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峨眉滅絕
此刻後面的紀曉芙也終於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急忙走上前來向白樸誠摯致謝。
白樸一笑了之，隨即問起紀曉芙行止。
紀曉芙一則是心有餘悸，唯恐楊逍賊心不死捲土重來，二則也須向師父稟明此事，便說了要迴轉峨眉。
白樸卻似猜到她所慮之事，便說起素來仰慕滅絕師太武功，有意登門拜訪請教一二。
紀曉芙親眼見到白樸的武功，自忖便是師父，也未必輕言能勝，這番話自然只是託辭，實則是要護送自己回峨眉。
想到對方小小年紀，不僅武功高絕如斯，更兼處世周到令人如沐春風，而他那兩位師父華山二老又是出了名的一個孤僻一個憨直，紀曉芙不由暗自感嘆：「世間難道當真有天授其才之人？」
她著實是怕了楊逍，便也沒有拒絕白樸的一番好意。
隨即兩人便結伴同往峨眉。
他們在路上漸漸相熟，彼此也敘了年齒。
紀曉芙已是二九年華，比白樸年長四歲。
此次白樸雖行的是「英雄救美」之事，但圖的是紀曉芙身後的峨眉派，絕沒有半點藉機博取美人芳心之意。
紀曉芙雖是被救之「美」，但本身已有婚約，又是幼承家訓門規，對白樸也只感其恩情、敬其武功，後來又知道了兩人年齡差距，更無不會有絲毫旖旎之意。
因此兩人一路行來，彼此只做江湖兒女相處，講說的也多是拳劍功夫、武林掌故，甚是坦蕩也甚是融洽。
非只一日來到峨眉山下，白樸既然已說了要拜見滅絕師太，自然沒有過門不入的道理，又有紀曉芙盛情邀請，他便也順水推舟和她一起來至位於峨眉金頂的雲棲寺。
雲棲寺是一座比丘尼寺，滅絕師太既是峨眉派掌門，亦是雲棲寺住持。
峨眉派由女子創始，門中也以女子為主，女弟子無論出家、俗家，都住在雲棲寺中，實際為外門弟子的男弟子則另有居處。
紀曉芙是滅絕師太最器重的弟子，武功品貌俱屬上乘，因此在同門師姐妹中最得人心，唯有大師姐丁敏君算是唯一例外。
見到紀曉芙歸來，早有一眾師姐妹擁上前來噓寒問暖、問東問西，又都好奇地或明或暗打量牽著馬站在後面的白樸。
在這許多女子的目光中，白樸卻沒有絲毫忸怩，反而很是雍容地向每一個望向自己的人頷首微笑，倒弄得對方不大好意思地移開目光。
紀曉芙當即鄭重介紹了白樸的身份，並說明他對自己有救命大恩，請師姐們先代自己招待奉茶，自己則要去面見師父稟明情由。
眾女聽得「救命大恩」，那自然說明紀曉芙曾遭遇極大危險，但她既說要先稟明師父，自己便不好多問。
她們當即分派了人手，有替白樸安置馬匹的，有引白樸到客房暫歇的，有去準備茶水點心的。
紀曉芙則向白樸告了罪，徑去禪房面見師父滅絕師太。
白樸在客房喝了一輪茶水，還在待客的靜玄師太殷勤請讓下吃了兩塊素點。
不久紀曉芙即快步行來，說是師父請白師弟前去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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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兩人一起來到寺院後方隱於竹林中的一座禪房。
白樸跟在紀曉芙之後進門，抬頭便看到雲床上一個身穿灰布直裰的女尼。
她望之不過三十五六歲年紀，容貌其實可算得甚美，但兩條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便變得極是詭異，幾乎有點兒戲台上的吊死鬼的陰森森味道。
白樸當即緊走兩步上前施禮，口稱：「華山後輩末學白樸，拜見師太。」
看著眼前這少年，滅絕難得地微露笑意，抬右手虛托道：「白少俠免禮。」
隨後她又讓白樸和紀曉芙在左右分別落座。
待白樸坐定之後，滅絕正色道：「曉芙是貧尼最器重的弟子，貧尼甚至已決定將來傳以峨眉掌門之位。若無白少俠仗義援手，她已遭了楊逍那惡賊的毒手，貧尼十數年的苦心培養也便盡付東流，貧尼謹此謝過。」
說罷，雙掌合十向白樸施了一禮。
此言一出，紀曉芙和白樸都吃了一驚。
紀曉芙是第一次聽師父提到傳位之事。
白樸則是沒想到滅絕竟主動給自己此次救人的恩情加了一層分量——救了峨眉派弟子與救了峨眉派未來掌門，其間的意義自然大不相同。
他心中轉著念頭，人卻已拱手笑道：「師太直呼晚輩名字即可。華山與峨眉同屬武林正道，守望相助共御邪魔原是應有之義，何敢當師太言一個『謝』字。」
「如此貧尼便托大稱一聲『賢侄』，」滅絕先應白樸之請改了稱呼，而後肅然道，「貧尼素來恩仇必報，之所以說明這恩情的分量，正是為了報答——先前聽曉芙所，賢侄此來有意向貧尼請教武學，貧尼便如你所願，你可從峨眉各項拳劍功夫中任選一項，貧尼必竭誠相授。」
此言又是大出白樸意料之外。
他此來主要目的是落足人情，順便在滅絕師太面前刷一刷好感，將來再以此為契機，逐漸加深華山、峨眉兩派的關係，卻沒想到還有這等額外收穫。
滅絕之所以如此慷慨，除了報答白樸救助紀曉芙之事，還有一層原因。
昔年他師兄孤鴻子與楊逍結怨，二人相約比武，又說好單打獨鬥。
孤鴻子知道楊逍年紀雖輕，武功卻不在自己之下，於是向已接任掌門的滅絕借了「倚天劍」以增勝算。
豈知楊逍反而拿「倚天劍」作藉口出言相激，令孤鴻子心智大亂進退失據，而後乘機出手傷敵奪劍。
此後他更將奪到的「倚天劍」隨手丟棄，口中極盡貶低，氣得本就受了內傷的孤鴻子當場嘔血。
後來孤鴻子在歸途中連傷帶氣，竟致染病不治身亡，「倚天劍」落入當地官府手中，先獻給元蒙朝廷，後又轉賜汝陽王。
滅絕這些年來心心念念的幾件大事中，便有奪回師門神兵「倚天劍」，以及殺楊逍為師兄報仇兩樁。
不久前她自覺武功大成，便孤身潛入大都，夜探汝陽王府，其間雖經歷一些波折，終究是有驚無險地取回「倚天劍」。
但此事干係不小，滅絕一直秘而不宣，「倚天劍」也覓地深藏從不示人。
如今白樸能迫退楊逍，滅絕料定以楊逍的心高氣傲，必然氣得不輕，算是代自己報了小半的仇，所以她才對白樸格外青睞。
當然，她也不會因青睞白樸便慷慨至毫無尺度，所以將所傳武功圈定在「拳劍功夫」的範疇內，不涉最根本的內功修行法門。
白樸一笑了之，隨即問起紀曉芙行止。
紀曉芙一則是心有餘悸，唯恐楊逍賊心不死捲土重來，二則也須向師父稟明此事，便說了要迴轉峨眉。
白樸卻似猜到她所慮之事，便說起素來仰慕滅絕師太武功，有意登門拜訪請教一二。
紀曉芙親眼見到白樸的武功，自忖便是師父，也未必輕言能勝，這番話自然只是託辭，實則是要護送自己回峨眉。
想到對方小小年紀，不僅武功高絕如斯，更兼處世周到令人如沐春風，而他那兩位師父華山二老又是出了名的一個孤僻一個憨直，紀曉芙不由暗自感嘆：「世間難道當真有天授其才之人？」
她著實是怕了楊逍，便也沒有拒絕白樸的一番好意。
隨即兩人便結伴同往峨眉。
他們在路上漸漸相熟，彼此也敘了年齒。
紀曉芙已是二九年華，比白樸年長四歲。
此次白樸雖行的是「英雄救美」之事，但圖的是紀曉芙身後的峨眉派，絕沒有半點藉機博取美人芳心之意。
紀曉芙雖是被救之「美」，但本身已有婚約，又是幼承家訓門規，對白樸也只感其恩情、敬其武功，後來又知道了兩人年齡差距，更無不會有絲毫旖旎之意。
因此兩人一路行來，彼此只做江湖兒女相處，講說的也多是拳劍功夫、武林掌故，甚是坦蕩也甚是融洽。
非只一日來到峨眉山下，白樸既然已說了要拜見滅絕師太，自然沒有過門不入的道理，又有紀曉芙盛情邀請，他便也順水推舟和她一起來至位於峨眉金頂的雲棲寺。
雲棲寺是一座比丘尼寺，滅絕師太既是峨眉派掌門，亦是雲棲寺住持。
峨眉派由女子創始，門中也以女子為主，女弟子無論出家、俗家，都住在雲棲寺中，實際為外門弟子的男弟子則另有居處。
紀曉芙是滅絕師太最器重的弟子，武功品貌俱屬上乘，因此在同門師姐妹中最得人心，唯有大師姐丁敏君算是唯一例外。
見到紀曉芙歸來，早有一眾師姐妹擁上前來噓寒問暖、問東問西，又都好奇地或明或暗打量牽著馬站在後面的白樸。
在這許多女子的目光中，白樸卻沒有絲毫忸怩，反而很是雍容地向每一個望向自己的人頷首微笑，倒弄得對方不大好意思地移開目光。
紀曉芙當即鄭重介紹了白樸的身份，並說明他對自己有救命大恩，請師姐們先代自己招待奉茶，自己則要去面見師父稟明情由。
眾女聽得「救命大恩」，那自然說明紀曉芙曾遭遇極大危險，但她既說要先稟明師父，自己便不好多問。
她們當即分派了人手，有替白樸安置馬匹的，有引白樸到客房暫歇的，有去準備茶水點心的。
紀曉芙則向白樸告了罪，徑去禪房面見師父滅絕師太。
白樸在客房喝了一輪茶水，還在待客的靜玄師太殷勤請讓下吃了兩塊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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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之不過三十五六歲年紀，容貌其實可算得甚美，但兩條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便變得極是詭異，幾乎有點兒戲台上的吊死鬼的陰森森味道。
白樸當即緊走兩步上前施禮，口稱：「華山後輩末學白樸，拜見師太。」
看著眼前這少年，滅絕難得地微露笑意，抬右手虛托道：「白少俠免禮。」
隨後她又讓白樸和紀曉芙在左右分別落座。
待白樸坐定之後，滅絕正色道：「曉芙是貧尼最器重的弟子，貧尼甚至已決定將來傳以峨眉掌門之位。若無白少俠仗義援手，她已遭了楊逍那惡賊的毒手，貧尼十數年的苦心培養也便盡付東流，貧尼謹此謝過。」
說罷，雙掌合十向白樸施了一禮。
此言一出，紀曉芙和白樸都吃了一驚。
紀曉芙是第一次聽師父提到傳位之事。
白樸則是沒想到滅絕竟主動給自己此次救人的恩情加了一層分量——救了峨眉派弟子與救了峨眉派未來掌門，其間的意義自然大不相同。
他心中轉著念頭，人卻已拱手笑道：「師太直呼晚輩名字即可。華山與峨眉同屬武林正道，守望相助共御邪魔原是應有之義，何敢當師太言一個『謝』字。」
「如此貧尼便托大稱一聲『賢侄』，」滅絕先應白樸之請改了稱呼，而後肅然道，「貧尼素來恩仇必報，之所以說明這恩情的分量，正是為了報答——先前聽曉芙所，賢侄此來有意向貧尼請教武學，貧尼便如你所願，你可從峨眉各項拳劍功夫中任選一項，貧尼必竭誠相授。」
此言又是大出白樸意料之外。
他此來主要目的是落足人情，順便在滅絕師太面前刷一刷好感，將來再以此為契機，逐漸加深華山、峨眉兩派的關係，卻沒想到還有這等額外收穫。
滅絕之所以如此慷慨，除了報答白樸救助紀曉芙之事，還有一層原因。
昔年他師兄孤鴻子與楊逍結怨，二人相約比武，又說好單打獨鬥。
孤鴻子知道楊逍年紀雖輕，武功卻不在自己之下，於是向已接任掌門的滅絕借了「倚天劍」以增勝算。
豈知楊逍反而拿「倚天劍」作藉口出言相激，令孤鴻子心智大亂進退失據，而後乘機出手傷敵奪劍。
此後他更將奪到的「倚天劍」隨手丟棄，口中極盡貶低，氣得本就受了內傷的孤鴻子當場嘔血。
後來孤鴻子在歸途中連傷帶氣，竟致染病不治身亡，「倚天劍」落入當地官府手中，先獻給元蒙朝廷，後又轉賜汝陽王。
滅絕這些年來心心念念的幾件大事中，便有奪回師門神兵「倚天劍」，以及殺楊逍為師兄報仇兩樁。
不久前她自覺武功大成，便孤身潛入大都，夜探汝陽王府，其間雖經歷一些波折，終究是有驚無險地取回「倚天劍」。
但此事干係不小，滅絕一直秘而不宣，「倚天劍」也覓地深藏從不示人。
如今白樸能迫退楊逍，滅絕料定以楊逍的心高氣傲，必然氣得不輕，算是代自己報了小半的仇，所以她才對白樸格外青睞。
當然，她也不會因青睞白樸便慷慨至毫無尺度，所以將所傳武功圈定在「拳劍功夫」的範疇內，不涉最根本的內功修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