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她不敢問出了什麼事，只敢給他送個香囊
余清婉走後，院子裡靜了很久。
陸沉抬手按了按眉心，正準備去關院門，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和余清婉輕柔的腳步落地不同，這腳步踩在院外土路上，輕是輕，卻帶著幾分猶豫，像是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過了會兒，才重新往前挪了兩步。
陸沉側頭看向院門：「素心？」
門外靜了一瞬，才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是我。」
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夜裡特有的輕軟。
陸沉走過去把門拉開，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沈素心。
她今晚穿了件淺青色薄外衫，頭髮沒有像白天那樣利落地全挽起來，只簡單束在腦後，額邊有幾縷碎發被夜風吹亂。手裡提著個小布包，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像是藏著什麼。
見門開了，她先是下意識抬頭看了陸沉一眼，隨即目光一偏，像是想裝得自然些，卻還是沒藏住那點不自在。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陸沉問。
「我……」沈素心張了張口，先把手裡的布包遞了過去，「白天配的那副藥，我想著你娘最近睡得淺，裡面有兩味安神的要趁新鮮用，怕你明早忙起來忘了，就順路送過來。」
陸沉接過布包，指尖一捏就知道裡頭確實是藥材。
「順路？」他看了眼外頭黑漆漆的村路。
沈素心耳根微微一熱，聲音更輕了些：「……反正也不遠。」
陸沉沒拆穿她，只側身讓開一步：「先進來吧，外頭風涼。」
沈素心剛跨進門，腳步便又頓了一下。
她鼻子很靈，醫館裡待久了，對藥味和人身上的氣息尤其敏感。院裡此刻除了燈油味、泥土味，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冷香，清冷得不像村里會有的氣息。
再加上院中石桌旁兩隻搪瓷缸，一隻在桌邊，一隻放得稍遠，顯然不久前還有別人在。
她目光下意識掃了過去，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
「剛剛……有人來過？」她裝作隨意地問。
陸沉看了她一眼，也沒刻意避開：「嗯，來送個消息。」
沈素心哦了一聲，眼睫垂了垂，沒再問是誰。
她不是余清婉，也不是那種會追著把話問到底的人。可越是這樣，那一點沒問出口的情緒，就越容易在心裡打個結。
她其實剛才在院外，遠遠看見了兩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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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一刻就猜到，來的人多半是余清婉。
可猜到是一回事，真的聞見她留下的氣息，又是另一回事。
院裡一時有點安靜。
陸沉把布包放到桌上，見她站著沒動，問道：「還有事？」
「有。」沈素心這回答得倒快。
可話出口了，她又像是忽然反應過來，神色微窘，手指無意識絞了一下衣角，半晌才把一直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慢慢伸出來。
她掌心裡，躺著一個小小的香囊。
針腳並不算多精巧，布料也只是最尋常的細棉，顏色洗得很柔和，上頭繡了兩片極簡單的葉子。看得出來，做的人已經很認真了，只是到底不是專門做針線活的，邊角還有一點細小的不齊整。
「這個……」沈素心聲音很輕，「我自己縫的。」
陸沉目光落在那香囊上，沒立刻說話。
沈素心被他看得更不自在，連忙補了一句：「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放了點安神的草藥，還有驅寒驅蟲的。你最近老往山里、田裡跑，夜裡也總不消停，帶在身上，多少有點用。」
說到後面，她自己都覺得這話像是在找補，語速不自覺快了些。
「你別嫌棄就行。」
夜風從院門口吹進來，把她額邊的碎發吹得輕輕一晃。
她就那麼站在燈下，眼神有些躲，卻還是把東西穩穩遞在他面前，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勁，才把這點心意拿出來。
陸沉看著那隻香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剛回村那會兒，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繞著走。那時候別說這種細緻心思，連正常的一句招呼，很多人都懶得給。
可現在，院裡會有人替母親送藥，會有人夜裡走一段黑路，只為了把一個不值錢、卻費了心思的香囊親手交到他手上。
有些東西，說不上多重。
可偏偏就能把人心裡那股繃著的勁，輕輕壓下一點。
可陸沉伸手接的時候，指尖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背。
只輕輕一下。
像是夜風裡擦過的一點火。
沈素心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立刻把手縮了回去，耳根卻悄悄紅了。
她低下頭，像是在避開那一瞬間的慌亂，聲音也比剛才更輕了點。
「別誤會，我就是……想著你最近太累。」
「香囊不值錢。」
「挺好。」他說。
這兩個字一落，沈素心眼裡的緊張明顯鬆了些。
可下一秒，她又像怕自己顯得太高興，趕緊低下頭，小聲道：「裡面的藥材我配得不重，香味也不會太沖。你要是帶著不習慣，就掛屋裡也行。」
陸沉捏了捏香囊，裡面的草藥被曬得很乾，透出一點很淡的清苦香氣，不濃，卻很乾淨。
「挺好聞。」他說。
沈素心耳根一下更紅了。
「我還怕你嫌藥味重。」
「比藥味重點的，我都聞過。」
他說這話時神色很平常，可不知道為什麼，沈素心聽著，心口還是輕輕一熱。
只是這點熱意里，又夾著一點說不清的酸。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抬眼看向陸沉：「今晚來的人……你是不是有麻煩事？」
她問得很輕，也很克制。
不是追問，更像是明知不該多問，卻還是想確認一句。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順著說「沒事」，也沒有把那些危險攤開講給她聽，只是道：「最近風有點亂，你和嬸子這幾天夜裡少出門。要是村裡有生面孔，或者誰突然繞著你家、我家打聽，記得第一時間來告訴我。」
沈素心聽懂了。
他沒明說，可這句提醒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她心口微微一沉，臉上的熱意慢慢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輕的擔心。
「嚴重嗎？」
「還到不了那一步。」陸沉說，「但提前防著，總沒壞處。」
沈素心點點頭，過了會兒，又低聲問：「那你呢？」
「我？」
「你最近總是什麼都自己扛。」她抬頭看著他，眼裡那點擔憂壓都壓不住，「藥田、縣裡、醫院，現在又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陸沉，你也不是鐵打的。」
這句話很輕，卻比很多更直白的話都更容易落進人心裡。
陸沉看著她，忽然沒接上話。
不是不知道說什麼，而是這種被人認真惦記著的感覺，對他來說實在有些久違了。
他這一路，受過輕視，挨過冷眼，也見慣了人情冷熱。很多時候連幫別人，都是因為他自己願意，不是指望別人記他好。
可沈素心不是那種只在他風光時才靠近的人。
她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成村里人口中的那個「勞改犯」。
她擔心他，也是真擔心。
夜色很靜，燈火映在她眼底，柔軟得讓人有點不忍把話說重。
過了片刻，陸沉才低聲道：「我心裡有數。」
沈素心看著他，像是想說「你每次都這麼說」，可到底還是沒說出口。
她只是輕輕抿了下唇，指了指他手裡的香囊：「那你帶著。別嫌丑。」
陸沉難得笑了下：「不醜。」
「真的？」
「嗯。」
「那你別隨手扔抽屜里。」
「不會。」
沈素心這才像是終於放心一點，嘴角輕輕彎了彎。
那點笑很淺，卻把她整個人都襯得柔和下來。連剛才心裡那一點被冷香勾出來的澀意，也被這句「不醜」慢慢壓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沒資格去問更多，可至少在這院門裡，在這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事上，她也想替他記著一點冷暖。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輕聲道。
「我送你。」
「不用，就幾步路——」
「走吧。」陸沉已經提起牆邊的手電，「村里現在不比以前，夜裡一個人走不穩妥。」
沈素心看著他，沒再推辭，只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村路上很黑，手電光打出去，只照亮腳下不遠的一截。春夜的風還帶著涼意，兩邊院牆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遠處狗叫一聲。
沈素心走在陸沉身側，最開始還想找點輕鬆話題，可話到嘴邊，最後說出口的，卻還是一句：「你最近……真的小心點。」
「好。」
「不是嘴上答應那種。」
「就是……」她想了想，認真道，「真把自己當回事一點。你護著這個，護著那個，也得先顧好你自己。」
陸沉偏頭看了她一眼。
手電光下，她側臉被照得很柔，語氣卻難得有些執拗。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香囊似乎又更暖了點。
「記住了。」他說。
沈素心這才沒再念叨。
到了她家門口，她停下腳步，轉身接過那束手電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看向他手裡的香囊。
「你要是真帶著，晚上會睡得好一點。」
「這麼靈？」
「我配的，當然靈。」她難得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了點小小的認真和自信。
陸沉笑了笑：「行，那今晚試試。」
沈素心也笑了。
只是笑完之後，她又靜了一下，像是還有話想說。可最終，她只是輕聲道：「陸沉，別什麼都一個人扛。」
說完，她轉身進了院門。
木門輕輕合上，把她的身影收進一片暖黃燈影里。
陸沉站在門外，手裡還捏著那隻香囊，半晌沒動。
夜風吹過來，香囊里的草藥氣息被吹散一點，淡淡的，不張揚，卻很安神。
和剛才余清婉留下的那種冷香不一樣。
那是風裡帶著鋒意的味道。
而這一點香，是落回日子裡的，輕，軟，卻實實在在。
陸沉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香囊，指腹慢慢從那兩片繡得並不算多精巧的葉子上撫過去，眼底那層壓了一整晚的冷意，總算鬆開一線。
可也只是鬆開一線。
他抬頭看向遠處黑沉沉的村路盡頭，眸光重新靜了下來。
風已經起來了。
今晚是調查函，接下來會是什麼，誰也說不準。
但至少這一刻，他更清楚了一件事。
這村子裡，有他要護的人。
有些帳，遲早要清。
有些人，他也一定會護到底。
陸沉抬手按了按眉心，正準備去關院門，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和余清婉輕柔的腳步落地不同，這腳步踩在院外土路上，輕是輕，卻帶著幾分猶豫，像是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過了會兒，才重新往前挪了兩步。
陸沉側頭看向院門：「素心？」
門外靜了一瞬，才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是我。」
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夜裡特有的輕軟。
陸沉走過去把門拉開，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沈素心。
她今晚穿了件淺青色薄外衫，頭髮沒有像白天那樣利落地全挽起來，只簡單束在腦後，額邊有幾縷碎發被夜風吹亂。手裡提著個小布包，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像是藏著什麼。
見門開了，她先是下意識抬頭看了陸沉一眼，隨即目光一偏，像是想裝得自然些，卻還是沒藏住那點不自在。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陸沉問。
「我……」沈素心張了張口，先把手裡的布包遞了過去，「白天配的那副藥，我想著你娘最近睡得淺，裡面有兩味安神的要趁新鮮用，怕你明早忙起來忘了，就順路送過來。」
陸沉接過布包，指尖一捏就知道裡頭確實是藥材。
「順路？」他看了眼外頭黑漆漆的村路。
沈素心耳根微微一熱，聲音更輕了些：「……反正也不遠。」
陸沉沒拆穿她，只側身讓開一步：「先進來吧，外頭風涼。」
沈素心剛跨進門，腳步便又頓了一下。
她鼻子很靈，醫館裡待久了，對藥味和人身上的氣息尤其敏感。院裡此刻除了燈油味、泥土味，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冷香，清冷得不像村里會有的氣息。
再加上院中石桌旁兩隻搪瓷缸，一隻在桌邊，一隻放得稍遠，顯然不久前還有別人在。
她目光下意識掃了過去，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扎了一下。
「剛剛……有人來過？」她裝作隨意地問。
陸沉看了她一眼，也沒刻意避開：「嗯，來送個消息。」
沈素心哦了一聲，眼睫垂了垂，沒再問是誰。
她不是余清婉，也不是那種會追著把話問到底的人。可越是這樣，那一點沒問出口的情緒，就越容易在心裡打個結。
她其實剛才在院外，遠遠看見了兩人出去。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她那一刻就猜到，來的人多半是余清婉。
可猜到是一回事，真的聞見她留下的氣息，又是另一回事。
院裡一時有點安靜。
陸沉把布包放到桌上，見她站著沒動，問道：「還有事？」
「有。」沈素心這回答得倒快。
可話出口了，她又像是忽然反應過來，神色微窘，手指無意識絞了一下衣角，半晌才把一直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慢慢伸出來。
她掌心裡，躺著一個小小的香囊。
針腳並不算多精巧，布料也只是最尋常的細棉，顏色洗得很柔和，上頭繡了兩片極簡單的葉子。看得出來，做的人已經很認真了，只是到底不是專門做針線活的，邊角還有一點細小的不齊整。
「這個……」沈素心聲音很輕，「我自己縫的。」
陸沉目光落在那香囊上，沒立刻說話。
沈素心被他看得更不自在，連忙補了一句：「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放了點安神的草藥，還有驅寒驅蟲的。你最近老往山里、田裡跑，夜裡也總不消停，帶在身上，多少有點用。」
說到後面，她自己都覺得這話像是在找補，語速不自覺快了些。
「你別嫌棄就行。」
夜風從院門口吹進來，把她額邊的碎發吹得輕輕一晃。
她就那麼站在燈下，眼神有些躲，卻還是把東西穩穩遞在他面前，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勁，才把這點心意拿出來。
陸沉看著那隻香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剛回村那會兒，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繞著走。那時候別說這種細緻心思，連正常的一句招呼，很多人都懶得給。
可現在，院裡會有人替母親送藥，會有人夜裡走一段黑路，只為了把一個不值錢、卻費了心思的香囊親手交到他手上。
有些東西，說不上多重。
可偏偏就能把人心裡那股繃著的勁，輕輕壓下一點。
可陸沉伸手接的時候，指尖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背。
只輕輕一下。
像是夜風裡擦過的一點火。
沈素心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立刻把手縮了回去，耳根卻悄悄紅了。
她低下頭，像是在避開那一瞬間的慌亂，聲音也比剛才更輕了點。
「別誤會，我就是……想著你最近太累。」
「香囊不值錢。」
「挺好。」他說。
這兩個字一落，沈素心眼裡的緊張明顯鬆了些。
可下一秒，她又像怕自己顯得太高興，趕緊低下頭，小聲道：「裡面的藥材我配得不重，香味也不會太沖。你要是帶著不習慣，就掛屋裡也行。」
陸沉捏了捏香囊，裡面的草藥被曬得很乾，透出一點很淡的清苦香氣，不濃，卻很乾淨。
「挺好聞。」他說。
沈素心耳根一下更紅了。
「我還怕你嫌藥味重。」
「比藥味重點的，我都聞過。」
他說這話時神色很平常，可不知道為什麼，沈素心聽著，心口還是輕輕一熱。
只是這點熱意里，又夾著一點說不清的酸。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抬眼看向陸沉：「今晚來的人……你是不是有麻煩事？」
她問得很輕，也很克制。
不是追問，更像是明知不該多問，卻還是想確認一句。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順著說「沒事」，也沒有把那些危險攤開講給她聽，只是道：「最近風有點亂，你和嬸子這幾天夜裡少出門。要是村裡有生面孔，或者誰突然繞著你家、我家打聽，記得第一時間來告訴我。」
沈素心聽懂了。
他沒明說，可這句提醒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她心口微微一沉，臉上的熱意慢慢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輕的擔心。
「嚴重嗎？」
「還到不了那一步。」陸沉說，「但提前防著，總沒壞處。」
沈素心點點頭，過了會兒，又低聲問：「那你呢？」
「我？」
「你最近總是什麼都自己扛。」她抬頭看著他，眼裡那點擔憂壓都壓不住，「藥田、縣裡、醫院，現在又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陸沉，你也不是鐵打的。」
這句話很輕，卻比很多更直白的話都更容易落進人心裡。
陸沉看著她，忽然沒接上話。
不是不知道說什麼，而是這種被人認真惦記著的感覺，對他來說實在有些久違了。
他這一路，受過輕視，挨過冷眼，也見慣了人情冷熱。很多時候連幫別人，都是因為他自己願意，不是指望別人記他好。
可沈素心不是那種只在他風光時才靠近的人。
她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成村里人口中的那個「勞改犯」。
她擔心他，也是真擔心。
夜色很靜，燈火映在她眼底，柔軟得讓人有點不忍把話說重。
過了片刻，陸沉才低聲道：「我心裡有數。」
沈素心看著他，像是想說「你每次都這麼說」，可到底還是沒說出口。
她只是輕輕抿了下唇，指了指他手裡的香囊：「那你帶著。別嫌丑。」
陸沉難得笑了下：「不醜。」
「真的？」
「嗯。」
「那你別隨手扔抽屜里。」
「不會。」
沈素心這才像是終於放心一點，嘴角輕輕彎了彎。
那點笑很淺，卻把她整個人都襯得柔和下來。連剛才心裡那一點被冷香勾出來的澀意，也被這句「不醜」慢慢壓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沒資格去問更多，可至少在這院門裡，在這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事上，她也想替他記著一點冷暖。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輕聲道。
「我送你。」
「不用，就幾步路——」
「走吧。」陸沉已經提起牆邊的手電，「村里現在不比以前，夜裡一個人走不穩妥。」
沈素心看著他，沒再推辭，只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村路上很黑，手電光打出去，只照亮腳下不遠的一截。春夜的風還帶著涼意，兩邊院牆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遠處狗叫一聲。
沈素心走在陸沉身側，最開始還想找點輕鬆話題，可話到嘴邊，最後說出口的，卻還是一句：「你最近……真的小心點。」
「好。」
「不是嘴上答應那種。」
「就是……」她想了想，認真道，「真把自己當回事一點。你護著這個，護著那個，也得先顧好你自己。」
陸沉偏頭看了她一眼。
手電光下，她側臉被照得很柔，語氣卻難得有些執拗。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香囊似乎又更暖了點。
「記住了。」他說。
沈素心這才沒再念叨。
到了她家門口，她停下腳步，轉身接過那束手電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看向他手裡的香囊。
「你要是真帶著，晚上會睡得好一點。」
「這麼靈？」
「我配的，當然靈。」她難得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了點小小的認真和自信。
陸沉笑了笑：「行，那今晚試試。」
沈素心也笑了。
只是笑完之後，她又靜了一下，像是還有話想說。可最終，她只是輕聲道：「陸沉，別什麼都一個人扛。」
說完，她轉身進了院門。
木門輕輕合上，把她的身影收進一片暖黃燈影里。
陸沉站在門外，手裡還捏著那隻香囊，半晌沒動。
夜風吹過來，香囊里的草藥氣息被吹散一點，淡淡的，不張揚，卻很安神。
和剛才余清婉留下的那種冷香不一樣。
那是風裡帶著鋒意的味道。
而這一點香，是落回日子裡的，輕，軟，卻實實在在。
陸沉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香囊，指腹慢慢從那兩片繡得並不算多精巧的葉子上撫過去，眼底那層壓了一整晚的冷意，總算鬆開一線。
可也只是鬆開一線。
他抬頭看向遠處黑沉沉的村路盡頭，眸光重新靜了下來。
風已經起來了。
今晚是調查函，接下來會是什麼，誰也說不準。
但至少這一刻，他更清楚了一件事。
這村子裡，有他要護的人。
有些帳，遲早要清。
有些人，他也一定會護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