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劍可繞指
「晚輩殷梨亭，拜見師叔。」
長身玉立、斯文俊秀的武當六俠殷梨亭進得門來，先向滅絕恭謹施禮。
要說張三丰是與滅絕師祖郭襄同輩的人物，算起來殷梨亭反是滅絕的師叔輩。
但張三丰年歲輩分太高又收徒太晚，當今武林與武當七俠年齡身分相當的，都已是張三丰的孫輩乃至曾孫輩，若當真算起輩分，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因此張三丰一直教導弟子們不可自高自大，武當七俠在江湖上與人相交，也只看年齒以定長幼。
何況如今殷梨亭已與紀曉芙訂婚，故此這一聲「師叔」喚得格外絲滑。
行禮之後，他便情難自禁地偷偷瞥了一旁侍立的紀曉芙，卻又只看一眼便移開目光，一張俊臉居然有些發紅。
見這位堂堂殷六俠居然如此靦腆害羞，饒是紀曉芙此刻滿腹心事，也不由莞爾一笑，反過來將一雙妙目向他望去。
殷梨亭武功極高，感應異常靈敏，當時便已發覺，卻怎都不敢回望紀曉芙，只是垂首盯著自己腳尖。
滅絕卻沒心思過問他們這些小兒女的情態，先將白樸介紹給殷梨亭。
殷梨亭大感意外，原本他見白樸小小年紀，便能和紀曉芙一起留在滅絕身邊，還以為他是滅絕新收的弟子。
聽說這位便是近來已傳出些名聲的華山派白樸，他忙轉身以平輩之禮相見，這一次倒顯得落落大方，盡顯名門高足的雍容氣度。
隨後，殷梨亭自然向滅絕請教此次傳信召自己前來的目的。
滅絕道：「貧尼此次請殷六俠前來，卻是因為不久前曉芙遭遇了一件事情……」
她將紀曉芙所稟的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複述一遍，最後望著臉色變幻不定的殷梨亭沉聲道：「曉芙雖遭那楊逍惡賊覬覦，但幸而白少俠及時趕到援手，故而保全清白之身。這一點不僅有白少俠作為人證，貧尼亦可用峨眉清譽作保。若殷六俠仍介意此事，你們的婚約可就此作罷，但對外須有一個說法……」
「師叔以為殷梨亭是何等樣人？」殷梨亭陡然漲紅了臉，大聲打斷了滅絕。
他轉向紀曉芙，這一次絲毫不見忸怩之態，只餘一片關切與真誠：「此事之過全在那楊逍惡賊，與紀師妹有甚相干？休說她安然無恙，便是……便是……，我也只會加倍地憐惜她，再不教她受半點委屈！」
此言一出，饒是滅絕冷麵冷心，也不由動容。
她身為女子，自然清楚女子的天然弱勢。
紀曉芙在這件事上雖是受害的一方，但在世人眼中天然便有了幾分過錯，若定親的是尋常人等，必然早不問是非而斷然退親。
紀曉芙更早感動得熱淚盈眶，雙目痴痴地望著殷梨亭，滿心只有一個念頭：「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白樸則鼓掌贊道：「殷六俠果然當得起一個『俠』字！」
在他心中，則又補充了一句「當真純愛戰士」的評語。
滅絕則是嘆息道：「貧尼胸襟，果然差張真人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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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是一怔，不明白她為何做此感嘆。
滅絕卻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抬手遞給殷梨亭：「貧尼在傳信給殷六俠之時，又另送了一封信上呈張真人，這是張真人先一步送到的回信，裡面有些話是寫給殷六俠的。」
她此舉倒也在情理之中。
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紀曉芙與殷梨亭的這樁婚事，還牽涉到峨眉、武當兩派心照不宣的結盟之事。
如今雙方的婚事生出波折，滅絕自然需要與武當派的當家人張三丰商議。
殷梨亭一呆之後，忙上前雙手接過書信，展開看時，見上面果然是師父親筆。
書信前面是寫給滅絕，大意是告知滅絕來信已經拜讀，但相信自己的弟子絕非薄情負義之徒，必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請滅絕盡可安心。
書信末尾的幾行果然是寫給殷梨亭，說白樸此次救紀曉芙脫難，武當派不能沒有表示，交代他在峨眉暫留些時日，將武當絕技七十二路「繞指柔劍法」傳於白樸。
殷梨亭當即轉向白樸鄭重致謝，又表明奉師命傳贈劍法之意。
白樸還禮後笑道：「在下素來敬仰張真人這位震古爍今的武學大宗師，因此便厚顏拜領張真人所賜絕學。不過在下資質愚鈍，學劍的進度必然緩慢，怕是要勞煩殷六俠在峨眉多留些時日。」
滅絕和紀曉芙可是親眼見到白樸在武學上的妖孽般天資，聞言都是一怔，旋即明白他之所以如此說，是創造機會讓殷梨亭與紀曉芙多些相處的時間。
紀曉芙只是對白樸愈發感激。
若白樸是她的弟子，她甚至願意打破峨眉掌門只傳女子的慣例。
隨即她又想到這些日子白樸在請教武學之餘，似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振興華山派、不令少林、武當專美的壯志，以及願與峨眉派守望相助互為奧援的意向，心中便有了些念頭。
當日殷梨亭便留在峨眉，且搬去與白樸同住。
白樸亦果然如先前所言，一下變得「愚鈍無比」，一套「繞指柔劍法」翻來覆去總也難以入門。
殷梨亭這老實孩子一直不明就裡，還奇怪白樸既是如此愚鈍，又哪來的本事迫退據說武功絕頂的楊逍。
但他既感激白樸義助紀曉芙之恩，又是奉師命傳授劍法，不管白樸如何愚鈍，都必得將劍法教會，因此每天都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教導。
白樸又推說殷梨亭總在旁邊看著自己會緊張，越緊張便會越出錯，因此請殷梨亭教授一段時間便自去休息，留自己獨自參悟劍法。
殷梨亭閒下來時，紀曉芙卻來找他，說是要盡地主之誼，帶他遊覽峨眉。
殷梨亭自然千肯萬肯。
於是白樸又在峨眉學足了一個月劍法，殷梨亭也便有了一個月與心上人朝夕相處，心中的歡喜難以言喻，甚至萌生出一點白樸再笨一些、學慢一些才好的私心。
只是滅絕雖也認可這門婚事，卻不願意自己寄予厚望的弟子終日沉湎兒女私情，這一個月已是她能忍耐的極限，於是毫不客氣揭破了白樸的把戲。
她藉口驗證白樸「繞指柔劍法」和「四象掌」的進境，並讓殷梨亭、紀曉芙一起下場，與白樸做了一次切磋。
白樸知道再裝不下去，只得掏出真才實學。
在殷梨亭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右手用劍，嫻熟無比地施展七十二路「繞指柔劍法」，憑藉渾厚精純的內力逼得一柄精鋼長劍化作軟帶，輕柔曲折間，劍勢閃爍無常，飄忽不定。
劍刃臨身，殷梨亭不假思索，也以「繞指柔劍法」相迎，卻是一出手便用盡全力，才堪堪抵住白樸的攻勢。
左手運掌，以天地方圓之變演化「四象掌」，掌勢隱隱籠罩紀曉芙周身。
紀曉芙亦用出新學的「四象掌」應對，但她武功不及殷梨亭，掌法亦是初學乍練遠未到運用自如，還須白樸暗中放了不少水，才能如殷梨亭般打得有來有回。
在白樸的刻意維持下，這一場切磋以平局收場。
殷梨亭只是老實而非愚笨，至此也終於明白白樸的一番苦心，自是對其大為感激。
但滅絕臉色有些不好，原因則是紀曉芙的表現不僅遠不及白樸，比殷梨亭也頗有不如，當即決定要加緊培養弟子，於是毫不客氣地將白樸和殷梨亭趕下峨眉山。
殷梨亭和白樸在山腳處依依惜別時，問起了白樸的行止。
白樸笑道：「小弟本是遊歷江湖，原也沒有固定的目的。但學了貴派的『繞指柔劍法』後，卻想起某處藏有你武當派的另一門絕學，這便要去瞻仰一番，看是否有緣學到手中。」
殷梨亭大奇：「什麼地方會藏有我武當派絕學？」
白樸悠然道：「王盤山。」
長身玉立、斯文俊秀的武當六俠殷梨亭進得門來，先向滅絕恭謹施禮。
要說張三丰是與滅絕師祖郭襄同輩的人物，算起來殷梨亭反是滅絕的師叔輩。
但張三丰年歲輩分太高又收徒太晚，當今武林與武當七俠年齡身分相當的，都已是張三丰的孫輩乃至曾孫輩，若當真算起輩分，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因此張三丰一直教導弟子們不可自高自大，武當七俠在江湖上與人相交，也只看年齒以定長幼。
何況如今殷梨亭已與紀曉芙訂婚，故此這一聲「師叔」喚得格外絲滑。
行禮之後，他便情難自禁地偷偷瞥了一旁侍立的紀曉芙，卻又只看一眼便移開目光，一張俊臉居然有些發紅。
見這位堂堂殷六俠居然如此靦腆害羞，饒是紀曉芙此刻滿腹心事，也不由莞爾一笑，反過來將一雙妙目向他望去。
殷梨亭武功極高，感應異常靈敏，當時便已發覺，卻怎都不敢回望紀曉芙，只是垂首盯著自己腳尖。
滅絕卻沒心思過問他們這些小兒女的情態，先將白樸介紹給殷梨亭。
殷梨亭大感意外，原本他見白樸小小年紀，便能和紀曉芙一起留在滅絕身邊，還以為他是滅絕新收的弟子。
聽說這位便是近來已傳出些名聲的華山派白樸，他忙轉身以平輩之禮相見，這一次倒顯得落落大方，盡顯名門高足的雍容氣度。
隨後，殷梨亭自然向滅絕請教此次傳信召自己前來的目的。
滅絕道：「貧尼此次請殷六俠前來，卻是因為不久前曉芙遭遇了一件事情……」
她將紀曉芙所稟的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複述一遍，最後望著臉色變幻不定的殷梨亭沉聲道：「曉芙雖遭那楊逍惡賊覬覦，但幸而白少俠及時趕到援手，故而保全清白之身。這一點不僅有白少俠作為人證，貧尼亦可用峨眉清譽作保。若殷六俠仍介意此事，你們的婚約可就此作罷，但對外須有一個說法……」
「師叔以為殷梨亭是何等樣人？」殷梨亭陡然漲紅了臉，大聲打斷了滅絕。
他轉向紀曉芙，這一次絲毫不見忸怩之態，只餘一片關切與真誠：「此事之過全在那楊逍惡賊，與紀師妹有甚相干？休說她安然無恙，便是……便是……，我也只會加倍地憐惜她，再不教她受半點委屈！」
此言一出，饒是滅絕冷麵冷心，也不由動容。
她身為女子，自然清楚女子的天然弱勢。
紀曉芙在這件事上雖是受害的一方，但在世人眼中天然便有了幾分過錯，若定親的是尋常人等，必然早不問是非而斷然退親。
紀曉芙更早感動得熱淚盈眶，雙目痴痴地望著殷梨亭，滿心只有一個念頭：「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白樸則鼓掌贊道：「殷六俠果然當得起一個『俠』字！」
在他心中，則又補充了一句「當真純愛戰士」的評語。
滅絕則是嘆息道：「貧尼胸襟，果然差張真人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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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是一怔，不明白她為何做此感嘆。
滅絕卻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抬手遞給殷梨亭：「貧尼在傳信給殷六俠之時，又另送了一封信上呈張真人，這是張真人先一步送到的回信，裡面有些話是寫給殷六俠的。」
她此舉倒也在情理之中。
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紀曉芙與殷梨亭的這樁婚事，還牽涉到峨眉、武當兩派心照不宣的結盟之事。
如今雙方的婚事生出波折，滅絕自然需要與武當派的當家人張三丰商議。
殷梨亭一呆之後，忙上前雙手接過書信，展開看時，見上面果然是師父親筆。
書信前面是寫給滅絕，大意是告知滅絕來信已經拜讀，但相信自己的弟子絕非薄情負義之徒，必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請滅絕盡可安心。
書信末尾的幾行果然是寫給殷梨亭，說白樸此次救紀曉芙脫難，武當派不能沒有表示，交代他在峨眉暫留些時日，將武當絕技七十二路「繞指柔劍法」傳於白樸。
殷梨亭當即轉向白樸鄭重致謝，又表明奉師命傳贈劍法之意。
白樸還禮後笑道：「在下素來敬仰張真人這位震古爍今的武學大宗師，因此便厚顏拜領張真人所賜絕學。不過在下資質愚鈍，學劍的進度必然緩慢，怕是要勞煩殷六俠在峨眉多留些時日。」
滅絕和紀曉芙可是親眼見到白樸在武學上的妖孽般天資，聞言都是一怔，旋即明白他之所以如此說，是創造機會讓殷梨亭與紀曉芙多些相處的時間。
紀曉芙只是對白樸愈發感激。
若白樸是她的弟子，她甚至願意打破峨眉掌門只傳女子的慣例。
隨即她又想到這些日子白樸在請教武學之餘，似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振興華山派、不令少林、武當專美的壯志，以及願與峨眉派守望相助互為奧援的意向，心中便有了些念頭。
當日殷梨亭便留在峨眉，且搬去與白樸同住。
白樸亦果然如先前所言，一下變得「愚鈍無比」，一套「繞指柔劍法」翻來覆去總也難以入門。
殷梨亭這老實孩子一直不明就裡，還奇怪白樸既是如此愚鈍，又哪來的本事迫退據說武功絕頂的楊逍。
但他既感激白樸義助紀曉芙之恩，又是奉師命傳授劍法，不管白樸如何愚鈍，都必得將劍法教會，因此每天都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教導。
白樸又推說殷梨亭總在旁邊看著自己會緊張，越緊張便會越出錯，因此請殷梨亭教授一段時間便自去休息，留自己獨自參悟劍法。
殷梨亭閒下來時，紀曉芙卻來找他，說是要盡地主之誼，帶他遊覽峨眉。
殷梨亭自然千肯萬肯。
於是白樸又在峨眉學足了一個月劍法，殷梨亭也便有了一個月與心上人朝夕相處，心中的歡喜難以言喻，甚至萌生出一點白樸再笨一些、學慢一些才好的私心。
只是滅絕雖也認可這門婚事，卻不願意自己寄予厚望的弟子終日沉湎兒女私情，這一個月已是她能忍耐的極限，於是毫不客氣揭破了白樸的把戲。
她藉口驗證白樸「繞指柔劍法」和「四象掌」的進境，並讓殷梨亭、紀曉芙一起下場，與白樸做了一次切磋。
白樸知道再裝不下去，只得掏出真才實學。
在殷梨亭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右手用劍，嫻熟無比地施展七十二路「繞指柔劍法」，憑藉渾厚精純的內力逼得一柄精鋼長劍化作軟帶，輕柔曲折間，劍勢閃爍無常，飄忽不定。
劍刃臨身，殷梨亭不假思索，也以「繞指柔劍法」相迎，卻是一出手便用盡全力，才堪堪抵住白樸的攻勢。
左手運掌，以天地方圓之變演化「四象掌」，掌勢隱隱籠罩紀曉芙周身。
紀曉芙亦用出新學的「四象掌」應對，但她武功不及殷梨亭，掌法亦是初學乍練遠未到運用自如，還須白樸暗中放了不少水，才能如殷梨亭般打得有來有回。
在白樸的刻意維持下，這一場切磋以平局收場。
殷梨亭只是老實而非愚笨，至此也終於明白白樸的一番苦心，自是對其大為感激。
但滅絕臉色有些不好，原因則是紀曉芙的表現不僅遠不及白樸，比殷梨亭也頗有不如，當即決定要加緊培養弟子，於是毫不客氣地將白樸和殷梨亭趕下峨眉山。
殷梨亭和白樸在山腳處依依惜別時，問起了白樸的行止。
白樸笑道：「小弟本是遊歷江湖，原也沒有固定的目的。但學了貴派的『繞指柔劍法』後，卻想起某處藏有你武當派的另一門絕學，這便要去瞻仰一番，看是否有緣學到手中。」
殷梨亭大奇：「什麼地方會藏有我武當派絕學？」
白樸悠然道：「王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