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情仇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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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樸請了俞蓮舟、殷梨亭、靜虛、紀曉芙到自己居住的一處別院敘話。

  他先問起兩派接下來將如何處理謝遜及「屠龍刀」之事。

  靜虛冷然道:「於公,家師屬意白師弟繼承郭大俠反元遺志,必會全力助白師弟尋回『屠龍刀』;於私,家師的兄長方評本分種田讀書,卻遭謝遜無辜殺害,此仇不可不報。因此,本派是定要繼續派船出海。」

  俞蓮舟則道:「本派亦不能任由五弟流落海外,所以也會繼續派船出海,倒是可以和峨眉派搭伴。」

  殷梨亭恨恨地道:「除了尋回五哥,我們還要找那害了三哥的殷素素,到時我定要……」

  對面的紀曉芙卻搖頭道:「六哥且不急發狠話,你是否想過一個問題。聽那殷天正之言,殷素素對張五哥大有情意。」

  「若是身在中土,張五哥或許會顧忌正邪之別敬而遠之;但兩人遠在海外,共歷患難又朝夕相處,情形便大不相同。如果到時殷素素已變成五嫂,你又待如何?」

  殷梨亭張口結舌,想到三哥俞岱岩多年殘疾的慘狀,他自是恨不能將殷野王、殷素素這兩個罪魁禍首碎屍萬段;但若張翠山當真與殷素素結為夫婦,他又怎能對五哥的妻子痛下殺手?

  他本就是有些優柔寡斷,當時沒了主意,只能向俞蓮舟投去求救的目光。

  俞蓮舟嘆道:「若事情當真如曉芙師妹猜的一樣,將來最為難的不是我們而是五弟,我……我甚至已想到五弟得知真相後會作何選擇。」

  殷梨亭身軀一顫,臉上滿是恐懼之色。

  他設身處地,換作自己是張翠山,一邊是兄弟之義,一邊是夫妻之情,實是左右為難之至。

  兩難之間唯一的選擇,便只有以自己的性命代妻子贖罪一途。

  在兄弟二人面面相覷,苦無良策之際,白樸緩緩開口道:「其實,此事也未必便是死結……」

  俞蓮舟和殷梨亭精神大振,後者更一步竄到白樸身前,抓著他手臂顫聲道:「白師弟,你當真有辦法?」

  白樸笑道:「此事癥結,便在俞三俠的殘疾,若能為他接續斷骨,令其恢復如初,則殷素素在這件事上仍是其罪非輕,卻未必到須張五俠以命相贖的程度。」

  說到此處,他從懷中取出一部書冊,翻到其中一頁展開呈在身前:「小弟蒙『蝶谷醫仙』胡青牛贈送這部《醫經》,在研讀時發現一段記載,以為其不但是醫治俞三俠的良方,亦點明加害俞三俠的直接兇手。後來小弟遣人深入調查,最近終於有了結果。」

  不只是俞蓮舟和殷梨亭,靜虛和紀曉芙也湊近來看,見那一頁上有硃筆標記的一段文字:「西域有一路外家武功,疑是少林旁支,手法極其怪異,斷人肢骨,無藥可治,僅其本門秘藥『黑玉斷續膏』可救,然此膏如何配製,卻其方不傳,惜哉!」

  俞蓮舟道:「白師弟言下之意,當時這『黑玉斷續膏』竟能令三弟斷骨重續,而施辣手加害三弟之人,便出自那『少林旁支』。」

  「我兄弟為調查傷害三弟的兇手,曾查出昔年少林派有一位苦慧禪師因故出走,確是在西域開創少林一系支脈。但西域少林如今已然式微之極,所傳弟子只精研佛學,不通武功……」

  白樸道:「俞師兄既然查到苦慧禪師開創西域少林,怎忘了此事的緣由?」

  俞蓮舟恍然大悟:「原來火工頭陀的傳人,那便難怪手段如此兇殘狠毒了!」

  一旁的殷梨亭也已明白,卻擔心紀曉芙不清楚,便將昔年火工頭陀偷學少林武功,又傷人叛逃之事大致解說一遍。

  靜虛皺眉道:「那火工頭陀開創的是何門派?便是遠在西域,中原也不該毫無傳聞才對。」

  白樸露出點古怪笑容:「該門派喚作『金剛門』。要說名聲,在三十多年前確實很有一些惡名。當時『金剛門』占據西域一片扼守咽喉要衝的綠洲,恃武力向過往商旅強征『常例錢』,每年都賺得盆滿缽滿。」

  殷梨亭奇道:「為何前幾年我和四哥到西域查訪時,完全未聽說有此門派?」

  白樸道:「那是因為這個凶名昭著的門派遇到一個更凶的狠人。當時正值陽頂天入主明教,因同樣盯上那條商路的豐厚利益,便藉口『金剛門』門主、『大威明王』渡滅名號中有個『明』字,觸犯了明教的忌諱,上門施一路『大九天手』,打得渡滅俯首認輸,不得不讓出地盤潛隱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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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段情節,卻是白樸從「紫衫龍王」黛綺絲口中聽到的。

  其餘四人一時無言,也不知該說陽頂天這魔頭行事霸道,還是說「金剛門」罪有應得。

  隨後俞蓮舟又問道:「那『金剛門』既已潛隱,其門人為何又來中原作惡?」

  白樸道:「那便要從『屠龍刀』說起了。大家是否想過,八年前那『屠龍刀』的出現,實在有些蹊蹺?」

  「蹊蹺?」

  四人皆有些茫然。

  白樸輕嘆道:「昔年郭靖、黃蓉夫婦將『屠龍刀』『倚天劍』傳給一對子女郭破虜、郭襄。後來郭破虜隨父母歿於襄陽陷落之役,郭襄因流離江湖而倖免於難。四位可猜一猜,當時『屠龍刀』最有可能落在何人之手?」

  紀曉芙最先反應過來:「那該是……元蒙朝廷?」

  白樸頷首,又問:「『屠龍刀』在襄陽陷落後消失多年,直到八年前才伴隨『武林至尊』六句話突然出現,若此事在元蒙朝廷安排,四位以為其用意何在?」

  四人同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俞蓮舟喃喃道:「八年前,元蒙已頗顯衰微之勢,又值天下大旱,民不聊生,揭竿而起者屢見不鮮。此時將『屠龍刀』投入江湖,並暗中傳揚其中藏有『武林至尊』秘密,引得天下英雄為奪刀而自相殘殺,自然無心參與反元義舉……好一條毒計!」

  白樸道:「小弟前幾年行走江湖,曾暗中調查這些事情,循著一些蛛絲馬跡查到汝陽王察罕特穆爾。此人官居太尉,執掌天下兵馬大權,專司為元蒙鎮壓各處反抗勢力。他手下有一股江湖勢力,很有一些厲害高手,其中一支主力便出自『金剛門』。」

  俞蓮舟恍然大悟:「所以他們向三弟逼問『屠龍刀』下落,是擔心此刀落入武當,便再無人敢與師父爭奪,壞了朝廷的計劃;故意用指向明顯的『大力金剛指』廢了三弟,是想藉機挑起武當與少林兩派反目。」

  白樸笑道:「說起來謝遜奪刀遠遁海外,卻是無意間破壞了元蒙的陰謀,算是錯有錯著了。」

  靜虛讚嘆道:「這些事情,若非白師弟抽絲剝繭一一剖析清楚,我們還一直蒙在鼓裡,難怪師父屬意由你來繼承郭大俠反元遺志。」

  白樸道:「小弟留下幾位,卻不只為揭破元蒙陰謀,還想代表華山派,邀武當、峨眉聯手做一件大事——如今元蒙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咱們還難以與其正面為敵,卻不妨礙先剪除其爪牙幫凶,便從『金剛門』開始如何?」

  此事與武當派有莫大好處,俞蓮舟亦毫不遲疑地道:「武當派願附白師弟驥尾。」

  靜虛則道:「師父曾說過,但凡事涉反元大事,峨眉派都會盡力配合白師弟。」

  白樸拊掌而笑:「如此便說定了,西域路途遙遠,咱們三派也須做些準備,不如就以半年為期,待九九重陽之日,咱們先在西域一個預定的地點會合,而後共伐『金剛門』!」

  其餘四人皆鼓掌稱善。

  除了殷梨亭這傻白甜,其餘三人都對白樸未便明言的另一層意思心照不宣,那便是剿滅「金剛門」,還伴隨著秘籍、靈藥、錢財等巨大利益的收穫。

  靜虛又道:「說到會合的地點,貧尼倒知道一個合適的所在。崑崙山中有一座『朱武連環莊』,莊主『驚天一筆』朱長齡、『鐵掌』武烈,是昔年『南帝』一燈大師弟子朱子柳、武三通後人,其中武烈的曾祖武修文還是郭靖大俠弟子。」

  「師父曾與朱長齡有過一面之緣,因祖輩交情而相處甚得,稱其為當世難得的仁人君子。若白師弟沒有其他安排,貧尼回山便請師父修書一封送至連環莊上,請朱、武兩位莊主允借寶地。」

  「人都道『老子英雄兒好漢』,卻不知玉樹芝蘭亦生朽枝敗葉。」

  白樸心中閃念,正想找個藉口否決此事,卻忽又生出些想法,當即做出從善如流之態,頷首道:「師姐所提地點甚好,小弟並無異議。」

  等到親自送武當、峨眉離開,白樸才有時間回家,和家人一起吃了頓飯。

  在飯桌上,母親陳氏一面殷勤添飯夾菜,一面笑吟吟地道:「二郎,人常說成家立業。如今你已是偌大一個華山派的掌門,這『業』已算立了,接下來是否該考慮成家的問題?」

  白樸剛吃進嘴裡的一口飯險些噴出。

  他前世一心創業而無心成家,不算逢場作戲的一些應酬,年過而立仍孑然一身,自然免不得常被父母催婚。

  如今重活一世,竟仍免不了此事,而且時間提前到剛滿十八歲。

  他吞下口中飯菜,含糊道:「娘,我稍後也有事須出門一趟,成家的事情,還是將來再說吧。」

  陳氏不滿道:「你今天也有事要忙,明天也有事要忙,難道終身大事不該最先著忙?」

  白樸急中生智,隨口扯謊道:「娘你有所不知,我此次出門,是要拜訪當世的一位奇女子,若表現得好被對方相中,終身大事自然便有了著落。」

  陳氏大喜:「既然如此,你便早些休息,明天一早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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