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報告！莊園水位上升
六月快要過完的時候，德拉科變得格外話多。
他每天早上在餐桌旁坐下來，一邊往麵包上抹果醬，一邊掰著手指跟哈利暢想：「等我們去了霍格沃茨，我想去斯萊特林，教父一定會照顧我們的，聽說斯萊特林的宿舍推開窗就能看見黑湖——」
哈利把牛奶杯端起來喝了一大口，這是納西莎堅持給兩個孩子定下的每日習慣：「斯萊特林？」
德拉科仰起下巴，下意識搬出從小聽來的刻板印象：
「霍格沃茨一共分為四個學院，分別是斯萊特林、赫奇帕奇、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斯萊特林特別看重學生的聰明才智，我的爸爸媽媽都是斯萊特林出身的，我也想去斯萊特林，其他學院的都笨笨的。」
「德拉科，不可以這樣評判。」盧修斯打斷了德拉科，轉頭看向哈利認真解釋：「每個學院都很好，評判一個人，重點是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盧修斯不希望哈利的分院結果有和上一世的不同。
「好的，爸爸。」德拉科點點頭，飛快轉開話題：「哈利，潘西說她要去買一隻貓頭鷹，你猜她會給它取什麼名字？」
「潘西的話，大概是『寶石』之類的。」
「那你猜布雷斯會選什麼寵物？」
「一隻會替他寫作業的貓頭鷹。」
德拉科愣了一下笑出了聲。
通過上次德拉科的生日宴會，哈利與潘西、布雷斯、西奧多等人也都認識了，彼此之間會互相通信。
哈利也跟著笑，一邊笑一邊把餐巾遞過去。
盧修斯看到德拉科的嘴角沾著一點蘋果醬，正興高采烈地比畫他想像中的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場——「聽說觀眾席有整整三層，哈利，我們到時候要坐在最高的那一層，能看到整個球場——」
他知道他該說了。
不能再拖了。
德拉科已經盤算了快一個月，從宿舍分配想到聖誕晚宴，從必修課想到魁地奇選拔，每一句話的結尾都是「等我們去了霍格沃茨」。
每多聽一天，盧修斯就多一天說不出口。
但越拖越難開口。
這天下午，德拉科正和哈利在花廳里用魔法積木搭一座「豪華城堡」，塔樓已經搭了一半，德拉科正在研究怎麼把瞭望塔搭得比主樓高一點，盧修斯出現在花廳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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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你來一下書房。」
德拉科看著盧修斯，手裡還舉著一塊三角形的積木問：「現在嗎，爸爸？」
「是的，孩子。」
德拉科把積木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同哈利交換了一個「不知道爸爸今天怎麼了」的眼神，跟著盧修斯走出了花廳。
哈利看著德拉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手裡還捏著另一塊積木——一塊拱形的，原本打算用來做門廊的，但是德拉科不在這裡了，他把它放下了，花廳里忽然變得很安靜。
書房的門在德拉科身後合上了。
盧修斯站在書桌後面，沒有坐。
德拉科站在書桌前面仰著頭，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爸爸叫我過來肯定是要給我什麼好東西」的期待。
盧修斯想了想還是開口說：「德拉科，關於你的入學，我和你母親商議後，打算送你去布斯巴頓魔法學校。」
德拉科的表情在瞬間凝固了，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什麼？」
盧修斯繼續說：「布斯巴頓在法國，是歐洲最好的魔法學校之一，法式魔法體系有其獨特的優勢，你也知道馬爾福家在法國有很重要的酒莊和藥材基地，這些產業，往後都需要有人熟悉當地的文化和運作方式。」
他停了一下，聲音依然平穩，甚至帶著刻意的溫和：「所以爸爸和媽媽商量過了，霍格沃茨不太適合你——」
「那哈利呢？」
德拉科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清脆，像被重物壓癟。
盧修斯沉默了一瞬，如實作答：「哈利·波特去霍格沃茨。」
德拉科站在原地，肩膀已經松垮，手垂在身側，他看著盧修斯，倔強揚起下巴，是馬爾福家與生俱來的，在不能示弱的時刻本能挺起來的姿態。
但是他的眼眶紅了。
「為什麼？」德拉科的聲音里充滿了質問，「潘西要去霍格沃茨，布雷斯要去霍格沃茨，西奧多也要去——哈利也要去——他們全都去霍格沃茨——」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抖，但尾音還是藏不住的難過。
「他們全部都在霍格沃茨，我一個人去法國——」
「小龍……」
「是不是因為我上次爬樹摔下來，你們覺得我不夠好？你們不喜歡我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德拉科的聲音已經變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又濕又重。
「是不是你們覺得我比不上哈利，所以你要把我送到別的地方去，這樣你就不會看到我比不過他了？」
「小龍，」盧修斯的聲音沉了一下，「沒有任何人認為你比不上哈利。」
「爸爸媽媽永遠愛你，我們對你的愛不會變。」
「那你為什麼要把我送走？」
德拉科沒有得到答案。
因為在問出這一句之後，他的眼淚就徹底湧出來了，收也收不住。
他猛地轉身，朝書房門口衝過去，拉開門的時候門板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盧修斯沒有追出去，他站在原地，手撐在桌面上，不知道該怎麼去向兒子解釋自己的決定。
走廊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某間臥室門被用力甩上，咚的一聲悶響。
納西莎聽見動靜從客廳方向走來，她看到盧修斯站在書房門口的姿態，什麼都沒有問，提著裙擺上了樓。
盧修斯依然站在原地。
片刻之後，樓上傳來納西莎叩門的聲音，還有隔著門板的說話聲，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盧修斯聽到德拉科的哭聲從樓上洶湧而出，像是止不住的閘水。
他閉上了眼睛，滿心無力。
花廳里，哈利聽得一清二楚。
他聽到德拉科的腳步聲從走廊里跑過去，聽到樓上的門被用力關上，聽到納西莎上樓的聲音，更聽到德拉科的號啕大哭。
哈利立刻快步上樓來到德拉科的房間門口，納西莎此刻也在這裡。
多比正蹲在德拉科臥室門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茶和一小碟餅乾，長耳朵耷拉得蔫蔫的。
多比看到他，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通路：「哈利小主人……德拉科小主人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了，多比來送茶，他不開門。」
哈利屈起手指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德拉科，」他說，「是我。」
門裡面安靜了片刻，然後悶悶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你走。」
「我不走。」
又是一段安靜的僵持。
多比無奈道：「德拉科小主人哭得這麼凶，馬爾福莊園的水位都要漲起來，多比不會游泳，這下糟啦。」
咔嗒一聲，門鎖轉動，房門拉開一道窄縫。
德拉科站在門後，眼睛紅得不像樣，鼻尖也是紅的，頭髮亂了一邊，像被他自己揉過很多次。
他只允許哈利進屋，側身攔下想一同進來的納西莎。
德拉科站在房間中央，像一隻被淋了雨的小貓，渾身的毛都塌著。
他別過臉去，不願意讓哈利看到自己這副樣子，但房間裡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躲，他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盯著窗台上一盆不會動的綠植。
哈利沒有說「別哭了」。
他也沒有說「你爸爸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只是走到德拉科旁邊，和他並排站著，也看著那盆綠植。
兩個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
然後哈利開口了：「剛才那塊積木，我把瞭望塔搭出來了。」
德拉科的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哽咽得發不出聲響。
哈利繼續說，「等你去了布斯巴頓，我給你搭一座布斯巴頓的，」他頓了頓，認真許下約定：「我在暑假的時候去法國找你，跟你一起搭。」
德拉科終於把臉轉回來了，他的眼睛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停了，眼眶邊緣濕漉漉的，像剛下過雨的屋頂。
「真的？」
「真的，盧修斯叔叔說你在法國要學布斯巴頓的魔法，等你學會了教給我，我去了霍格沃茨，學了新的咒語也教給你。」
「可還是不在一個學校。」
「可是暑假的時候我們會在一起。」
德拉科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還有點悶：「……寒假呢？」
「也在。」
「復活節呢？」
「也在。」
德拉科想了一下：「那聖誕節也要一起過。」
「聖誕節當然一起過。」
「我還想養一隻貓頭鷹，你要養一隻跟我一樣的。」
「好。」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揪住了哈利袖口的一小塊布料，像抓住什麼能穩住自己的東西。
「哈利，你不許跟別人變成最好的朋友。」
「我沒有別人。」
「潘西也不行。」
「潘西一心想和你結伴，她不會跟我做最好的朋友的。」
德拉科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嘴角終於翹了起來，雖然還帶著一點淚痕，但總算是笑了。
納西莎站在走廊里，隔著半開的門看到了這一幕，她沒有走進去，只是把多比手裡的托盤接過來，輕輕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上。
傍晚的時候斯內普來了。
他走進馬爾福莊園的時候黑袍上沾著一點雨痕，他徑直走上樓，在德拉科臥室門口停了一下，抬手叩門。
房門應聲敞開。
德拉科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睡衣，眼睛不紅了，但鼻尖還有一點殘留的粉。
斯內普淡淡地瞥他：「聽說你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哭了半個下午。」
德拉科垂著頭小聲喚道：「……教父。」
「坦白說你父親的決定也許明智也許愚蠢，」斯內普說，「但不論布斯巴頓也好，霍格沃茨也好，我的課你需要每周交一份作業，作業通過貓頭鷹寄過來。」
德拉科猛地抬頭，眼裡還殘留著委屈：「每周都要交作業？」
「當然，你覺得去了布斯巴頓就可以躲開我的魔藥課嗎？」斯內普眉峰微挑。
德拉科抿了抿唇，老老實實點頭應允。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確認沒什麼事便轉身走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側過頭沒有回身：「至於在哪所學校讀書，這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我知道你有多優秀。」
德拉科站在門口看著教父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書房裡，盧修斯依然坐在書桌後面。
夜已經深了，他沒有點燭台，窗外的月光把整間屋子照成一片銀灰色。
他想到上一世的德拉科——十六歲，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站在伏地魔面前動作僵硬的德拉科。
想到德拉科在五六年級時臉上永遠帶著的疲憊。
想到德拉科明明在自家的莊園裡卻依然小心翼翼走路的樣子。
想到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無數個深夜裡亮著不肯熄滅的光。
不。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德拉科去霍格沃茨了。
哈利·波特是救世主，他的兒子德拉科·馬爾福可不是。
不管德拉科現在多難過、多委屈、多討厭他這個父親，他都不會讓上一世的事重演。
盧修斯閉上眼，把額頭抵在交握的雙手上。
「對不起，」他在心裡無聲地說，「你會討厭爸爸，但至少你會平安健康。」
馬爾福莊園的二樓，幾間臥房的燈火，徹夜不曾熄滅。
他每天早上在餐桌旁坐下來，一邊往麵包上抹果醬，一邊掰著手指跟哈利暢想：「等我們去了霍格沃茨，我想去斯萊特林，教父一定會照顧我們的，聽說斯萊特林的宿舍推開窗就能看見黑湖——」
哈利把牛奶杯端起來喝了一大口，這是納西莎堅持給兩個孩子定下的每日習慣：「斯萊特林？」
德拉科仰起下巴，下意識搬出從小聽來的刻板印象：
「霍格沃茨一共分為四個學院，分別是斯萊特林、赫奇帕奇、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斯萊特林特別看重學生的聰明才智，我的爸爸媽媽都是斯萊特林出身的，我也想去斯萊特林，其他學院的都笨笨的。」
「德拉科，不可以這樣評判。」盧修斯打斷了德拉科，轉頭看向哈利認真解釋：「每個學院都很好，評判一個人，重點是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盧修斯不希望哈利的分院結果有和上一世的不同。
「好的，爸爸。」德拉科點點頭，飛快轉開話題：「哈利，潘西說她要去買一隻貓頭鷹，你猜她會給它取什麼名字？」
「潘西的話，大概是『寶石』之類的。」
「那你猜布雷斯會選什麼寵物？」
「一隻會替他寫作業的貓頭鷹。」
德拉科愣了一下笑出了聲。
通過上次德拉科的生日宴會，哈利與潘西、布雷斯、西奧多等人也都認識了，彼此之間會互相通信。
哈利也跟著笑，一邊笑一邊把餐巾遞過去。
盧修斯看到德拉科的嘴角沾著一點蘋果醬，正興高采烈地比畫他想像中的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場——「聽說觀眾席有整整三層，哈利，我們到時候要坐在最高的那一層，能看到整個球場——」
他知道他該說了。
不能再拖了。
德拉科已經盤算了快一個月，從宿舍分配想到聖誕晚宴，從必修課想到魁地奇選拔，每一句話的結尾都是「等我們去了霍格沃茨」。
每多聽一天，盧修斯就多一天說不出口。
但越拖越難開口。
這天下午，德拉科正和哈利在花廳里用魔法積木搭一座「豪華城堡」，塔樓已經搭了一半，德拉科正在研究怎麼把瞭望塔搭得比主樓高一點，盧修斯出現在花廳門口。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德拉科，你來一下書房。」
德拉科看著盧修斯，手裡還舉著一塊三角形的積木問：「現在嗎，爸爸？」
「是的，孩子。」
德拉科把積木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同哈利交換了一個「不知道爸爸今天怎麼了」的眼神，跟著盧修斯走出了花廳。
哈利看著德拉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手裡還捏著另一塊積木——一塊拱形的，原本打算用來做門廊的，但是德拉科不在這裡了，他把它放下了，花廳里忽然變得很安靜。
書房的門在德拉科身後合上了。
盧修斯站在書桌後面，沒有坐。
德拉科站在書桌前面仰著頭，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爸爸叫我過來肯定是要給我什麼好東西」的期待。
盧修斯想了想還是開口說：「德拉科，關於你的入學，我和你母親商議後，打算送你去布斯巴頓魔法學校。」
德拉科的表情在瞬間凝固了，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什麼？」
盧修斯繼續說：「布斯巴頓在法國，是歐洲最好的魔法學校之一，法式魔法體系有其獨特的優勢，你也知道馬爾福家在法國有很重要的酒莊和藥材基地，這些產業，往後都需要有人熟悉當地的文化和運作方式。」
他停了一下，聲音依然平穩，甚至帶著刻意的溫和：「所以爸爸和媽媽商量過了，霍格沃茨不太適合你——」
「那哈利呢？」
德拉科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清脆，像被重物壓癟。
盧修斯沉默了一瞬，如實作答：「哈利·波特去霍格沃茨。」
德拉科站在原地，肩膀已經松垮，手垂在身側，他看著盧修斯，倔強揚起下巴，是馬爾福家與生俱來的，在不能示弱的時刻本能挺起來的姿態。
但是他的眼眶紅了。
「為什麼？」德拉科的聲音里充滿了質問，「潘西要去霍格沃茨，布雷斯要去霍格沃茨，西奧多也要去——哈利也要去——他們全都去霍格沃茨——」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抖，但尾音還是藏不住的難過。
「他們全部都在霍格沃茨，我一個人去法國——」
「小龍……」
「是不是因為我上次爬樹摔下來，你們覺得我不夠好？你們不喜歡我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德拉科的聲音已經變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又濕又重。
「是不是你們覺得我比不上哈利，所以你要把我送到別的地方去，這樣你就不會看到我比不過他了？」
「小龍，」盧修斯的聲音沉了一下，「沒有任何人認為你比不上哈利。」
「爸爸媽媽永遠愛你，我們對你的愛不會變。」
「那你為什麼要把我送走？」
德拉科沒有得到答案。
因為在問出這一句之後，他的眼淚就徹底湧出來了，收也收不住。
他猛地轉身，朝書房門口衝過去，拉開門的時候門板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悶響。
盧修斯沒有追出去，他站在原地，手撐在桌面上，不知道該怎麼去向兒子解釋自己的決定。
走廊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某間臥室門被用力甩上，咚的一聲悶響。
納西莎聽見動靜從客廳方向走來，她看到盧修斯站在書房門口的姿態，什麼都沒有問，提著裙擺上了樓。
盧修斯依然站在原地。
片刻之後，樓上傳來納西莎叩門的聲音，還有隔著門板的說話聲，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盧修斯聽到德拉科的哭聲從樓上洶湧而出，像是止不住的閘水。
他閉上了眼睛，滿心無力。
花廳里，哈利聽得一清二楚。
他聽到德拉科的腳步聲從走廊里跑過去，聽到樓上的門被用力關上，聽到納西莎上樓的聲音，更聽到德拉科的號啕大哭。
哈利立刻快步上樓來到德拉科的房間門口，納西莎此刻也在這裡。
多比正蹲在德拉科臥室門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茶和一小碟餅乾，長耳朵耷拉得蔫蔫的。
多比看到他，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通路：「哈利小主人……德拉科小主人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了，多比來送茶，他不開門。」
哈利屈起手指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德拉科，」他說，「是我。」
門裡面安靜了片刻，然後悶悶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你走。」
「我不走。」
又是一段安靜的僵持。
多比無奈道：「德拉科小主人哭得這麼凶，馬爾福莊園的水位都要漲起來，多比不會游泳，這下糟啦。」
咔嗒一聲，門鎖轉動，房門拉開一道窄縫。
德拉科站在門後，眼睛紅得不像樣，鼻尖也是紅的，頭髮亂了一邊，像被他自己揉過很多次。
他只允許哈利進屋，側身攔下想一同進來的納西莎。
德拉科站在房間中央，像一隻被淋了雨的小貓，渾身的毛都塌著。
他別過臉去，不願意讓哈利看到自己這副樣子，但房間裡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躲，他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盯著窗台上一盆不會動的綠植。
哈利沒有說「別哭了」。
他也沒有說「你爸爸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只是走到德拉科旁邊，和他並排站著，也看著那盆綠植。
兩個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
然後哈利開口了：「剛才那塊積木，我把瞭望塔搭出來了。」
德拉科的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哽咽得發不出聲響。
哈利繼續說，「等你去了布斯巴頓，我給你搭一座布斯巴頓的，」他頓了頓，認真許下約定：「我在暑假的時候去法國找你，跟你一起搭。」
德拉科終於把臉轉回來了，他的眼睛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停了，眼眶邊緣濕漉漉的，像剛下過雨的屋頂。
「真的？」
「真的，盧修斯叔叔說你在法國要學布斯巴頓的魔法，等你學會了教給我，我去了霍格沃茨，學了新的咒語也教給你。」
「可還是不在一個學校。」
「可是暑假的時候我們會在一起。」
德拉科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還有點悶：「……寒假呢？」
「也在。」
「復活節呢？」
「也在。」
德拉科想了一下：「那聖誕節也要一起過。」
「聖誕節當然一起過。」
「我還想養一隻貓頭鷹，你要養一隻跟我一樣的。」
「好。」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揪住了哈利袖口的一小塊布料，像抓住什麼能穩住自己的東西。
「哈利，你不許跟別人變成最好的朋友。」
「我沒有別人。」
「潘西也不行。」
「潘西一心想和你結伴，她不會跟我做最好的朋友的。」
德拉科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嘴角終於翹了起來，雖然還帶著一點淚痕，但總算是笑了。
納西莎站在走廊里，隔著半開的門看到了這一幕，她沒有走進去，只是把多比手裡的托盤接過來，輕輕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上。
傍晚的時候斯內普來了。
他走進馬爾福莊園的時候黑袍上沾著一點雨痕，他徑直走上樓，在德拉科臥室門口停了一下，抬手叩門。
房門應聲敞開。
德拉科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睡衣，眼睛不紅了，但鼻尖還有一點殘留的粉。
斯內普淡淡地瞥他：「聽說你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哭了半個下午。」
德拉科垂著頭小聲喚道：「……教父。」
「坦白說你父親的決定也許明智也許愚蠢，」斯內普說，「但不論布斯巴頓也好，霍格沃茨也好，我的課你需要每周交一份作業，作業通過貓頭鷹寄過來。」
德拉科猛地抬頭，眼裡還殘留著委屈：「每周都要交作業？」
「當然，你覺得去了布斯巴頓就可以躲開我的魔藥課嗎？」斯內普眉峰微挑。
德拉科抿了抿唇，老老實實點頭應允。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確認沒什麼事便轉身走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側過頭沒有回身：「至於在哪所學校讀書，這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我知道你有多優秀。」
德拉科站在門口看著教父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書房裡，盧修斯依然坐在書桌後面。
夜已經深了，他沒有點燭台，窗外的月光把整間屋子照成一片銀灰色。
他想到上一世的德拉科——十六歲，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站在伏地魔面前動作僵硬的德拉科。
想到德拉科在五六年級時臉上永遠帶著的疲憊。
想到德拉科明明在自家的莊園裡卻依然小心翼翼走路的樣子。
想到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無數個深夜裡亮著不肯熄滅的光。
不。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德拉科去霍格沃茨了。
哈利·波特是救世主，他的兒子德拉科·馬爾福可不是。
不管德拉科現在多難過、多委屈、多討厭他這個父親，他都不會讓上一世的事重演。
盧修斯閉上眼，把額頭抵在交握的雙手上。
「對不起，」他在心裡無聲地說，「你會討厭爸爸，但至少你會平安健康。」
馬爾福莊園的二樓，幾間臥房的燈火，徹夜不曾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