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東邪傳人
董天寶回頭望去，發現黃藥師正在很黯然地奏笛。
他停下動作，守在其身旁靜靜欣賞。一老一少就這樣坐在海邊，享受音樂帶來的心境。
此曲終了，董天寶緩緩睜開雙眼，心隨曲動，不知何時已留下兩行清淚。
「怎麼，我的笛聲如此不堪入耳，竟把你聽哭了？」黃藥師放下笛子揶揄道。
董天寶搖了搖頭，尷尬笑道：「我只是聽出音樂中隱藏的真感情…一時感同身受罷了。」
「哦？我音樂里藏了什麼感情？」
「對亡妻的哀思。」
董天寶再度閉上眼睛，回憶道：「本來情意纏綿的笛聲里卻又有一種心痛的破碎感…前輩應該很愛自己的妻子罷。」
「沒找到你這小孩，竟然也能聽懂我的心聲。」黃藥師嘆了口氣，「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
董天寶靦腆一笑：「晚輩尚未成親，不過希望將來會有那麼一天。」
人皆有惻隱之心，尤其像黃藥師一代宗師，見他稚氣未脫的模樣，心中莫名一軟：這少年也是大好年華，無限憧憬之時……難道真要殺了他，隨我這老朽陪葬？
當下有些意興闌珊，將忽必烈親賜金牌扔給董天寶，轉移話題問道：「你放著蒙古人的官不做，怎地會流落到桃花島上？」
「巨鯨幫一直為非作歹，劫掠百姓，我帶領天下會本已剿滅了他的水寨。
幫主杜鯊乘船逃走，我一路追擊殺了他，結果遇到風暴，這才誤入前輩寶地。沒想到…」董天寶無奈搖了搖頭，「…反倒引來殺身之禍。」
「這個巨鯨幫，我也素有耳聞，」黃藥師皺起眉來，「他們在東海一帶，犯下累累血案。你除掉此獠，也算為民除害了。」
董天寶撓了撓頭：「前輩過獎。其實我殺他們…主要是為了拿他們的不義之財，充當天下會發展的資金。」
黃藥師嘿然一笑：「你倒誠實，也不藏著掖著…忽必烈又不是不給你們發軍餉，何必再勞神賺錢？」
董天寶猛然起身，昂首道：「前輩此言差矣。我身為漢人，豈能久居異族之下？
劉備也曾在曹操、袁紹軍中為客，依舊不忘匡扶漢室，最終建立季漢。
眼下蒙古勢大，南宋羸弱，我不得已寄於其藩籬之下，只要暗中積累力量，養精蓄銳…定能早日掙脫桎梏，復我華夏，造福天下黎民！」
聞聽此言，黃藥師望向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敬意和欣賞，哪還有半點殺意？
當下起了興致，拉起他的袖子便走：「說得好，沒想到你心裡還藏了這份志向，算我看走了眼。
沖你這番豪言，當浮一大白…咱們回竹舍喝酒去！」
兩人返回竹舍，開懷暢飲，話題也從兒女情長談到家國天下。
董天寶胸中素有溝壑，如今藉著酒勁，將自己未來的宏圖大業一遭傾訴出來；黃藥師聽得心潮澎湃，似乎也回到年輕時轟轟烈烈要闖出一番大事的時候。
他喟然一嘆：「自打蒙古大汗蒙哥被楊過小友擊殺，兩汗爭位，蒙古便軍心不穩，無力南侵…我女兒、女婿鎮守襄陽，也能喘一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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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南宋尚保有半壁江山，如果你真在中原北方高舉義旗，領袖群雄，那何愁不能驅逐韃虜，恢復漢人天下？」
董天寶點點頭：「郭巨俠和黃幫主守護襄陽，天下誰不佩服…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為國為民，成就一番事業。」
黃藥師似笑非笑地道：「昔日宋太祖武藝絕倫，靠一根蟠龍棍，打遍四百座軍州，這才有了趙家的江山。你如果想號令群雄，光有幾門少林絕技和一鱗半爪的彈指神通可不行…
老朽已是黃土埋身的年紀，若是桃花島武學托於有志之士，大放異彩，也算平生有所慰籍了。」
他言語中似有拜師傳功之意，董天寶心頭一跳，連說話都有些發顫：「前輩的意思，是要收我為徒？我一個叛出少林的棄徒，如何配得前輩垂青？」
黃藥師哈哈一笑：「棄徒又如何？我黃藥師既然名號里有個邪字，行事自然不拘一格，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見此情狀，董天寶再無遲疑，立刻欣喜地向他叩首，行拜師大禮。
「師父在上，受弟子董天寶一拜！」
那日之後，黃藥師將落英神劍掌、蘭花拂穴手、玉簫劍法、彈指神通等桃花島武學傾囊相授。
董天寶求學若渴，日夜不輟，絲毫不敢懈怠。
自從逐走「曲陳梅陸」四大弟子後，黃藥師總是心有戚戚，暗生悔意…如今有意培養董天寶為自己傳人，更是絕不藏私，悉心教導。
幸得董天寶資質極佳，又有名師指引，武功自是一日千里，大有精進。
董天寶也投桃報李，將自己所知的九陽神功盡數相告。
這套武功與九陰真經的拳理截然相反，黃藥師兩相印證後，不由大加讚嘆。
「這九陰九陽一剛一柔、一釋一道，偏偏又都是天下第一等的武學…不得不佩服前人的智慧學識。」
董天寶忍不住道：「荷花白藕青荷葉，道佛原來是一家。師父你既然研習過九陰真經，如今又得九陽，不就可以兩相融合，盡得其中真諦？」
黃藥師苦笑搖頭：「談何容易？這兩門功夫底子相衝，強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之虞…
也不知天底下是否真有如此奇人，能將其合而為一，達到剛柔並濟的境界。」
見他心神嚮往，董天寶心中暗道：說的不就是我師弟——太極張三丰麼？唉，可惜眼下也不知上哪尋他…
見他一副愣愣出神地模樣，黃藥師笑道：「也罷，既然你對九陰真經感興趣，我便將其總綱傳授給你…將來待你修為登峰造極的那一天，或許就能融匯貫通，自成一派！」
——————
時光荏苒，來時還是桃花盛開，灼灼其華；現如今已花瓣凋零，落英滿地。
這日桃林里，董天寶劍法練得興起，一劍飛來，優雅飄逸的同時捲起萬千落紅，頗具聲勢。
「好一招蕭史乘龍！」
黃藥師拊掌讚嘆，緩緩走來：「沒想到連玉簫劍法你也精進如斯之快…看來已盡得我真傳，為師眼下也沒什麼能教你的了。」
董天寶收起木劍，趕忙行禮道：「師父學究天人，各種雜學無一不精，我哪裡敢說得了真傳？」
黃藥師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你還有許多大事要做，豈能囿於島上？
這些日子我觀察風向，發現此時正好刮西南風，是你返回中土的絕佳機會…你隨我來。」
兩人一先一後來到後山，董天寶從未涉足此地，沒想到竟是一處天然良港，停泊著一艘畫舫，一艘渡船。
黃藥師內心雖有不舍，此刻也硬下心腸來：「你坐上這船，回去罷。莫要忘記那日竹舍夜談的話，也不枉咱們一場師徒緣分。」
董天寶看了一眼畫舫：「師父可是想用這畫舫，和師娘合葬海底？」
黃藥師不答，可眼中的哀思已說明一切。
董天寶正要相勸，不想卻被師父一把推上了旁邊大船。
「你若下船，你我二人師徒便恩斷義絕！」黃藥師解下繩索，一臉決絕地道。
董天寶無奈，只得與黃藥師灑淚相別。
風浪之中，黃藥師的身影越來越小。唯有那艘畫舫時隱時現，似乎隨時會被大海吞沒…
他停下動作，守在其身旁靜靜欣賞。一老一少就這樣坐在海邊，享受音樂帶來的心境。
此曲終了，董天寶緩緩睜開雙眼，心隨曲動，不知何時已留下兩行清淚。
「怎麼，我的笛聲如此不堪入耳，竟把你聽哭了？」黃藥師放下笛子揶揄道。
董天寶搖了搖頭，尷尬笑道：「我只是聽出音樂中隱藏的真感情…一時感同身受罷了。」
「哦？我音樂里藏了什麼感情？」
「對亡妻的哀思。」
董天寶再度閉上眼睛，回憶道：「本來情意纏綿的笛聲里卻又有一種心痛的破碎感…前輩應該很愛自己的妻子罷。」
「沒找到你這小孩，竟然也能聽懂我的心聲。」黃藥師嘆了口氣，「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
董天寶靦腆一笑：「晚輩尚未成親，不過希望將來會有那麼一天。」
人皆有惻隱之心，尤其像黃藥師一代宗師，見他稚氣未脫的模樣，心中莫名一軟：這少年也是大好年華，無限憧憬之時……難道真要殺了他，隨我這老朽陪葬？
當下有些意興闌珊，將忽必烈親賜金牌扔給董天寶，轉移話題問道：「你放著蒙古人的官不做，怎地會流落到桃花島上？」
「巨鯨幫一直為非作歹，劫掠百姓，我帶領天下會本已剿滅了他的水寨。
幫主杜鯊乘船逃走，我一路追擊殺了他，結果遇到風暴，這才誤入前輩寶地。沒想到…」董天寶無奈搖了搖頭，「…反倒引來殺身之禍。」
「這個巨鯨幫，我也素有耳聞，」黃藥師皺起眉來，「他們在東海一帶，犯下累累血案。你除掉此獠，也算為民除害了。」
董天寶撓了撓頭：「前輩過獎。其實我殺他們…主要是為了拿他們的不義之財，充當天下會發展的資金。」
黃藥師嘿然一笑：「你倒誠實，也不藏著掖著…忽必烈又不是不給你們發軍餉，何必再勞神賺錢？」
董天寶猛然起身，昂首道：「前輩此言差矣。我身為漢人，豈能久居異族之下？
劉備也曾在曹操、袁紹軍中為客，依舊不忘匡扶漢室，最終建立季漢。
眼下蒙古勢大，南宋羸弱，我不得已寄於其藩籬之下，只要暗中積累力量，養精蓄銳…定能早日掙脫桎梏，復我華夏，造福天下黎民！」
聞聽此言，黃藥師望向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敬意和欣賞，哪還有半點殺意？
當下起了興致，拉起他的袖子便走：「說得好，沒想到你心裡還藏了這份志向，算我看走了眼。
沖你這番豪言，當浮一大白…咱們回竹舍喝酒去！」
兩人返回竹舍，開懷暢飲，話題也從兒女情長談到家國天下。
董天寶胸中素有溝壑，如今藉著酒勁，將自己未來的宏圖大業一遭傾訴出來；黃藥師聽得心潮澎湃，似乎也回到年輕時轟轟烈烈要闖出一番大事的時候。
他喟然一嘆：「自打蒙古大汗蒙哥被楊過小友擊殺，兩汗爭位，蒙古便軍心不穩，無力南侵…我女兒、女婿鎮守襄陽，也能喘一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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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藥師似笑非笑地道：「昔日宋太祖武藝絕倫，靠一根蟠龍棍，打遍四百座軍州，這才有了趙家的江山。你如果想號令群雄，光有幾門少林絕技和一鱗半爪的彈指神通可不行…
老朽已是黃土埋身的年紀，若是桃花島武學托於有志之士，大放異彩，也算平生有所慰籍了。」
他言語中似有拜師傳功之意，董天寶心頭一跳，連說話都有些發顫：「前輩的意思，是要收我為徒？我一個叛出少林的棄徒，如何配得前輩垂青？」
黃藥師哈哈一笑：「棄徒又如何？我黃藥師既然名號里有個邪字，行事自然不拘一格，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見此情狀，董天寶再無遲疑，立刻欣喜地向他叩首，行拜師大禮。
「師父在上，受弟子董天寶一拜！」
那日之後，黃藥師將落英神劍掌、蘭花拂穴手、玉簫劍法、彈指神通等桃花島武學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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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得董天寶資質極佳，又有名師指引，武功自是一日千里，大有精進。
董天寶也投桃報李，將自己所知的九陽神功盡數相告。
這套武功與九陰真經的拳理截然相反，黃藥師兩相印證後，不由大加讚嘆。
「這九陰九陽一剛一柔、一釋一道，偏偏又都是天下第一等的武學…不得不佩服前人的智慧學識。」
董天寶忍不住道：「荷花白藕青荷葉，道佛原來是一家。師父你既然研習過九陰真經，如今又得九陽，不就可以兩相融合，盡得其中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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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心神嚮往，董天寶心中暗道：說的不就是我師弟——太極張三丰麼？唉，可惜眼下也不知上哪尋他…
見他一副愣愣出神地模樣，黃藥師笑道：「也罷，既然你對九陰真經感興趣，我便將其總綱傳授給你…將來待你修為登峰造極的那一天，或許就能融匯貫通，自成一派！」
——————
時光荏苒，來時還是桃花盛開，灼灼其華；現如今已花瓣凋零，落英滿地。
這日桃林里，董天寶劍法練得興起，一劍飛來，優雅飄逸的同時捲起萬千落紅，頗具聲勢。
「好一招蕭史乘龍！」
黃藥師拊掌讚嘆，緩緩走來：「沒想到連玉簫劍法你也精進如斯之快…看來已盡得我真傳，為師眼下也沒什麼能教你的了。」
董天寶收起木劍，趕忙行禮道：「師父學究天人，各種雜學無一不精，我哪裡敢說得了真傳？」
黃藥師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你還有許多大事要做，豈能囿於島上？
這些日子我觀察風向，發現此時正好刮西南風，是你返回中土的絕佳機會…你隨我來。」
兩人一先一後來到後山，董天寶從未涉足此地，沒想到竟是一處天然良港，停泊著一艘畫舫，一艘渡船。
黃藥師內心雖有不舍，此刻也硬下心腸來：「你坐上這船，回去罷。莫要忘記那日竹舍夜談的話，也不枉咱們一場師徒緣分。」
董天寶看了一眼畫舫：「師父可是想用這畫舫，和師娘合葬海底？」
黃藥師不答，可眼中的哀思已說明一切。
董天寶正要相勸，不想卻被師父一把推上了旁邊大船。
「你若下船，你我二人師徒便恩斷義絕！」黃藥師解下繩索，一臉決絕地道。
董天寶無奈，只得與黃藥師灑淚相別。
風浪之中，黃藥師的身影越來越小。唯有那艘畫舫時隱時現，似乎隨時會被大海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