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父母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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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馬爾福莊園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下去。

  整座莊園靜下來的時候,像一艘安靜停泊在湖泊里的舊船,只有風偶爾從牆縫裡擠進來,在走廊深處發出極輕的迴響。

  東翼書房的燈還亮著。

  窗簾沒有拉嚴,留了兩指寬的間隔讓月光擠進來。

  盧修斯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幾張羊皮卷,依稀可見上面圈圈點點的時間軸,一打最近的帳單,還有一封他寫給魔法部某位助理部長的信稿,措辭得體,字跡端正,連標點都經過仔細考量。

  不過此刻他沒有再看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看書桌左側空了的墨水瓶里插著的羽毛筆,但視線沒有對焦,像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重生至今,快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里他做了很多事:

  德拉科醒了,哈利住進來了,女貞路的監護手續辦完了,對角巷的定製衣服取回來了,斯內普來過,鄧布利多也來過,霍格沃茨獎學金提議了,家族原料生意持續擴張,狼毒藥劑升級版推進中,魔法部的魔法實驗管控部門換上了自己人,兩個孩子現在該學法語的學法語,該學魁地奇的學魁地奇。

  所有的齒輪都在轉動,一切有條不紊,這讓他感到欣慰。

  但現在他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看著燭火在桌面抖動,周圍安靜得只剩自己的呼吸聲時,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記憶的重量。

  上一世,他沒來得及做的事,他做了卻做錯的事,他站在明明是馬爾福莊園卻變成了伏地魔的會議廳里點頭稱是、然後在夜裡獨自反覆咀嚼到天亮的日子。

  他閉上眼,依然能嗅到阿茲卡班的濕冷。

  這種刺骨的寒冷不是莊園壁爐的暖可以驅散的,它留在記憶里,像抹不掉的印記。

  就像他的左臂上,哪怕現在看不到,但不可能當作不存在的黑魔印記。

  盧修斯捏了捏眉心,指腹壓著眉骨來回按了幾下。

  書房裡沒有別人,他現在可以放鬆,可以閉著眼思考,不需要撐出「馬爾福家主」的體面。

  門被推開的聲音非常輕。

  輕到盧修斯對這個腳步聲太熟悉了,他依然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不用戴上社交面具。

  納西莎端著兩隻酒杯走進來,身後沒有家養小精靈。

  她穿著一件珊瑚金的睡袍,袖口綴著的羽毛隨步搖曳,外面披了一條羊絨披肩,頭髮散著鬆鬆地垂在肩上,優雅而又明媚。

  她走到書桌旁邊,沒有坐到對面的椅子,而是繞到了盧修斯的面前,斜坐在書桌邊。

  這是他們之間極少被人看到的姿態。

  在公眾場合,在宴會上,在魔法部,納西莎·馬爾福永遠站在盧修斯身側半步的位置,像任何一個家族的女主人一樣,優雅端莊,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有在深夜,只有在她和盧修斯兩個人的情況下,她才會這樣放下規矩,斜靠著放鬆自己,像白天挺直了葉子的植物終於在夜裡垂落下來。

  盧修斯仰起頭看向他的妻子。

  布萊克家的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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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金髮散在睡袍上,這是他們上次帶哈利去脫凡成衣店時,納西莎一起定製的衣服。

  「你又一個人坐在這裡,」她說,尾音在燭火里化開,「多久了?」

  「沒有多久,西茜。」

  「你上次說沒多久,是三個小時之後才回的房間。」納西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座擱在膝蓋上,「盧克,你最近睡得很少。」

  盧修斯沒有否認,只是把右手從桌面上拿下來,放到了她的膝蓋上,握著納西莎的手的同時一起握著杯座。

  「我在想一些事。」盧修斯回答。

  「想出結果了嗎?」

  「暫時還沒有。」

  「那就先不想了。」

  納西莎把另一隻酒杯遞到他面前,盧修斯抬手接過,他的妻子揮了揮魔杖,杯子裡頃刻被倒入半指深的紅酒。

  「cheers,盧克。你需要好的睡眠。」

  盧修斯喝了一小口,莊園的酒有著獨特的醇厚。

  「西茜,其實在你的身邊,對我來說就已經擁有了很好的睡眠。」

  這麼平鋪直敘的表白話語,盧修斯很少說。

  他再度開口:「你有沒有覺得我最近不太一樣?」

  「有,」她說,「你變溫柔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的花開得不錯。

  盧修斯攏了攏妻子的手。

  「不是客套,我們之間從不客套。」納西莎又加了一句,「是你真的變溫柔了,你會更多地關心德拉科,你會蹲下來平視和哈利說話,你甚至開始把『請』字說給家養小精靈聽,蕾奇差點以為馬爾福莊園不要他們了。」

  「蕾奇的原話是什麼?」聽到納西莎這麼講,盧修斯好奇了。

  「他說『主人對蕾奇說了請字,蕾奇覺得主人可能生病了,蕾奇不想離開馬爾福莊園』。」

  盧修斯沉默了兩秒:「你得跟他們說明白,我沒有生病,馬爾福莊園依舊閃閃發光。」

  「你去說吧,他們大概會更高興。」

  兩個人的對話停了一小拍,不過這種停頓不是尷尬,是互相都認得的默契。

  過了一會兒,納西莎拿過酒杯與盧修斯碰杯:「最重要的是,你始終沒變:馬爾福家人至上。」

  盧修斯無比認可納西莎的這句話:「家人至上。」

  窗外的月光已經從地板上移到了書架。

  夜更深了。

  「盧克,」納西莎的聲音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很好地撫慰了盧修斯自重生以來踽踽前行的寂寞:「不管你在謀劃什麼,不管你在擔心什麼,我和德拉科都在這裡,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所有的重擔。」

  盧修斯其實想說很多東西:想說他欠她一句道歉,想說過去許多年他把她和德拉科都推到了懸崖邊,想說他在上一世的最後時刻看到了她和德拉科最難過的樣子。

  但最終只有一句:「西茜,謝謝你。」


  盧修斯知道納西莎懂他,這三個字里壓著的東西,遠比字面重得多。

  「我知道。不過不要以為一句謝謝,可以推脫掉工作,小龍的生日快要到了,馬爾福先生,你要做的還有很多。」納西莎的語氣輕快又溫柔,把凝重的調子拉回了日常。

  「敬請吩咐,夫人。」

  窗外的月亮又往西移了一寸。

  莊園西翼的書房,兩個人靠在一起,如同船隻穿過了湖泊終於駛入了一片沒有暗流的港灣,終於能安安穩穩地停泊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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