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臨窗暗影
旁人若聽到白樸此言，必要嗤笑這黃口小兒狂妄無知。
須知每一門能稱為絕學的功夫，莫不是前輩高人苦心孤詣揣摩推演，歷經千錘百鍊才得成形。
後人如欲加以修訂，倒也並非全無可能，卻須本人先將這門功夫融會貫通，又擁有足夠深厚的武學底蘊，而且絕非一日之功。
如今白樸不過十三歲年紀，拿到「鷹蛇生死搏」更不超過一個時辰，讓人如何相信他立即便能修訂這門功夫，而且只須從此刻至明早的這段時間。
偏偏岳魯卻是理所當然，面露喜色地頷首道：「如此甚好，咱們這一支便多了一門足以傳世的絕技！」
他之所以對白樸之言深信不疑，卻是緣於白樸素來的表現。
三年來，白樸對華山派諸般絕學都不僅僅是一學便會、一會便精，而且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融會貫通並做出不同程度的優化。
如今岳魯、何直連同門下其餘七大弟子，修習的都是經過白樸修訂的升級版本。
白樸與岳魯有過一次秘議，再由岳魯說服何直，決定這些新版的功夫目前都只在他們這一支秘傳。
岳魯方才所言，自是強調「鷹蛇生死搏」亦須如此。
白樸搖了搖頭：「掌門師兄那邊或許和大師父是一樣的想法。」
岳魯稍稍一怔，旋即想明白什麼：「你的意思，是他手中也有一份精簡過的『鷹蛇生死搏』？」
白樸頷首：「弟子先前只是猜測，後來卻收到點消息，原來風師伯這些年一直苦心修訂被束之高閣的『鷹蛇生死搏』，在臨終前終於成功。」
說到此處，他臉上現出一抹嘲諷：「先前兩位師父向掌門師兄討要這門功夫，他雖迫於無奈，也只肯拿出自祖師後再無人練成的原版。」
岳魯冷笑：「他被人喚一聲』神機子『，便真當自己是算無遺策的諸葛亮，總是這般自作聰明，終不免反被聰明誤。」
旋即他又盯著白樸，壓低聲音道：「你的消息也未免太過靈通，連這等隱秘也能了如指掌。依為師之見，那件事完全不必再拖延下去，憑你的手段，再加上我們兩個老傢伙壓陣，對方絕無翻身的餘地！」
此事白樸早已胸有成竹，當時只微微一笑道：「人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弟子並非君子，隱忍三年已是極限，近來也正有動手的意思。不過弟子的『混元功』只差最後一道關口便告圓滿，預計最多也只十日之功。待明日接了侄兒上山拜師後，弟子打算先到思過崖閉關十日以竟全功。」
岳魯只以為白樸是定要親手報仇，故而想等混元功大成，當即道：「既然如此，到時你可攜『朝陽一氣劍』的劍譜去閉關，多用幾天功夫將這劍法一併練成，便可保必勝之局了。」
他和何直既然能迫鮮于通一次，拿到了「鷹蛇生死搏」，自然不怕迫他第二次。
白樸暗嘆這師父拜得值了，雖然對方一早便說明收自己為徒，有一份替兒子岳懷卿做長遠打算的私心，但三年來的愛護和支持自己的力度，絲毫不在彼此情誼更純粹的何直之下。
他當時在心中許下投桃報李的承諾，卻沒有宣之於口，只是鄭重躬身施了一禮，道一聲：「多謝大師父。」
事實證明，白樸所說的修訂「鷹蛇生死搏」時間中仍頗多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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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剛到掌燈時分，一冊由他親筆謄錄、圖文並茂的刪改版《鷹蛇生死搏》便新鮮出爐。
這路功夫原本是一心二用，以七十二路「天鷹擒拿手」與七十二路「靈蛇纏絲手」分身合擊。
白樸修訂後的版本以「天鷹擒拿手」為正師，原本的七十二式盡都保留，又以「靈蛇纏絲手」為偏師，只精選十八路點穴手法。
施展之時，鷹形為正，蛇形為奇，如此鷹蛇合擊、奇正相輔，威力亦不容小覷。
重新審閱了一遍手錄的秘籍，確定其中並無疏漏後，白樸便熄了燈燭，在榻上盤膝而坐，靜心練氣。
隨著「混元功」心法的運轉，精純的內息如江河奔流，在全身經脈行走周天，等到百川歸海納入丹田時，便又渾厚了一分，距離功法大成也更進了一步。
按說「混元功」因是由外而內，雖無走火入魔之虞且威力極大，卻有一個需要水磨工夫，進境緩慢的短處。
岳魯和何直都主修這門功法，本身的稟賦皆屬上佳，早年也是用了二十餘年的時間才至大成。
白樸能用不到三年時間便有此成就，憑的卻是由自己獨創也唯有自己能用的一個「掛機」竅門。
尋常修習內功，就算是最勤奮之人，每日也不會超過三個時辰。
然而修習內功是逆天而行之事，呼吸吐納、氣血運轉均有悖日常，須全神貫注才能維持依各自功法而設計的呼吸吐納頻率、氣血運轉路徑。
一旦用時太久，精神疲憊鬆懈，功法運轉便要出錯。
然而等到收功時，不管是吃喝拉撒還是夜間入睡，修習內功時維持的呼吸吐納和氣血運轉都恢復正常規律，便又將修習所獲的十成中耗去了九成。
如此逆水行舟般，進而復退，退而復進的循環往復，正是世間絕大多數修習內功者的常態。
但白樸因兩世合一而強化的精神，能分心多用和對身體進行入微級別的控制。
在憑藉「混元掌」修習出第一道「混元功」內力後，他除了正常的打坐練功，其餘日常乃至睡眠時，都分出一部分心神維持功法繼續運轉。
雖然還要考慮經脈竅穴的承受極限，每日都留出一些恢復時間，效率也已高出旁人數倍。
有這般作弊般的手段，白樸自是沒有必要去「思過崖」閉什麼關，之所以做此安排，實是另有所圖。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天地闃然，萬籟俱寂。
「篤！」
一聲輕響自窗口處傳來，卻是有人悄無聲息地潛至窗外，用手指輕叩窗欞。
室內靜坐的白樸卻早在叩窗聲發出前便張開了微闔的雙目。
「白師叔召喚小侄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窗外那人將聲音壓得極低，語調卻甚是恭謹。
月光將他的身形投射在窗紙上，還可清晰看到其躬身的姿態。
白樸淡然道：「大約一月之後，那件事情便將有結果，你那邊卻不能有甚紕漏。」
那人忙道：「師叔放心，兩年來小侄時時留心、事事在意，他便再是謹慎，也被小侄摸透了底細，必然不會誤事。」
白樸頷首：「如此最好。」
那人略一猶豫，似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開口，有些期期艾艾地道：「師叔，敢問那……那解藥……」
白樸輕笑：「只要你用心做事，我自會幫你向那位美言，求來解藥並還你自由之身！」
須知每一門能稱為絕學的功夫，莫不是前輩高人苦心孤詣揣摩推演，歷經千錘百鍊才得成形。
後人如欲加以修訂，倒也並非全無可能，卻須本人先將這門功夫融會貫通，又擁有足夠深厚的武學底蘊，而且絕非一日之功。
如今白樸不過十三歲年紀，拿到「鷹蛇生死搏」更不超過一個時辰，讓人如何相信他立即便能修訂這門功夫，而且只須從此刻至明早的這段時間。
偏偏岳魯卻是理所當然，面露喜色地頷首道：「如此甚好，咱們這一支便多了一門足以傳世的絕技！」
他之所以對白樸之言深信不疑，卻是緣於白樸素來的表現。
三年來，白樸對華山派諸般絕學都不僅僅是一學便會、一會便精，而且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融會貫通並做出不同程度的優化。
如今岳魯、何直連同門下其餘七大弟子，修習的都是經過白樸修訂的升級版本。
白樸與岳魯有過一次秘議，再由岳魯說服何直，決定這些新版的功夫目前都只在他們這一支秘傳。
岳魯方才所言，自是強調「鷹蛇生死搏」亦須如此。
白樸搖了搖頭：「掌門師兄那邊或許和大師父是一樣的想法。」
岳魯稍稍一怔，旋即想明白什麼：「你的意思，是他手中也有一份精簡過的『鷹蛇生死搏』？」
白樸頷首：「弟子先前只是猜測，後來卻收到點消息，原來風師伯這些年一直苦心修訂被束之高閣的『鷹蛇生死搏』，在臨終前終於成功。」
說到此處，他臉上現出一抹嘲諷：「先前兩位師父向掌門師兄討要這門功夫，他雖迫於無奈，也只肯拿出自祖師後再無人練成的原版。」
岳魯冷笑：「他被人喚一聲』神機子『，便真當自己是算無遺策的諸葛亮，總是這般自作聰明，終不免反被聰明誤。」
旋即他又盯著白樸，壓低聲音道：「你的消息也未免太過靈通，連這等隱秘也能了如指掌。依為師之見，那件事完全不必再拖延下去，憑你的手段，再加上我們兩個老傢伙壓陣，對方絕無翻身的餘地！」
此事白樸早已胸有成竹，當時只微微一笑道：「人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弟子並非君子，隱忍三年已是極限，近來也正有動手的意思。不過弟子的『混元功』只差最後一道關口便告圓滿，預計最多也只十日之功。待明日接了侄兒上山拜師後，弟子打算先到思過崖閉關十日以竟全功。」
岳魯只以為白樸是定要親手報仇，故而想等混元功大成，當即道：「既然如此，到時你可攜『朝陽一氣劍』的劍譜去閉關，多用幾天功夫將這劍法一併練成，便可保必勝之局了。」
他和何直既然能迫鮮于通一次，拿到了「鷹蛇生死搏」，自然不怕迫他第二次。
白樸暗嘆這師父拜得值了，雖然對方一早便說明收自己為徒，有一份替兒子岳懷卿做長遠打算的私心，但三年來的愛護和支持自己的力度，絲毫不在彼此情誼更純粹的何直之下。
他當時在心中許下投桃報李的承諾，卻沒有宣之於口，只是鄭重躬身施了一禮，道一聲：「多謝大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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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混元功」因是由外而內，雖無走火入魔之虞且威力極大，卻有一個需要水磨工夫，進境緩慢的短處。
岳魯和何直都主修這門功法，本身的稟賦皆屬上佳，早年也是用了二十餘年的時間才至大成。
白樸能用不到三年時間便有此成就，憑的卻是由自己獨創也唯有自己能用的一個「掛機」竅門。
尋常修習內功，就算是最勤奮之人，每日也不會超過三個時辰。
然而修習內功是逆天而行之事，呼吸吐納、氣血運轉均有悖日常，須全神貫注才能維持依各自功法而設計的呼吸吐納頻率、氣血運轉路徑。
一旦用時太久，精神疲憊鬆懈，功法運轉便要出錯。
然而等到收功時，不管是吃喝拉撒還是夜間入睡，修習內功時維持的呼吸吐納和氣血運轉都恢復正常規律，便又將修習所獲的十成中耗去了九成。
如此逆水行舟般，進而復退，退而復進的循環往復，正是世間絕大多數修習內功者的常態。
但白樸因兩世合一而強化的精神，能分心多用和對身體進行入微級別的控制。
在憑藉「混元掌」修習出第一道「混元功」內力後，他除了正常的打坐練功，其餘日常乃至睡眠時，都分出一部分心神維持功法繼續運轉。
雖然還要考慮經脈竅穴的承受極限，每日都留出一些恢復時間，效率也已高出旁人數倍。
有這般作弊般的手段，白樸自是沒有必要去「思過崖」閉什麼關，之所以做此安排，實是另有所圖。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天地闃然，萬籟俱寂。
「篤！」
一聲輕響自窗口處傳來，卻是有人悄無聲息地潛至窗外，用手指輕叩窗欞。
室內靜坐的白樸卻早在叩窗聲發出前便張開了微闔的雙目。
「白師叔召喚小侄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窗外那人將聲音壓得極低，語調卻甚是恭謹。
月光將他的身形投射在窗紙上，還可清晰看到其躬身的姿態。
白樸淡然道：「大約一月之後，那件事情便將有結果，你那邊卻不能有甚紕漏。」
那人忙道：「師叔放心，兩年來小侄時時留心、事事在意，他便再是謹慎，也被小侄摸透了底細，必然不會誤事。」
白樸頷首：「如此最好。」
那人略一猶豫，似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開口，有些期期艾艾地道：「師叔，敢問那……那解藥……」
白樸輕笑：「只要你用心做事，我自會幫你向那位美言，求來解藥並還你自由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