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難不成是我憑空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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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福祥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乾瘦的腮幫子肉抽了抽,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周海龍直接低下了頭,兩隻眼睛盯著地上那幾塊磚頭看,好像那磚頭上長了花似的。

  周海冰繼續說:「而且我幹活快,一把鐵鍬在我手裡使出來的勁兒,你們十個人加起來也比不上。

  我一天干十個時辰的活兒,中途連水都不怎么喝,你們能幹幾個時辰?

  干一個時辰歇兩刻鐘的人,拿什麼跟我比?我一鍬下去能翻一尺深,你們呢?三寸都頂天了。

  這個帳你們自己算。」

  王金山的臉漲得發紫,額頭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

  他想反駁,可嘴巴張了又張卻說不出什麼來,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因為周海冰說的那些「偷奸耍滑」「幹活躲懶」的話,句句都能對上他自己。

  他在隊裡幹活兒確實不怎麼上心,能歇就歇,能躲就躲,出工不出力那是出了名的,隊裡人都知道。

  他每次上工不是找地方蹲著抽菸就是藉口上廁所溜達半天,整個生產隊就數他磨洋工磨得最厲害。

  這些事平時沒人當面說破,可大家心裡都清楚。

  現在被周海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點出來,他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地上有條縫鑽進去。

  「再說了,」周海冰轉過身去,又開始往推車裡碼磚頭,一邊碼一邊頭也不回地說,

  「如果這些土不是我翻挖出來的,那它們是怎麼來的?難不成是我憑空變出來的?你們倒是給我一個合理的說法。」

  這句話一出來,王金山等人的嘴全都閉上了。

  是啊。

  後山那麼大一片地,四面坡全蓋上了一尺多厚的黑土,這麼多土如果是從別處拉來的,那得拉多少車?

  少說也得幾十車甚至上百車。


  可這兩天,除了周海冰自己扛著鐵鍬上後山之外,沒見任何一輛馬車牛車拉土過來,也沒見任何外人來過。

  那麼多土,除了是後山底下挖出來的,還能是從哪兒來的?

  王金山雖然心裡還是半信半疑,可嘴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了。

  他咬著牙站在那裡,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兩隻手攥成了拳頭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指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周福祥低著頭不說話了,腦袋都快垂到胸口去了。

  周海龍也縮在人群後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啞了火,嘴唇翕動了兩下,愣是一個字沒吐出來。

  陳麗華和趙秀琴也閉了嘴,兩個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都不再吭聲了,只管站在那裡看著。

  陳國強一直沒有打斷這場爭論。

  他蹲在後山腳下,手裡攥著那把黑土,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很久。

  他先是用指甲摳了摳土粒,感覺那土粒細碎均勻,不夾砂不摻石。

  又湊到鼻子跟前使勁聞了聞,再用手掌搓了搓,搓碎了之後滿手都是一股清冽的泥腥味,不酸不臭不澀,帶著草木腐熟之後特有的那種醇厚的甜香。

  他種了大半輩子的地,從十幾歲開始就跟土坷垃打交道,什麼樣的土是好土什麼樣的土是孬土,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土不但好,而且是上好的肥沃黑土,比生產隊大田裡那些常年耕種的黃泥土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田裡的黃泥又硬又板,澆了水就結成一塊,旱了就裂口子,哪有這黑土又松又軟又透著股子勁兒。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裡的土,看著周海冰,語氣鄭重了不少:

  「海冰,你這後山,居然讓你挖出寶貝了。

  這土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田裡的土都好,肥得很,拿手一攥就成團,一松就散開,是正兒八經的肥土。

  當初你來問我要後山的時候,我心裡頭還覺得你傻,想著那片破石頭地能幹什麼用,擱在那裡十年八年也長不出一棵像樣的莊稼來。

  現在我才知道,你是早就看出這後山底下有寶貝了,就等著時機下手呢。」

  周海冰已經把推車裡的磚頭碼滿了,推了推車把確認車胎的氣夠足,又拿腳踢了踢車輪子看有沒有鬆動。

  他直起腰來,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說:

  「當時我也是試試看,沒想到真挖出來了。也是運氣好,碰上了。」

  「運氣也是本事的一部分。」

  陳國強笑了笑,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黑油油的土地,拿鞋底碾了兩下,那土軟綿綿的,踩上去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你好好干,把藥材種出來,咱們陳家村這些年也不容易,你要是能把這後山弄成個藥材園子,對你對村里都是件好事。

  有啥需要幫忙的,你儘管跟我開口,我這邊能調人的時候就給你調幾個人手過來,別一個人硬扛。」

  「多謝陳隊長。」周海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

  陳國強又拍了拍手上的泥,轉過身來對身後的那幾個人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站著了,熱鬧也看完了,該上工了。

  王金山,你是來幹活兒的還是來看戲的?趕緊把鋤頭拿上走,今兒那塊地還一壟沒刨呢,再磨蹭上午的活兒就干不完了。」

  王金山還想說什麼,嘴巴剛張開就被陳國強瞪了一眼,那眼神裡頭帶著隊長特有的那種不容分說的威嚴,

  他只好把話咽了回去,喉嚨里咕嚕了一聲,像吞了個棗核似的。

  他彎腰從路邊撿起那把鋤頭扛在肩上,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含含糊糊的,聽不清具體在罵誰,可看那表情和嘴型,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他一邊走一邊拿鞋底狠狠地踢了一下路邊的一塊石頭,那石頭骨碌碌滾出去老遠,砸在另一塊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周海龍跟著他爹也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後山一眼,

  那眼神裡頭的東西複雜的很,說不上是恨還是妒,又好像兩種都有,還摻著一點兒不甘心。

  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快步跟上他爹走了。

  陳麗華和趙秀琴走在最後面,兩個人肩並肩嘀嘀咕咕的,聲音壓得很低,以為別人聽不見,可那話順著晨風還是一句一句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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