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頂層，群魔亂舞的廢墟
越往下落，風就越大。
這風是從下往上吹的，貼著井壁卷上來，裡面混著腐木、鐵鏽，還有一股燒焦的毛髮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落到大約三十丈，陸沉腳下的真氣一收，整個人穩穩停在一道凸出的石棱上。
「停。」
趙魁單手扣住岩縫，把繩索纏了兩圈才停住。衛青嵐落在他上方半步，蕭彥初最慢，整個人掛在繩上晃了好幾下，防水箱磕在井壁上，悶悶地響了一聲。
小金從陸沉衣領里探出半個腦袋，鼻子抽了抽，又飛快縮了回去。
這時眾人才發現，腳下根本不是豎井。
井壁到了這個位置開始傾斜，變成一條螺旋向下的甬道，寬得能並排開兩輛卡車。壁面上那些暗紅陣紋也換了走向，不再是一根根豎著往下扎，而是一圈圈繞著甬道盤旋，越往下越密，像一條盤起來的巨蛇，身上爬滿了血管。
蕭彥初低頭看了一眼探測儀，臉色變了。
「下面五十丈，大規模生命反應。」
「多少？」衛青嵐問。
「數不清。」蕭彥初把屏幕轉過來，上面紅點亂成一片，一會兒聚在一起，一會兒又猛地散開，「信號被陣紋干擾了，分不出是人還是獸。但數量……至少幾十個。」
趙魁嘖了一聲：「昨晚島上那幾百頭，剩下的原來全擠這兒來了。」
沒人接話。
因為就在這時，甬道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撞在鐵板上。緊接著是一串尖嘯，高得刺耳，聽得人後槽牙發麻。
然後是槍聲。
不是一兩聲，是成片的連射，中間夾著電流爆開的噼啪聲，還有人用聽不懂的語言在吼。
「交火了。」衛青嵐壓低聲音。
陸沉從青戒里摸出四張屏蔽符，一人一張分下去。
「貼在心口，別貼歪了。它能壓住氣息，但壓不住動靜。下去之後，誰都別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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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魁把符貼上，咧嘴笑了一下：「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多愛打架似的。」
衛青嵐看了他一眼。
趙魁的笑收住了，老老實實把盾牌從背上解下來，擋在身前。
四個人一隻猴，順著螺旋甬道往下摸。
越往下，光就越亮。那光是暗紅色的，從甬道盡頭一股一股湧上來，一明一暗，節奏很穩。
像呼吸。
繞過最後一道彎，甬道豁然開闊。
所有人都停下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坑。
漏斗狀，上寬下窄，直徑少說也有三四百米。坑壁一圈圈往下收，每一圈都鑿成了平台，平台之間有石階相連，全是人工開出來的。坑壁上刻滿了暗紅陣紋，和甬道里的一樣，全都朝坑底匯聚過去。
坑底正中，是一道裂隙。
不寬，也就三四丈長，裡面翻著地火。紅光從裂隙里一口一口往外噴，照得整座巨坑忽明忽暗。
這裡就是黑巫會在黑島經營了幾十年的舊據點。
只不過現在，這地方已經不像據點了，更像一座屠宰場。
坑壁的平台上，到處是倒塌的石屋和燒黑的木架。東邊一排祭壇被砸得七零八落，骨器、符紙、斷了半截的法杖撒了一地。西邊隱約能看見一座大型倉庫的鐵門，門上被什麼東西抓出了幾道深溝，一扇門板歪著掛在門框上。
屍體更多。
有人型的，更多，也有獸的。
殘骸堆在平台邊緣，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被燒成了焦炭，紫黑色的血順著石階往下淌，在坑底匯成一灘一灘的黑水。
而坑底，仗還在打。
南側平台上，一排鋼籠一字排開，籠壁刻著藍白色符文，電光順著符文不停遊走。籠子裡關著七八頭黑影獸，瘋了一樣往籠壁上撞，每撞一下，電光就炸開一片，籠壁上滴下紫黑色的液體，落在地上滋滋冒煙。
鋼籠前面，站著一群穿黑色作戰服的人。
西鷹小隊。
乍一看，他們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只是每一個都高得離譜，最矮的也有一米九出頭，骨架粗，肩寬，站在那裡像一堵堵移動的牆。
變種人。
基因里自帶修煉體質的那類人。有的是遺傳，幾代人下來，血脈里攢出了類似靈根的底子；有的是後天用藥激出來的。他們的力量、速度、恢復力遠超常人，本質上走的是和修真者相似的路子，只是路子更野。
他們動起來的時候，肌肉發力的節奏和古武者幾乎一模一樣。
不修功法，不悟天道，純粹拿血肉底子硬堆高科技。
其中幾個人不太一樣。
他們的高大之外，多了一層東西。小臂外側、肩胛骨、膝蓋關節——這些位置覆著薄薄一層銀灰色合金，不厚，貼著皮膚長進去似的，邊緣和肌肉銜接的地方泛著淡藍色的靈光。
改造人。
不是隨便哪個變種人都能加裝靈力機械的。基因底子不夠硬，靈力和金屬接駁的瞬間就會排異，輕則經脈寸斷，重則當場暴斃。
能扛住這種改造的人不多，改造完了還能保持清醒的，更少。
領頭的是個光頭。
他比身邊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左半邊身體是人的，右半邊從肩膀到腰全是銀灰色的機械結構，黑色防護面罩，一隻機械眼在眼眶裡轉來轉去，泛著冷冰冰的紅光。
幽靈屠夫，科爾。
此刻他正單手按著一頭長著骨刺的狼型異獸的後頸，把它死死壓在地上。那頭異獸拼命掙扎，身體一會兒實一會兒虛，想鑽進空間縫隙里去，可它身上纏著一張發光的電網，怎麼都鑽不進去。
科爾另一隻手握著一根半米長的金屬管，管頭削得很尖。
他沒有任何猶豫，一管子扎進了異獸的脊椎。
狼型異獸發出一聲不像活物的慘嚎。
金屬管上的刻度開始往上走，一股淡紫色的液體順著透明管壁被抽了出來。
科爾看著刻度，嘴角扯了一下，像在看一瓶剛開封的好酒。
趙魁的手攥緊了盾牌握柄，指節發白。
「活抽脊髓液……」他聲音壓得很低，「這幫孫子。」
衛青嵐按住他的手臂。
另一邊，東側平台上，八岐社的人也在。
人不多，五個，全部圍在源田隼身邊。源田隼的赤足踩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雙手結印，頭頂盤旋著三道青黑色的蛇影。蛇影足有水桶粗，在半空中來回遊動，只要有異獸從外圍撲上來，就會被蛇影一口甩開。
兩支隊伍背靠著背，一個抓獸，一個擋獸。
合作得還挺默契。
而在他們外圍，還圍著一圈異獸。
不算多，二三十頭。黑影獸、石蜥獸、狼型獸，還有幾頭陸沉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它們沒有衝上去，只是繞著坑底來回遊走，發出低沉的嗚咽，時不時撲一下，又縮回去。
蕭彥初看著那圈異獸，喃喃道：「它們……不像在攻擊。」
「像在等。」衛青嵐接了一句。
陸沉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右手貼在平台的石面上。
歸墟真氣順著掌心滲進岩層，一路往下探。
十丈，二十丈，四十丈……
坑底那道裂隙底下，並不是實心的岩石。
是空的。
而且不只一層。
真氣往下探到某個位置，碰到一層極厚的阻隔，像撞上了一扇關死的門。可那扇門後面，還有東西。再往後，隱隱約約，又是一層。
一共五層。
一層壓一層，像五扇疊在一起的門。
這裡只是門廳。
黑巫會在這裡經營了幾十年，占的不過是最上面一層。真正的曼陀黑神窟，在他們腳底下，一直都在，每六十四年一輪迴，等待需要的人開啟。
他又把感知收回來，落在坑底那道焰心裂隙上。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那道裂隙里的地火，不是往上燒的。
從外面看，火光一口一口往外噴，像在喘氣。可真氣貼近了一探才知道，那些火苗每噴出來一次，就會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往回拽。噴出來的少，吸回去的多。
整道裂隙，像一張正在吸氣的嘴。
陸沉慢慢站起身，看向坑底外圍那圈異獸。
它們在遊走，在嗚咽，可它們的頭，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焰心裂隙。
「不是暴動。」陸沉低聲說。
衛青嵐看向他。
「這些異獸不是來搶地盤的。」陸沉說，「是被叫下來的。下面有東西在叫它們。」
趙魁的喉結滾了一下：「叫它們幹嘛？」
「不知道。」
陸沉沒有騙他，他確實不知道。
他從懷裡摸出烏婆給的那枚引路骨符。骨符是溫的，比在洞裡的時候燙了不少。他把骨符托在掌心，骨符表面那道細紋慢慢轉動，最後停下來，尖端直直指向地面。
不是東側祭壇，不是西側倉庫。
是下面。
分會長還活著，但人不在這一層。
小金從陸沉領口裡鑽出來，趴在他肩上，兩隻小爪子緊緊抓著衣服。它看了一眼坑底，又看了一眼科爾手裡那管淡紫色的液體，耳朵一點點耷拉下去。
「它疼。」小金小聲說。
陸沉摸了摸它的腦袋。
就在這時，坑底傳來一聲巨響。
南側一隻鋼籠被撞變了形，籠門的鎖扣崩飛出去，砸在一名改造人的外骨骼上，火花四濺。籠里那頭石蜥獸半截身子已經擠了出來，猩紅的獸瞳死死鎖住科爾。
科爾連頭都沒回。
他反手一揮，機械臂上彈出一截刀刃，乾脆利落地把那頭異獸剛擠出來的前爪削了下去。
「補網。」他用英語說，聲音很平，「這一頭的核心品相最好，別弄壞了。」
兩名變種人撲上去，把電網重新罩在籠口。
源田隼在東側看了一眼，嘴角浮出一絲冷笑，卻沒說什麼，只是讓蛇影又往外壓了三尺。
兩支隊伍，一個比一個狠。
趙魁低聲罵了一句，憋得臉都紅了。
蕭彥初卻忽然「咦」了一聲。
「地面……在動。」
所有人都低頭。
坑底中央，焰心裂隙周圍那一圈暗紅陣紋，正在發生變化。
不是亮起來。
是退開。
那些陣紋像被什麼東西推著，一道一道往四周收縮，像水面被分開。紋路退過的地方，石面底下露出一層更老的刻痕。顏色不是暗紅，是一種沉沉的赭黑色，線條也更粗，更古樸，一眼就能看出來，年頭比黑巫會的陣紋不知要早多少。
不是激活。
是讓路。
坑底的戰鬥停了一瞬。
科爾抬起頭，機械眼裡的紅光猛地一縮。源田隼的手印僵在半空，三道蛇影同時豎起了脖子。
外圍那圈異獸齊齊伏低了身子，額頭貼地，發出一片嗚嗚的低鳴。
那聲音不像嘶吼。
更像跪拜。
陸沉掌心的骨符燙得嚇人。
丹田裡，那根暗藍色的空間絲線繃得筆直，一下一下地顫，和坑底的紅光一個節奏。
他盯著那片越來越大的古老刻痕：
「往下的路……開了。」
裂隙底部的紅光變亮了。
穩定的、持續的、越來越亮的白。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下面，把門推開。
忽然，一頭黑影獸，頭也不回的撲進焰心裂隙的火光中，獸影消失。
這風是從下往上吹的，貼著井壁卷上來，裡面混著腐木、鐵鏽，還有一股燒焦的毛髮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落到大約三十丈，陸沉腳下的真氣一收，整個人穩穩停在一道凸出的石棱上。
「停。」
趙魁單手扣住岩縫，把繩索纏了兩圈才停住。衛青嵐落在他上方半步，蕭彥初最慢，整個人掛在繩上晃了好幾下，防水箱磕在井壁上，悶悶地響了一聲。
小金從陸沉衣領里探出半個腦袋，鼻子抽了抽，又飛快縮了回去。
這時眾人才發現，腳下根本不是豎井。
井壁到了這個位置開始傾斜，變成一條螺旋向下的甬道，寬得能並排開兩輛卡車。壁面上那些暗紅陣紋也換了走向，不再是一根根豎著往下扎，而是一圈圈繞著甬道盤旋，越往下越密，像一條盤起來的巨蛇，身上爬滿了血管。
蕭彥初低頭看了一眼探測儀，臉色變了。
「下面五十丈，大規模生命反應。」
「多少？」衛青嵐問。
「數不清。」蕭彥初把屏幕轉過來，上面紅點亂成一片，一會兒聚在一起，一會兒又猛地散開，「信號被陣紋干擾了，分不出是人還是獸。但數量……至少幾十個。」
趙魁嘖了一聲：「昨晚島上那幾百頭，剩下的原來全擠這兒來了。」
沒人接話。
因為就在這時，甬道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撞在鐵板上。緊接著是一串尖嘯，高得刺耳，聽得人後槽牙發麻。
然後是槍聲。
不是一兩聲，是成片的連射，中間夾著電流爆開的噼啪聲，還有人用聽不懂的語言在吼。
「交火了。」衛青嵐壓低聲音。
陸沉從青戒里摸出四張屏蔽符，一人一張分下去。
「貼在心口，別貼歪了。它能壓住氣息，但壓不住動靜。下去之後，誰都別先動手。」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趙魁把符貼上，咧嘴笑了一下：「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多愛打架似的。」
衛青嵐看了他一眼。
趙魁的笑收住了，老老實實把盾牌從背上解下來，擋在身前。
四個人一隻猴，順著螺旋甬道往下摸。
越往下，光就越亮。那光是暗紅色的，從甬道盡頭一股一股湧上來，一明一暗，節奏很穩。
像呼吸。
繞過最後一道彎，甬道豁然開闊。
所有人都停下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坑。
漏斗狀，上寬下窄，直徑少說也有三四百米。坑壁一圈圈往下收，每一圈都鑿成了平台，平台之間有石階相連，全是人工開出來的。坑壁上刻滿了暗紅陣紋，和甬道里的一樣，全都朝坑底匯聚過去。
坑底正中，是一道裂隙。
不寬，也就三四丈長，裡面翻著地火。紅光從裂隙里一口一口往外噴，照得整座巨坑忽明忽暗。
這裡就是黑巫會在黑島經營了幾十年的舊據點。
只不過現在，這地方已經不像據點了，更像一座屠宰場。
坑壁的平台上，到處是倒塌的石屋和燒黑的木架。東邊一排祭壇被砸得七零八落，骨器、符紙、斷了半截的法杖撒了一地。西邊隱約能看見一座大型倉庫的鐵門，門上被什麼東西抓出了幾道深溝，一扇門板歪著掛在門框上。
屍體更多。
有人型的，更多，也有獸的。
殘骸堆在平台邊緣，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被燒成了焦炭，紫黑色的血順著石階往下淌，在坑底匯成一灘一灘的黑水。
而坑底，仗還在打。
南側平台上，一排鋼籠一字排開，籠壁刻著藍白色符文，電光順著符文不停遊走。籠子裡關著七八頭黑影獸，瘋了一樣往籠壁上撞，每撞一下，電光就炸開一片，籠壁上滴下紫黑色的液體，落在地上滋滋冒煙。
鋼籠前面，站著一群穿黑色作戰服的人。
西鷹小隊。
乍一看，他們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只是每一個都高得離譜，最矮的也有一米九出頭，骨架粗，肩寬，站在那裡像一堵堵移動的牆。
變種人。
基因里自帶修煉體質的那類人。有的是遺傳，幾代人下來，血脈里攢出了類似靈根的底子；有的是後天用藥激出來的。他們的力量、速度、恢復力遠超常人，本質上走的是和修真者相似的路子，只是路子更野。
他們動起來的時候，肌肉發力的節奏和古武者幾乎一模一樣。
不修功法，不悟天道，純粹拿血肉底子硬堆高科技。
其中幾個人不太一樣。
他們的高大之外，多了一層東西。小臂外側、肩胛骨、膝蓋關節——這些位置覆著薄薄一層銀灰色合金，不厚，貼著皮膚長進去似的，邊緣和肌肉銜接的地方泛著淡藍色的靈光。
改造人。
不是隨便哪個變種人都能加裝靈力機械的。基因底子不夠硬，靈力和金屬接駁的瞬間就會排異，輕則經脈寸斷，重則當場暴斃。
能扛住這種改造的人不多，改造完了還能保持清醒的，更少。
領頭的是個光頭。
他比身邊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左半邊身體是人的，右半邊從肩膀到腰全是銀灰色的機械結構，黑色防護面罩，一隻機械眼在眼眶裡轉來轉去，泛著冷冰冰的紅光。
幽靈屠夫，科爾。
此刻他正單手按著一頭長著骨刺的狼型異獸的後頸，把它死死壓在地上。那頭異獸拼命掙扎，身體一會兒實一會兒虛，想鑽進空間縫隙里去，可它身上纏著一張發光的電網，怎麼都鑽不進去。
科爾另一隻手握著一根半米長的金屬管，管頭削得很尖。
他沒有任何猶豫，一管子扎進了異獸的脊椎。
狼型異獸發出一聲不像活物的慘嚎。
金屬管上的刻度開始往上走，一股淡紫色的液體順著透明管壁被抽了出來。
科爾看著刻度，嘴角扯了一下，像在看一瓶剛開封的好酒。
趙魁的手攥緊了盾牌握柄，指節發白。
「活抽脊髓液……」他聲音壓得很低，「這幫孫子。」
衛青嵐按住他的手臂。
另一邊，東側平台上，八岐社的人也在。
人不多，五個，全部圍在源田隼身邊。源田隼的赤足踩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雙手結印，頭頂盤旋著三道青黑色的蛇影。蛇影足有水桶粗，在半空中來回遊動，只要有異獸從外圍撲上來，就會被蛇影一口甩開。
兩支隊伍背靠著背，一個抓獸，一個擋獸。
合作得還挺默契。
而在他們外圍，還圍著一圈異獸。
不算多，二三十頭。黑影獸、石蜥獸、狼型獸，還有幾頭陸沉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它們沒有衝上去，只是繞著坑底來回遊走，發出低沉的嗚咽，時不時撲一下，又縮回去。
蕭彥初看著那圈異獸，喃喃道：「它們……不像在攻擊。」
「像在等。」衛青嵐接了一句。
陸沉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右手貼在平台的石面上。
歸墟真氣順著掌心滲進岩層，一路往下探。
十丈，二十丈，四十丈……
坑底那道裂隙底下，並不是實心的岩石。
是空的。
而且不只一層。
真氣往下探到某個位置，碰到一層極厚的阻隔，像撞上了一扇關死的門。可那扇門後面，還有東西。再往後，隱隱約約，又是一層。
一共五層。
一層壓一層，像五扇疊在一起的門。
這裡只是門廳。
黑巫會在這裡經營了幾十年，占的不過是最上面一層。真正的曼陀黑神窟，在他們腳底下，一直都在，每六十四年一輪迴，等待需要的人開啟。
他又把感知收回來，落在坑底那道焰心裂隙上。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那道裂隙里的地火，不是往上燒的。
從外面看，火光一口一口往外噴，像在喘氣。可真氣貼近了一探才知道，那些火苗每噴出來一次，就會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往回拽。噴出來的少，吸回去的多。
整道裂隙，像一張正在吸氣的嘴。
陸沉慢慢站起身，看向坑底外圍那圈異獸。
它們在遊走，在嗚咽，可它們的頭，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焰心裂隙。
「不是暴動。」陸沉低聲說。
衛青嵐看向他。
「這些異獸不是來搶地盤的。」陸沉說，「是被叫下來的。下面有東西在叫它們。」
趙魁的喉結滾了一下：「叫它們幹嘛？」
「不知道。」
陸沉沒有騙他，他確實不知道。
他從懷裡摸出烏婆給的那枚引路骨符。骨符是溫的，比在洞裡的時候燙了不少。他把骨符托在掌心，骨符表面那道細紋慢慢轉動，最後停下來，尖端直直指向地面。
不是東側祭壇，不是西側倉庫。
是下面。
分會長還活著，但人不在這一層。
小金從陸沉領口裡鑽出來，趴在他肩上，兩隻小爪子緊緊抓著衣服。它看了一眼坑底，又看了一眼科爾手裡那管淡紫色的液體，耳朵一點點耷拉下去。
「它疼。」小金小聲說。
陸沉摸了摸它的腦袋。
就在這時，坑底傳來一聲巨響。
南側一隻鋼籠被撞變了形，籠門的鎖扣崩飛出去，砸在一名改造人的外骨骼上，火花四濺。籠里那頭石蜥獸半截身子已經擠了出來，猩紅的獸瞳死死鎖住科爾。
科爾連頭都沒回。
他反手一揮，機械臂上彈出一截刀刃，乾脆利落地把那頭異獸剛擠出來的前爪削了下去。
「補網。」他用英語說，聲音很平，「這一頭的核心品相最好，別弄壞了。」
兩名變種人撲上去，把電網重新罩在籠口。
源田隼在東側看了一眼，嘴角浮出一絲冷笑，卻沒說什麼，只是讓蛇影又往外壓了三尺。
兩支隊伍，一個比一個狠。
趙魁低聲罵了一句，憋得臉都紅了。
蕭彥初卻忽然「咦」了一聲。
「地面……在動。」
所有人都低頭。
坑底中央，焰心裂隙周圍那一圈暗紅陣紋，正在發生變化。
不是亮起來。
是退開。
那些陣紋像被什麼東西推著，一道一道往四周收縮，像水面被分開。紋路退過的地方，石面底下露出一層更老的刻痕。顏色不是暗紅，是一種沉沉的赭黑色，線條也更粗，更古樸，一眼就能看出來，年頭比黑巫會的陣紋不知要早多少。
不是激活。
是讓路。
坑底的戰鬥停了一瞬。
科爾抬起頭，機械眼裡的紅光猛地一縮。源田隼的手印僵在半空，三道蛇影同時豎起了脖子。
外圍那圈異獸齊齊伏低了身子，額頭貼地，發出一片嗚嗚的低鳴。
那聲音不像嘶吼。
更像跪拜。
陸沉掌心的骨符燙得嚇人。
丹田裡，那根暗藍色的空間絲線繃得筆直，一下一下地顫，和坑底的紅光一個節奏。
他盯著那片越來越大的古老刻痕：
「往下的路……開了。」
裂隙底部的紅光變亮了。
穩定的、持續的、越來越亮的白。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下面，把門推開。
忽然，一頭黑影獸，頭也不回的撲進焰心裂隙的火光中，獸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