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倚天屠龍
王盤山以山為名，其實是錢塘江口的一座小島。
登臨遠眺，可見汪洋無際，潮湧如雪。
島上地勢兇險，或峭壁嶙峋如斧劈，或深溝巨壑若劍痕。
島內不生喬木，惟灌木叢生，野菊、菖蒲遍地，海鳥翔集，鳴聲啾啾，黑尾鷗尤眾。
島邊礁石間蠣房斑駁，潮退時蝦蟹隱現。
海氣氤氳時，隱現蜃樓奇觀，實乃海天勝境。
白樸先將白馬寄存在一家客棧，而後租了一艘船來到王盤山上。
他所為的自然不是觀賞風景，而是確如當日對殷梨亭所言，來觀摩藏於此處的一門武當派絕學。
他棄舟登岸後，一路攀岩越壑來到小島中心地帶。
此處是參差群峰環繞的一處谷地，只有西北角一個入口。
白樸進入谷口，站在當中一片平緩草地上環顧四周，果然在左手山峰前一堵陡立如削的巨大石壁上看到三行斗大文字。
其文曰：「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這二十四個大字皆是以利刃刻在壁上，其形如龍飛鳳舞，筆力雄健，又如快劍長戟，森然相向。
而在白樸眼中，這些文字的筆意筆畫中又蘊藏無窮玄機，一橫一直、一點一挑，儘是妙不可言的武功至理。
全文二十四個字合在一起，便是一套高明至極的武功。
每一字的筆畫，便是一招的招式變化。
其中「龍」字和「鋒」字筆劃甚多，「刀」字和「下」字筆畫甚少，但筆劃多的不覺其繁，筆劃少的不見其陋。
其中又有兩個「不」字，兩個「天」字，但兩字寫來形同而意不同，氣似而神不似，變化之妙，又是另具一功。
誠可謂：「其縮也凝重，似尺蠖之屈，其縱也險勁，如狡兔之脫，淋漓酣暢，雄渾剛健，俊逸處如風飄、如雪舞，厚重處如虎蹲、如象步。」
壁上的二十四字，自然便是昔年張三丰所創的一路「倚天屠龍功」。
當時武當三俠俞岱岩因一柄「屠龍刀」而罹奇禍，全身骨骼被人以指力捏斷，慘不可言。
張三丰心痛弟子，深夜難寐，於是在月下以指代筆，對空書寫王羲之的《喪亂帖》，抒發內心鬱結悲憤。
等一篇《喪亂帖》寫罷，他又由弟子之事想到「武林至尊，寶刀屠龍」的六句讖語，便隨手書寫下去。
這位震古爍今的大宗師，一身武功早已到了神而明之的玄妙境界，舉手投足間自然暗合武道至理。
他情之所至，意到神會，不自覺便漸漸將一身武學精粹融入這二十四字二百一十五筆之內，化作一門內蘊無窮精妙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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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武當五俠張翠山恰好亦因心痛師兄而徹夜難眠，於庭院徘徊間目睹了師父創出這一路功夫的整個過程。
張翠山綽號「鐵畫銀鉤」，不僅善用判官筆和虎頭鉤兩般兵器，也極善書法。
又因俞岱岩之事與張三丰心意相通，情致合一，自然而然便領會了這路功夫的精髓。
到後來張翠山隨殷素素參加王盤山大會，「金毛獅王」謝遜忽至，不僅搶奪了屠龍刀，還要屠滅島上與會之人滅口。
張翠山與謝遜賭鬥，在石壁上刻下這二十四字，迫得謝遜答應不殺眾人。
但謝遜也是狡猾，抓住不殺人不等於不傷人的漏洞，用「獅子吼」神功震得眾人當場昏迷，醒後則神經錯亂，又強擄了張翠山和殷素素和自己一起出海。
屈指算來，謝遜與張翠山、殷素素應該已在那座「冰火島」上生活了四載有餘，張無忌也早出生。
原本這套武功中既融合了書法，又契合當時特殊的情景與心境，因而張三丰諸弟子中便只有一個張翠山能心領神會得其妙旨。
正因如此，當日白樸向殷梨亭說明自己要來觀瞻書法參悟武學，殷梨亭並未如何在意，還就白樸能否有所收穫打了一個小賭。
但白樸在武學上的天賦委實不可以常理計。
他凝神望著石壁上鐵畫銀鉤的二十四個大字，漸漸地心神沉浸其中，眼前恍惚現出一大一小兩個背向自己的身影。
遠者以蒼穹為卷，近者以絕壁為箋，筆走龍蛇，揮毫潑墨。
白樸心神俱醉、物我兩忘，完全沉浸在武功與書法相結合的奇妙境界之中，不自覺地亦用手指在身前虛空，將那二十四字一筆一畫臨摹出來。
他落筆極慢，卻是如影隨形般保持著與那兩個身影完全相同的動作，完美地復刻了二者落筆的每一個細節，更囊括了其中的陰陽變化、氣勢精神。
筆鋒縱橫捭闔間，或如神龜騰蛇，揚波於淵，乘霧飛騰；或如雁飛雕振，延頸協翼，勢似凌雲。
筆勢蜿蜒轉折間，終於寫到「鋒」字的最後一筆豎畫。
白樸陡然發出一聲長嘯，動作又緩轉疾，手指筆直向下劃落，其勢如星劍光芒，如矢應機，霆不暇發，電不及飛。
眼前幻象煙消雲散，仍只是張翠山留於石壁上的二十四字而已。
白樸心中酣暢淋漓，自語道：「將來張翠山歸來，目睹師兄弟所施武功，感嘆自己十年不在師門，錯過許多師父新創的絕學，武功必然已遠遠落後諸位師兄弟，想得卻有些岔了。單是這一門『倚天屠龍功』，便遠非他十年之功可以窮盡其中奧妙。」
又想到如此玄妙武功，竟是張三丰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從無到有憑空創出，這位武學大宗師，當真是淵深如海，令人望洋興嘆。
正感慨讚嘆之際，白樸忽聽到頭頂上空傳來幾聲雕鳴。
他抬頭望去，正看到雙鵰大金、二金在王盤山的上空盤旋而舞。
他一直在著力訓練雙鵰，彼此間已能做簡單交流，知道雙鵰這是在向自己示警，告知有人接近王盤山。
白樸心念一動，當即施展輕功，飛速出了這處谷地，來到岸邊停船的所在，果然看到有一艘極大海船也泊在此處，一些手持兵器、身著白袍的大漢已經登上自己所租的船隻，擰眉怒目地盤問船老闆。
那船老闆戰戰兢兢、愁眉苦臉，忽地看到從島內走來的白樸，臉上立時現出喜色，用手指著他向那些漢子說了些什麼。
那些漢子也都轉身望向白樸，隨即便有兩人從船上一躍而下，大步來到白樸面前。
其中一人粗聲大氣喝道：「小子，咱們堂主命你上船回話！」
登臨遠眺，可見汪洋無際，潮湧如雪。
島上地勢兇險，或峭壁嶙峋如斧劈，或深溝巨壑若劍痕。
島內不生喬木，惟灌木叢生，野菊、菖蒲遍地，海鳥翔集，鳴聲啾啾，黑尾鷗尤眾。
島邊礁石間蠣房斑駁，潮退時蝦蟹隱現。
海氣氤氳時，隱現蜃樓奇觀，實乃海天勝境。
白樸先將白馬寄存在一家客棧，而後租了一艘船來到王盤山上。
他所為的自然不是觀賞風景，而是確如當日對殷梨亭所言，來觀摩藏於此處的一門武當派絕學。
他棄舟登岸後，一路攀岩越壑來到小島中心地帶。
此處是參差群峰環繞的一處谷地，只有西北角一個入口。
白樸進入谷口，站在當中一片平緩草地上環顧四周，果然在左手山峰前一堵陡立如削的巨大石壁上看到三行斗大文字。
其文曰：「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這二十四個大字皆是以利刃刻在壁上，其形如龍飛鳳舞，筆力雄健，又如快劍長戟，森然相向。
而在白樸眼中，這些文字的筆意筆畫中又蘊藏無窮玄機，一橫一直、一點一挑，儘是妙不可言的武功至理。
全文二十四個字合在一起，便是一套高明至極的武功。
每一字的筆畫，便是一招的招式變化。
其中「龍」字和「鋒」字筆劃甚多，「刀」字和「下」字筆畫甚少，但筆劃多的不覺其繁，筆劃少的不見其陋。
其中又有兩個「不」字，兩個「天」字，但兩字寫來形同而意不同，氣似而神不似，變化之妙，又是另具一功。
誠可謂：「其縮也凝重，似尺蠖之屈，其縱也險勁，如狡兔之脫，淋漓酣暢，雄渾剛健，俊逸處如風飄、如雪舞，厚重處如虎蹲、如象步。」
壁上的二十四字，自然便是昔年張三丰所創的一路「倚天屠龍功」。
當時武當三俠俞岱岩因一柄「屠龍刀」而罹奇禍，全身骨骼被人以指力捏斷，慘不可言。
張三丰心痛弟子，深夜難寐，於是在月下以指代筆，對空書寫王羲之的《喪亂帖》，抒發內心鬱結悲憤。
等一篇《喪亂帖》寫罷，他又由弟子之事想到「武林至尊，寶刀屠龍」的六句讖語，便隨手書寫下去。
這位震古爍今的大宗師，一身武功早已到了神而明之的玄妙境界，舉手投足間自然暗合武道至理。
他情之所至，意到神會，不自覺便漸漸將一身武學精粹融入這二十四字二百一十五筆之內，化作一門內蘊無窮精妙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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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武當五俠張翠山恰好亦因心痛師兄而徹夜難眠，於庭院徘徊間目睹了師父創出這一路功夫的整個過程。
張翠山綽號「鐵畫銀鉤」，不僅善用判官筆和虎頭鉤兩般兵器，也極善書法。
又因俞岱岩之事與張三丰心意相通，情致合一，自然而然便領會了這路功夫的精髓。
到後來張翠山隨殷素素參加王盤山大會，「金毛獅王」謝遜忽至，不僅搶奪了屠龍刀，還要屠滅島上與會之人滅口。
張翠山與謝遜賭鬥，在石壁上刻下這二十四字，迫得謝遜答應不殺眾人。
但謝遜也是狡猾，抓住不殺人不等於不傷人的漏洞，用「獅子吼」神功震得眾人當場昏迷，醒後則神經錯亂，又強擄了張翠山和殷素素和自己一起出海。
屈指算來，謝遜與張翠山、殷素素應該已在那座「冰火島」上生活了四載有餘，張無忌也早出生。
原本這套武功中既融合了書法，又契合當時特殊的情景與心境，因而張三丰諸弟子中便只有一個張翠山能心領神會得其妙旨。
正因如此，當日白樸向殷梨亭說明自己要來觀瞻書法參悟武學，殷梨亭並未如何在意，還就白樸能否有所收穫打了一個小賭。
但白樸在武學上的天賦委實不可以常理計。
他凝神望著石壁上鐵畫銀鉤的二十四個大字，漸漸地心神沉浸其中，眼前恍惚現出一大一小兩個背向自己的身影。
遠者以蒼穹為卷，近者以絕壁為箋，筆走龍蛇，揮毫潑墨。
白樸心神俱醉、物我兩忘，完全沉浸在武功與書法相結合的奇妙境界之中，不自覺地亦用手指在身前虛空，將那二十四字一筆一畫臨摹出來。
他落筆極慢，卻是如影隨形般保持著與那兩個身影完全相同的動作，完美地復刻了二者落筆的每一個細節，更囊括了其中的陰陽變化、氣勢精神。
筆鋒縱橫捭闔間，或如神龜騰蛇，揚波於淵，乘霧飛騰；或如雁飛雕振，延頸協翼，勢似凌雲。
筆勢蜿蜒轉折間，終於寫到「鋒」字的最後一筆豎畫。
白樸陡然發出一聲長嘯，動作又緩轉疾，手指筆直向下劃落，其勢如星劍光芒，如矢應機，霆不暇發，電不及飛。
眼前幻象煙消雲散，仍只是張翠山留於石壁上的二十四字而已。
白樸心中酣暢淋漓，自語道：「將來張翠山歸來，目睹師兄弟所施武功，感嘆自己十年不在師門，錯過許多師父新創的絕學，武功必然已遠遠落後諸位師兄弟，想得卻有些岔了。單是這一門『倚天屠龍功』，便遠非他十年之功可以窮盡其中奧妙。」
又想到如此玄妙武功，竟是張三丰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從無到有憑空創出，這位武學大宗師，當真是淵深如海，令人望洋興嘆。
正感慨讚嘆之際，白樸忽聽到頭頂上空傳來幾聲雕鳴。
他抬頭望去，正看到雙鵰大金、二金在王盤山的上空盤旋而舞。
他一直在著力訓練雙鵰，彼此間已能做簡單交流，知道雙鵰這是在向自己示警，告知有人接近王盤山。
白樸心念一動，當即施展輕功，飛速出了這處谷地，來到岸邊停船的所在，果然看到有一艘極大海船也泊在此處，一些手持兵器、身著白袍的大漢已經登上自己所租的船隻，擰眉怒目地盤問船老闆。
那船老闆戰戰兢兢、愁眉苦臉，忽地看到從島內走來的白樸，臉上立時現出喜色，用手指著他向那些漢子說了些什麼。
那些漢子也都轉身望向白樸，隨即便有兩人從船上一躍而下，大步來到白樸面前。
其中一人粗聲大氣喝道：「小子，咱們堂主命你上船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