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純血?麻瓜?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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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宴持續到太陽開始西斜,客人們陸續通過壁爐逐一離開。

  布雷斯是小朋友里第一個走的,他走進壁爐之前回頭看著德拉科揚聲道:「霍格沃茨見。」

  潘西留到了最後,她拉著德拉科說了很久的話,句句都是對霍格沃茨校園生活的憧憬。

  臨走時她向哈利說了再見,語氣比午宴時軟了幾分:「德拉科說你很好,那就先算你很好吧。」

  壁爐的火焰最後一次變綠,家養小精靈麻利地將莊園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客廳安靜下來了。

  德拉科與哈利站在客廳里目送了最後一批賓客,轉身走回花廳。

  哈利問出了積攢在心裡一天的疑惑:「潘西…她…和你…真的嗎…」

  他還有點害羞,實在不好意思直接說出「結婚」這麼直白的詞。

  「你可別聽他們胡說!都是開玩笑!怎麼可能!我們都還是小孩子!潘西她就是童話故事看多了!」德拉科立刻著急辯解,想起中午西奧多說的調侃,連忙向哈利澄清。

  哈利彎眼笑了笑:「我知道了,德拉科。」

  遲疑片刻,他又問:「你的朋友們說的麻瓜、純血是什麼意思?」

  德拉科愣了一下,他意識到這些圈層默認的常識,從來沒有在任何魔法啟蒙書里提到過。

  他清了清嗓子認認真真給哈利解釋道:「麻瓜就是沒有魔法能力的普通人,就像你的姨父姨媽。麻瓜與麻瓜生出來的孩子如果覺醒了魔法,就是麻瓜出身的巫師。」

  「父母都是正統巫師,生出的孩子擁有魔法,就是純血巫師。如果純血巫師生出的孩子沒有魔法能力,就是啞炮。」

  「如果父母一方是純血巫師、一方是麻瓜出生巫師,生下的孩子有魔法能力,就是混血巫師。」

  德拉科掰著手指逐條細說,哈利一字不落聽得很認真。

  「我覺得,他們看我的樣子很奇怪,好像我不是從別的地方來的,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哈利停了停:「我不是其他意思,只是不太明白。」

  德拉科坐在他旁邊認真想了一會兒,安慰哈利說:「我也不太懂這些複雜的規矩,爸爸說馬爾福家都是純血巫師,他們大概是沒有見過麻瓜世界裡來的巫師,也沒有見過你這麼厲害的巫師!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話,但我和他們不一樣!」

  他偏過頭,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哈利,目光認真得像正在守衛領土的小獸:「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哈利同樣笑得真切:「我知道,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你別多想潘西的話,她就是喜歡給所有人打分,不論什麼巫師,布雷斯、西奧多都被她評價過,」德拉科把下巴擱在窗台的邊沿上,看著窗外逐漸染成深橘色的天空,「她太愛打分了,對自己打分更嚴格,沒有惡意的。」

  哈利沒有接話,只是順著德拉科的目光望向窗外,兩個人並排坐著。

  晚風從花園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白玫瑰和修剪過的草地的氣息,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

  窗外最後一縷暮色正在沉下去,把整座馬爾福莊園的主樓輪廓描成柔軟的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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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光沉沉,德拉科碰了碰哈利,許諾道:「哈利,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在霍格沃茨一起過生日,好不好?」

  「好。」

  哈利對德拉科和鄧布利多提到的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充滿了期待。

  旁邊沙發上,盧修斯和納西莎看似在翻閱著莊園原材料生意的帳單,實則將兩個孩子的對話盡數聽在耳中,一室歲月靜好。

  時間不緊不慢地過去。

  納西莎漸漸察覺,最近一周哈利變得安靜了一些,安靜得有些反常。

  比如吃飯的時候話比平時少,看書的時候經常在發呆。

  這天下午,她又看到哈利在看書,卻半個小時都沒有翻頁。

  心底有了瞭然,她將整理珠寶的遺留任務交給了莎莎,起身走向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

  盧修斯正坐在書桌後面翻幾張羊皮紙,羽毛筆擱在墨水瓶口,墨水還沒幹透。

  「盧克。」納西莎輕聲喚了一句。

  盧修斯抬起頭,見是妻子過來了,他放下羊皮紙:「怎麼了?」

  「哈利這幾天似乎有些不太對勁,」納西莎走進來並把門帶上,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話少了,吃得也不多,今天下午一個人對著書本發呆。」

  盧修斯想起上一世的哈利·波特,哪怕在霍格沃茨被全校誤解時依然勇敢坦蕩地走進禮堂,從不輕易顯露脆弱。

  但此刻這個十歲多的哈利,剛剛擁有安穩的生活,顯然沒有成長到上一世那樣擅長把情緒吞進肚子裡。

  「西茜,謝謝你告訴我,交給我來處理。」他說。

  納西莎安心點頭,轉身輕步離開,她相信她的丈夫會處理好的。

  盧修斯重新拿起羽毛筆想寫些什麼,一個字也沒寫得出來。

  他想起了上周德拉科與哈利的對話。

  大約過了一刻鐘,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在書房門口停住了,遲疑了幾秒,然後門上響起了兩下叩門聲。

  「請進。」盧修斯想,他知道來的人是誰。

  門被推開了,先探進來的是一頭濃密黑髮,然後是哈利猶疑的臉。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淺藍色居家袍,袍角整潔,一隻手扶在門框上,進門之後也沒有往前走太多,就站在門檻和書桌之間的一半距離處。

  「盧修斯叔叔,」哈利說,「您現在忙嗎?」

  盧修斯把羽毛筆擱回墨水瓶口,語氣溫和:「不忙,進來坐。」

  哈利在書桌對面的椅子裡坐下,他坐得很端正,像準備求教的小學生,鄭重又忐忑。

  「盧修斯叔叔,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有什麼事我能幫到你的?」

  「為什麼…純血家族不喜歡麻瓜出身的巫師?我看書上說,巫師和麻瓜一樣,都是按照國籍劃分,為什麼有這麼大區別?」

  對盧修斯來說,這個問題來得不算突然。

  他早就知道哈利遲早會問,這個時候的哈利,還只是個十歲多的孩子。

  德拉科生日宴上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潘西的點評「和我想像里的麻瓜不太一樣」,心思通透敏感的哈利不可能沒有察覺。

  他沒有急於回答。

  而是先將桌面上攤開的羊皮紙收攏到一起,放到桌子左上角,像是要把所有「處理公務」的狀態先清空,來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盧修斯語氣認真,「比很多大人都想問但不敢問的問題好得多。」

  「哈利,你仔細聽好,」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緩緩拆解根源,「純血統家族對麻瓜出身的巫師的偏見,我把它拆成兩層來說。」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層,是被灌輸了錯誤的認知。絕大多數純血,被告知純血高貴、麻瓜低劣、混血玷污血脈。」

  「這些理念不是他們思考所得,是代代相傳的刻板枷鎖,有些人堅信不疑,有些人懶得懷疑,還有更多的人——」

  他稍作停頓,充滿了自嘲地繼續說:「——是不敢質疑,因為一旦推翻深信的道理,就等於否定自己過去四五十年的人生,太過艱難了,所以大多數人選擇盲從。」

  哈利點了點頭,默默消化著這段話。

  盧修斯伸出第二根手指,繼續說道:「第二層,是恐懼。」

  「麻瓜不會魔法,卻能想出很多不用魔法的生活辦法。而一些守著舊規矩的純血巫師,心底深處其實是怯懦。」

  他收回手落在桌面上:「所以他們選擇用血統論築起高牆,把麻瓜和麻瓜出身的巫師都隔在牆外。」

  「牆裡面的說『我們更高貴』,骨子裡藏著的是深入骨髓的不安。」

  哈利安靜地聽著,他的手指已經不再交叉了,平放在膝蓋上,眼裡的迷茫漸漸散去。

  「但這從來不是真正的對錯標準,」盧修斯放緩了語調,「我講完了別人的偏見,你有沒有想過,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你自己的答案是什麼?」

  哈利愣住了。

  他以為盧修斯會給他一個標準答案,沒想到盧修斯會把問題拋回來。

  「我……」哈利想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因著遵從本心所以很穩:「帕金森小姐評價我和她想像里的麻瓜不太一樣的時候,我其實不生氣,我只是覺得……她沒見過真正的麻瓜世界。」

  「然後呢?」

  「然後我在想,如果他們見過麻瓜世界——」

  哈利停住了,他腦子裡浮出了很多畫面:倫敦博物館裡的世界文明展示;足球世界盃看台上萬人同時吶喊的聲浪;地鐵站里穿西裝的人、推嬰兒車的人、背書包的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走著,鮮活又豐富,和巫師沒有半分差別。

  哈利繼續說,聲音比方才更穩了:「我覺得世界很大,每個人知道的東西都只是一小塊拼圖。會不會魔法、出身是什麼,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他最後補了一句:「我是這樣想的。」

  盧修斯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哈利的臉上,有和上一世的哈利一樣的特質:純粹、執拗、熱烈,像一簇不需要風吹也能自己燒起來的火。

  當之無愧的救世主。

  他忍不住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在馬爾福莊園的客廳里,在伏地魔面前匍匐下跪的年月里。

  他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他花了大半輩子去追逐純血統的榮耀,站在牆的這一頭,對著牆外的一切嗤之以鼻,直到高牆崩塌,他和他的家人都摔得粉碎,才幡然醒悟自己的荒唐與愚蠢!

  他眼前這個十歲多的男孩,沒有被灌輸過純血統高貴的教義,也還沒有被純血統圈子接納,憑著自己從四面八方攢出來的對世界的理解,就說出了「會魔法和出身根本不重要」。

  他的心底翻湧著滾燙的酸澀與釋然。

  盧修斯讓自己笑了一下,比平時社交場合的笑更真誠:「你能在這個年紀就想清楚這件事,比很多包括我在內的成年人都強,請守住它。」

  「這是最珍貴的品質,不要被任何人、任何規矩磨掉。」

  哈利綠眸里的光亮愈加璀璨了些,他重重點頭:「我記住了,盧修斯叔叔。」

  盧修斯站起來,從桌邊繞到哈利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們去找德拉科吧,他大概又在餵孔雀了。」

  哈利也站起來,跟在他身側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盧修斯腳步微頓,側過頭來看著哈利:「哈利?」

  「嗯?」

  「你似乎很在意帕金森小姐的看法,該不會是一見鍾情?」

  盧修斯暗自思忖,如果這一世的哈利與潘西結緣,再加上自己對帕金森家族的引導褪去純血執念,未嘗不是改變宿命的美好結局。

  他始終記得上一世傲羅波特在威森加摩法庭上對德拉科的辯護。

  哈利瞬間臉頰爆紅,慌亂擺手:「盧、盧修斯叔叔,真的沒有!」

  看著哈利窘迫羞怯的模樣,盧修斯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他們穿過長廊走到花園,德拉科果然蹲在草地上,手裡抓著麵包屑,白孔雀正不緊不慢地啄他掌心的碎屑。

  聽見腳步聲,德拉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你們怎麼出來了?媽媽剛才讓我叫你們吃晚飯。」

  「我和盧修斯叔叔聊了一會兒天。」哈利臉上的紅暈還未散盡,語氣軟軟的。

  德拉科不疑有他,把袋子裡最後的麵包屑遞過去:「我們餵完小白就去吃飯吧。」

  哈利接過了麵包屑,蹲下來。

  白孔雀打量他片刻,優雅邁步上前,柔軟的喙輕輕蹭過他的掌心,細細痒痒的,像羽毛拂過心尖。

  連日縈繞心頭的困惑與低落,在此刻徹底消散,哈利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輕鬆又真切的笑容。

  德拉科在他旁邊蹲下來,兩個人肩並著肩,看著小白一點一點啄完所有的碎屑。

  盧修斯靜靜地望著兩個孩子的背影,心頭一片安穩。

  他覺得沒有任何事比停下來看兩個小孩蹲在一起餵孔雀更重要的了。

  「爸爸,快來吃飯了!」

  晚餐桌上,德拉科舀了一勺布丁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哈利,你嘗嘗這個。」

  哈利接過了德拉科推過來的布丁碟子,嘗了一口。

  「怎麼樣?」德拉科問。

  「好吃。」

  「我就說,蕾奇做布丁的能力是整個英國最強的。」

  蕾奇的聲音從廚房方向飄出來,帶著被誇了又不好意思承認的悶響:「德拉科小主人過獎啦!」

  哈利笑著低頭,慢慢享用著甜點。

  盧修斯坐在主位上,安靜地吃著自己面前的牛肉。

  納西莎從桌子的另一端抬起眼來,目光靜靜停留,溫柔彎起嘴角,眼底滿是讚許與欣慰。

  下一秒,她的笑意微微凝滯。

  多比端著一份簡直誇張的超大盤布丁放到桌上。

  星星眼的看著德拉科和哈利:「多比的米布丁,才是全英國最好吃的。」

  看著這份足以撐起整桌宴會甜點的超大份布丁,盧修斯從容放下餐巾,看向納西莎,語氣自然地邀請:「西茜,還有幾份莊園帳單,陪我去核對一下?」

  「當然沒問題,盧克。」納西莎緊跟著起身,臨走前溫柔叮囑:「小龍,哈利,多比做的布丁,你們好好品嘗。」

  長廊之上,馬爾福夫婦並肩慢行。

  「我聽見了你和哈利的對話,做得很好,盧克。」

  盧修斯沒有應聲,只是握緊了身側愛人的手,心底滿是慶幸與釋然,審視、推翻、否定曾經深陷歧途的自己,固然很難,但是跨越後,自有萬里晴空。

  身後餐廳里,只剩德拉科和哈利無奈又可愛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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