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強大從來不止魔法
也許是心情不同了，來時的輕快全然褪去，返回伊森私人宅邸的路感覺格外漫長。
車窗外的風景從灰色的屋頂和密集的街燈逐漸變回開闊的田野，路燈的間距越來越遠，天色正在從深藍沉入墨色。
車廂里的暖光把五個人的輪廓都照得柔和了幾分。
德拉科已經睡熟了。
他的腦袋歪在哈利的肩膀上，呼吸均勻而綿長，金髮散落在哈利的淺灰色衣領上，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微微起伏。
手裡還攥著霸王龍鑰匙扣，哪怕睡夢中指節也鬆鬆地彎著不讓它掉落。
哈利睡了一會便醒了。
他偏著頭看著窗外，遠處零星農舍燈火零散漂浮，像被晚風揉碎的螢火，在漆黑曠野里忽明忽暗。
納西莎坐在後排的另一側，目光靜靜落在德拉科蜷在哈利肩頭的側影上，沒有出聲。
盧修斯靠在前排副駕座椅，雙眼輕闔，呼吸淺淡，看似小憩，心底卻翻湧著白日所見、前世半生的所有雜緒。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久到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聲和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響。
哈利忽然開口，音量壓得極低，生怕驚擾熟睡的德拉科。
「盧修斯叔叔。」
前排的座椅微微動了一下，盧修斯沒有回頭，只偏了一下頭：「嗯？」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您。」哈利說。
盧修斯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一些，透過後視鏡望向後排：「你儘管問吧。」
同時盧修斯稍稍施了個隔音咒。
「今天在博物館裡，」哈利問，「我看到您站在電子屏幕面前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看地球怎麼變化的屏幕。」
盧修斯點了點頭，承認了哈利的話。
「我剛剛一直在想，我們今天去了那麼多地方，看了那麼多東西，但是您看到電子屏幕時的神態，與看到別的東西不一樣。」哈利的綠眸在晚色里顯得格外專注，「與購買東西時不同，您好像在認真記錄。」
車廂里安靜了一拍，納西莎沒有說話，德拉科依舊在睡覺，呼吸聲平穩而柔和，伊森旁若無人地專注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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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修斯緩緩轉過身，視線先落在哈利澄澈綠眸上，又移向窗外漆黑曠野，再落回少年身上。
「我想說，哈利，你觀察得很仔細。」
哈利穩了穩聲音，把問題完整地拋了出來：「盧修斯叔叔，您為什麼想主動了解麻瓜世界？」
盧修斯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眼前十一歲的哈利，對方正帶著一種認真到近乎鄭重的神情。
「哈利，你覺得呢？」盧修斯反問，「你覺得我為什麼想主動了解麻瓜世界？」
哈利認真思索半晌：「我不知道，但是……」他頓了一下，「您做的這件事，和我在德思禮家見過的所有大人都不一樣，他們不會在博物館這麼認真，他們……可能更沉迷於電視。」
盧修斯點點頭，他讓哈利繼續說。
「我知道魔法很厲害，」哈利說，他的聲音比之前更穩了一些，「也很強大，能憑空造物、瞬息飛行、一瞬癒合傷口。我在馬爾福莊園裡看到的每一件東西都比我在弗農姨父家見過的任何都更神奇。」
他停了一下，白天博物館所見一幕幕在腦海清晰回放：
「但是今天在博物館裡，我看到這些恐龍骨架，在地球上恐龍滅絕已經一億多年了，科學家們找到了它們的骨頭化石，把它們製成標本拼起來，研究它們怎麼吃飯、怎麼走路、怎麼演變，把千萬年大地變遷做成影像講給所有人聽。」
「在倫敦眼上的車廂里，我們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人們用鋼鐵、用玻璃、用電建立了城市，麻瓜的世界沒有魔法，但同樣在好好地發展著。」
哈利把頭轉了回來，看著盧修斯的方向篤定地說：「強大從來不止魔法這一種模樣。」
他之前沒有把這些話連在一起說過，只不過這些念頭一直散落在他腦子裡，書頁上的文字、博物館裡的骨架、高空中鋪展開的城市輪廓，德拉科在展櫃前認真的神情，在此刻盡數拼接完整。
「會不會魔法，出身是什麼，」他說，聲音慢慢地沉下來，「跟一個人能做到什麼程度，沒有關係。」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盧修斯坐在副駕駛座上，背對著哈利，但他聽得出哈利聲音里壓著的分量，不重甚至偏輕，但穩得像一棵才長到小腿高、但根已經扎到了地底深處的樹。
他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正值年少，從父親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手裡接過馬爾福家族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站在了世界的最頂端。
純血統、大莊園、金庫深處堆成山的金加隆，這些讓他覺得「會魔法的人」和「不會魔法的人」之間隔著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河。
後來他遇到伏地魔，伏地魔說「純血榮耀」，盧修斯覺得這才是對的，因為「純血至上」聽起來像他從小到大被教過的所有東西的最核心。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純血榮耀」這句話。
他相信了四五十年，信到骨子裡，信到他願意把自己的命運與伏地魔拴到一條船上，直到船翻了，直到他在阿茲卡班潮濕的牢房裡醒來，盯著鐵欄外一小片灰暗的天空，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這條船要去哪裡。
而現在，一個十一歲的、在麻瓜家裡長大的男孩，坐在他身後的座位上，用一種平靜到近乎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強大從來不止魔法這一種模樣。」
他有千言萬語想要坦白，但話涌到齒關的時候，無形的屏障再一次合攏，把那些字碾成了碎末。
片刻壓抑過後，盧修斯才壓下翻湧心緒，聲音輕卻厚重：「哈利，你這句話，有些人用一輩子也想不明白。」
「我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哈利小聲答道，「我就是……覺得應該這樣想。」
「你覺得『應該』，就是對的。」
盧修斯轉回頭去看著前方，夜色在擋風玻璃外面鋪展開來。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但尾音底下壓著一點極淺的、只有他自己聽得出的鬆動：「很多人不敢這樣想，因為會推翻他們之前信過的所有東西，太累了，也太疼了，所以他們選擇視而不見。」
「可你願意去思考、去接納不同的世界，已經勝過絕大多數的成年人。」
窗外的田野正在往後退，遠處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線微弱的暖色，是伊森的私人宅邸。
盧修斯沒有再開口，但他心裡的規劃卻徹底清晰落地：麻瓜力量，他要好好研究。
盧修斯無法把這句話說給任何人聽，但他在心裡把它復刻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狼毒藥劑。
純血統的圈子對狼人避之不及，稱他們「骯髒」「危險」「不該存在」，可盧修斯清楚，上一世盧平是鄧布利多最忠誠的戰友，盡力保護霍格沃茨每一個學生。
如今市面上的狼毒藥劑價格昂貴不說，而且副作用太大，服用後狼人在月圓夜依舊承受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若是能順利聯合斯內普優化配方，既能緩解無數狼人的痛苦，也能為馬爾福積攢源源不斷的財力，同時收攏一批不被巫師接納的邊緣力量。
思緒中途被后座一聲模糊囈語打斷。
德拉科翻了個身，腦袋從哈利的肩膀上滑了下來，靠在了座椅靠背上，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又沉沉睡了過去。
哈利輕輕把他的腦袋又扶回自己肩上。德拉科沒有醒，只是更安穩地靠過去了。
十分鐘後轎車穩穩停在宅邸門廊。
德拉科睡眼惺忪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揉著金髮含糊開口：「到了？」
「到了，」哈利輕聲安撫，「你可以回去繼續睡。」
「不行，」德拉科揉了揉眼睛，努力坐直，「我還沒吃東西。」
納西莎探過身來，伸手理了理他被壓亂的衣領：「廚房備了熱湯，蕾奇下午就燉上了。」
兩個孩子下了車。
德拉科的腳步還有點飄，剛從睡眠里浮起來的不穩當，哈利走在他旁邊，用肩膀抵了他一下。
「別撞到柱子。」
「我清醒了——」
「你連眼睛都沒睜開。」
兩個少年的聲音和笑聲混雜在一起。
「伊森叔叔，今天謝謝您。」德拉科向正在與伊森告別的盧修斯揮手，「爸爸，快點，我們要回去啦。」
「伊森，今天辛苦你了。」盧修斯微微頷首。
「馬爾福先生，您客氣了，歡迎隨時前來，我的孩子也與小馬爾福先生、波特先生一般大，下次可一起玩。」伊森向盧修斯鞠躬。
隨後盧修斯一行人使用門鑰匙，轉瞬踏回馬爾福莊園門廳。
抵達莊園後，德拉科與哈利率先跑進屋，向餐廳的方向奔去。
「盧克，今天哈利在車上跟你說了什麼？」納西莎輕聲問，「我在後面聽著，你們的語速都不快，但氣氛變了。」
盧修斯看著走廊盡頭還亮著的蠟燭，燭光把牆壁上的舊油畫照得輪廓清晰，畫面上是一位穿著深藍色長袍的馬爾福祖先，正隔著畫框，微微垂著眼看向他們。
「他問我為什麼要了解麻瓜世界。」
納西莎側過頭，等著他繼續。
「他說了很長一段話，」盧修斯慢慢道出哈利完整的一番思考，「意思是強大從來不止魔法這一種模樣，麻瓜能做到很多事，出身的界限根本不該存在。」
納西聞言頓住腳步眼裡滿是驚嘆：「他才十一歲。」
她看著走廊盡頭，德拉科和哈利的影子已經消失在拐角，笑聲隱約從餐廳傳來，徹底融進了莊園深處。
「是啊，他才十一歲。」
「盧克，你當年十一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在背純血統的家譜，」盧修斯自嘲，「在學怎麼跟純血統的長輩問好。」
納西莎輕輕笑了一下，沒有取笑的意思。
「他們不一樣，」她說，「德拉科和哈利，他們完全跳出了那些東西。」
「我知道。」
「你覺得是為什麼？」
盧修斯想了想，說：「哈利從小生活在麻瓜世界裡，他沒被灌過這些教條，他看到的麻瓜世界是活的、完整的，所以他才會覺得『強大從來不止魔法這一種模樣』。而德拉科——」
他停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層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德拉科跟著哈利，能看到哈利看到的東西。」
納西莎沒有再問。
她把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盧修斯垂在身側的手，她的掌心是溫熱的，指尖貼著盧修斯的指節。
「盧克，」她說，「你也在變。」
盧修斯沒有否認。他看著走廊盡頭的蠟燭，燭光也把他的側臉輪廓鍍成了暖金色，稜角分明的線條在夜色里顯出幾分柔和。
「謝謝你，西茜。」
盧修斯和納西莎並肩站在門廳下，沒有急著進去。
遠處，德拉科的聲音正從餐廳方向飄出來：「蕾奇！今天的湯是什麼！」
然後是蕾奇的回答，隔著幾堵牆傳過來，興高采烈的：「大葉菜濃湯——小主人慢慢走，別跑——」
哈利的聲音跟在後面：「他說了別跑——」
「我沒跑！我就是走得快了一點——」
「那就是跑——」
盧修斯低下頭，看著自己還握著納西莎的那隻手。
「走吧，湯快要涼了。」 盧修斯回過神，握緊納西的手一同走向餐廳。
「盧克。」納西莎忽然喊住他。
「嗯？」
「你剛才說，哈利ze在博物館裡看到你了，你在記錄。」她偏過頭看著他，「你在記什麼？」
「我在看麻瓜的東西，」他坦誠地回答，「也許有一天用得上。」
盧修斯朝餐廳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納西莎依然站在門廳下，月光落在她淺米色的裙擺上，像一個無聲的註解。
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後提起了裙擺，跟上他的腳步。
燈火裹住整座莊園，將所有沉重謀劃暫時溫柔隔開。
車窗外的風景從灰色的屋頂和密集的街燈逐漸變回開闊的田野，路燈的間距越來越遠，天色正在從深藍沉入墨色。
車廂里的暖光把五個人的輪廓都照得柔和了幾分。
德拉科已經睡熟了。
他的腦袋歪在哈利的肩膀上，呼吸均勻而綿長，金髮散落在哈利的淺灰色衣領上，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微微起伏。
手裡還攥著霸王龍鑰匙扣，哪怕睡夢中指節也鬆鬆地彎著不讓它掉落。
哈利睡了一會便醒了。
他偏著頭看著窗外，遠處零星農舍燈火零散漂浮，像被晚風揉碎的螢火，在漆黑曠野里忽明忽暗。
納西莎坐在後排的另一側，目光靜靜落在德拉科蜷在哈利肩頭的側影上，沒有出聲。
盧修斯靠在前排副駕座椅，雙眼輕闔，呼吸淺淡，看似小憩，心底卻翻湧著白日所見、前世半生的所有雜緒。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久到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聲和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響。
哈利忽然開口，音量壓得極低，生怕驚擾熟睡的德拉科。
「盧修斯叔叔。」
前排的座椅微微動了一下，盧修斯沒有回頭，只偏了一下頭：「嗯？」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您。」哈利說。
盧修斯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一些，透過後視鏡望向後排：「你儘管問吧。」
同時盧修斯稍稍施了個隔音咒。
「今天在博物館裡，」哈利問，「我看到您站在電子屏幕面前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看地球怎麼變化的屏幕。」
盧修斯點了點頭，承認了哈利的話。
「我剛剛一直在想，我們今天去了那麼多地方，看了那麼多東西，但是您看到電子屏幕時的神態，與看到別的東西不一樣。」哈利的綠眸在晚色里顯得格外專注，「與購買東西時不同，您好像在認真記錄。」
車廂里安靜了一拍，納西莎沒有說話，德拉科依舊在睡覺，呼吸聲平穩而柔和，伊森旁若無人地專注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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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修斯緩緩轉過身，視線先落在哈利澄澈綠眸上，又移向窗外漆黑曠野，再落回少年身上。
「我想說，哈利，你觀察得很仔細。」
哈利穩了穩聲音，把問題完整地拋了出來：「盧修斯叔叔，您為什麼想主動了解麻瓜世界？」
盧修斯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眼前十一歲的哈利，對方正帶著一種認真到近乎鄭重的神情。
「哈利，你覺得呢？」盧修斯反問，「你覺得我為什麼想主動了解麻瓜世界？」
哈利認真思索半晌：「我不知道，但是……」他頓了一下，「您做的這件事，和我在德思禮家見過的所有大人都不一樣，他們不會在博物館這麼認真，他們……可能更沉迷於電視。」
盧修斯點點頭，他讓哈利繼續說。
「我知道魔法很厲害，」哈利說，他的聲音比之前更穩了一些，「也很強大，能憑空造物、瞬息飛行、一瞬癒合傷口。我在馬爾福莊園裡看到的每一件東西都比我在弗農姨父家見過的任何都更神奇。」
他停了一下，白天博物館所見一幕幕在腦海清晰回放：
「但是今天在博物館裡，我看到這些恐龍骨架，在地球上恐龍滅絕已經一億多年了，科學家們找到了它們的骨頭化石，把它們製成標本拼起來，研究它們怎麼吃飯、怎麼走路、怎麼演變，把千萬年大地變遷做成影像講給所有人聽。」
「在倫敦眼上的車廂里，我們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人們用鋼鐵、用玻璃、用電建立了城市，麻瓜的世界沒有魔法，但同樣在好好地發展著。」
哈利把頭轉了回來，看著盧修斯的方向篤定地說：「強大從來不止魔法這一種模樣。」
他之前沒有把這些話連在一起說過，只不過這些念頭一直散落在他腦子裡，書頁上的文字、博物館裡的骨架、高空中鋪展開的城市輪廓，德拉科在展櫃前認真的神情，在此刻盡數拼接完整。
「會不會魔法，出身是什麼，」他說，聲音慢慢地沉下來，「跟一個人能做到什麼程度，沒有關係。」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盧修斯坐在副駕駛座上，背對著哈利，但他聽得出哈利聲音里壓著的分量，不重甚至偏輕，但穩得像一棵才長到小腿高、但根已經扎到了地底深處的樹。
他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正值年少，從父親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手裡接過馬爾福家族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站在了世界的最頂端。
純血統、大莊園、金庫深處堆成山的金加隆，這些讓他覺得「會魔法的人」和「不會魔法的人」之間隔著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河。
後來他遇到伏地魔，伏地魔說「純血榮耀」，盧修斯覺得這才是對的，因為「純血至上」聽起來像他從小到大被教過的所有東西的最核心。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純血榮耀」這句話。
他相信了四五十年，信到骨子裡，信到他願意把自己的命運與伏地魔拴到一條船上，直到船翻了，直到他在阿茲卡班潮濕的牢房裡醒來，盯著鐵欄外一小片灰暗的天空，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這條船要去哪裡。
而現在，一個十一歲的、在麻瓜家裡長大的男孩，坐在他身後的座位上，用一種平靜到近乎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強大從來不止魔法這一種模樣。」
他有千言萬語想要坦白，但話涌到齒關的時候，無形的屏障再一次合攏，把那些字碾成了碎末。
片刻壓抑過後，盧修斯才壓下翻湧心緒，聲音輕卻厚重：「哈利，你這句話，有些人用一輩子也想不明白。」
「我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哈利小聲答道，「我就是……覺得應該這樣想。」
「你覺得『應該』，就是對的。」
盧修斯轉回頭去看著前方，夜色在擋風玻璃外面鋪展開來。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但尾音底下壓著一點極淺的、只有他自己聽得出的鬆動：「很多人不敢這樣想，因為會推翻他們之前信過的所有東西，太累了，也太疼了，所以他們選擇視而不見。」
「可你願意去思考、去接納不同的世界，已經勝過絕大多數的成年人。」
窗外的田野正在往後退，遠處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線微弱的暖色，是伊森的私人宅邸。
盧修斯沒有再開口，但他心裡的規劃卻徹底清晰落地：麻瓜力量，他要好好研究。
盧修斯無法把這句話說給任何人聽，但他在心裡把它復刻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狼毒藥劑。
純血統的圈子對狼人避之不及，稱他們「骯髒」「危險」「不該存在」，可盧修斯清楚，上一世盧平是鄧布利多最忠誠的戰友，盡力保護霍格沃茨每一個學生。
如今市面上的狼毒藥劑價格昂貴不說，而且副作用太大，服用後狼人在月圓夜依舊承受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若是能順利聯合斯內普優化配方，既能緩解無數狼人的痛苦，也能為馬爾福積攢源源不斷的財力，同時收攏一批不被巫師接納的邊緣力量。
思緒中途被后座一聲模糊囈語打斷。
德拉科翻了個身，腦袋從哈利的肩膀上滑了下來，靠在了座椅靠背上，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又沉沉睡了過去。
哈利輕輕把他的腦袋又扶回自己肩上。德拉科沒有醒，只是更安穩地靠過去了。
十分鐘後轎車穩穩停在宅邸門廊。
德拉科睡眼惺忪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揉著金髮含糊開口：「到了？」
「到了，」哈利輕聲安撫，「你可以回去繼續睡。」
「不行，」德拉科揉了揉眼睛，努力坐直，「我還沒吃東西。」
納西莎探過身來，伸手理了理他被壓亂的衣領：「廚房備了熱湯，蕾奇下午就燉上了。」
兩個孩子下了車。
德拉科的腳步還有點飄，剛從睡眠里浮起來的不穩當，哈利走在他旁邊，用肩膀抵了他一下。
「別撞到柱子。」
「我清醒了——」
「你連眼睛都沒睜開。」
兩個少年的聲音和笑聲混雜在一起。
「伊森叔叔，今天謝謝您。」德拉科向正在與伊森告別的盧修斯揮手，「爸爸，快點，我們要回去啦。」
「伊森，今天辛苦你了。」盧修斯微微頷首。
「馬爾福先生，您客氣了，歡迎隨時前來，我的孩子也與小馬爾福先生、波特先生一般大，下次可一起玩。」伊森向盧修斯鞠躬。
隨後盧修斯一行人使用門鑰匙，轉瞬踏回馬爾福莊園門廳。
抵達莊園後，德拉科與哈利率先跑進屋，向餐廳的方向奔去。
「盧克，今天哈利在車上跟你說了什麼？」納西莎輕聲問，「我在後面聽著，你們的語速都不快，但氣氛變了。」
盧修斯看著走廊盡頭還亮著的蠟燭，燭光把牆壁上的舊油畫照得輪廓清晰，畫面上是一位穿著深藍色長袍的馬爾福祖先，正隔著畫框，微微垂著眼看向他們。
「他問我為什麼要了解麻瓜世界。」
納西莎側過頭，等著他繼續。
「他說了很長一段話，」盧修斯慢慢道出哈利完整的一番思考，「意思是強大從來不止魔法這一種模樣，麻瓜能做到很多事，出身的界限根本不該存在。」
納西聞言頓住腳步眼裡滿是驚嘆：「他才十一歲。」
她看著走廊盡頭，德拉科和哈利的影子已經消失在拐角，笑聲隱約從餐廳傳來，徹底融進了莊園深處。
「是啊，他才十一歲。」
「盧克，你當年十一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在背純血統的家譜，」盧修斯自嘲，「在學怎麼跟純血統的長輩問好。」
納西莎輕輕笑了一下，沒有取笑的意思。
「他們不一樣，」她說，「德拉科和哈利，他們完全跳出了那些東西。」
「我知道。」
「你覺得是為什麼？」
盧修斯想了想，說：「哈利從小生活在麻瓜世界裡，他沒被灌過這些教條，他看到的麻瓜世界是活的、完整的，所以他才會覺得『強大從來不止魔法這一種模樣』。而德拉科——」
他停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層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德拉科跟著哈利，能看到哈利看到的東西。」
納西莎沒有再問。
她把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盧修斯垂在身側的手，她的掌心是溫熱的，指尖貼著盧修斯的指節。
「盧克，」她說，「你也在變。」
盧修斯沒有否認。他看著走廊盡頭的蠟燭，燭光也把他的側臉輪廓鍍成了暖金色，稜角分明的線條在夜色里顯出幾分柔和。
「謝謝你，西茜。」
盧修斯和納西莎並肩站在門廳下，沒有急著進去。
遠處，德拉科的聲音正從餐廳方向飄出來：「蕾奇！今天的湯是什麼！」
然後是蕾奇的回答，隔著幾堵牆傳過來，興高采烈的：「大葉菜濃湯——小主人慢慢走，別跑——」
哈利的聲音跟在後面：「他說了別跑——」
「我沒跑！我就是走得快了一點——」
「那就是跑——」
盧修斯低下頭，看著自己還握著納西莎的那隻手。
「走吧，湯快要涼了。」 盧修斯回過神，握緊納西的手一同走向餐廳。
「盧克。」納西莎忽然喊住他。
「嗯？」
「你剛才說，哈利ze在博物館裡看到你了，你在記錄。」她偏過頭看著他，「你在記什麼？」
「我在看麻瓜的東西，」他坦誠地回答，「也許有一天用得上。」
盧修斯朝餐廳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納西莎依然站在門廳下，月光落在她淺米色的裙擺上，像一個無聲的註解。
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後提起了裙擺，跟上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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