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乳虎嘯谷
雖說是「無巧不成書」，但白樸恰到好處的出現絕非巧合。他早在數日前便到了大樹堡，卻隱身在一條咽喉要道之側，暗中觀察過往行人。
等到紀曉芙與楊逍先後出現，他很容易便確定形貌極出眾的兩人身份，當時吩咐雙鵰記下紀曉芙，再放飛至高空一路緊隨。
而白樸只需看著空中雙鵰，便可以放遠距離跟蹤，既免得被楊逍這武功絕頂的老江湖發現，也不虞會將人跟丟。
方才，雙鵰在高空盤旋，白樸便知楊逍已不止於尾行，而是有了更進一步的動作，這才快馬加鞭趕到現場。
此刻見楊逍向自己出手，他臉上沒有絲毫驚惶，左手捏著劍訣，左足踏開一步，右手長劍使一招「定陽針」向上斜刺，劍尖指向楊逍掌心「勞宮穴」。
楊逍見這一式劍法使得神完氣足，勁、功、式、力，無不恰到好處，盡顯端凝厚重的大家氣象，心中不由吃了一驚，足下倒踩七星避開劍勢，口中喝道：「你這華山派弟子怎會用全真劍法？」
「你猜！」白樸微笑回應，又道，「勞煩紀師姐為小弟掠陣！」
話音未落，長劍已在身前幻出無邊寒濤，向著對面的楊逍洶湧而去。
楊逍冷哼一聲，雖已對眼前的少年另眼相看，卻仍只用一雙空手應對。
他身形仿佛一張沒有厚度的紙片，在重重疊疊的劍光間穿梭往復，進退趨避從容灑脫，雙手則衍生無窮變化。
忽而左手用開碑裂石剛拳；右手用綿密如絲柔掌。
忽而左手變龍、虎、鷹、獅爪法；右手變打穴截脈指法。
忽而左手駢掌如刀，斬、抹、鉤、剁；右手並指如劍，刺、挑、點、劈。
忽而左臂頂肘如槍，貼身進攻；右臂彈抖如鞭，放長擊遠。
楊逍出手如電，片刻已過百招，雙手各用了九種招式，共計一十八種。
然而在這百招之內，白樸的表現竟是不遑多讓。
他全不依華山派諸般劍法的固有變化。
前一式是「養吾劍法」的「人定勝天」，後一式便轉成「希夷劍法」的「聽之不聞」。
前一式是「全真劍法」的「直搗黃龍」，後一式卻銜接「玉女劍法」的「小楫輕舟」。
前一式以氣馭劍，用「朝陽一氣劍」中的「紫氣東來」，後一式竟劍使刀招，用「反兩儀刀法」的「混沌一破」。
除了「正兩儀劍法」與「反兩儀刀法」天性相合算是例外，以白樸如今的修為見識，確實還做不到將所學諸般武學融會貫通、匯成一家，卻已能在臨敵之際隨機應變，信手採擷而揮灑自如。
如此一來，任憑楊逍一雙妙手如何千變萬化，他的一口長劍也自有千變萬化應對。
雙方這般激鬥，一旁的紀曉芙早看得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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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固然驚駭楊逍認真出手時展現的武功造詣，卻更驚駭白樸這少年竟能與之分庭抗禮。
她師出名門，雖武功未臻上乘，眼界見識卻是極高，自知此刻出手不僅幫不到白樸，反而會成為拖累，便只能依白樸所言，留在後方掠陣聊壯聲勢。
眼見得百招已過，對面這小子竟和自己打得有聲有色，楊逍心中大是不耐，忖道：「華山派何時出了這麼一個厲害的小輩，幾十年後只恐又是一個武當張三丰那般的大宗師！」
他又想到如今六大派與明教勢成水火，心中便生出了扼殺將來大患的念頭。
一念及此，他雙手奇招妙式仍是層出不窮，腳下步法卻陡然一變，縱橫轉折間暗合九宮八卦方位，儼然一人成陣將白樸困在當中。
白樸頓覺對手攻勢從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而來，身周壓力大增，手中長劍的變化漸漸施展不開。
眼見得自己的活動空間堪堪被壓縮到極限，若再不做反應便將束手待斃，當即全不理會對方攻來的左掌右指，迎面一劍氣貫長虹，筆直刺向楊逍的心口。
楊逍見這小子陡然用出這種玉石俱焚的打法，還以為少年人情急拼命。
他自重身份，自然不肯給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陪葬，當時收招暫退避其鋒芒，打算先泄了對方這股狠勁銳氣，而後從容炮製。
豈知白樸爭得便是這一點先手之機，刺出的長劍招式再變，用出自創的「刀劍雙殺八八六十四式」。
這一次他不再見招拆招，只管將順逆兩路招式的一百二十八種變化一股腦使出，劈頭蓋腦地向著楊逍攻取。
他這兩路招式環環相扣，一招搶得先手攻出，後招變化連綿不絕。
如此一來，任憑楊逍武功絕頂，在白樸的一百二十八種變化使完之前，難以尋得反攻搶回主動的機會。
但楊逍終是當代武學大家，並未因被一個無名晚輩壓制便惱羞成怒乃至進退失據。
他只是雙眉微皺，腳下繼續踩踏奇步，從容遊走於攻勢綿密如織的鋒刃之間，耐心等待對方露出破綻，心中殺意則愈來愈盛。
「這小子竟如此難纏，當真留他不得！」
等到白樸將順逆兩路「刀劍雙殺」使到盡頭，氣機與招式都不免稍稍一滯。
楊逍目中厲芒一閃，身形倏地欺近，右手的拇指扣住食指，在白樸長劍的劍尖側面輕輕一彈。
「嗡！」
白樸手中長劍劇烈震顫，一股沛然之力透過劍身到手臂，震得他虎口生痛手臂酸麻。
「彈指神通！」
白樸心中閃過一門絕學的名稱，經脈內運轉的「先天一炁」與「紫霞功」內力已陡然加速，灌注入右臂及右手，堪堪抵消了正要沿著右臂經脈繼續侵入的外來內力。
如今他的「先天功」已到了第一層圓滿的境界，「紫霞功」亦與之並駕齊驅，雖還不及楊逍這種老牌高手的修為渾厚精深，卻也並非全無抵抗之力。
兩種各具玄妙的內力並肩禦敵，竟堪堪抵消了楊逍蓄勢已久的全力一擊，不僅沒受半點內傷，甚至長劍也未脫手。
此刻又輪到楊逍氣機和招式稍滯，白樸則拿出壓箱底的手段，抓住這一閃即逝的機會全力反擊。
他左手扯下腰間懸掛的劍鞘，左鞘右劍分施順逆兩路「刀劍雙殺」招式，左手所演六十四正變與右手所演的六十四奇變相互激發，其中蘊含的四千又九十六種變化順勢展開，化作鋪天蓋地的羅網，向著楊逍席捲而去。
楊逍終於變了臉色，自覺若深陷其中，自己所用的奇門步法亦難保萬全。
想到當年說起此事之人對這兩門功夫的推崇，楊逍終於萌生退意。
但以他的孤高自許性格，又決不允許自己灰溜溜逃走，當時雙掌忽施奇招，切入白樸的一劍一鞘之前左拂右擺。
白樸雙手的攻勢立時被他掌上發出的奇異力量帶得偏移方向，彼此交擊當真「左右互搏」了一記。
白樸變色撤招，左鞘右劍交叉護於身前，沉聲喝道：「這是『乾坤大挪移』？」
楊逍暗自舒一口氣，面上卻做出淡然之色：「小子眼力不差，居然識得我明教的鎮教神功。今日本座興致已盡，便不與你們兩個晚輩戲耍了。」
言畢，人仍面向兩人，身體卻如一隻白鶴般凌空而起，翩然向後方飛掠而去。
望著那疾速遠去的身影，白樸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全不復先前「正邪不兩立」的正道少俠神態。
等到紀曉芙與楊逍先後出現，他很容易便確定形貌極出眾的兩人身份，當時吩咐雙鵰記下紀曉芙，再放飛至高空一路緊隨。
而白樸只需看著空中雙鵰，便可以放遠距離跟蹤，既免得被楊逍這武功絕頂的老江湖發現，也不虞會將人跟丟。
方才，雙鵰在高空盤旋，白樸便知楊逍已不止於尾行，而是有了更進一步的動作，這才快馬加鞭趕到現場。
此刻見楊逍向自己出手，他臉上沒有絲毫驚惶，左手捏著劍訣，左足踏開一步，右手長劍使一招「定陽針」向上斜刺，劍尖指向楊逍掌心「勞宮穴」。
楊逍見這一式劍法使得神完氣足，勁、功、式、力，無不恰到好處，盡顯端凝厚重的大家氣象，心中不由吃了一驚，足下倒踩七星避開劍勢，口中喝道：「你這華山派弟子怎會用全真劍法？」
「你猜！」白樸微笑回應，又道，「勞煩紀師姐為小弟掠陣！」
話音未落，長劍已在身前幻出無邊寒濤，向著對面的楊逍洶湧而去。
楊逍冷哼一聲，雖已對眼前的少年另眼相看，卻仍只用一雙空手應對。
他身形仿佛一張沒有厚度的紙片，在重重疊疊的劍光間穿梭往復，進退趨避從容灑脫，雙手則衍生無窮變化。
忽而左手用開碑裂石剛拳；右手用綿密如絲柔掌。
忽而左手變龍、虎、鷹、獅爪法；右手變打穴截脈指法。
忽而左手駢掌如刀，斬、抹、鉤、剁；右手並指如劍，刺、挑、點、劈。
忽而左臂頂肘如槍，貼身進攻；右臂彈抖如鞭，放長擊遠。
楊逍出手如電，片刻已過百招，雙手各用了九種招式，共計一十八種。
然而在這百招之內，白樸的表現竟是不遑多讓。
他全不依華山派諸般劍法的固有變化。
前一式是「養吾劍法」的「人定勝天」，後一式便轉成「希夷劍法」的「聽之不聞」。
前一式是「全真劍法」的「直搗黃龍」，後一式卻銜接「玉女劍法」的「小楫輕舟」。
前一式以氣馭劍，用「朝陽一氣劍」中的「紫氣東來」，後一式竟劍使刀招，用「反兩儀刀法」的「混沌一破」。
除了「正兩儀劍法」與「反兩儀刀法」天性相合算是例外，以白樸如今的修為見識，確實還做不到將所學諸般武學融會貫通、匯成一家，卻已能在臨敵之際隨機應變，信手採擷而揮灑自如。
如此一來，任憑楊逍一雙妙手如何千變萬化，他的一口長劍也自有千變萬化應對。
雙方這般激鬥，一旁的紀曉芙早看得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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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固然驚駭楊逍認真出手時展現的武功造詣，卻更驚駭白樸這少年竟能與之分庭抗禮。
她師出名門，雖武功未臻上乘，眼界見識卻是極高，自知此刻出手不僅幫不到白樸，反而會成為拖累，便只能依白樸所言，留在後方掠陣聊壯聲勢。
眼見得百招已過，對面這小子竟和自己打得有聲有色，楊逍心中大是不耐，忖道：「華山派何時出了這麼一個厲害的小輩，幾十年後只恐又是一個武當張三丰那般的大宗師！」
他又想到如今六大派與明教勢成水火，心中便生出了扼殺將來大患的念頭。
一念及此，他雙手奇招妙式仍是層出不窮，腳下步法卻陡然一變，縱橫轉折間暗合九宮八卦方位，儼然一人成陣將白樸困在當中。
白樸頓覺對手攻勢從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而來，身周壓力大增，手中長劍的變化漸漸施展不開。
眼見得自己的活動空間堪堪被壓縮到極限，若再不做反應便將束手待斃，當即全不理會對方攻來的左掌右指，迎面一劍氣貫長虹，筆直刺向楊逍的心口。
楊逍見這小子陡然用出這種玉石俱焚的打法，還以為少年人情急拼命。
他自重身份，自然不肯給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陪葬，當時收招暫退避其鋒芒，打算先泄了對方這股狠勁銳氣，而後從容炮製。
豈知白樸爭得便是這一點先手之機，刺出的長劍招式再變，用出自創的「刀劍雙殺八八六十四式」。
這一次他不再見招拆招，只管將順逆兩路招式的一百二十八種變化一股腦使出，劈頭蓋腦地向著楊逍攻取。
他這兩路招式環環相扣，一招搶得先手攻出，後招變化連綿不絕。
如此一來，任憑楊逍武功絕頂，在白樸的一百二十八種變化使完之前，難以尋得反攻搶回主動的機會。
但楊逍終是當代武學大家，並未因被一個無名晚輩壓制便惱羞成怒乃至進退失據。
他只是雙眉微皺，腳下繼續踩踏奇步，從容遊走於攻勢綿密如織的鋒刃之間，耐心等待對方露出破綻，心中殺意則愈來愈盛。
「這小子竟如此難纏，當真留他不得！」
等到白樸將順逆兩路「刀劍雙殺」使到盡頭，氣機與招式都不免稍稍一滯。
楊逍目中厲芒一閃，身形倏地欺近，右手的拇指扣住食指，在白樸長劍的劍尖側面輕輕一彈。
「嗡！」
白樸手中長劍劇烈震顫，一股沛然之力透過劍身到手臂，震得他虎口生痛手臂酸麻。
「彈指神通！」
白樸心中閃過一門絕學的名稱，經脈內運轉的「先天一炁」與「紫霞功」內力已陡然加速，灌注入右臂及右手，堪堪抵消了正要沿著右臂經脈繼續侵入的外來內力。
如今他的「先天功」已到了第一層圓滿的境界，「紫霞功」亦與之並駕齊驅，雖還不及楊逍這種老牌高手的修為渾厚精深，卻也並非全無抵抗之力。
兩種各具玄妙的內力並肩禦敵，竟堪堪抵消了楊逍蓄勢已久的全力一擊，不僅沒受半點內傷，甚至長劍也未脫手。
此刻又輪到楊逍氣機和招式稍滯，白樸則拿出壓箱底的手段，抓住這一閃即逝的機會全力反擊。
他左手扯下腰間懸掛的劍鞘，左鞘右劍分施順逆兩路「刀劍雙殺」招式，左手所演六十四正變與右手所演的六十四奇變相互激發，其中蘊含的四千又九十六種變化順勢展開，化作鋪天蓋地的羅網，向著楊逍席捲而去。
楊逍終於變了臉色，自覺若深陷其中，自己所用的奇門步法亦難保萬全。
想到當年說起此事之人對這兩門功夫的推崇，楊逍終於萌生退意。
但以他的孤高自許性格，又決不允許自己灰溜溜逃走，當時雙掌忽施奇招，切入白樸的一劍一鞘之前左拂右擺。
白樸雙手的攻勢立時被他掌上發出的奇異力量帶得偏移方向，彼此交擊當真「左右互搏」了一記。
白樸變色撤招，左鞘右劍交叉護於身前，沉聲喝道：「這是『乾坤大挪移』？」
楊逍暗自舒一口氣，面上卻做出淡然之色：「小子眼力不差，居然識得我明教的鎮教神功。今日本座興致已盡，便不與你們兩個晚輩戲耍了。」
言畢，人仍面向兩人，身體卻如一隻白鶴般凌空而起，翩然向後方飛掠而去。
望著那疾速遠去的身影，白樸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全不復先前「正邪不兩立」的正道少俠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