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孩子不能背著沒人要的念頭長大
門重新關上後，偏廳安靜了下來。
余清婉靠回椅背，輕輕吐出一口氣：「見完了，什麼感覺？」
陸沉坐回去，過了兩秒才道：「蘇弘章不簡單。」
余清婉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先記住的是這個。」
「這不是明擺著的？」陸沉看了她一眼，「他那身底子藏得很深，不比我差多少，而且收得比我還穩。蘇家真要只是普通做生意的，不可能有這種人。」
余清婉點頭：「所以我才說，京城這地方，往下翻一層，底下還有一層。你現在踩進去的，還只是邊。」
陸沉沒接這句。比起蘇家的深淺，他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晚寧還活著，也還記著孩子。這就夠了。
余清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低低笑了聲：「陸沉，你有時候還真挺好哄的。」
陸沉皺眉：「這也叫好哄？」
「對你來說算。」余清婉看著窗外夜色，聲音也慢了下來，「你不在乎蘇家能不能把話說得更明白，也不在乎他們這些年到底有多少難處。你只在乎一件事——佳佳以後要是問起來，你能不能給她一個答案。」
陸沉沉默了。因為她說得一點沒錯。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道：「孩子不能總背著一個沒人要的念頭長大。」
余清婉沒再接話，只是看著他，眼神比剛才安靜了幾分。
屋裡靜了一陣。桌上的茶已經溫了，窗外風聲一陣陣掠過檐角。
過了一會兒，余清婉才重新開口：「不過今晚，蘇弘章還有半句話沒說完。」
陸沉抬眼看她：「哪半句？」
「他沒挑明，但意思已經差不多了。」余清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我聽說過特訓，余家也有參與，但我不太清楚。聽說那個地方，不是誰想進就能進、誰想走就能走的。」
陸沉眼神沉了沉：「你懷疑什麼？」
「我懷疑，蘇家在那個地方的事情上有分歧。」余清婉抬眼看向那扇門，聲音放得很低，「蘇弘章不是不想說，是再往下說，有些事連他都未必兜得住。」
這句話落下，屋裡又靜了一瞬。
陸沉其實也聽出來了——蘇弘章今晚給的信息已經不少，可每到最要緊的地方都會停一下。不是吊著不說，是有些話一旦說透就是麻煩。這也意味著，背後牽著的東西比他原本想的還要深。
如果這些背後都還有一隻手，那青溪村那局就比他之前想的更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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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大，卻讓屋裡的氣氛又沉了幾分：「這麼看，趙天德還真不能讓他太輕鬆。」
余清婉看了他一眼，唇角揚了揚：「這話聽著才像你。」
「我平時什麼樣？」
「護短，記仇，不肯吃虧。」
「你說得像罵人。」
「我可沒這個意思。」余清婉頓了頓，又輕聲道，「至少現在看不算壞事。今晚他肯見你，肯認佳佳這條線，又提醒你趙天德，還把名片留給你，這已經不只是長輩見一面那麼簡單了。他是在告訴你，蘇家嫡系這邊不是所有人都站在旁支那邊。換句話說——蘇家裡面，也有人想借你的手。」
陸沉眼神微動。這一層他自然也想到了——走得好是互相借力，走不好就是被人推著往前當刀。
余清婉看著他，淡淡道：「不過你也不用把他防得太死。至少有一點是真的——他在乎晚寧，也在乎佳佳。這就夠他暫時站在你這邊。」
陸沉點頭：「先記著。」
余清婉笑了笑：「你適應得倒挺快。」
「什麼？」
「京城這一套。」她伸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語氣慢悠悠的，「以前你看人，先分好壞。現在你已經開始分——能不能用，值不值得防。」
陸沉聽完也沒否認：「在這地方，不這麼看，容易被人吃乾淨。」
「嗯。」余清婉點頭，「你學得比我想的快。」
說到這裡，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陸沉：「不過今晚最重要的，還不是蘇弘章那張名片。」
「那是什麼？」
「是你終於能回去給佳佳一句準話了。」
這句話一出來，陸沉眼裡的冷意明顯鬆了些。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是。」
「她問過你？」
「沒明著問。」陸沉聲音低了些，「但孩子心裡有數。她不說，不代表不想知道。以前她會看人臉色，不敢提。後來膽子大一點了，也只敢問一句，媽媽是不是不方便回來。」
余清婉聽到這裡，眼神也變了。她幾乎能想到那個小丫頭小心翼翼開口時的樣子——不是不想問，是怕問出來答案更難受。
「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所以我得讓她知道，她不是沒人要。」
偏廳里安靜了幾秒。
余清婉忽然輕聲道：「陸沉，你是個好父親。」
陸沉抬眼看她。余清婉卻沒繼續往下說，只把目光移開，看向窗外：「從第一次見你抱著佳佳的時候，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
「你這個人，看著不愛說話，也不會哄人。可真護起來，比誰都護得緊。」
陸沉聽著沒說話，只是胸口那點一直壓著的東西，到這會兒終於散開了些。
外頭風更大了，檐下燈影輕輕晃著。
過了一會兒，陸沉開口：「今晚之後，王承岳那邊應該也快動了。」
余清婉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冷了下來：「他本來就不會消停。之前是沖我、沖余家，現在你見了蘇家嫡系，又掛了行動局的證，他只會更急。」
陸沉點頭：「越急，越容易露手。」
「所以這段時間，不能只等。」
「你想怎麼動？」
「先從趙天德那條線往回摸。」陸沉聲音不高，卻很穩，「青溪村那邊是根，京城這邊是網。只盯網不好拆，先拽根，後面很多東西自然會動。」
余清婉眼底掠過一抹讚許：「這思路對。趙天德這種人，看著不大，實際上最適合往上拽線。而且他離你近，也最好下手。」
她頓了頓，「不過你回去之前，京城這邊也不能斷。王承岳、蘇家旁支，還有盯著我寒毒那條線，都得有人看著。」
陸沉抬眼看她：「你扛得住？」
余清婉唇角一勾：「你這話問得，好像我一碰就碎似的。」
「你本來也沒多結實。」
「陸沉。」
「嗯？」
「你再這麼說，我就當你是在心疼我了。」
陸沉看著她，語氣還是淡的：「你願意這麼想，也行。」
余清婉怔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出來：「行，那我就這麼想。」
屋裡的氣氛因為她這句玩笑鬆了一點。京城這張網比他們之前看到的更深、更大，可走到這一步，陸沉心裡反倒比前幾天更安定了些——至少現在不是一頭扎進黑里連方向都看不見。
他抬眼看向窗外，夜還很深。
可再深的夜，也總會亮。只要線露出來了，就總能順著往下扯。
余清婉靠回椅背，輕輕吐出一口氣：「見完了，什麼感覺？」
陸沉坐回去，過了兩秒才道：「蘇弘章不簡單。」
余清婉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先記住的是這個。」
「這不是明擺著的？」陸沉看了她一眼，「他那身底子藏得很深，不比我差多少，而且收得比我還穩。蘇家真要只是普通做生意的，不可能有這種人。」
余清婉點頭：「所以我才說，京城這地方，往下翻一層，底下還有一層。你現在踩進去的，還只是邊。」
陸沉沒接這句。比起蘇家的深淺，他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晚寧還活著，也還記著孩子。這就夠了。
余清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低低笑了聲：「陸沉，你有時候還真挺好哄的。」
陸沉皺眉：「這也叫好哄？」
「對你來說算。」余清婉看著窗外夜色，聲音也慢了下來，「你不在乎蘇家能不能把話說得更明白，也不在乎他們這些年到底有多少難處。你只在乎一件事——佳佳以後要是問起來，你能不能給她一個答案。」
陸沉沉默了。因為她說得一點沒錯。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道：「孩子不能總背著一個沒人要的念頭長大。」
余清婉沒再接話，只是看著他，眼神比剛才安靜了幾分。
屋裡靜了一陣。桌上的茶已經溫了，窗外風聲一陣陣掠過檐角。
過了一會兒，余清婉才重新開口：「不過今晚，蘇弘章還有半句話沒說完。」
陸沉抬眼看她：「哪半句？」
「他沒挑明，但意思已經差不多了。」余清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我聽說過特訓，余家也有參與，但我不太清楚。聽說那個地方，不是誰想進就能進、誰想走就能走的。」
陸沉眼神沉了沉：「你懷疑什麼？」
「我懷疑，蘇家在那個地方的事情上有分歧。」余清婉抬眼看向那扇門，聲音放得很低，「蘇弘章不是不想說，是再往下說，有些事連他都未必兜得住。」
這句話落下，屋裡又靜了一瞬。
陸沉其實也聽出來了——蘇弘章今晚給的信息已經不少，可每到最要緊的地方都會停一下。不是吊著不說，是有些話一旦說透就是麻煩。這也意味著，背後牽著的東西比他原本想的還要深。
如果這些背後都還有一隻手，那青溪村那局就比他之前想的更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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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大，卻讓屋裡的氣氛又沉了幾分：「這麼看，趙天德還真不能讓他太輕鬆。」
余清婉看了他一眼，唇角揚了揚：「這話聽著才像你。」
「我平時什麼樣？」
「護短，記仇，不肯吃虧。」
「你說得像罵人。」
「我可沒這個意思。」余清婉頓了頓，又輕聲道，「至少現在看不算壞事。今晚他肯見你，肯認佳佳這條線，又提醒你趙天德，還把名片留給你，這已經不只是長輩見一面那麼簡單了。他是在告訴你，蘇家嫡系這邊不是所有人都站在旁支那邊。換句話說——蘇家裡面，也有人想借你的手。」
陸沉眼神微動。這一層他自然也想到了——走得好是互相借力，走不好就是被人推著往前當刀。
余清婉看著他，淡淡道：「不過你也不用把他防得太死。至少有一點是真的——他在乎晚寧，也在乎佳佳。這就夠他暫時站在你這邊。」
陸沉點頭：「先記著。」
余清婉笑了笑：「你適應得倒挺快。」
「什麼？」
「京城這一套。」她伸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語氣慢悠悠的，「以前你看人，先分好壞。現在你已經開始分——能不能用，值不值得防。」
陸沉聽完也沒否認：「在這地方，不這麼看，容易被人吃乾淨。」
「嗯。」余清婉點頭，「你學得比我想的快。」
說到這裡，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陸沉：「不過今晚最重要的，還不是蘇弘章那張名片。」
「那是什麼？」
「是你終於能回去給佳佳一句準話了。」
這句話一出來，陸沉眼裡的冷意明顯鬆了些。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是。」
「她問過你？」
「沒明著問。」陸沉聲音低了些，「但孩子心裡有數。她不說，不代表不想知道。以前她會看人臉色，不敢提。後來膽子大一點了，也只敢問一句，媽媽是不是不方便回來。」
余清婉聽到這裡，眼神也變了。她幾乎能想到那個小丫頭小心翼翼開口時的樣子——不是不想問，是怕問出來答案更難受。
「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所以我得讓她知道，她不是沒人要。」
偏廳里安靜了幾秒。
余清婉忽然輕聲道：「陸沉，你是個好父親。」
陸沉抬眼看她。余清婉卻沒繼續往下說，只把目光移開，看向窗外：「從第一次見你抱著佳佳的時候，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
「你這個人，看著不愛說話，也不會哄人。可真護起來，比誰都護得緊。」
陸沉聽著沒說話，只是胸口那點一直壓著的東西，到這會兒終於散開了些。
外頭風更大了，檐下燈影輕輕晃著。
過了一會兒，陸沉開口：「今晚之後，王承岳那邊應該也快動了。」
余清婉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冷了下來：「他本來就不會消停。之前是沖我、沖余家，現在你見了蘇家嫡系，又掛了行動局的證，他只會更急。」
陸沉點頭：「越急，越容易露手。」
「所以這段時間，不能只等。」
「你想怎麼動？」
「先從趙天德那條線往回摸。」陸沉聲音不高，卻很穩，「青溪村那邊是根，京城這邊是網。只盯網不好拆，先拽根，後面很多東西自然會動。」
余清婉眼底掠過一抹讚許：「這思路對。趙天德這種人，看著不大，實際上最適合往上拽線。而且他離你近，也最好下手。」
她頓了頓，「不過你回去之前，京城這邊也不能斷。王承岳、蘇家旁支，還有盯著我寒毒那條線，都得有人看著。」
陸沉抬眼看她：「你扛得住？」
余清婉唇角一勾：「你這話問得，好像我一碰就碎似的。」
「你本來也沒多結實。」
「陸沉。」
「嗯？」
「你再這麼說，我就當你是在心疼我了。」
陸沉看著她，語氣還是淡的：「你願意這麼想，也行。」
余清婉怔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出來：「行，那我就這麼想。」
屋裡的氣氛因為她這句玩笑鬆了一點。京城這張網比他們之前看到的更深、更大，可走到這一步，陸沉心裡反倒比前幾天更安定了些——至少現在不是一頭扎進黑里連方向都看不見。
他抬眼看向窗外，夜還很深。
可再深的夜，也總會亮。只要線露出來了，就總能順著往下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