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可能任務
真定城郊，屯兵大營。
其時蒙古入主中原不久，在北方根基未穩，加之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爭奪汗位日漸焦灼，重心放在了北方草原，對傳統漢地更加鞭長莫及。
故而大同、順天、真定、濟南等重鎮被分封漢人豪強軍閥，忽必烈企圖依靠他們來維護統治，並授以萬戶之職，時人稱其為「漢世侯」。
漢世侯們治下跨州連郡，上馬管兵、下馬管民，可謂軍隊、錢糧一把抓，權柄極重。
而董天寶所投漢世侯名叫史秉忠，坐擁真定路一府、五州九縣，麾下兵馬過萬皆漢兵漢將，儼然一方「土皇帝」。
寬闊的校場上綠草茵茵，前方豎起無數靶子，士卒們正在練習拉弓、射箭。
一身戎裝的小武也在其中。
他雖是初入行伍，但彎弓瞄準的動作做得一板一眼，不輸於任何一名沙場老兵。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旁邊的戰友也忍不住喝了一句彩。
「好箭法！」
忽然身後有人拍手叫好，小武回首望去，正是董天寶和趙二虎含笑走來。
董天寶十兄弟從軍後，王顯按照每個人的能力特長，做出妥善的安排。比如小武是獵戶，進了弓手營；馮默原來是村里鐵匠，便入武庫營…
至於董天寶、趙二虎兩人身手頗為了得，王顯留在身邊做了親兵，以護衛自身的安全；董天寶更是給了個「牌頭」（十人為一牌）的頭銜，以示器重拉攏。
他們初來乍到便成了百戶親兵，免不了引來老兵的嫉妒不滿，因此常受排擠。
好在十人互相抱團取暖，自成一派；加上董天寶武功高強，倒也沒人敢欺負他們。
其中小武年紀最小，董天寶怕他吃虧，便時不時地來其營中看望。
小武放下弓，自矜一笑：「我獵戶出身，於弓箭之道倒是頗為熟稔；然而短兵相接、上陣殺敵，可就完全是個外行了。
對了，您上回傳我的那套掌法，我還有幾個招式耍不明白，正想請教呢。」
原來董天寶也不藏私，因材施教地將自己的武學傳給了幾個兄弟。
趙二虎擅長使刀，且本來就會一套「黎老漢柴刀十八式」，在得授少林的「燃木刀法」後，揮刀大開大合，更加進步神速，一日千里。
而小武由於膂力驚人，董天寶便傳至剛至猛的「大金剛掌」…而今小武出掌之際，已隱隱有風雷之勢。
董天寶對這套掌法已是爛熟於心，當即耐心地給小武拆講起來，為他釋疑解惑…遇到實在艱澀難懂之處，也只讓他死記硬背下來，方便日後領悟。
一番點撥，讓小武茅塞頓開，喜上眉梢。董天寶也是技癢，正想和他切磋一番…不想一匹快馬由遠及近地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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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百戶王顯，神色凝重：「董天寶、趙二虎，跟我去帥帳，千戶召集議事！」
千戶大帳里，人頭攢動。
聽聞千戶召見，各營百戶都是不敢怠慢，依令前來後逐一落座。
王顯還兼著「總把」之職輔佐千戶，因而軍中地位不低，坐在了左邊第二個矮桌前。
董天寶、趙二虎分站兩側，威風凜凜…倒有幾分戲台上「劉關張」唱戲的模樣。
不多時帳簾一掀，千戶黃天宇橫刀闊步走了進來，落座主位，其餘把總、百戶紛紛起身，向他行禮。
「都是臭丘八，哪來那麼多俗禮？」黃天宇不耐煩地揮手讓眾人坐下，「這次勞師動眾讓大家過來，是因為黃某人碰上一件棘手的難題…」
眾人聞言，趕忙側耳傾聽。
「北方金人雖然被大汗帶兵趕跑了，但仍有不少效忠他們的餘孽化為草莽，投身江湖，不斷挑撥河朔的武林人士和我們作對，興風作浪！」
見千戶動怒，眾百戶也紛紛出言附和：「真是可惡，這金人怎麼這麼壞啊…」
只聽黃天宇續道：「咱們真定境內，趙州的天劍門就是其中之一。他們早年是金人安插在武林中的暗樁，金亡時，曾暗中救助過完顏皇族的遺孤；最近又有人密報，他們與偽汗阿里不哥有所往來，恐怕意圖不軌。
世侯大人的意思是——這種門派，就沒必要留在身邊礙眼了…讓我等務必設法除掉這顆毒瘤！你們看看，誰能接此重任，為主上分憂？」
一時間，帳下軍官安靜得掉針可聞。
誰也沒想到，這把火居然燒到了天劍門…其在真定創派已有數十年，門徒三百且各個都是江湖好手，以一擋十；四大長老，也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
而掌門凌雲子更是劍道一流高手，成名絕技「擎天一劍」——在座的沒人是他一合之敵。
「不過是一群闖江湖的，瞧把你們嚇得那樣…」黃天宇白了白眼，「誰要是滅了天劍門，可是頭功一件！我一定向史大人請功，到時候升官發財，根本不在話下！」
還是沒人吱聲。
「嘿，你們真是…王顯、杜威，這送上門的功勞，你們要不要啊？」
誰都想升官，可也得有命當啊…兩個「總把」頭低得快與桌面平齊了。
「讓我去！」突然，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黃天宇循聲望去，沖著王顯呲牙笑道：「王百戶，我就知道你是得力幹將啊！」
王顯猛抬頭，嚇得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說的…」
「是我說的。」
這時，董天寶走出來抱拳道：「王顯麾下牌頭董天寶，願請戰前往！」
待王顯想要攔他時已然不及，只得暗嘆了一聲。
黃天宇環顧眾人，不由地被氣笑了：「呵，好啊！當官的沒敢出聲，倒讓一個小小牌頭來抗事？養你們有什麼用？」
眼看激將法無用，黃天宇只得硬著頭皮向董天寶問道：「天劍門好歹也是真定的大派，你真有自信滅它？需要給你多少人？」
董天寶胸有成竹地道：「我們兄弟十人足矣！」
所有人像看傻子一樣看向董天寶，都以為他是想升官想瘋了。
黃天宇一拍桌子：「軍中無戲言！」
董天寶目光炯炯，斬釘截鐵地道：「十日！十日之內，我兄弟十人必定拿下天劍門，否則提頭來見！」
此言一出，連絕對信任他的趙二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下惴惴。
黃天宇眼珠一轉，暗道：且讓這小子去試試。就算失敗了，不過是損失幾個大頭兵…如果能靠他們把水攪渾，我親自領兵去硬啃天劍門時，也多幾分勝算。
「好，董…是了，董天寶，滅天劍門的任務，我就交給你了，至於府庫里的軍械、錢糧，任君挑選。
這十天，我就在這裡，等你勝利的訊息！」
散會後，王顯惋惜地看向董天寶：「本以為你是塊材料，怎地這般沉不出氣？這任務豈是你能接的…唉！」
說罷，他搖著頭拂袖而去。
趙二虎也是一臉擔憂，拉了拉董天寶的袖子：「大哥，王百戶說的不錯。只有咱們十個人…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此刻的董天寶，眼中才流露出一絲悵然：「兄弟，我又何嘗不知托大…咱們沒背景、沒靠山，靠的就是機會。
如今機會來了，不用這條爛命博這一把，哪有出頭之日？
不過你放心，我不打無準備之仗…回去後咱們兄弟好好商議一番，必能在十日之限，滅掉天劍門！」
其時蒙古入主中原不久，在北方根基未穩，加之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爭奪汗位日漸焦灼，重心放在了北方草原，對傳統漢地更加鞭長莫及。
故而大同、順天、真定、濟南等重鎮被分封漢人豪強軍閥，忽必烈企圖依靠他們來維護統治，並授以萬戶之職，時人稱其為「漢世侯」。
漢世侯們治下跨州連郡，上馬管兵、下馬管民，可謂軍隊、錢糧一把抓，權柄極重。
而董天寶所投漢世侯名叫史秉忠，坐擁真定路一府、五州九縣，麾下兵馬過萬皆漢兵漢將，儼然一方「土皇帝」。
寬闊的校場上綠草茵茵，前方豎起無數靶子，士卒們正在練習拉弓、射箭。
一身戎裝的小武也在其中。
他雖是初入行伍，但彎弓瞄準的動作做得一板一眼，不輸於任何一名沙場老兵。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旁邊的戰友也忍不住喝了一句彩。
「好箭法！」
忽然身後有人拍手叫好，小武回首望去，正是董天寶和趙二虎含笑走來。
董天寶十兄弟從軍後，王顯按照每個人的能力特長，做出妥善的安排。比如小武是獵戶，進了弓手營；馮默原來是村里鐵匠，便入武庫營…
至於董天寶、趙二虎兩人身手頗為了得，王顯留在身邊做了親兵，以護衛自身的安全；董天寶更是給了個「牌頭」（十人為一牌）的頭銜，以示器重拉攏。
他們初來乍到便成了百戶親兵，免不了引來老兵的嫉妒不滿，因此常受排擠。
好在十人互相抱團取暖，自成一派；加上董天寶武功高強，倒也沒人敢欺負他們。
其中小武年紀最小，董天寶怕他吃虧，便時不時地來其營中看望。
小武放下弓，自矜一笑：「我獵戶出身，於弓箭之道倒是頗為熟稔；然而短兵相接、上陣殺敵，可就完全是個外行了。
對了，您上回傳我的那套掌法，我還有幾個招式耍不明白，正想請教呢。」
原來董天寶也不藏私，因材施教地將自己的武學傳給了幾個兄弟。
趙二虎擅長使刀，且本來就會一套「黎老漢柴刀十八式」，在得授少林的「燃木刀法」後，揮刀大開大合，更加進步神速，一日千里。
而小武由於膂力驚人，董天寶便傳至剛至猛的「大金剛掌」…而今小武出掌之際，已隱隱有風雷之勢。
董天寶對這套掌法已是爛熟於心，當即耐心地給小武拆講起來，為他釋疑解惑…遇到實在艱澀難懂之處，也只讓他死記硬背下來，方便日後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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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戶大帳里，人頭攢動。
聽聞千戶召見，各營百戶都是不敢怠慢，依令前來後逐一落座。
王顯還兼著「總把」之職輔佐千戶，因而軍中地位不低，坐在了左邊第二個矮桌前。
董天寶、趙二虎分站兩側，威風凜凜…倒有幾分戲台上「劉關張」唱戲的模樣。
不多時帳簾一掀，千戶黃天宇橫刀闊步走了進來，落座主位，其餘把總、百戶紛紛起身，向他行禮。
「都是臭丘八，哪來那麼多俗禮？」黃天宇不耐煩地揮手讓眾人坐下，「這次勞師動眾讓大家過來，是因為黃某人碰上一件棘手的難題…」
眾人聞言，趕忙側耳傾聽。
「北方金人雖然被大汗帶兵趕跑了，但仍有不少效忠他們的餘孽化為草莽，投身江湖，不斷挑撥河朔的武林人士和我們作對，興風作浪！」
見千戶動怒，眾百戶也紛紛出言附和：「真是可惡，這金人怎麼這麼壞啊…」
只聽黃天宇續道：「咱們真定境內，趙州的天劍門就是其中之一。他們早年是金人安插在武林中的暗樁，金亡時，曾暗中救助過完顏皇族的遺孤；最近又有人密報，他們與偽汗阿里不哥有所往來，恐怕意圖不軌。
世侯大人的意思是——這種門派，就沒必要留在身邊礙眼了…讓我等務必設法除掉這顆毒瘤！你們看看，誰能接此重任，為主上分憂？」
一時間，帳下軍官安靜得掉針可聞。
誰也沒想到，這把火居然燒到了天劍門…其在真定創派已有數十年，門徒三百且各個都是江湖好手，以一擋十；四大長老，也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
而掌門凌雲子更是劍道一流高手，成名絕技「擎天一劍」——在座的沒人是他一合之敵。
「不過是一群闖江湖的，瞧把你們嚇得那樣…」黃天宇白了白眼，「誰要是滅了天劍門，可是頭功一件！我一定向史大人請功，到時候升官發財，根本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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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顯猛抬頭，嚇得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說的…」
「是我說的。」
這時，董天寶走出來抱拳道：「王顯麾下牌頭董天寶，願請戰前往！」
待王顯想要攔他時已然不及，只得暗嘆了一聲。
黃天宇環顧眾人，不由地被氣笑了：「呵，好啊！當官的沒敢出聲，倒讓一個小小牌頭來抗事？養你們有什麼用？」
眼看激將法無用，黃天宇只得硬著頭皮向董天寶問道：「天劍門好歹也是真定的大派，你真有自信滅它？需要給你多少人？」
董天寶胸有成竹地道：「我們兄弟十人足矣！」
所有人像看傻子一樣看向董天寶，都以為他是想升官想瘋了。
黃天宇一拍桌子：「軍中無戲言！」
董天寶目光炯炯，斬釘截鐵地道：「十日！十日之內，我兄弟十人必定拿下天劍門，否則提頭來見！」
此言一出，連絕對信任他的趙二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下惴惴。
黃天宇眼珠一轉，暗道：且讓這小子去試試。就算失敗了，不過是損失幾個大頭兵…如果能靠他們把水攪渾，我親自領兵去硬啃天劍門時，也多幾分勝算。
「好，董…是了，董天寶，滅天劍門的任務，我就交給你了，至於府庫里的軍械、錢糧，任君挑選。
這十天，我就在這裡，等你勝利的訊息！」
散會後，王顯惋惜地看向董天寶：「本以為你是塊材料，怎地這般沉不出氣？這任務豈是你能接的…唉！」
說罷，他搖著頭拂袖而去。
趙二虎也是一臉擔憂，拉了拉董天寶的袖子：「大哥，王百戶說的不錯。只有咱們十個人…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此刻的董天寶，眼中才流露出一絲悵然：「兄弟，我又何嘗不知托大…咱們沒背景、沒靠山，靠的就是機會。
如今機會來了，不用這條爛命博這一把，哪有出頭之日？
不過你放心，我不打無準備之仗…回去後咱們兄弟好好商議一番，必能在十日之限，滅掉天劍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