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睡到一半爬起來，非要看爸爸
偏廳那邊的燈早滅了。整座院子重新安靜下來，遠處偶爾有護衛換崗的腳步聲，也壓得很輕。
陸沉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機放在桌邊，屏幕黑著。桌上那杯熱水已經換過一回，可他還是沒怎麼動。今晚知道的事太多，線一根根露出來，反倒讓這局顯得更深。
他靠在椅背里，閉了閉眼。這幾天在京城，看著像一步一步走得穩，可實際上每往前摸一點，底下就多一層。這地方像口深井——你以為摸到邊了，低頭一看，下面還有。
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是視頻。陸沉低頭掃了一眼，神色微微一頓——家裡打來的。他坐直了些，伸手接通。
屏幕剛亮，鏡頭先晃了一陣，接著露出來的是周桂英半張臉。她顯然還不太會對著鏡頭，離得太近，聲音也壓著：「阿沉，能看見不？」
「能。」陸沉聲音不自覺放緩了些，「娘，你把手機拿遠點。」
「哦哦，好。」鏡頭又是一陣亂晃，晃了半天才總算穩下來。屋裡燈光有點黃，一看就是家裡那盞舊燈泡。周桂英坐在床邊，懷裡還摟著個小小的人影。佳佳像是剛睡醒，頭髮有點亂，臉蛋睡得發紅，身上裹著小睡衣，正迷迷糊糊往鏡頭這邊看。
一看到陸沉，小丫頭眼睛一下就亮了：「爸爸！」
那聲音軟軟的，還帶著剛睡醒的奶氣。陸沉心裡那根繃了半天的線，幾乎一下就鬆了：「怎麼還沒睡？」
「睡了呀。」佳佳往前湊了湊，小臉都快貼到屏幕上了，「我剛才醒了，奶奶說爸爸在京城，我就要看爸爸。」
周桂英在旁邊無奈地笑了笑：「這丫頭睡到一半爬起來，非要打給你，說今天一定要看見你才行。」
陸沉唇角不自覺動了動：「那現在看見了，行了沒？」
「行。」佳佳脆生生應了一句，緊接著又搖頭，「也不行。」
陸沉挑了下眉：「怎麼又不行了？」
「因為爸爸還沒回來呀。」她說得特別認真，小手還扶著奶奶的胳膊，像怕陸沉聽不明白似的，「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陸沉看著屏幕里那張小臉，聲音更低了些：「快了。」
「快了是多久呀？」
「再過幾天。」
佳佳歪著腦袋想了想，像是在認真算「幾天」到底是幾天。可她顯然沒算明白，最後索性直接換了個問題：「爸爸，京城好不好看？」
陸沉怔了一下。窗外夜色沉沉，屋裡燈火安靜。他這幾天見的，是牌桌、局面、舊帳、試探，還有一層比一層深的水。可小丫頭嘴裡的「好不好看」顯然不是這個意思——她說的是樓高不高，路寬不寬，燈亮不亮，熱不熱鬧。
陸沉看著她，過了兩秒才低低笑了一下：「還行。」
「那比我們家好看嗎？」
這句話一出來，陸沉幾乎想都沒想：「沒家裡好。」
佳佳一聽，眼睛都彎了：「我就知道。」
「為什麼呀？」
「因為家裡有我和奶奶呀。」她說得理直氣壯，像這本來就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周桂英在旁邊聽得直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陸沉也笑了：「對，家裡有你們，當然比外頭好。」
佳佳一下高興了，小腳在床邊蹬了兩下，忽然又想起什麼，連忙往鏡頭前湊：「爸爸，那你回來以後，要給我講京城長什麼樣。」
陸沉問她：「你想聽什麼？」
「都想聽。」佳佳掰著手指開始數，「樓是不是很高，車是不是很多，晚上是不是亮亮的，還有，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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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一出來，周桂英在旁邊輕輕拍了她一下：「就知道吃。」
佳佳縮了縮脖子，沖鏡頭吐了下舌頭，又趕緊抱住奶奶胳膊，小聲補了一句：「我也不是只想吃，我還想聽爸爸講故事。」
陸沉看著她那副小模樣，胸口軟得一塌糊塗：「行，等我回去，慢慢給你講。」
「真的？」
「真的。」
「那拉鉤。」
陸沉怔了一下，隨即失笑：「隔著手機怎麼拉？」
佳佳明顯也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屏幕，像是發現這確實有點難。可她很快就想到了辦法，伸出一根小手指，認真地對著鏡頭舉起來：「那你也伸，這樣就算拉了。」
陸沉看著她，也伸出手指，輕輕碰在屏幕上：「行，拉了。」
佳佳這才心滿意足，眼睛都亮晶晶的：「騙人是小狗。」
「知道了。」
「爸爸不能騙我。」
「嗯，不騙你。」
小丫頭折騰到這兒，困勁明顯又上來了。她靠在周桂英懷裡，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掉，可還強撐著不肯閉眼，像是怕自己一睡著，爸爸就又看不見了。
陸沉看著她，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困了就睡。」
「我再看一會兒。」
「看什麼？」
「看爸爸呀。」她說完這句，自己都打了個小哈欠，眼角立馬泛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周桂英趕緊給她攏了攏衣服，低聲哄道：「行了，爸爸也看見了，該睡了。」
佳佳迷迷糊糊地點頭，又強撐著沖鏡頭揮了揮小手：「爸爸，你早點回來。」
「好。」
「別在外面待太久。」
「好。」
「回來給我講京城。」
「好。」
「還要抱我睡。」
陸沉頓了一下，笑了：「行。」
聽到這句，佳佳這才像是徹底放心了，腦袋一歪，靠在周桂英懷裡，眼睛慢慢閉上了。可閉上之前，她嘴裡還小小聲地念叨了一句：「爸爸要回來……」聲音輕得像夢話，可偏偏就是這幾個字，讓陸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周桂英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佳佳，見她是真困過去了，這才把聲音放得更輕：「睡著了。」
陸沉嗯了一聲。他看著屏幕里那張睡得發紅的小臉，半天沒挪開眼。
周桂英怕驚著她，把手機稍微往遠處挪了點：「這幾天還行，白天能吃兩小碗飯，晚上也不怎麼鬧了。就是嘴裡老念叨你。昨天還說，爸爸是不是又去打壞人了。」說到這兒，周桂英自己都笑了一下。
陸沉也跟著笑了笑：「你怎麼回她的？」
「我說你去辦正事了。她還一本正經地點頭，說等你回來，叫你教她認新字。」周桂英說著，眼底全是柔軟，「這孩子現在比前陣子開朗多了，以前老怕，睡著了都攥著人衣角。現在好一些了，偶爾還能自己坐那兒聽故事，聽著聽著就笑。」
陸沉靜靜聽著。胸口那塊原本壓著的沉意，不知不覺散開了不少。京城這幾天，局太深，話太重，每個人嘴裡說出來的東西都帶著算計、試探、分寸。可屏幕那一頭不一樣——那就是家。是小丫頭睡迷糊了也要找他，是周桂英絮絮叨叨的日常，是再大的事壓下來，也還能讓他心裡穩一下的地方。
「你在那邊，別只顧著忙。」周桂英看著他，聲音壓得低低的，「飯得按時吃，晚上別熬太晚。事情再大，也得顧著身體。」
陸沉點頭：「知道。」
「我看你就不像知道。」周桂英瞪了他一眼，語氣卻沒什麼力道，「你從小就是這樣，有事就都悶著，問你你還總說沒事。現在大了，還是這毛病。」
陸沉聽著，沒反駁。
周桂英也沒再多念叨，只是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佳佳，聲音更輕了些：「家裡你別惦記，我和孩子都好。你在外頭，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陸沉低聲道：「嗯。」
視頻這頭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床頭那盞舊燈，映著祖孫倆的側臉，黃黃的，暖暖的。陸沉就這麼看著，忽然有點捨不得掛。
「那先睡吧。」
「嗯，早點回來。」
「好。」
「別忘了答應佳佳的事。」
「忘不了。」
周桂英笑了笑，這才把視頻掛斷。
屏幕一黑，屋裡一下靜了下來。外頭風吹過迴廊，帶起一點輕微的響。剛才視頻里的燈光、奶聲奶氣的話音，還有佳佳睡著前那句「爸爸要回來」，像是還在屋裡沒散。
陸沉低頭看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半天沒動。
陸沉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機放在桌邊，屏幕黑著。桌上那杯熱水已經換過一回，可他還是沒怎麼動。今晚知道的事太多，線一根根露出來，反倒讓這局顯得更深。
他靠在椅背里，閉了閉眼。這幾天在京城，看著像一步一步走得穩，可實際上每往前摸一點，底下就多一層。這地方像口深井——你以為摸到邊了，低頭一看，下面還有。
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是視頻。陸沉低頭掃了一眼，神色微微一頓——家裡打來的。他坐直了些，伸手接通。
屏幕剛亮，鏡頭先晃了一陣，接著露出來的是周桂英半張臉。她顯然還不太會對著鏡頭，離得太近，聲音也壓著：「阿沉，能看見不？」
「能。」陸沉聲音不自覺放緩了些，「娘，你把手機拿遠點。」
「哦哦，好。」鏡頭又是一陣亂晃，晃了半天才總算穩下來。屋裡燈光有點黃，一看就是家裡那盞舊燈泡。周桂英坐在床邊，懷裡還摟著個小小的人影。佳佳像是剛睡醒，頭髮有點亂，臉蛋睡得發紅，身上裹著小睡衣，正迷迷糊糊往鏡頭這邊看。
一看到陸沉，小丫頭眼睛一下就亮了：「爸爸！」
那聲音軟軟的，還帶著剛睡醒的奶氣。陸沉心裡那根繃了半天的線，幾乎一下就鬆了：「怎麼還沒睡？」
「睡了呀。」佳佳往前湊了湊，小臉都快貼到屏幕上了，「我剛才醒了，奶奶說爸爸在京城，我就要看爸爸。」
周桂英在旁邊無奈地笑了笑：「這丫頭睡到一半爬起來，非要打給你，說今天一定要看見你才行。」
陸沉唇角不自覺動了動：「那現在看見了，行了沒？」
「行。」佳佳脆生生應了一句，緊接著又搖頭，「也不行。」
陸沉挑了下眉：「怎麼又不行了？」
「因為爸爸還沒回來呀。」她說得特別認真，小手還扶著奶奶的胳膊，像怕陸沉聽不明白似的，「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陸沉看著屏幕里那張小臉，聲音更低了些：「快了。」
「快了是多久呀？」
「再過幾天。」
佳佳歪著腦袋想了想，像是在認真算「幾天」到底是幾天。可她顯然沒算明白，最後索性直接換了個問題：「爸爸，京城好不好看？」
陸沉怔了一下。窗外夜色沉沉，屋裡燈火安靜。他這幾天見的，是牌桌、局面、舊帳、試探，還有一層比一層深的水。可小丫頭嘴裡的「好不好看」顯然不是這個意思——她說的是樓高不高，路寬不寬，燈亮不亮，熱不熱鬧。
陸沉看著她，過了兩秒才低低笑了一下：「還行。」
「那比我們家好看嗎？」
這句話一出來，陸沉幾乎想都沒想：「沒家裡好。」
佳佳一聽，眼睛都彎了：「我就知道。」
「為什麼呀？」
「因為家裡有我和奶奶呀。」她說得理直氣壯，像這本來就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周桂英在旁邊聽得直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陸沉也笑了：「對，家裡有你們，當然比外頭好。」
佳佳一下高興了，小腳在床邊蹬了兩下，忽然又想起什麼，連忙往鏡頭前湊：「爸爸，那你回來以後，要給我講京城長什麼樣。」
陸沉問她：「你想聽什麼？」
「都想聽。」佳佳掰著手指開始數，「樓是不是很高，車是不是很多，晚上是不是亮亮的，還有，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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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一出來，周桂英在旁邊輕輕拍了她一下：「就知道吃。」
佳佳縮了縮脖子，沖鏡頭吐了下舌頭，又趕緊抱住奶奶胳膊，小聲補了一句：「我也不是只想吃，我還想聽爸爸講故事。」
陸沉看著她那副小模樣，胸口軟得一塌糊塗：「行，等我回去，慢慢給你講。」
「真的？」
「真的。」
「那拉鉤。」
陸沉怔了一下，隨即失笑：「隔著手機怎麼拉？」
佳佳明顯也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屏幕，像是發現這確實有點難。可她很快就想到了辦法，伸出一根小手指，認真地對著鏡頭舉起來：「那你也伸，這樣就算拉了。」
陸沉看著她，也伸出手指，輕輕碰在屏幕上：「行，拉了。」
佳佳這才心滿意足，眼睛都亮晶晶的：「騙人是小狗。」
「知道了。」
「爸爸不能騙我。」
「嗯，不騙你。」
小丫頭折騰到這兒，困勁明顯又上來了。她靠在周桂英懷裡，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掉，可還強撐著不肯閉眼，像是怕自己一睡著，爸爸就又看不見了。
陸沉看著她，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困了就睡。」
「我再看一會兒。」
「看什麼？」
「看爸爸呀。」她說完這句，自己都打了個小哈欠，眼角立馬泛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周桂英趕緊給她攏了攏衣服，低聲哄道：「行了，爸爸也看見了，該睡了。」
佳佳迷迷糊糊地點頭，又強撐著沖鏡頭揮了揮小手：「爸爸，你早點回來。」
「好。」
「別在外面待太久。」
「好。」
「回來給我講京城。」
「好。」
「還要抱我睡。」
陸沉頓了一下，笑了：「行。」
聽到這句，佳佳這才像是徹底放心了，腦袋一歪，靠在周桂英懷裡，眼睛慢慢閉上了。可閉上之前，她嘴裡還小小聲地念叨了一句：「爸爸要回來……」聲音輕得像夢話，可偏偏就是這幾個字，讓陸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周桂英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佳佳，見她是真困過去了，這才把聲音放得更輕：「睡著了。」
陸沉嗯了一聲。他看著屏幕里那張睡得發紅的小臉，半天沒挪開眼。
周桂英怕驚著她，把手機稍微往遠處挪了點：「這幾天還行，白天能吃兩小碗飯，晚上也不怎麼鬧了。就是嘴裡老念叨你。昨天還說，爸爸是不是又去打壞人了。」說到這兒，周桂英自己都笑了一下。
陸沉也跟著笑了笑：「你怎麼回她的？」
「我說你去辦正事了。她還一本正經地點頭，說等你回來，叫你教她認新字。」周桂英說著，眼底全是柔軟，「這孩子現在比前陣子開朗多了，以前老怕，睡著了都攥著人衣角。現在好一些了，偶爾還能自己坐那兒聽故事，聽著聽著就笑。」
陸沉靜靜聽著。胸口那塊原本壓著的沉意，不知不覺散開了不少。京城這幾天，局太深，話太重，每個人嘴裡說出來的東西都帶著算計、試探、分寸。可屏幕那一頭不一樣——那就是家。是小丫頭睡迷糊了也要找他，是周桂英絮絮叨叨的日常，是再大的事壓下來，也還能讓他心裡穩一下的地方。
「你在那邊，別只顧著忙。」周桂英看著他，聲音壓得低低的，「飯得按時吃，晚上別熬太晚。事情再大，也得顧著身體。」
陸沉點頭：「知道。」
「我看你就不像知道。」周桂英瞪了他一眼，語氣卻沒什麼力道，「你從小就是這樣，有事就都悶著，問你你還總說沒事。現在大了，還是這毛病。」
陸沉聽著，沒反駁。
周桂英也沒再多念叨，只是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佳佳，聲音更輕了些：「家裡你別惦記，我和孩子都好。你在外頭，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陸沉低聲道：「嗯。」
視頻這頭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床頭那盞舊燈，映著祖孫倆的側臉，黃黃的，暖暖的。陸沉就這麼看著，忽然有點捨不得掛。
「那先睡吧。」
「嗯，早點回來。」
「好。」
「別忘了答應佳佳的事。」
「忘不了。」
周桂英笑了笑，這才把視頻掛斷。
屏幕一黑，屋裡一下靜了下來。外頭風吹過迴廊，帶起一點輕微的響。剛才視頻里的燈光、奶聲奶氣的話音，還有佳佳睡著前那句「爸爸要回來」，像是還在屋裡沒散。
陸沉低頭看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半天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