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鹽梟
河間路，滄州以東的海濱之地。
靠右近海一面，被切割出一塊塊的鹽田光滑如鏡，足有七八丈見方…當地鹽民引海水灌入鹽田，曬乾化鹵，再熬煮析出雪白鹽粒，日日勞作，辛苦萬分。
這片海岸，也是海沙派盤踞的根基。
鹽鐵歷來由官府專營，賦稅沉重，尋常百姓買不起價高的官鹽，便只能從鹽梟手中購置私鹽。
此時海沙派尚未流竄江南，紮根河間沿海，靠著私鹽貿易日進斗金，勢力日漸膨脹，在濱海一帶聲勢滔天。
這一日，不少漢子手持黑鐵扁擔，從四面八方匯聚，直奔鹽田外的密林。他們青衫短褲，頭戴斗笠，正是當地最大的鹽梟——海沙派的弟子。
不多時，林子裡已經至少聚集了二三百人。
林間人聲嘈雜，污言笑罵此起彼伏。
「沙掌門怎地還沒來…是不是昨晚睡在哪個窯姐那兒，現在下不來床了！」
一句話引得周遭一陣鬨笑戲謔。
「別吵，掌門來了！」
吵鬧聲逐漸平息…只見海沙派的掌門沙連海，在眾人的簇擁下，一臉陰鬱地走來。
他躍上一塊大青石，朗聲說道：「兄弟們，咱們海沙派向來只做私鹽買賣，不和旁人爭雄。沒想到即便這樣，居然還是受到別的門派挑釁！
近日有一個叫天下會的幫會，向我下了戰書…如若不降，就要殺得咱們海沙派雞犬不留！弟兄們，你們說該怎麼辦！」
「天下會？好大的口氣，還真以為天下是他們家的了！」
「咱們海沙派也不是吃素的！」
「讓他們嘗嘗海沙派毒鹽的厲害！」
眼看眾人鬥志昂揚，沙連海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打！」
「掌門英名！」
「海沙派，天下第一！」
不等他們的聒噪停歇，卻聽震耳欲聾的鼓聲自東南方向響起，蓋過了其他所有聲音。
海沙派眾人怫然變色，拿起精鐵扁擔，警戒地望向聲音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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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擂得每個人內心隨之狂跳。
鼓聲戛然而止。
密林縫隙之中，無數人影邁步而出，向著鹽田這邊壓來。
待看清來人，他們身穿玄色布面甲，手持環刀，大步走來…其人數雖有百餘眾，但動作步伐整齊劃一，不知苦練了多久。
「順天下會者昌，逆天下會者亡！」
沙連海心頭猛地一沉，厲聲嘶吼：「是天下會！弟兄們，跟他們拼了！」
喊殺聲轟然炸開，兵刃碰撞之聲刺耳作響，雙方人馬瞬間絞殺在一起。
海沙派弟子各個勇猛彪悍，若是散斗，未必不及落單的天下會幫眾；可群戰時終究只是烏合之眾，焉能與正規軍隊相比？
反觀「天下會」，董天寶將「燃木刀法」進行改良簡化，變通為更適合上陣殺敵的「燃木刀陣」，威力成倍激增，再傳授步卒，勤加苦練。
如今初登戰場，刀光凜凜。士兵們配合無間，將這套刀陣的威力發揮至最大。
浩蕩軍陣中十人一隊，由牌頭率領；牌頭之上，又有堂主絕塵子指揮…一聲號令之下，層層統屬，百名勁卒如臂使指，精銳之處盡顯。
眼見門下弟子不斷倒下，傷亡節節攀升，沙連海急得雙目赤紅，高聲咆哮：「快，潑毒鹽！」
海沙派弟子連忙向後退開，掀開竹筐，精白毒鹽的粉末迎風揮灑。
毒鹽悄無聲息而來，但凡沾到皮肉，立刻潰爛紅腫，數名天下會士卒中招，痛得在地上翻滾哀嚎。
董天寶似是早有預案，不疾不徐地下令勁卒堂後撤。
沙連天不禁轉怒為喜：「點子怕毒，咱們追…莫讓他們跑了！」
海沙派眾人歡聲大作，正要蜂擁追擊，卻見後撤的勁卒堂向左右兩散，把身後的強弩堂完全暴露出來。
小武手持長弓，立於陣前，一聲斷喝：「放箭！」
漫天箭矢呼嘯而出，如同驟雨傾落，海沙派沖在最前面的人成片倒下。
小武目光鎖定青石之上的沙連海，拉滿弓弦。
利箭破空疾馳，正中沙連海眉心。
沙連海悶哼一聲，直挺挺向後栽倒，任由左右如何呼救，再也不動。
眼見掌門生死不明，眾人驚慌失措之際，耳畔又傳來戰馬的嘶鳴聲…
趙二虎率領玄騎堂騎兵，已經繞到他們的後方，策馬猛衝，直接殺入海沙派後陣。
群龍無首的鹽梟隊伍瞬間崩潰，一番廝殺過後，只剩下不足百人，被天下會團團圍困。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人人渾身顫抖。
董天寶打馬上前，確認沙連天死透後，對余者冷冷道：「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們的新幫主了。
世間再無海沙派，從此改名為天下會的鹽道分舵。分舵主由我委任，生殺大權，盡在我手！
沿海一帶的私鹽買賣你們照常經營，商路也可拓寬至真定、大名一帶，我保你們相安無事…不過，八成銀錢必須要入我天下會的囊中。」
敗軍之將，安敢言勇？
望著周圍虎視眈眈的天下會幫眾，一眾鹽梟們只得唯唯諾諾地答應。
戰局徹底平定，董天寶一邊命小武打掃戰場，安撫、收編海沙派弟子，一邊押著副掌門孟心棠，火速查抄海沙派的所有庫房，收繳「不義之財」。
海沙派盤踞河間近海數十年，壟斷北方私鹽暴利，積累家底極為駭人。
今日一朝覆滅，數十年搜刮積攢的財富，盡數落入天下會囊中。
鹽田後方，三座巨型石倉被陸續開啟。
雪白鹽粒堆疊如山，層層疊疊鋪滿整座庫房。
經清點，封存完好的精品精鹽、粗鹽共計數百萬斤，足以壟斷半壁北方民間鹽市，價值無可估量。
孟心棠走到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默默開啟庫房下面的隱秘地窖，裡面頓時讓眾人瞠目結舌。
只見一隻只厚重實木寶箱被士卒抬出、撬開。
赤金官錠、規整紋銀耀眼奪目，成堆擺放，還有海量碎銀、銀鋌以及數十捆錢莊銀票。
絕塵子帶人徹夜清點核算，最終上報總帳：庫存現銀二十餘萬兩、赤金數百餘兩，外加可即時兌付的銀票八萬餘兩…總值超三十餘萬兩白銀！
除此之外，庫房還囤積著大批糧草米麵、綢緞布匹以及海沙派秘製毒鹽、械具。
這筆橫財，是天下會成立以來的首次斬獲…而且是完全獨立，一釐一毫都不受蒙古帝國監控的巨額私產！
聽完匯報，董天寶點點頭，一臉「正義」地道：「這些都是前任掌門沙連海受收賄賂，勾結阿里不哥的罪證…通通給我搬回天下會去，莫要讓它們再遺害人間。」
說到這，他突然想起一事，命人傳來孟心棠問道：「你們久在沿海活動，可知悉巨鯨幫的行蹤？」
孟心棠一愣：「回幫主，他們的據點屬下也不知…不過巨鯨幫的船經常靠岸和我們做生意。如果跟蹤船隻，或許就可以找到其大本營。」
「好，如果你能找到巨鯨幫老巢，我就委任你為鹽道分舵主，今後打理私鹽生意！」
孟心棠心中一喜，趕忙稱喏：「屬下領命。」
董天寶一揮戰袍，臉上躊躇滿志：
「先誅海沙，再滅巨鯨…唯我天下，武林稱王！」
靠右近海一面，被切割出一塊塊的鹽田光滑如鏡，足有七八丈見方…當地鹽民引海水灌入鹽田，曬乾化鹵，再熬煮析出雪白鹽粒，日日勞作，辛苦萬分。
這片海岸，也是海沙派盤踞的根基。
鹽鐵歷來由官府專營，賦稅沉重，尋常百姓買不起價高的官鹽，便只能從鹽梟手中購置私鹽。
此時海沙派尚未流竄江南，紮根河間沿海，靠著私鹽貿易日進斗金，勢力日漸膨脹，在濱海一帶聲勢滔天。
這一日，不少漢子手持黑鐵扁擔，從四面八方匯聚，直奔鹽田外的密林。他們青衫短褲，頭戴斗笠，正是當地最大的鹽梟——海沙派的弟子。
不多時，林子裡已經至少聚集了二三百人。
林間人聲嘈雜，污言笑罵此起彼伏。
「沙掌門怎地還沒來…是不是昨晚睡在哪個窯姐那兒，現在下不來床了！」
一句話引得周遭一陣鬨笑戲謔。
「別吵，掌門來了！」
吵鬧聲逐漸平息…只見海沙派的掌門沙連海，在眾人的簇擁下，一臉陰鬱地走來。
他躍上一塊大青石，朗聲說道：「兄弟們，咱們海沙派向來只做私鹽買賣，不和旁人爭雄。沒想到即便這樣，居然還是受到別的門派挑釁！
近日有一個叫天下會的幫會，向我下了戰書…如若不降，就要殺得咱們海沙派雞犬不留！弟兄們，你們說該怎麼辦！」
「天下會？好大的口氣，還真以為天下是他們家的了！」
「咱們海沙派也不是吃素的！」
「讓他們嘗嘗海沙派毒鹽的厲害！」
眼看眾人鬥志昂揚，沙連海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打！」
「掌門英名！」
「海沙派，天下第一！」
不等他們的聒噪停歇，卻聽震耳欲聾的鼓聲自東南方向響起，蓋過了其他所有聲音。
海沙派眾人怫然變色，拿起精鐵扁擔，警戒地望向聲音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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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擂得每個人內心隨之狂跳。
鼓聲戛然而止。
密林縫隙之中，無數人影邁步而出，向著鹽田這邊壓來。
待看清來人，他們身穿玄色布面甲，手持環刀，大步走來…其人數雖有百餘眾，但動作步伐整齊劃一，不知苦練了多久。
「順天下會者昌，逆天下會者亡！」
沙連海心頭猛地一沉，厲聲嘶吼：「是天下會！弟兄們，跟他們拼了！」
喊殺聲轟然炸開，兵刃碰撞之聲刺耳作響，雙方人馬瞬間絞殺在一起。
海沙派弟子各個勇猛彪悍，若是散斗，未必不及落單的天下會幫眾；可群戰時終究只是烏合之眾，焉能與正規軍隊相比？
反觀「天下會」，董天寶將「燃木刀法」進行改良簡化，變通為更適合上陣殺敵的「燃木刀陣」，威力成倍激增，再傳授步卒，勤加苦練。
如今初登戰場，刀光凜凜。士兵們配合無間，將這套刀陣的威力發揮至最大。
浩蕩軍陣中十人一隊，由牌頭率領；牌頭之上，又有堂主絕塵子指揮…一聲號令之下，層層統屬，百名勁卒如臂使指，精銳之處盡顯。
眼見門下弟子不斷倒下，傷亡節節攀升，沙連海急得雙目赤紅，高聲咆哮：「快，潑毒鹽！」
海沙派弟子連忙向後退開，掀開竹筐，精白毒鹽的粉末迎風揮灑。
毒鹽悄無聲息而來，但凡沾到皮肉，立刻潰爛紅腫，數名天下會士卒中招，痛得在地上翻滾哀嚎。
董天寶似是早有預案，不疾不徐地下令勁卒堂後撤。
沙連天不禁轉怒為喜：「點子怕毒，咱們追…莫讓他們跑了！」
海沙派眾人歡聲大作，正要蜂擁追擊，卻見後撤的勁卒堂向左右兩散，把身後的強弩堂完全暴露出來。
小武手持長弓，立於陣前，一聲斷喝：「放箭！」
漫天箭矢呼嘯而出，如同驟雨傾落，海沙派沖在最前面的人成片倒下。
小武目光鎖定青石之上的沙連海，拉滿弓弦。
利箭破空疾馳，正中沙連海眉心。
沙連海悶哼一聲，直挺挺向後栽倒，任由左右如何呼救，再也不動。
眼見掌門生死不明，眾人驚慌失措之際，耳畔又傳來戰馬的嘶鳴聲…
趙二虎率領玄騎堂騎兵，已經繞到他們的後方，策馬猛衝，直接殺入海沙派後陣。
群龍無首的鹽梟隊伍瞬間崩潰，一番廝殺過後，只剩下不足百人，被天下會團團圍困。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人人渾身顫抖。
董天寶打馬上前，確認沙連天死透後，對余者冷冷道：「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們的新幫主了。
世間再無海沙派，從此改名為天下會的鹽道分舵。分舵主由我委任，生殺大權，盡在我手！
沿海一帶的私鹽買賣你們照常經營，商路也可拓寬至真定、大名一帶，我保你們相安無事…不過，八成銀錢必須要入我天下會的囊中。」
敗軍之將，安敢言勇？
望著周圍虎視眈眈的天下會幫眾，一眾鹽梟們只得唯唯諾諾地答應。
戰局徹底平定，董天寶一邊命小武打掃戰場，安撫、收編海沙派弟子，一邊押著副掌門孟心棠，火速查抄海沙派的所有庫房，收繳「不義之財」。
海沙派盤踞河間近海數十年，壟斷北方私鹽暴利，積累家底極為駭人。
今日一朝覆滅，數十年搜刮積攢的財富，盡數落入天下會囊中。
鹽田後方，三座巨型石倉被陸續開啟。
雪白鹽粒堆疊如山，層層疊疊鋪滿整座庫房。
經清點，封存完好的精品精鹽、粗鹽共計數百萬斤，足以壟斷半壁北方民間鹽市，價值無可估量。
孟心棠走到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默默開啟庫房下面的隱秘地窖，裡面頓時讓眾人瞠目結舌。
只見一隻只厚重實木寶箱被士卒抬出、撬開。
赤金官錠、規整紋銀耀眼奪目，成堆擺放，還有海量碎銀、銀鋌以及數十捆錢莊銀票。
絕塵子帶人徹夜清點核算，最終上報總帳：庫存現銀二十餘萬兩、赤金數百餘兩，外加可即時兌付的銀票八萬餘兩…總值超三十餘萬兩白銀！
除此之外，庫房還囤積著大批糧草米麵、綢緞布匹以及海沙派秘製毒鹽、械具。
這筆橫財，是天下會成立以來的首次斬獲…而且是完全獨立，一釐一毫都不受蒙古帝國監控的巨額私產！
聽完匯報，董天寶點點頭，一臉「正義」地道：「這些都是前任掌門沙連海受收賄賂，勾結阿里不哥的罪證…通通給我搬回天下會去，莫要讓它們再遺害人間。」
說到這，他突然想起一事，命人傳來孟心棠問道：「你們久在沿海活動，可知悉巨鯨幫的行蹤？」
孟心棠一愣：「回幫主，他們的據點屬下也不知…不過巨鯨幫的船經常靠岸和我們做生意。如果跟蹤船隻，或許就可以找到其大本營。」
「好，如果你能找到巨鯨幫老巢，我就委任你為鹽道分舵主，今後打理私鹽生意！」
孟心棠心中一喜，趕忙稱喏：「屬下領命。」
董天寶一揮戰袍，臉上躊躇滿志：
「先誅海沙，再滅巨鯨…唯我天下，武林稱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