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各自破路,有後來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巴圖蘭身上的藤索一根根鬆開。

  失去支撐的身體從半空墜下,陸沉向前一步,將人接在懷裡。

  入手的一剎那,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巴圖蘭的身體經脈斷得七零八落,血肉之間找不到正常的氣機流轉,連骨骼都出現了細密的空隙。

  心臟附近,一團赤紅霧氣盤踞在血肉深處。

  霧氣中有一點微弱的光。

  陸沉盯著那點光看了片刻,沒有急著動手。

  「這就是你?」

  赤紅火星晃了晃。

  「是小赤。」

  小赤的聲音從巴圖蘭喉嚨里傳出來,帶著一股空洞的迴響。

  陸沉沒有強行把它抽出來,而是取出七枚金針,分別落在巴圖蘭的胸口、眉心和四肢關節處。

  金光連成一片,恰好將赤紅霧氣隔在其中。

  小赤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你要趕我出去?」

  「先把你和他的意識分開。」

  「分開以後呢?」

  「他是他,你是你。」

  小赤不明白:「為什麼要分開?」

  「因為那是他的身體。」

  「可我住在這裡。」

  「借住不等於占有。」

  小赤沉默下來。

  陸沉以木本源護住巴圖蘭的心脈,神識隨青黑真氣順著金針緩緩進入。巴圖蘭的血肉不斷抽動,纏在骨骼上的黑色血管開始鬆脫,裡面混雜著許多雜亂的意識。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陸沉沒有停下。

  他隔離了巴圖蘭有所殘缺的神魂,神魂緩慢旋轉,一絲青黑真氣幫助它自身進行修復。

  他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小赤從頭到尾都沒有阻礙。

  巴圖蘭的身體突然一震。

  他睜開眼睛,張口便是一陣劇烈咳嗽。

  黑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小赤……」

  「小赤在。」

  「別碰我的腦子。」

  聲音沙啞得厲害,卻不再帶著赤谷那種空洞的迴響。

  這是巴圖蘭自己的聲音。

  陸沉抬眼看向他。

  小赤不解地問:「他為什麼不讓我碰?」

  「因為那是他的記憶。」

  「記憶也不能碰嗎?」

  「未經允許,不能。」

  巴圖蘭喘著氣,靠在陸沉臂彎里,臉色比岩壁上的沙還要蒼白。

  「你要是再往裡擠一步,我就算死了,也要把你從腦子裡撕出去。」

  「你會死的。」

  「總好過活成一間被人隨便進出的屋子。」

  小赤安靜了。

  陸沉將最後一枚金針壓入巴圖蘭眉心,等他識海中的波動平穩下來,才說道:「聽見了嗎?」


  「不是生氣。」

  陸沉看向巴圖蘭。

  「是他在告訴你邊界。」

  小赤仍然不能理解。

  陸沉抬手,在巴圖蘭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人的腦子像一間屋子。你可以站在門外說話,不能直接進去翻東西。」

  「為什麼?」

  「因為那是他的家。」

  「那峽谷呢?」

  「峽谷是你的家。」

  「他們進了我的家。」

  「他們只是路過。」

  小赤思索了許久。

  「路過的人可以留下嗎?」

  「如果他們願意,可以。」

  「他們可以不走嗎?」

  「也可以。」

  陸沉看了一眼巴圖蘭。

  「但要由他們自己決定。」

  赤紅霧氣緩慢收縮,最後沉入巴圖蘭的識海深處。

  纏在他身上的黑色血管也隨之鬆開。

  巴圖蘭靠著岩壁坐下,連續咳了幾聲,胸口才稍微平復。

  陸沉用銀針封住他的心脈,又送入一縷木本源。

  「能站起來嗎?」

  巴圖蘭試了兩次。

  第一次,他剛抬起肩膀,雙臂便失去力氣,重新跌回地面。第二次,他抓住旁邊凸起的石塊,勉強坐直了身體。

  「現在不行。」

  「那就休息。」

  「你不怕我恢復之後找你麻煩?」

  「怕。」

  這個回答太直接,巴圖蘭反倒愣住了。

  陸沉收起金針。

  「我真的是個醫生。」

  巴圖蘭看了他一會兒,低聲笑了起來。

  笑聲牽動傷勢,很快變成一陣咳嗽。

  「難怪他們都叫你醫生。」

  陸沉沒有接話。

  巴圖蘭抬起手,指向陸沉腰間的一枚骨符。

  「你見過烏婆?」

  「見過。」

  「她還活著?」

  「活著。」

  巴圖蘭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眼底掠過一絲疲憊。

  「她是我妹。」

  「沒認出來。」

  「我們長得不像,也難怪。」

  巴圖蘭擦掉嘴角的血,又看向陸沉。

  「你姓陸,對吧?」

  「陸沉。」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巴圖蘭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看了看峽谷盡頭,那裡赤色風沙層層疊疊,將更深處遮得嚴嚴實實。

  「這個名字,最近在外面傳得很快。」

  陸沉沒有追問。

  眾人休整了一個時辰。

  陸沉將一塊平整的石板放在地上,攤開隨身攜帶的地圖。

  地圖並不完整。

  赤谷里的風向一直在變,岩壁也會移動,原本標記過的地形很快就會失去意義。陸沉只能根據眾人記下的細節,一點點重新拼出路線。

  「這裡的岩壁什麼時候裂開?」

  「第三次風響之後。」

  「不是第三次。」一名黑巫會成員立刻反駁,「是第二次風響結束,地面震過之後。」

  「你記錯了,我就是在那時候掉下去的。」

  「你掉下去是因為踩錯地方。」

  兩人說著說著又爭了起來。

  陸沉沒有打斷,只把兩人的話分別記下。

  繚霜坐在旁邊,肩膀纏著布條。她聽了一會兒,指向地圖上的一片空白。

  「這裡會出現白光。」

  「多長時間?」

  「不到十息。」

  「白光出現之前有什麼徵兆?」

  剛雲正在給一名受傷的同伴包紮,聽到這裡,抬頭補了一句:「白光出現前,右邊的風會停。左邊的沙會往回流。」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自己記得的情況說了出來。

  他們的記憶並不完全一致。

  有人說那是一條路,有人說那只是空間摺疊後短暫出現的錯覺。有人走過一次,有人只看見過遠處的光影。

  但這些零散的信息拼在一起後,陸沉還是找到了規律。

  一條藍線從地圖邊緣延伸出去,繞過三處風口,最後落在一片狹窄的岩縫旁。

  「從這裡走。」

  洛修遠問:「一起?」

  「不能。」

  陸沉指了指那條藍線。

  「這條路只能借一次。每個人都要踩自己的落點。」

  「跟在你後面也不行?」

  「空間會把他送回原來的位置。」

  眾人臉色一變。

  陸沉抬頭看向峽谷深處。

  「赤谷給出的路,不是普通的路。它只認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繚霜低聲道:「所以光幕上的話,不是讓我們尋找一條共同的出口。」

  「是讓我們別把別人的路,當成自己的。」

  岩台上安靜了片刻。

  最先出發的是洛修遠。

  他用布條把傷腿固定在身側,雙手撐著岩壁,一點點站了起來。

  剛雲走過去,伸手想扶他。

  「我自己來。」

  洛修遠拒絕得很快。

  剛雲沒有再堅持,只退到旁邊,替他擋住了迎面吹來的風。

  洛修遠踩上第一塊岩石。

  藍線在腳下閃了一下。

  他的身體隨之晃動,險些跌下岩台。等站穩後,他沒有回頭,只咬著牙朝第二個落點挪去。

  第二步比第一步更艱難。

  他只能拖著傷腿前進,沒走多遠,額頭便出了一層汗。可每一次快要摔倒時,他都會停下來,等身體緩過來,再繼續向前。

  小赤躲在巴圖蘭識海深處,通過那雙眼睛看著他。

  「他為什麼不讓別人扶?」

  「因為他想證明自己可以。」

  「證明給誰看?」

  「給他自己。」

  洛修遠走到一處狹窄的岩縫前。

  赤色風沙從縫隙中衝出,幾乎把他整個人掀翻。他趴在地上,十指扣住岩石,過了好一會兒才爬過去。

  那道藍線在他身後消失。

  他沒有被送回來。

  剛雲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確認洛修遠已經踏上下一塊岩台,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落點。

  他走了兩步,還是回頭問:「如果我踩錯了呢?」

  「會被送回這裡。」

  「不會死?」

  「第一次不會。」

  剛雲鬆了口氣。

  陸沉補了一句:「但每次回來,體內的赤風都會多一分。」

  剛雲的臉色變了。

  「所以沒有幾次機會。」

  「你可以這麼理解。」

  剛雲沒有再問。

  他避開洛修遠走過的腳印,按照自己記住的風向踏出第一步。岩石上的藍光一閃而逝,赤風從腳邊掠過,他的身體晃了晃,最終站穩。

  沒人告訴他該怎麼走。

  他也沒有再問。

  繚霜是第三個出發的。

  她走到陸沉面前。

  「陸醫生。」

  「嗯?」

  「你救我的那件事,我還是會記著。」

  「記住別再輕易把命丟了。」

  「這算醫囑?」

  「算。」

  繚霜點頭,轉身走入赤砂。

  她沒有跟隨洛修遠,也沒有按照剛雲選擇的落點前進,而是憑著自己的判斷繞向側面。那裡的岩石看起來並不穩,風一吹便有細沙滾落,可她走上去後,藍光反而比前面兩人的更加清晰。

  她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

  沒有回頭,只問:「陸醫生,你不走?」

  「我最後。」

  繚霜應了一聲,繼續前行。

  剩下的人陸續出發。

  有一名年輕修行者在第三個落點上踩空,整個人被空間力量拽回岩台。他摔得鼻口流血,卻沒有再抱怨,只坐在那裡等待赤風減弱。

  另一名黑巫會成員選擇了錯誤的方向,被風沙逼得連退數步。他回頭看了看陸沉,像是想請求指點,最後還是轉過身,憑藉自己記下的路線重新判斷。

  他們走得不快。

  有的人身影被紅霧吞沒,有的人踏入空間摺痕後消失。隔了一會兒,遠處會傳來一兩聲回應,證明他們還沒有被赤谷吞掉。

  岩台上只剩下巴圖蘭、陸沉和小金。

  巴圖蘭扶著岩壁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雙腿像灌了鉛,每邁一步都要停下來喘息。小赤已經退入識海深處,巴圖蘭的雙眼恢復原本的顏色,眉心卻留下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它真的睡著了?」

  「沒有。」

  「那它現在在做什麼?」

  「聽風。」

  巴圖蘭怔了怔。

  隨即,他笑了笑。

  「他一會就會離開。」

  「挺好。」

  巴圖蘭走到地圖前,俯身看了一眼。

  「這一條路,我知道。」

  「你走過?」

  巴圖蘭沒有回答。

  他伸手按住地圖上的一處標記,指節因為用力,指背的筋都繃出來了。

  「那裡不是出口。」

  「那是什麼?」

  「一個篩子。」

  陸沉抬眼。

  巴圖蘭將手收了回來。

  「有人能過去,有人會被留下。能過去的人以為自己找到了路,過不去的人就成了這裡的風。」

  陸沉看向赤谷深處。

  赤色風沙層層翻湧,像有無數張臉藏在其中。那一瞬間,他似乎又聽見了那些殘留的聲音。

  還有某種更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被困者的腳步。

  像有一群人,正在從赤谷另一端靠近。

  巴圖蘭也聽見了。

  他抬頭望向風沙盡頭,臉上的疲憊被另一種凝重取代。

  「陸醫生。」

  「說。」

  「你要小心。」

  「誰?」

  巴圖蘭沒有立刻回答。

  遠處的風向正在改變。

  赤谷里原本雜亂的沙流,竟然逐漸朝同一個方向匯聚。岩壁上的黑色紋路一根接一根亮起,像沉睡許久的巨獸,正在緩慢睜眼。

  「我們後面會有人進來。」

  「救援隊?試煉者?」

  巴圖蘭搖頭。

  「都不是。」

  陸沉看著他。

  「那是來做什麼?」

  巴圖蘭望著更深處,聲音壓得很低。

  「來收割。」

  他又補充了一句。

  「陸醫生,要留意骨符。」

  話音落下,赤谷里的風聲突然斷了。

  巴圖蘭的身影被紅霧吞沒。

  沙粒停在半空。

  風蝕人形不再晃動。

  連岩壁上的黑色紋路,也在這一刻齊齊熄滅。

  陸沉丹田中的空間絲線卻亮了起來。

  一股拉扯從絲線另一端傳來。

  不在懸崖上方,也不在黑神窟深處。

  陸沉抬起頭。

  赤谷盡頭沒有出現人影,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紅霧。

  可霧的另一邊,似乎有東西正在回應那聲敲擊。

  地面開始震動。

  一行血字緩緩從陸沉身後的沙地里浮出。

  【後來者,不走舊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