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勾心鬥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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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見過掌門師兄。」

  「劍氣沖霄堂」上,白樸走進門來,認認真真地向鮮于通拱手又作勢躬身。

  此刻風娉婷已帶了幾個女弟子去後面練功,堂中便只有鮮于通及其幾個隨侍弟子。

  鮮于通本在堂上安坐,但看到一左一右如哼哈二將般伴著白樸進門的岳魯和何直,不得不收斂了刻意擺出的掌門架子,急忙起身迎上前來,一把扶住面向自己拱手的白樸,笑道:「此處又沒什麼外人,白師弟何必弄這些虛禮?」

  白樸從善如流,就勢挺直本就沒有打算躬下去的腰身,亦含笑道:「師兄是本派掌門,小弟本該禮敬。」

  「白師弟還是這般少年老成。」鮮于通又哈哈一笑,很是親熱地舉掌拍了拍白樸右肩:「且坐下說話,二位師叔也請落座。」

  當時各人分別坐定。

  白樸主動開口詢問:「不知師兄召喚小弟前來,有何指示?」

  鮮于通擺手道:「說不上甚指示,愚兄只有一件事欲與師弟商議。」

  白樸道:「請師兄示下。」

  鮮于通問道:「愚兄記得白垣師兄的孩兒是喚作『白陽』,今年該是八歲了吧?」

  白樸目光微凝而神色未變,含笑頷首:「難得師兄記得如此清楚。」

  鮮于通七情上臉,喟嘆道:「當初白師兄為魔教妖人所害,愚兄便在心中立下兩樁誓願,一是尋到兇手碎屍萬段為白師兄報仇雪恨,一是將白師兄幼子教導成才以全同門之誼。

  「如今雖還未查到兇手具體身份,但愚兄近年來對魔教妖人都是見一個殺一個寧枉勿縱;待將來時機成熟,還要聯合正道各派共伐魔教,掃穴犁庭斬草除根,早晚有一天能報了白師兄之仇。

  「今日請來白師弟,則是有意將白陽那孩子收歸門下,朝夕耳提面命教導武功。」

  白樸霎時想通其中關節,明白對方的目的。


  此次他要將白陽納入門下,無疑是打算將那小子控制在手中作為人質,令白樸心生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白樸念頭轉得極快,面上更絲毫不露破綻,當即做出極其生動的先歡喜後懊悔神色,先向鮮于通拱一拱手道:「掌門師兄如此義氣深重,大哥泉下有知必然欣慰。」

  鮮于通見他如此說,還以為自己算計得逞,心中大喜便要開口敲定此事。

  白樸卻又搖了搖頭嘆道:「可惜白陽那小子無福,前幾天小弟已與大師兄說定,請他收白陽入門,只好辜負掌門師兄這番美意。」

  鮮于通臉上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擺手道:「此事關乎白陽侄兒前程,白師弟還須再三斟酌。愚兄雖不敢妄自尊大,卻自信武功略高陸正師兄幾分。而且師弟當知愚兄門下弟子雖然不少,卻都是帶藝投師。若白陽入門,便是愚兄門下第一嫡傳弟子。」

  白樸見對方將話說到這個地步,顯然沒有給自己留下拒絕的餘地,否則便要公開撕破臉了。

  但他仍沒有半點擔憂,只不著痕跡地向一旁的大師父岳魯丟個眼色。

  三年來,岳魯與白樸這對師徒不僅感情培養得足夠深厚,更兼利益捆綁得足夠牢固。

  白樸已隱約向他吐露了一些事情,彼此間雖未明言,卻達成了某種默契。

  因此,岳魯立時領會了白樸的意思,保持著素日的陰沉神色,冷哼一聲道:「掌門師侄覺得自己武功勝過陸正,卻不知比老夫又如何?」

  鮮于通一愣,隨即賠笑道:「二師叔何出此言?小侄這點微末修為,自是難望您老人家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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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魯道:「你號稱『神機子』,今日怎地犯了糊塗?老七其實是要讓他那侄兒拜入老夫門下,只是考慮到輩分有差,才讓陸正擔個師父的虛名。此事再也休提,除非你自認比老夫更會教徒弟!」

  鮮于通腹誹道:「若論教徒弟的本事,本掌門當真自認不比你差。還當本掌門不知,陸正那些人武功精進,都是白樸這廝的功勞!」

  但腹誹歸腹誹,他面上仍要恭恭敬敬,拱手連聲道:「小侄不敢,不敢……」

  何直雖憨卻不傻,儘管心中奇怪師兄和大徒弟何時說過收白陽入門之事,終究沒有當場問出。

  見三人將這件事說完,他卻忽地想起另一件事來,當時笑呵呵地道:「掌門師侄,你與其著急收徒弟,還不如抓緊些和娉婷侄女生個一兒半女出來。算算你們成親已五載有餘,娉婷侄女的肚皮總沒動靜,怕是大師兄的在天之靈也不大安穩。」

  這句話卻正戳中鮮于通一樁不為人所知的陰私與痛處,令他再也維持不住謙謙君子風度,一張臉變得難看無比,五指不自覺收緊,將一柄鋼骨摺扇握得格格作響。

  便在他心中猶豫是否要趁機發作,藉機壓一壓二老愈來愈張揚的氣焰時,一旁的岳魯卻搶先一步跳了起來,瞋目喝道:「師弟閉嘴,這是你一個長輩該說的話嗎?」

  何直素來敬重師兄,登時被這一喝嚇得縮了縮脖子,噤若寒蟬閉緊了嘴巴。

  岳魯又轉向鮮于通道:「掌門師侄當知他素來有口無心,也不必和他一般見識。」

  鮮于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二師叔言重,三師叔也是關心小侄,小侄只會感激。」

  不管他們二人如何虛與委蛇,這座「劍氣沖霄堂」內的氣氛也無比尷尬。

  那些站在下面的鮮于通一眾弟子個個努力板著臉,不敢露出一絲半點異樣神色,只盼師父當自己是聾子,並未聽到方才那些話。

  白樸和岳魯都覺此地不宜久留,當即扯了何直向鮮于通告辭。

  等到師徒三人出門,鮮于通強壓在心頭的一口惡氣終於爆發出來,面上閃過一抹紫氣,重重地一掌拍在身邊的小几上。

  他落掌之勢極重,卻古怪得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那張以性堅質重的酸枝木做成的小几則在他掌下無聲無息地崩裂,化作一堆難辨本來面目的細碎木屑。

  那邊白樸師徒三人走出一段距離後,岳魯三言兩語支開何直,沉聲道:「如今只好假戲真唱,老七你須儘快下山,將白陽接來拜師。」

  白樸輕笑道:「這也算不得『假戲』,我原本便有意引侄兒入華山門牆,如今不過比計劃提前了一兩年罷了。至於去接人,還須等我先做完一件事,明日一早下山也不晚。」

  岳魯訝然問道:「你還有什麼事要做?」

  白樸道:「那『鷹蛇生死搏』的『分心二用』門檻太高,弟子打算將其稍作簡化,雖不免削減些威力,卻勝在大家都可修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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