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各為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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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劍門位於真定境內的抱犢山癲,四面懸崖絕壁,唯有山腰一處吊橋可通鄰峰下山,端得是易守難攻,萬夫莫開。

  山下坐落著莊園良田千頃,阡陌縱橫。農忙時節,莊稼漢們揮舞鐮刀,忙碌地收割著沉甸甸的金穗。

  突然,一個壯實的身軀從天而降,把麥子成片壓倒,嚇得周圍幾個農人四散逃開。

  兩名白衣勝雪,衣袂飄飄的執劍男子大喇喇走了過來,面色冷峻。

  「李老漢,欠我天劍門幾個月租子,居然還敢腆臉要求再寬限…你讓山上的道爺們去喝西北風嗎?」

  李老漢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地向他們拜倒哭訴:「二位道爺,咱天劍門今年租子漲了三成,就算賣了糧食,我也無力還債啊!」

  「把你的田賣給我們,不就有錢了?」

  「剩下的點閒田是小人的命根子,還求二位大發慈悲…」

  「老頭,你可真是死要錢…命都沒了,還要田幹什麼?今天小爺就讓你明白明白做人的道理!」

  話音未落,兩人便上前拳打腳踢。李老漢雖是莊戶人家,身子壯實,卻不會武功,片刻間便被打得口鼻流血,蜷縮在麥田裡喘不過氣。

  遠處樹後,小武看得雙目赤紅,手按刀柄,渾身都在發抖…恨不得立刻現身,拔刀宰了這兩個惡賊。

  董天寶卻一把攔住了他:「莫衝動,此刻你出手,不是救人…而是害人!」

  麥田中,李老漢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兩名天劍門弟子終於停手,冷冷瞥了他一眼。

  「三天後我們再來。」為首弟子蹲下身,拍了拍李老漢的臉,「到時候田契若是還沒準備好,你就留著它給自己買棺材罷。」

  說罷,二人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土,轉身離去。

  待他們走遠,董天寶和小武才快步上前。李老漢躺在麥稈之間,面如金紙,氣息微弱。

  董天寶扶起他,雙掌抵在他後心,九陽內功緩緩渡入。

  暖意順著經脈遊走,李老漢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一絲血色,胸口起伏也慢慢平穩。

  半晌,他才緩緩睜開眼,看見二人,先是一怔,隨即忍著傷痛跪倒。

  「多謝二位俠士救命之恩……」

  「不必多禮。」董天寶扶住他,「你先躺下歇息。」

  李老漢卻苦笑著搖了搖頭。

  「二位救得了我一時,救不了我三天後。」他聲音沙啞,「天劍門既然打定主意要我的田,我便是不交,也難逃一死。」

  董天寶皺眉:「天劍門乃是武林宗門,為何會對山下農戶步步緊逼?」

  李老漢嘆了口氣,說出了緣由。

  原來,昔日金國南下之時,天劍門曾藉機擴張勢力,後來又因投靠新主,被賞了山下大片良田。數十年間,天劍門不斷兼併土地,早已成為真定一帶最大的地主。

  山下農戶大多成了他們的佃戶,租子一年比一年重,欠債也越積越深。

  今年李老漢若是被逼賣田,明年恐怕連同全家都要一併賣給天劍門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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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武聽得怒火上涌。

  「簡直無恥之尤!虧他們還是名門正派,盤剝手段竟是比劉財主有過之而無不及!」

  董天寶心中卻是一動。

  他本就打算對天劍門下手,只是抱犢山地勢險要,又有吊橋天險,硬攻代價太大。今日這兩名弟子,倒像是送上門的引子。

  若能從他們口中得到些天劍門的「內部情報」,後面的事便好辦得多。

  眼看二人越走越遠,小武忍不住向董天寶問道:「大哥,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董天寶淡淡道:「追上去…他們不是喜歡逼人嗎?今日也該嘗嘗被人逼的滋味。」

  且說天劍門弟子眼看便到抱犢山腳下,耳畔突然傳來一聲爆鳴聲。

  兩人猝不及防,剛要拔劍,一股剛猛無儔的掌力已經轟至。

  「噗——」

  二人同時被擊中,胸口劇痛,如遭山崩,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這是……大金剛掌力!」其中一名弟子顫聲道,「少林派的武功?」

  剛說完,便看見董天寶和小武從樹後緩步走出,來到他們面前。

  二人掙扎著想爬起,可胸口肋骨已斷,稍一用力便冷汗直流。

  「天劍門與少林井水不犯河水,為何伏襲我們?」

  董天寶笑嘻嘻地道:「我想要問二位少俠一些事情,卻見你們走得太快,心裡著急,便用這法子留下你們…得罪之處莫怪。」

  兩名弟子對視一眼,心裡均知來者不善,可對方武功高自己百倍,想保命眼下只得配合:「你想…問什麼?」

  「嗯,不知兩位姓甚名誰,師承又是哪位?」

  兩人聞言不禁一愣:「你就為了問這個?」

  話音剛落,就聽一聲慘叫,小武寶刀出鞘,斬斷了他們的小指。

  他毫不客氣地道:「問什麼便答什麼,否則下次就不是斷指這麼簡單了。」

  「是,是。在下韓興昌,這位是我師兄段興華…家師天劍門的執法長老絕塵子。」

  董天寶點點頭,他先前已得知天劍門主座下分為「傳功、執法、秉筆、掌令」四大長老,其中執法長老道號絕塵子,武功位列第二…看來他們所言非虛,不敢耍什麼花招。

  「好,那你們說說天劍門裡,你們師父和誰關係最好,和誰關係最差?」

  「家師素與秉筆長老凌虛子交好,時常飲酒論劍,徹夜長談;至於關係不好嘛,我師父待人和善,與旁人並無嫌隙…」韓興昌一時有些遲疑。

  眼看小武面露殺意,段興華趕忙打斷師弟道:「回大俠,我師弟其實有所不知。我師父近來與門主因為門派發展問題而有些矛盾,多次發生爭執,甚至拔劍相向…

  「哦?什麼矛盾?」董天寶頓時來了興致,「給我仔細道來。」

  「是。近來門主和蒙古大汗阿里不哥往來密切,但我們這裡畢竟是忽必烈的治下…師父就擔心這麼做,會激怒忽必烈,玩火自焚。

  他和門主誰也說服不了對方,每次論及此事都是不歡而散…我因為在旁伺候遞茶,因此才略知三分。」

  「原來如此。」

  董天寶沉吟片刻,從懷裡取出兩枚不知名的丹藥,逼著他們服下:「這是『三日斷腸丹』,不服解藥,三日後肝腸寸斷而死!

  回去告訴你們師父,欲救你們性命便就來找我拿解藥,同時有關乎貴派生死存亡的大事相告。

  我在抱犢山十里外的清風崗恭候大駕!」

  韓興昌苦著臉道:「我們身份低微,師父怎麼會受此脅迫,以身犯險…」

  董天寶冷笑一聲:「那是你們的事。真想活命,自然有辦法讓他來找我。」

  說罷,他與小武絕塵而去,只留下韓、段二人面面相覷…

  ——————

  抱犢山,天劍門的真武大殿內。

  門主環月道人好整以暇地品了口茶,隨即看向對面座位上的客人。

  「三位特使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阿里不哥大汗的意思我已明白…

  只是如今真定一帶畢竟在忽必烈治下,門中不少長老對投靠大汗一事頗有微詞。若是沒有足夠的江湖地位保證,恐怕難以服眾。」

  客席上共有三人。

  一人身穿鮮衣紅袍,是個西域番僧。他雙臂粗壯,太陽穴微凸,一看便知是硬功高手。

  另一人則是個手搖寶扇的翩翩公子,面容俊朗,眼神卻冷淡得像一塊冰。

  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坐在二人中間的道姑。

  她一身杏黃道袍,膚白勝雪,眉目如畫,顧盼之間竟有一股驚人的艷色。只是她笑意雖柔,眼神卻深不可測。

  道姑眼眸如水,嫣然一笑:「呵呵,門主說笑了。貴派與昔日金人關係太過密切,早就把忽必烈一系得罪光了,無不視爾等同仇寇。

  識相點不想被他們清算,唯有投靠我們…難道還能靠南宋君臣不成?」

  一旁的掌令長老枕溪子性格暴躁,見她對掌門無禮,怒道:「我天劍門屹立數十年不倒,就算不靠旁人,也能生存下去…各位如果沒有誠意,便請回吧。」

  環月道人正要喝止,卻見那西域番僧已經站起連踏兩步,頓時便將大殿內的兩塊青石板震碎。

  好強的外家功!

  「好小子,要動武是吧…正好道爺試試你的身手!」

  枕溪子腳踏七星,劍鋒似電,連挽了三個劍花,正是天劍門的絕技——三環套月。

  那番僧手臂青筋暴綻,只伸出兩指便輕易夾住了對面的劍刃。

  一股巨力從劍尖傳入手中,枕溪子大驚失色,想撤劍卻撼不動對面分毫…一時間進退維谷,頗為尷尬。

  番僧嘿然一笑,雙指略一用力,寶劍立刻斷成九截,枕溪子連退數步卸去力道,以避鋒芒。

  不想下一秒,番僧已經襲來。

  電石火光間,其拇指已按在了枕溪子的胸口大穴上,嚇得後者不敢稍動,汗如雨下。

  番僧大笑,像抓小雞一樣抓起枕溪子,朝著同伴公子哥擲了過去。

  「哈哈,接好了!」

  公子哥不以為意,眼看枕溪子矮胖敦實的身軀就要當頭砸下,他輕描淡寫地合扇起身,朝他瀟灑揮出一掌。

  掌風並不剛猛,卻帶著一股渾圓無形的力道,無懈可擊;兩相碰撞後,竟將番僧的雄厚外勁紛紛卸去。

  只見枕溪子龐大的身形忽然被扭轉方向,重重摔在旁邊的茶桌上。

  「轟隆!」

  茶桌碎裂,瓷片四濺。

  「夠了,住手!」

  道姑一聲嬌叱,兩人立刻停手,朝她道歉行禮,坐回座位。

  環月道人霍地站起身來,驚呼道:「大力金剛指?還有混元功…二位究竟何方神聖?」

  道姑抿嘴笑道:「這位是西域金剛門第三代首席弟子,法號金震;這位是混元功第九代傳人,江湖人稱『混元公子』。

  他們都是大汗重金禮聘的江湖人士,幫助門主以及河朔武林的有志之士,共同對抗忽必烈。」

  環月心中驚疑不定:阿里不哥竟已暗中招攬了這等高手,看來染指中原之心,早已十分堅決。

  更讓他心驚的是,金相和混元公子武功如此高強,卻對這道姑言聽計從,對其號令不敢絲毫有違。

  她的武功,只怕還遠在二人之上…怎地我在江湖上,卻從沒聽說過這等人物?

  正想著,卻聽那道姑續道:

  「有我們在,天劍門自可穩坐大汗這邊。將來大事一成,天劍門必定稱雄河朔,威勢更勝從前…門主大人,我說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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