椅里，依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期刊擱在膝蓋上，手還壓在合攏的書脊處。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打開了羊皮紙。
三天之後，盧修斯路過東翼的時候，聞到空氣里多了一層洛巴蟲毒液和纈草根的澀味。
他沿著走廊走到地下室入口推開門。
台階往下延伸的盡頭透出一點冷白色的光。
中央擺了幾張長桌，桌面上都鋪著一層深色的防火石棉墊。
桌上立著一隻銅質坩堝，坩堝下面的火苗正在以一種極低的、持續的溫度燒著。
斯內普站在桌邊，背對著門口。
他穿著一件舊黑袍，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玻璃攪拌棒，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攪動坩堝里的液體。
盧修斯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
他聞到那鍋液體的氣息，和市面上的狼毒藥劑完全不同。
市面上的版本有一種刺鼻的、略帶焦苦的澀味，而這鍋液體散發出的氣味更清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草本植物的微澀，尾端還有一絲極淡的涼意。
「你來早了。」斯內普沒有回頭。
「我只是路過。」
斯內普沒有再理他。
他把攪拌棒從坩堝里提起來，棒尖帶起一縷細長的月光色液流，液流在半空中懸了一瞬，然後落回坩堝里，安靜地匯入了主體。
他把攪拌棒擱在旁邊的瓷碟上，從桌角拿起一隻細頸玻璃瓶，瓶口對準坩堝邊緣，用一隻小銀勺舀了一勺，慢慢傾斜，月光色的液體順著瓶壁滑進去，沒有氣泡，沒有雜質，像一汪被濾過的淺茶。
斯內普把瓶口封好，轉過身來面對盧修斯。
他的臉上看不出明顯情緒，但眼底有一層極淺的、像經過長時間專注之後殘留的微亮：「成品和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完全不同，顏色、質地、氣味都不一樣。」
他把瓶子舉起來，對著銅燈晃了一下。月光色的液體在瓶壁上掛了一層極薄的光，像被夜色浸透的蜜。
「但這只是第一版，」他把瓶子放回桌面上，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配方穩定性、副作用控制、個體差異耐受，全部需要大量臨床測試。」
「我知道。」
「你找到測試者了？」
盧修斯站在門口，光線從門縫裡擠進來，在他腳下投出一道狹長的、淺金色的光痕。
他看著斯內普身後那排剛擺好的玻璃瓶——三隻，一模一樣的大小，瓶口封著軟木塞，裡面各盛著半指深的月光液體。
「我會找到的。」他說。
他走出地下室的時候，腳步比來時略慢了一些。
台階在他腳下一級一級地上升，光線逐漸從冷白過渡到暖黃。
他在樓梯口站定，側過頭，看了一眼東翼走廊盡頭半掩的門。
盧修斯在心裡默念了一個名字。
萊姆斯·盧平。
上一世，他在霍格沃茨見過這個人很多次，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穿著洗得發白、略顯陳舊的巫師長袍，待人溫和克制，話永遠說得不多，淺褐色眼眸里常年裹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才開始盧修斯並不知道這位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是狼人，只知道他是鄧布利多的人，是鳳凰社的成員，是站在伏地魔對立面的那一邊，是自己天然的立場對手，除此之外再無多餘留意，
後來他知道了一切。
知道了盧平每個月圓之夜都要經歷的痛苦，知道了市面上的狼毒藥劑只能止住他的獠牙、卻止不住他骨頭的疼。
如果這支改良藥劑能成——盧平就是最合適的測試者，他既有足夠的魔藥經驗來準確反饋藥效，又深受舊配方折磨多年，能最清晰地對比新舊配方的差異。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萊姆斯·盧平曾經對斯內普所做的一切，他要把選擇權全然交到斯內普手中，讓斯內普親自決定是否接納盧平作為試藥者。
他要讓斯內普站在道德制高點，從容審判曾經的掠奪者。
因為斯內普是可以全然託付的家人啊。
有什麼比為家人出氣更重要的呢。
另外雖然他對斯內普說是看到了狼毒藥劑背後的商業價值，但是從更長遠的角度出發，如果改良版狼毒藥劑能在黑魔王捲土重來之前鋪開市場，那麼那些在黑暗裡遊蕩的狼人勢力，就會被提前握住一隻無形的鎖鏈。
盧修斯沿著走廊走回主廳，經過花廳門口的時候，聽到德拉科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哈利，你看這個，蕾奇新烤的杏仁餅，上面有糖霜——」
然後是哈利的聲音：「蕾奇已經徹底愛上了烘焙，它這幾天研究了不下10種點心。」
「我覺得是我提供的靈感——」
「誰跟你說的——」
「我對甜點最有研究了——」
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隔著半開的門聽著那兩個聲音一來一往地拌嘴，像兩隻看似互相啄、其實擠在一起取暖的雛鳥。
他繼續往前走了。
東翼地下室的門後，光依然亮著。
斯內普站在桌邊，已經拿起了第二隻細頸瓶。
月光色的液體在瓶壁上緩慢地晃動，像一枚正在被孵化的、尚未成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