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刁難
正如奧維娜當初所言，羅恩與夏爾果然很合得來。
短短數日同行，兩人便已摸清了彼此的品性，成了還算交心的朋友。
這位對禮儀嚴苛得近乎挑剔的銀髮騎士，甚至成了第一個對「周禮」生出興趣的異世界本地人，偶爾還主動向羅恩請教其中的規矩與深意。
進入白石城後，夏爾特意放緩馬速，靠到羅恩的馬車旁。
「羅恩先生，前面就要進銀流堡了，你的馬車不能駛入內城。」
銀流堡，便是矗立在白石城正中心的巨型城堡，瑟蘭公爵家族的居所與整個瑟蘭公國的權力中樞。
「理應如此。」
羅恩笑了笑，緊了緊手中韁繩，隨口道，
「周禮有云：『入國不馳，入里必式』。銀流堡外，應該有專門停靠馬車的地方吧？」
「那是自然。」
夏爾學著羅恩的語氣回了一句，隨即又放緩馬速，挪到艾爾莎乘坐的車廂邊，輕聲提醒，
「艾爾莎殿下，馬上就到銀流堡了。」
「知道啦，夏爾哥哥。」
金髮少女掀開車簾探出頭，望著視野盡頭那座仿佛承接蒼穹的灰白色巨堡，長長地舒了口氣。
銀流堡，她久違的家。終於，回來了。
大公衛隊在城中行進得很快，不多時便抵達了銀流堡的正門前。
夏爾遣散了大部分列隊的衛兵，只帶著少數心腹，引著羅恩三人往堡內走去。
剛走過巨大的主門吊橋，夏爾準備帶著幾人直接前往會見西奧多的覲見大廳，一個兩鬢斑白、身形削瘦的中年男子便迎面攔了上來。
宮廷總管希爾萬，一個銀流堡里待了二十餘年的老人，主要負責宮廷調度、訪客篩選、公爵私產與城堡內務，算得上位卑而權重。
「夏爾閣下，」
希爾萬對著為首的夏爾微微躬身，語氣平淡，
「西奧多殿下只召見了您一人，其餘人等，不便入內。」
「我也算『其餘人等』？」
艾爾莎指著自己的鼻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慍怒。
她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希爾萬在這座城堡待了二十多年，不可能不認識她。
這裡是她的家，從前除了地牢之外，還沒有哪扇門敢把瑟蘭家的小公主攔在外面。
「是的，殿下。」
希爾萬回答得毫不猶豫，眼皮半垂著，連正眼都沒多瞧艾爾莎一下。
「攝政殿下沒有傳召您的命令，也沒有額外的命令下達，您現在必須遵守這座城堡的規矩。至於這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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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著背脊，目光從羅恩與奧維娜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羅恩臉上，眼神中的審視與疏離幾乎是毫不掩飾。
「冒險者，沒有攝政殿下的召見，你不該踏入這座城堡。」
「羅恩是我的朋友！」
艾爾莎柳眉一豎，當即就要發作。
「您的朋友，也得遵守銀流堡的規矩。」
希爾萬寸步不讓，甚至揚聲喊道：
「衛兵！把這位平民請出去。」
話音剛落，希爾萬身後，兩名持斧披甲的衛兵便大步朝羅恩包圍而去。
夏爾站在一旁，臉色早已冷了下來。
他伸手攔住一名衛兵，盯著希爾萬，沉聲問道：
「希爾萬，這是西奧多殿下的意思？」
面對夏爾這位西奧多的絕對心腹，希爾萬的態度就恭順了許多，俯身又行了一禮：
「夏爾閣下，我只是在履行本職。維護銀流堡的秩序與體面，是我的職責。還請閣下不要讓我為難。」
這話不合情理，卻挑不出法理上的錯處。
素來有道德潔癖的夏爾一時竟無從反駁，只氣得臉頰微微泛紅。
而身處風波中心的羅恩，始終冷眼旁觀。
君子可欺之以方。
這話能用在自己身上，自然也能用在夏爾這位堪稱「異世界本地君子」的人的身上。
至於希爾萬為何刻意刁難，羅恩覺得這倒是不難猜。
遠在紅葉城的貝爾伯爵都敢押注西奧多、對付艾爾莎，這位堪稱瑟蘭大公頭號走狗的宮廷總管，在西奧多勝局已定的局面下，哪裡敢流露出半分對艾爾莎的親近？
恰好自己這個毫無背景的平民冒險者，便成了他殺雞儆猴、表忠心的第一個靶子。
這種站隊方式看似愚蠢，實則非常高效。
把一方得罪死了，自然沒人會懷疑他會反水。
不等衛兵上前圍攏，羅恩主動向前一步。
「既然這座城堡不歡迎我，我走便是。」
硬留下來只會激化矛盾，平白自取其辱。
他轉身對著艾爾莎鄭重一揖，語氣平靜：
「艾爾莎殿下，承蒙關照。如今您已平安回到公國，我們的僱傭關係，也算圓滿結束了。」
說罷，轉身便朝堡外走去。
看樣子接觸公國上層以推行周禮的計劃，得暫時擱置了。
正好，他也需要好好摸一摸這座白石城的底，考察考察這片土地，究竟適不適合讓周禮在異世界生根發芽。
【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合乎周禮，德行+1】
「羅恩！」
艾爾莎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
望著羅恩略顯孤獨清高的背影，她只覺得這段才建立不久的羈絆恐怕就要到此為止，一股莫名的酸澀與不甘涌了上來。
她腳步一動便要追上去，卻被希爾萬伸手攔住。
「殿下，您此刻該去探望病重的公爵大人，而非跟著一個平民四處走動。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於瑟蘭家族的聲譽有損。」
「希爾萬！」艾爾莎怒視著他，「你今天做的這些事，我都會告訴哥哥！」
希爾萬掃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語氣不咸不淡：
「您當然可以這麼做。但請先見過公爵大人再說。他能清醒的時間不多了，閉目前唯一的念想，就是見一見自己疼愛的小女兒。」
這話一出，艾爾莎便知道，自己今天是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羅恩了。
本以為回到白石城，就能重拾公爵千金的尊榮，可現實卻給了這位天真的少女一記清脆的耳光。
沒有權力，連一個宮廷總管都能騎到她頭上來。
就在這時，奧維娜忽然上前一步，在艾爾莎耳邊低聲道：
「殿下，我替您去跟著羅恩先生吧。」
說著，她已徑直越過衛兵，快步追上了羅恩的背影。
「羅恩。」
她叫住他，語氣平靜卻認真，
「白石城挺大的，或許你需要一個朋友，帶你好好轉轉。」
短短數日同行，兩人便已摸清了彼此的品性，成了還算交心的朋友。
這位對禮儀嚴苛得近乎挑剔的銀髮騎士，甚至成了第一個對「周禮」生出興趣的異世界本地人，偶爾還主動向羅恩請教其中的規矩與深意。
進入白石城後，夏爾特意放緩馬速，靠到羅恩的馬車旁。
「羅恩先生，前面就要進銀流堡了，你的馬車不能駛入內城。」
銀流堡，便是矗立在白石城正中心的巨型城堡，瑟蘭公爵家族的居所與整個瑟蘭公國的權力中樞。
「理應如此。」
羅恩笑了笑，緊了緊手中韁繩，隨口道，
「周禮有云：『入國不馳，入里必式』。銀流堡外，應該有專門停靠馬車的地方吧？」
「那是自然。」
夏爾學著羅恩的語氣回了一句，隨即又放緩馬速，挪到艾爾莎乘坐的車廂邊，輕聲提醒，
「艾爾莎殿下，馬上就到銀流堡了。」
「知道啦，夏爾哥哥。」
金髮少女掀開車簾探出頭，望著視野盡頭那座仿佛承接蒼穹的灰白色巨堡，長長地舒了口氣。
銀流堡，她久違的家。終於，回來了。
大公衛隊在城中行進得很快，不多時便抵達了銀流堡的正門前。
夏爾遣散了大部分列隊的衛兵，只帶著少數心腹，引著羅恩三人往堡內走去。
剛走過巨大的主門吊橋，夏爾準備帶著幾人直接前往會見西奧多的覲見大廳，一個兩鬢斑白、身形削瘦的中年男子便迎面攔了上來。
宮廷總管希爾萬，一個銀流堡里待了二十餘年的老人，主要負責宮廷調度、訪客篩選、公爵私產與城堡內務，算得上位卑而權重。
「夏爾閣下，」
希爾萬對著為首的夏爾微微躬身，語氣平淡，
「西奧多殿下只召見了您一人，其餘人等，不便入內。」
「我也算『其餘人等』？」
艾爾莎指著自己的鼻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慍怒。
她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希爾萬在這座城堡待了二十多年，不可能不認識她。
這裡是她的家，從前除了地牢之外，還沒有哪扇門敢把瑟蘭家的小公主攔在外面。
「是的，殿下。」
希爾萬回答得毫不猶豫，眼皮半垂著，連正眼都沒多瞧艾爾莎一下。
「攝政殿下沒有傳召您的命令，也沒有額外的命令下達，您現在必須遵守這座城堡的規矩。至於這兩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他挺著背脊，目光從羅恩與奧維娜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羅恩臉上，眼神中的審視與疏離幾乎是毫不掩飾。
「冒險者，沒有攝政殿下的召見，你不該踏入這座城堡。」
「羅恩是我的朋友！」
艾爾莎柳眉一豎，當即就要發作。
「您的朋友，也得遵守銀流堡的規矩。」
希爾萬寸步不讓，甚至揚聲喊道：
「衛兵！把這位平民請出去。」
話音剛落，希爾萬身後，兩名持斧披甲的衛兵便大步朝羅恩包圍而去。
夏爾站在一旁，臉色早已冷了下來。
他伸手攔住一名衛兵，盯著希爾萬，沉聲問道：
「希爾萬，這是西奧多殿下的意思？」
面對夏爾這位西奧多的絕對心腹，希爾萬的態度就恭順了許多，俯身又行了一禮：
「夏爾閣下，我只是在履行本職。維護銀流堡的秩序與體面，是我的職責。還請閣下不要讓我為難。」
這話不合情理，卻挑不出法理上的錯處。
素來有道德潔癖的夏爾一時竟無從反駁，只氣得臉頰微微泛紅。
而身處風波中心的羅恩，始終冷眼旁觀。
君子可欺之以方。
這話能用在自己身上，自然也能用在夏爾這位堪稱「異世界本地君子」的人的身上。
至於希爾萬為何刻意刁難，羅恩覺得這倒是不難猜。
遠在紅葉城的貝爾伯爵都敢押注西奧多、對付艾爾莎，這位堪稱瑟蘭大公頭號走狗的宮廷總管，在西奧多勝局已定的局面下，哪裡敢流露出半分對艾爾莎的親近？
恰好自己這個毫無背景的平民冒險者，便成了他殺雞儆猴、表忠心的第一個靶子。
這種站隊方式看似愚蠢，實則非常高效。
把一方得罪死了，自然沒人會懷疑他會反水。
不等衛兵上前圍攏，羅恩主動向前一步。
「既然這座城堡不歡迎我，我走便是。」
硬留下來只會激化矛盾，平白自取其辱。
他轉身對著艾爾莎鄭重一揖，語氣平靜：
「艾爾莎殿下，承蒙關照。如今您已平安回到公國，我們的僱傭關係，也算圓滿結束了。」
說罷，轉身便朝堡外走去。
看樣子接觸公國上層以推行周禮的計劃，得暫時擱置了。
正好，他也需要好好摸一摸這座白石城的底，考察考察這片土地，究竟適不適合讓周禮在異世界生根發芽。
【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合乎周禮，德行+1】
「羅恩！」
艾爾莎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
望著羅恩略顯孤獨清高的背影，她只覺得這段才建立不久的羈絆恐怕就要到此為止，一股莫名的酸澀與不甘涌了上來。
她腳步一動便要追上去，卻被希爾萬伸手攔住。
「殿下，您此刻該去探望病重的公爵大人，而非跟著一個平民四處走動。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於瑟蘭家族的聲譽有損。」
「希爾萬！」艾爾莎怒視著他，「你今天做的這些事，我都會告訴哥哥！」
希爾萬掃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語氣不咸不淡：
「您當然可以這麼做。但請先見過公爵大人再說。他能清醒的時間不多了，閉目前唯一的念想，就是見一見自己疼愛的小女兒。」
這話一出，艾爾莎便知道，自己今天是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羅恩了。
本以為回到白石城，就能重拾公爵千金的尊榮，可現實卻給了這位天真的少女一記清脆的耳光。
沒有權力，連一個宮廷總管都能騎到她頭上來。
就在這時，奧維娜忽然上前一步，在艾爾莎耳邊低聲道：
「殿下，我替您去跟著羅恩先生吧。」
說著，她已徑直越過衛兵，快步追上了羅恩的背影。
「羅恩。」
她叫住他，語氣平靜卻認真，
「白石城挺大的，或許你需要一個朋友，帶你好好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