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會咬人的書
哈利在馬爾福莊園住下來的第二個月，夏天就快要來了。
德拉科有一天趴在窗台上看著白橡樹的枝椏很久，忽然轉過來對哈利說：「哈利，我們爬一次橡樹吧？」
哈利正在翻《我與魔法二三事》，據說是巫師界經典三部曲之一，他聞言抬起頭：「你之前就是從這棵樹上摔下來的。」
「那是意外，」德拉科說，「而且現在有你在下面接著我。」
哈利果斷拒絕：「我不可能接住一個從兩米多高樹上掉下來的人。」
「你可以用魔法嘛。」
「我連漂浮咒都不會。」
「那就是說你承認如果會的話就會接住我咯？」
哈利低頭看著書本扉頁上的「魔法並非萬能，但可彌補人類的無力」，最終合上書：「我們可以去問問盧修斯叔叔有沒有爬樹用的安全咒語。」
德拉科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又直起來，用一隻胳膊勾住哈利的肩膀：「你對我真好。」
「你是不是怕摔。」
「我知道，你是怕我摔。」德拉科甜甜的說。
兩個人就這麼吵吵鬧鬧走出了花廳，穿過走廊的時候，德拉科順手從門邊的傘架里抽出了一根盧修斯平時不用的手杖，拿在手裡掂了掂重量：「這個可以用來夠高處的枝條。」
「我想盧修斯叔叔對它的用途定義是美觀。」
「現在它用來夠樹枝了，更實用。」德拉科說。
那一天他們沒有去爬樹，因為德拉科又在玩具掃帚旁邊停下了腳步。
兩把玩具掃帚靠在樹籬底下，是盧修斯上個月買回來給哈利上魁地奇啟蒙課使用的。
玩具掃帚的木桿很輕很短，離地最多飛半米高，但足以在花園裡打轉。
「哈利！我們先練這個！看看你學得怎麼樣！」
德拉科抓起其中一把掃帚，熟練地跨了上去，掃帚顫了一下，然後平穩地浮了起來，離地面大約半尺。
經過魁地奇啟蒙課，哈利已經學會了如何使用掃帚飛起來，同樣的，他輕輕地向前壓了一下重心，掃帚開始慢慢滑行。
「我們飛起來了！」德拉科喊道。
「……只有半米高。」
「半米高也是飛！」
德拉科一蹬腳，掃帚便往池塘的方向飄了過去。
哈利的掃帚跟在德拉科後面半米的位置，他已經學會了調整重心節奏和控制飛行速度。
「德拉科，你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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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到我我就慢！」
德拉科的掃帚在空中靈活地拐了一個小彎，哈利很快追上他，他們繞著花園飛了大概四五個來回。
德拉科落地的時候額頭碎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因為出汗金色髮絲黏在臉頰上，他隨手撥了兩下沒撥開。
哈利從口袋裡取出一塊疊好的手帕遞了過去，和之前德拉科遞給他的銀灰色手帕一模一樣，只是邊角繡著的字母從D.M.換成了H.P.
「你怎麼會隨身帶手帕？」德拉科接過來擦了擦臉，語氣中帶著詫異。
「納西莎阿姨放在我抽屜里的，一沓都是。」
「所以你就每天隨身帶一條？」
「萬一你弄髒了臉呢？」
德拉科擦臉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把手帕疊好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這條我收下了。」
「我口袋裡還有兩條。」
「那我也收下了，都歸我了。」
哈利看著德拉科理直氣壯的樣子分外喜歡，把口袋裡剩下來的兩條手帕也拿出來遞了過去。
德拉科接過手帕正要繼續發表感言，莎莎突然出現：「德拉科小主人，哈利小主人，納西莎夫人喊你們吃午餐了。」
兩個人並肩穿過花園往回走，德拉科走路的姿勢還有一點剛從掃帚上下來之後的輕飄感，步子邁得比平時大了一些，哈利在旁邊走得不快不慢，餘光一直看著德拉科的腳下，生怕他踩到樹籬伸出來的枝條。
吃完午飯之後，因為不用上課，德拉科提議去探險：「莊園裡有一些房間我從來沒進去過。」
「你在這裡住了十年。」
「可是哈利，好多房間都是鎖著的我都沒有去過。」德拉科一邊說一邊對著哈利眨了眨眼：「何況我們現在有秘密武器。」
馬爾福莊園的西翼三樓，長長的走廊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扇門。
有些門牌上刻著模糊的字母，有些門甚至連把手都沒有，只有一圈淺色的凹痕，像被磨平了的鎖孔。
哈利與德拉科披著隱形斗篷悄悄地走著，腳步聲落在厚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德拉科注意到走廊盡頭的某扇門和其他門不一樣：門板上沒有銅牌，只有一行細小的、幾乎看不清楚的暗紋刻在木頭表面。
「哈利，你來看這個。」
哈利湊過來，彎下腰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這是……馬爾福家的族徽？但沒有完全刻完，好像只刻了一半。」
「是被磨掉的嗎？」
「不像是磨掉的，」哈利伸出手，用指腹沿著暗紋的邊緣輕輕描了一圈，「像是本來就只刻了一半，好像是……沒刻完就停下了。」
德拉科伸手碰了一下門板，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面湧出一股陳舊的灰塵氣息，但並不嗆人，是舊紙頁和乾燥木材混在一起的氣味。
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
「進去嗎？」哈利低聲問。
「來都來了。」德拉科說。
他們推開門擠了進去。
房間裡堆滿了書。
比盧修斯的書房還要多，比馬爾福莊園的藏書室還要擁擠，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有的已經塌了一角，書冊堆疊在牆角，摞成了一座座歪歪扭扭的塔。
窗戶被厚重的墨綠色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只有一小縷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照在正中間的圓桌上。
桌面上攤著本翻開到一半的書，紙張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像被一層極薄的琥珀裹住了。
德拉科走過去，湊近了看：「這是什麼書？字看不懂。」
哈利走到他旁邊彎下腰，書頁上的文字歪歪扭扭的，字母的彎鉤和連筆比現代的魔法文字要繁複得多，他勉強辨認出幾個和魔法咒語相似的詞根：「好像……是講古代咒語的。」
德拉科伸手去翻下一頁，指尖剛碰到紙張邊緣，書頁突然自己動了，整張紙面輕微地拱起了，像一隻沉睡的東西翻身時伸了一下懶腰。
德拉科手一頓：「它動了。」
哈利也看到了：「德拉科，小心，退後一點。」
德拉科沒有退，反而湊得更近了一點：「它是不是有魔法？我聽西奧多說很多古老的書都有守護咒的？」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書的封面啪嗒彈開半寸，整本書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
德拉科下意識地伸手去按住，他不想讓書翻到地上，這是馬爾福家族的書，他可不想被爸爸責怪。
只是他的手剛碰到書頁邊緣，紙張就猛地朝兩邊分開，如同一張開的嘴，有生命力一般用力划過他的右手手心，速度快得像一根繃緊又彈開的弦。
德拉科猛地縮回手：「嘶——好疼！」
他看到自己的右手手心上橫著一道明顯的血線，正在往外滲血，殷紅的圓珠順著滑落下來滴在地毯上。
「疼……」德拉科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個調，「好疼，哈利……」
哈利立即握住他的手，低頭一看，傷口不算深但滲血速度不慢，而且德拉科的臉在瞬間就白了一層，灰藍色的眼睛裡漫上了一層水光，正在努力忍著不掉下來，嘴角已經掛起了油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德拉科的手在自己掌心裡微微發著抖。
哈利低頭看著這道滲血的傷口，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
他不想讓它繼續流血了。
他不想讓德拉科疼了。
他沒有念咒語，也沒有想到任何咒語，更沒有想要「施魔法」的念頭，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近乎蠻橫的念頭：停下來，不要流了，不要疼了。
他的左手還握著德拉科的右手。
緊接著哈利的左手亮了一下，一圈極細的光芒淌出來，像一滴水落進了另一滴水裡，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形狀上的張揚，穩穩地漫過了德拉科手心的傷口。
血停了。
傷口在幾秒之內收攏成一條極細的粉線，然後徹底消失了。
德拉科的右手手心完好如初，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一道淺得幾乎看不出來的新皮膚紋路。
德拉科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心：「……不疼了？」
哈利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沒有念咒語。」
「你剛才左手亮了。」
「我知道……但我沒有念咒語。」
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桌子上剛剛在發脾氣的書也安靜了下來，鼓脹的紙張正在慢慢回縮，仿佛一隻被順了毛的動物正在緩緩收回它的脾氣。
「哈利，」恢復好後，德拉科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活潑與好奇，「你剛才做了什麼？我的手一下子就不疼了！太神奇了！」
「我不知道，」哈利誠實地說：「我就是不想讓你疼了。」
這句話還沒完全說完，房間的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了。
盧修斯站在門口，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斯內普的黑袍邊緣從門框側面露了出來。
「德拉科，哈利，剛剛發生了什麼？」盧修斯開口詢問。
德拉科把手舉起來，展示自己完好無損的右手：「我的手受傷了，哈利把它治好了。」
盧修斯的目光落在德拉科的手上，然後移到哈利臉上。
哈利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他不知道這隻手應該放下來還是繼續保持原姿勢。
他感覺到盧修斯的視線正落在他的左手上，他想解釋，但他也想不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斯內普從盧修斯身後走了出來，走到圓桌前看了桌面上攤開的古書，然後他轉過身來，仔細逡巡德拉科與哈利，在對剛剛的事情作出判斷。
「波特先生，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剛才用無杖魔法治癒了德拉科手上的傷口。」
哈利：「無杖魔法？」
「沒有魔杖，沒有咒語，僅憑意念引導魔力直接作用於目標，」盧修斯的聲線比平時低，每一個字都像在掂量分量：「你今年才十一歲，絕大多數巫師在這個年齡，連穩定釋放基礎咒語都做不到。」
「但我沒有念咒語……」
斯內普拿起了圓桌上古老的厚書，感受它躁動的封脊，書在他的手裡慢慢安靜下來，紙張邊緣泛著的淡金色也漸漸平息：「想必是因為這本書。」
他把書合上，轉向德拉科關心地問：「你的手確定不疼了？」
斯內普的目光從德拉科的手心上掠過，嚴肅地問哈利：「波特先生，你確定你剛才沒有念任何咒語？說謊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我確定，教授。」哈利看著斯內普坦誠地回答，「我只是……不想讓德拉科流血了。」
「沒有任何別的念頭？」
「沒有，教授。」
斯內普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極輕地呼出來：「盧修斯，你比我更需要思考這件事。」
片刻後盧修斯走到哈利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哈利，」他說：「剛才你做的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你比我預想中更早地覺醒了對魔法的操控力，這件事先不要對任何人講，可以嗎？這不是秘密，但暫時需要保密。」
哈利對上盧修斯謹慎的表情，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盧修斯站起來，轉向德拉科，聲音溫和平緩：「小龍，你剛才被書頁劃到了，但哈利幫你治好了，對不對？」
德拉科點點頭，還把完好無損的手抬起來展示了一圈：「已經完全好了。」
「那就好，下次遇到不認識的書，不要直接伸手去碰。」
「我知道了，爸爸。」
盧修斯朝德拉科和哈利分別輕輕按了一下肩膀：「你們現在要做的是去在花園裡再玩一會兒，晚餐時蕾奇會去找你們的。」
兩個小孩就這麼被盧修斯推出了房間。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盧修斯轉過身來看向斯內普，對方正低頭端詳桌面上合攏的舊書，封面上暗金色的文字在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的光線下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十一歲，」斯內普說，「無杖施愈，純粹意念引導，沒有任何輔助。看來波特先生，成長的比我們想像中要快得多。」
盧修斯沒有說話。
德拉科有一天趴在窗台上看著白橡樹的枝椏很久，忽然轉過來對哈利說：「哈利，我們爬一次橡樹吧？」
哈利正在翻《我與魔法二三事》，據說是巫師界經典三部曲之一，他聞言抬起頭：「你之前就是從這棵樹上摔下來的。」
「那是意外，」德拉科說，「而且現在有你在下面接著我。」
哈利果斷拒絕：「我不可能接住一個從兩米多高樹上掉下來的人。」
「你可以用魔法嘛。」
「我連漂浮咒都不會。」
「那就是說你承認如果會的話就會接住我咯？」
哈利低頭看著書本扉頁上的「魔法並非萬能，但可彌補人類的無力」，最終合上書：「我們可以去問問盧修斯叔叔有沒有爬樹用的安全咒語。」
德拉科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又直起來，用一隻胳膊勾住哈利的肩膀：「你對我真好。」
「你是不是怕摔。」
「我知道，你是怕我摔。」德拉科甜甜的說。
兩個人就這麼吵吵鬧鬧走出了花廳，穿過走廊的時候，德拉科順手從門邊的傘架里抽出了一根盧修斯平時不用的手杖，拿在手裡掂了掂重量：「這個可以用來夠高處的枝條。」
「我想盧修斯叔叔對它的用途定義是美觀。」
「現在它用來夠樹枝了，更實用。」德拉科說。
那一天他們沒有去爬樹，因為德拉科又在玩具掃帚旁邊停下了腳步。
兩把玩具掃帚靠在樹籬底下，是盧修斯上個月買回來給哈利上魁地奇啟蒙課使用的。
玩具掃帚的木桿很輕很短，離地最多飛半米高，但足以在花園裡打轉。
「哈利！我們先練這個！看看你學得怎麼樣！」
德拉科抓起其中一把掃帚，熟練地跨了上去，掃帚顫了一下，然後平穩地浮了起來，離地面大約半尺。
經過魁地奇啟蒙課，哈利已經學會了如何使用掃帚飛起來，同樣的，他輕輕地向前壓了一下重心，掃帚開始慢慢滑行。
「我們飛起來了！」德拉科喊道。
「……只有半米高。」
「半米高也是飛！」
德拉科一蹬腳，掃帚便往池塘的方向飄了過去。
哈利的掃帚跟在德拉科後面半米的位置，他已經學會了調整重心節奏和控制飛行速度。
「德拉科，你慢一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追到我我就慢！」
德拉科的掃帚在空中靈活地拐了一個小彎，哈利很快追上他，他們繞著花園飛了大概四五個來回。
德拉科落地的時候額頭碎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因為出汗金色髮絲黏在臉頰上，他隨手撥了兩下沒撥開。
哈利從口袋裡取出一塊疊好的手帕遞了過去，和之前德拉科遞給他的銀灰色手帕一模一樣，只是邊角繡著的字母從D.M.換成了H.P.
「你怎麼會隨身帶手帕？」德拉科接過來擦了擦臉，語氣中帶著詫異。
「納西莎阿姨放在我抽屜里的，一沓都是。」
「所以你就每天隨身帶一條？」
「萬一你弄髒了臉呢？」
德拉科擦臉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把手帕疊好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這條我收下了。」
「我口袋裡還有兩條。」
「那我也收下了，都歸我了。」
哈利看著德拉科理直氣壯的樣子分外喜歡，把口袋裡剩下來的兩條手帕也拿出來遞了過去。
德拉科接過手帕正要繼續發表感言，莎莎突然出現：「德拉科小主人，哈利小主人，納西莎夫人喊你們吃午餐了。」
兩個人並肩穿過花園往回走，德拉科走路的姿勢還有一點剛從掃帚上下來之後的輕飄感，步子邁得比平時大了一些，哈利在旁邊走得不快不慢，餘光一直看著德拉科的腳下，生怕他踩到樹籬伸出來的枝條。
吃完午飯之後，因為不用上課，德拉科提議去探險：「莊園裡有一些房間我從來沒進去過。」
「你在這裡住了十年。」
「可是哈利，好多房間都是鎖著的我都沒有去過。」德拉科一邊說一邊對著哈利眨了眨眼：「何況我們現在有秘密武器。」
馬爾福莊園的西翼三樓，長長的走廊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扇門。
有些門牌上刻著模糊的字母，有些門甚至連把手都沒有，只有一圈淺色的凹痕，像被磨平了的鎖孔。
哈利與德拉科披著隱形斗篷悄悄地走著，腳步聲落在厚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德拉科注意到走廊盡頭的某扇門和其他門不一樣：門板上沒有銅牌，只有一行細小的、幾乎看不清楚的暗紋刻在木頭表面。
「哈利，你來看這個。」
哈利湊過來，彎下腰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這是……馬爾福家的族徽？但沒有完全刻完，好像只刻了一半。」
「是被磨掉的嗎？」
「不像是磨掉的，」哈利伸出手，用指腹沿著暗紋的邊緣輕輕描了一圈，「像是本來就只刻了一半，好像是……沒刻完就停下了。」
德拉科伸手碰了一下門板，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面湧出一股陳舊的灰塵氣息，但並不嗆人，是舊紙頁和乾燥木材混在一起的氣味。
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
「進去嗎？」哈利低聲問。
「來都來了。」德拉科說。
他們推開門擠了進去。
房間裡堆滿了書。
比盧修斯的書房還要多，比馬爾福莊園的藏書室還要擁擠，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有的已經塌了一角，書冊堆疊在牆角，摞成了一座座歪歪扭扭的塔。
窗戶被厚重的墨綠色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只有一小縷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照在正中間的圓桌上。
桌面上攤著本翻開到一半的書，紙張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像被一層極薄的琥珀裹住了。
德拉科走過去，湊近了看：「這是什麼書？字看不懂。」
哈利走到他旁邊彎下腰，書頁上的文字歪歪扭扭的，字母的彎鉤和連筆比現代的魔法文字要繁複得多，他勉強辨認出幾個和魔法咒語相似的詞根：「好像……是講古代咒語的。」
德拉科伸手去翻下一頁，指尖剛碰到紙張邊緣，書頁突然自己動了，整張紙面輕微地拱起了，像一隻沉睡的東西翻身時伸了一下懶腰。
德拉科手一頓：「它動了。」
哈利也看到了：「德拉科，小心，退後一點。」
德拉科沒有退，反而湊得更近了一點：「它是不是有魔法？我聽西奧多說很多古老的書都有守護咒的？」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書的封面啪嗒彈開半寸，整本書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
德拉科下意識地伸手去按住，他不想讓書翻到地上，這是馬爾福家族的書，他可不想被爸爸責怪。
只是他的手剛碰到書頁邊緣，紙張就猛地朝兩邊分開，如同一張開的嘴，有生命力一般用力划過他的右手手心，速度快得像一根繃緊又彈開的弦。
德拉科猛地縮回手：「嘶——好疼！」
他看到自己的右手手心上橫著一道明顯的血線，正在往外滲血，殷紅的圓珠順著滑落下來滴在地毯上。
「疼……」德拉科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個調，「好疼，哈利……」
哈利立即握住他的手，低頭一看，傷口不算深但滲血速度不慢，而且德拉科的臉在瞬間就白了一層，灰藍色的眼睛裡漫上了一層水光，正在努力忍著不掉下來，嘴角已經掛起了油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德拉科的手在自己掌心裡微微發著抖。
哈利低頭看著這道滲血的傷口，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
他不想讓它繼續流血了。
他不想讓德拉科疼了。
他沒有念咒語，也沒有想到任何咒語，更沒有想要「施魔法」的念頭，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近乎蠻橫的念頭：停下來，不要流了，不要疼了。
他的左手還握著德拉科的右手。
緊接著哈利的左手亮了一下，一圈極細的光芒淌出來，像一滴水落進了另一滴水裡，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形狀上的張揚，穩穩地漫過了德拉科手心的傷口。
血停了。
傷口在幾秒之內收攏成一條極細的粉線，然後徹底消失了。
德拉科的右手手心完好如初，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一道淺得幾乎看不出來的新皮膚紋路。
德拉科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心：「……不疼了？」
哈利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沒有念咒語。」
「你剛才左手亮了。」
「我知道……但我沒有念咒語。」
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桌子上剛剛在發脾氣的書也安靜了下來，鼓脹的紙張正在慢慢回縮，仿佛一隻被順了毛的動物正在緩緩收回它的脾氣。
「哈利，」恢復好後，德拉科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活潑與好奇，「你剛才做了什麼？我的手一下子就不疼了！太神奇了！」
「我不知道，」哈利誠實地說：「我就是不想讓你疼了。」
這句話還沒完全說完，房間的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了。
盧修斯站在門口，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斯內普的黑袍邊緣從門框側面露了出來。
「德拉科，哈利，剛剛發生了什麼？」盧修斯開口詢問。
德拉科把手舉起來，展示自己完好無損的右手：「我的手受傷了，哈利把它治好了。」
盧修斯的目光落在德拉科的手上，然後移到哈利臉上。
哈利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他不知道這隻手應該放下來還是繼續保持原姿勢。
他感覺到盧修斯的視線正落在他的左手上，他想解釋，但他也想不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斯內普從盧修斯身後走了出來，走到圓桌前看了桌面上攤開的古書，然後他轉過身來，仔細逡巡德拉科與哈利，在對剛剛的事情作出判斷。
「波特先生，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剛才用無杖魔法治癒了德拉科手上的傷口。」
哈利：「無杖魔法？」
「沒有魔杖，沒有咒語，僅憑意念引導魔力直接作用於目標，」盧修斯的聲線比平時低，每一個字都像在掂量分量：「你今年才十一歲，絕大多數巫師在這個年齡，連穩定釋放基礎咒語都做不到。」
「但我沒有念咒語……」
斯內普拿起了圓桌上古老的厚書，感受它躁動的封脊，書在他的手裡慢慢安靜下來，紙張邊緣泛著的淡金色也漸漸平息：「想必是因為這本書。」
他把書合上，轉向德拉科關心地問：「你的手確定不疼了？」
斯內普的目光從德拉科的手心上掠過，嚴肅地問哈利：「波特先生，你確定你剛才沒有念任何咒語？說謊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我確定，教授。」哈利看著斯內普坦誠地回答，「我只是……不想讓德拉科流血了。」
「沒有任何別的念頭？」
「沒有，教授。」
斯內普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極輕地呼出來：「盧修斯，你比我更需要思考這件事。」
片刻後盧修斯走到哈利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哈利，」他說：「剛才你做的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你比我預想中更早地覺醒了對魔法的操控力，這件事先不要對任何人講，可以嗎？這不是秘密，但暫時需要保密。」
哈利對上盧修斯謹慎的表情，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盧修斯站起來，轉向德拉科，聲音溫和平緩：「小龍，你剛才被書頁劃到了，但哈利幫你治好了，對不對？」
德拉科點點頭，還把完好無損的手抬起來展示了一圈：「已經完全好了。」
「那就好，下次遇到不認識的書，不要直接伸手去碰。」
「我知道了，爸爸。」
盧修斯朝德拉科和哈利分別輕輕按了一下肩膀：「你們現在要做的是去在花園裡再玩一會兒，晚餐時蕾奇會去找你們的。」
兩個小孩就這麼被盧修斯推出了房間。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盧修斯轉過身來看向斯內普，對方正低頭端詳桌面上合攏的舊書，封面上暗金色的文字在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的光線下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十一歲，」斯內普說，「無杖施愈，純粹意念引導，沒有任何輔助。看來波特先生，成長的比我們想像中要快得多。」
盧修斯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