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被找上門了，京城的夜裡見了「龍組」
回來時已經很晚了。院子外的風從廊檐底下穿過去，帶著深夜的涼意。
余家這處院子占地很大，前後分了兩重門，外面是車道和值守崗亭，裡面才是余清婉平時住的那片小樓。白天不顯，到了晚上四周一靜下來，反倒更能感覺出這地方和尋常宅院不一樣。
樓里燈沒全開。客廳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落在茶几和沙發一角，把屋裡映得很靜。程曉在廚房燒水，余清婉裹著毯子靠在沙發里，臉色還有些白，可比白天松下來不少。
陸沉坐在她對面，手裡翻著啟川醫養那份資料，指尖偶爾在紙頁上停一下，像是在把白天那些散亂的信息重新理順。
桌上的熱水冒著白氣，屋裡沒人說話。這種安靜，反倒比白天應付王家那幫人時更讓人覺得難得。
過了一會兒，程曉端著熱水從廚房出來，把杯子往余清婉手邊一放，忍不住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我現在一想起王家那群人，還是來氣。一個個看著人模狗樣，張口閉口規矩臉面，背地裡幹的事比誰都髒。」
余清婉捧起杯子慢慢暖著手，眼皮都沒抬：「裝相，本來就是他們最拿手的。裝得住是本事，裝不住是廢物。」
程曉先是一怔，隨即笑了：「你這嘴，是真不留情。」
余清婉淡淡道：「對他們，留情做什麼。」
程曉剛想接話，院外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緊接著，樓道口值守的護衛快步走到門邊，先朝屋裡看了一眼，隨後按住耳麥低聲聽了幾句，神色明顯收緊了些。
程曉下意識停住動作：「怎麼了？」
那護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對耳麥那邊確認：「外門崗再說一次。來人幾個？身份確認沒有？」
耳麥里傳來壓低的回報：「單人，女性。已到外一門，自報身份衛青嵐，稱特別行動局外勤聯絡員，要見陸先生。身上帶證件，沒帶明面武器。外圍已控住，請內院示下。」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程曉端著杯子的手都頓住了，愣了兩秒才低聲道：「特別行動局？這又是什麼地方？」
余清婉原本還有些懶散的神情，終於一點點收了起來。她抬起眼，眸子裡那點倦意也淡了。這個時間點，這個地方，還能一路找到余家外門、自報家門要見陸沉，對方顯然不是走錯了門，更不是臨時起意。
「外圍怎麼處理的？」余清婉問。
護衛立刻回道：「外門先攔了。人現在還在第一道門外等著，沒往裡放。崗亭那邊已經驗了她的工作證和隨身編號，正在等我們回話。」
余清婉點了下頭，沒急著讓人進來，而是先問陸沉：「沖你來的。見不見？」
陸沉把資料合上，抬頭看了她一眼：「都找到這裡了，不見也得見。」
余清婉「嗯」了一聲，隨即看向門邊護衛：「讓外門把人帶到前廳，路上照規矩走，再叫裡面的人盯著點。」
護衛應了一聲，立刻按住耳麥傳話：「小姐發話，准入前廳。外門解除一級攔截，二組接人，走東側廊道，不許靠近主樓其他區域。內院三號位跟上，沿路警戒。」
耳麥那邊很快回了聲「收到」。
平時外面的人想進來，別說直接按門鈴，連走哪條路都不是自己說了算。
又過了兩三分鐘，院外才傳來清晰一些的腳步聲，不急不慢，但很穩。門外的護衛先一步進來，低聲道：「人帶到了。」
余清婉抬了抬下巴：「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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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後，一個女人走了進來。二十六七歲，短髮，個子高挑，穿著深色短風衣，裡面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作訓服。
她臉上沒什麼妝，神情也冷，走路時肩背繃得很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短刀——不是故意擺出來的冷，而是常年在外跑事、見慣風浪的人身上自帶的那股鋒利。
她進門後，先極快地掃了一眼四周。那一眼不明顯，卻把屋裡的布局、站位和幾個人的位置都收進去了。隨後她目光落在陸沉臉上：「陸先生？」
「我是。」
衛青嵐點了點頭，沒有多餘寒暄，先從內袋裡拿出證件遞了過去：「衛青嵐，特別行動局外勤聯絡員。」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有些地方，習慣把我們叫龍組。」
程曉聽見「龍組」兩個字，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她不懂這裡頭到底是什麼門道，可光聽這個名字，也知道絕不是普通系統。
余清婉卻沒接這句話，只淡淡看著她：「你能走到余家外門，說明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深夜找上門，也總得給個像樣的理由。」
衛青嵐把證件收了回去，語氣依舊平靜：「我知道規矩，所以我先停在外門，等你們點頭。今晚過來也沒有惡意。」
她說著看向陸沉，「我來，是想請陸先生幫個忙。」
陸沉沒出聲，只看著她等下文。
衛青嵐從隨身文件袋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到茶几上：「有個病人，明早要進手術室。年紀大，底子太差，醫院那邊的常規方案風險很高。我們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候穩住心脈和氣血的人。」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語氣沒變，卻把話挑明了，「其實我們一直有關注到陸先生。從青雲縣開始，最近王家那邊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啟川醫養那邊你做過什麼我們也查過。所以我才來找你。」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頓時變了。程曉先繃不住了：「你們還查人？」
衛青嵐轉頭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不查清楚，我不會上門。」這話不重，卻把分寸卡得很死，既沒解釋太多，也沒給程曉繼續追問的空間。
余清婉聽完反而更安靜了。因為對方這幾句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不是有人隨口推薦了陸沉，而是特別行動局已經在看他，而且不是今天才開始看。
陸沉伸手把檔案拿過來，翻開第一頁。病歷摘要很簡潔：男性，八十多歲，肺部占位，準備做切除手術。可真正麻煩的不只是肺——老人本身心肺功能差，冠脈供血不足，還有多年舊傷，氣血虧得厲害。這種人上手術台，最怕的不是醫生刀法不夠，而是身體自己先撐不住。
陸沉翻了幾頁，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程曉站在旁邊只看了幾眼，就覺得頭皮發麻：「這還怎麼做？保守治療不行嗎？」
衛青嵐道：「已經拖不了了。再拖也是等死，做還有一線機會。」她說到最後停了一下，「而且，這個人我們不能輕易放棄。」
一句「不能輕易放棄」，已經比身份介紹更能說明問題。
余清婉看了她一眼：「你們想讓陸沉做什麼？」
「不是主刀。」衛青嵐答得很乾脆，「主刀和麻醉都是醫院的人。我們需要他做的是術前評估，術中關鍵節點兜底，術後第一輪風險控制。說得再直白一點——就是在現代醫學夠不到的地方，替我們把那條線續上。」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了。沒有試探，沒有兜圈子——說明她來之前，已經把陸沉能做到什麼、能做到哪一步，都摸過一遍。
陸沉繼續往後翻，聲音不高：「誰主刀？」
「陳國安，胸外科主任。」
「麻醉呢？」
「秦述。」
「術中影像和循環支持？」
「都有。」
「術前準備做到哪一步了？」
衛青嵐對答如流。這兩位醫生都是天京里數得上名的，顯然她不是臨時跑來碰碰運氣，而是該準備的全準備好了。
陸沉把資料合上放回桌上：「如果我去，有幾個條件。」
衛青嵐看著他：「你說。」
「完整原始病歷和手術方案我要先看，不要摘要。術前我要先見病人，親自摸脈。進了手術室，關鍵節點我說停，就必須停。最後——」陸沉抬眼看向她，聲音很平，「真出了意外，我只管我該管的那部分，不替任何人背鍋。」
程曉聽得心都懸起來了。這已經不是看診了，這是直接往最危險的地方去。
可衛青嵐幾乎沒猶豫：「可以。前三條我現在就能答應，第四條本來也不該讓你背。」
陸沉看著她，沒立刻說話。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病例——這樣的老人放在普通醫生眼裡，確實是極難碰的棘手病人。可如果真還有一線機會，他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人死在術前。
余清婉一直沒打斷，直到這時才看向陸沉，輕聲問了一句：「你想去？」
陸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去看看。沒見到人之前，我不敢把話說滿，但這手術還有試的價值。」
程曉急了：「陸沉，這可不是小事。那種地方，一旦出了岔子，麻煩絕對不是救不救得回來那麼簡單。」
陸沉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可我既然能救，就不能裝沒看見。」
這話一出，程曉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下去。她太清楚陸沉是什麼性子了——這種事，他要是不去，反倒不像他。
衛青嵐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情緒，這才終於鬆了一線：「好。明天早上六點半，我親自來接你。」
她說完，本來已經準備起身，像是又想起什麼，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著陸沉：「還有一件事。王承岳這兩天不會安分。他吃了這麼大的虧，不會就這麼算了，你最近最好留點神。」
陸沉眯了眯眼：「你們連這個也盯著？」
衛青嵐淡淡道：「我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但知道，不代表會替你出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說完她沒再多留，轉身往外走。門打開時，外面的護衛已經等在廊下——顯然，就算余清婉放她進來，余家的人也不可能真讓她一個人在院子裡自由出入。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下去，客廳里才重新靜了下來。
程曉站在原地，半天才吐出一口氣：「這都什麼人啊……來一趟，跟刀子進門似的。」
余清婉靠在沙發里，望著門口，緩緩道：「她已經算客氣了。換個人，未必會先停在外門等我們點頭。」
程曉一怔，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衛青嵐剛才那份「講規矩」，其實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對余家，她給足了分寸；對陸沉，她也算客氣。可這不代表她背後的地方真會一直這麼客氣。
余清婉轉過頭，看著陸沉：「明天這趟，你心裡有數嗎？」
陸沉低頭看著那份檔案，手指在封頁上輕輕點了一下：「沒見到人前，不下結論。但她今晚過來，不只是為了請我救人。」
余清婉眸光微動：「你也看出來了？」
陸沉「嗯」了一聲：「救人是真的。可她也是來看看，我值不值得他們親自上門。」
屋裡又安靜下來。程曉原本還沒想那麼深，聽到這話臉色也跟著變了：「你的意思是……」
余清婉替他接了下去：「意思是，從今晚開始，盯上他的就不只是王家了。」
她說著靠回沙發，毯子往身上攏了攏，唇角卻忽然勾起一點很淺的弧度，「你這人，真是麻煩。」
陸沉抬眼看她：「嫌我麻煩？」
「不是。」余清婉看著他，聲音很輕，「我是覺得——你可能已經走到另一扇門前了。」
陸沉沒接話。
窗外夜色沉沉。院子深處的風穿過長廊，帶起一陣很輕的響動。而他知道，余清婉這句話沒有說錯——這一夜找上門來的，不只是一個叫衛青嵐的女人，也是一個他以前從沒真正碰到過的世界。
余家這處院子占地很大，前後分了兩重門，外面是車道和值守崗亭，裡面才是余清婉平時住的那片小樓。白天不顯，到了晚上四周一靜下來，反倒更能感覺出這地方和尋常宅院不一樣。
樓里燈沒全開。客廳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落在茶几和沙發一角，把屋裡映得很靜。程曉在廚房燒水，余清婉裹著毯子靠在沙發里，臉色還有些白，可比白天松下來不少。
陸沉坐在她對面，手裡翻著啟川醫養那份資料，指尖偶爾在紙頁上停一下，像是在把白天那些散亂的信息重新理順。
桌上的熱水冒著白氣，屋裡沒人說話。這種安靜，反倒比白天應付王家那幫人時更讓人覺得難得。
過了一會兒，程曉端著熱水從廚房出來，把杯子往余清婉手邊一放，忍不住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我現在一想起王家那群人，還是來氣。一個個看著人模狗樣，張口閉口規矩臉面，背地裡幹的事比誰都髒。」
余清婉捧起杯子慢慢暖著手，眼皮都沒抬：「裝相，本來就是他們最拿手的。裝得住是本事，裝不住是廢物。」
程曉先是一怔，隨即笑了：「你這嘴，是真不留情。」
余清婉淡淡道：「對他們，留情做什麼。」
程曉剛想接話，院外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緊接著，樓道口值守的護衛快步走到門邊，先朝屋裡看了一眼，隨後按住耳麥低聲聽了幾句，神色明顯收緊了些。
程曉下意識停住動作：「怎麼了？」
那護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對耳麥那邊確認：「外門崗再說一次。來人幾個？身份確認沒有？」
耳麥里傳來壓低的回報：「單人，女性。已到外一門，自報身份衛青嵐，稱特別行動局外勤聯絡員，要見陸先生。身上帶證件，沒帶明面武器。外圍已控住，請內院示下。」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程曉端著杯子的手都頓住了，愣了兩秒才低聲道：「特別行動局？這又是什麼地方？」
余清婉原本還有些懶散的神情，終於一點點收了起來。她抬起眼，眸子裡那點倦意也淡了。這個時間點，這個地方，還能一路找到余家外門、自報家門要見陸沉，對方顯然不是走錯了門，更不是臨時起意。
「外圍怎麼處理的？」余清婉問。
護衛立刻回道：「外門先攔了。人現在還在第一道門外等著，沒往裡放。崗亭那邊已經驗了她的工作證和隨身編號，正在等我們回話。」
余清婉點了下頭，沒急著讓人進來，而是先問陸沉：「沖你來的。見不見？」
陸沉把資料合上，抬頭看了她一眼：「都找到這裡了，不見也得見。」
余清婉「嗯」了一聲，隨即看向門邊護衛：「讓外門把人帶到前廳，路上照規矩走，再叫裡面的人盯著點。」
護衛應了一聲，立刻按住耳麥傳話：「小姐發話，准入前廳。外門解除一級攔截，二組接人，走東側廊道，不許靠近主樓其他區域。內院三號位跟上，沿路警戒。」
耳麥那邊很快回了聲「收到」。
平時外面的人想進來，別說直接按門鈴，連走哪條路都不是自己說了算。
又過了兩三分鐘，院外才傳來清晰一些的腳步聲，不急不慢，但很穩。門外的護衛先一步進來，低聲道：「人帶到了。」
余清婉抬了抬下巴：「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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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後，一個女人走了進來。二十六七歲，短髮，個子高挑，穿著深色短風衣，裡面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作訓服。
她臉上沒什麼妝，神情也冷，走路時肩背繃得很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短刀——不是故意擺出來的冷，而是常年在外跑事、見慣風浪的人身上自帶的那股鋒利。
她進門後，先極快地掃了一眼四周。那一眼不明顯，卻把屋裡的布局、站位和幾個人的位置都收進去了。隨後她目光落在陸沉臉上：「陸先生？」
「我是。」
衛青嵐點了點頭，沒有多餘寒暄，先從內袋裡拿出證件遞了過去：「衛青嵐，特別行動局外勤聯絡員。」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有些地方，習慣把我們叫龍組。」
程曉聽見「龍組」兩個字，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她不懂這裡頭到底是什麼門道，可光聽這個名字，也知道絕不是普通系統。
余清婉卻沒接這句話，只淡淡看著她：「你能走到余家外門，說明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深夜找上門，也總得給個像樣的理由。」
衛青嵐把證件收了回去，語氣依舊平靜：「我知道規矩，所以我先停在外門，等你們點頭。今晚過來也沒有惡意。」
她說著看向陸沉，「我來，是想請陸先生幫個忙。」
陸沉沒出聲，只看著她等下文。
衛青嵐從隨身文件袋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到茶几上：「有個病人，明早要進手術室。年紀大，底子太差，醫院那邊的常規方案風險很高。我們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候穩住心脈和氣血的人。」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語氣沒變，卻把話挑明了，「其實我們一直有關注到陸先生。從青雲縣開始，最近王家那邊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啟川醫養那邊你做過什麼我們也查過。所以我才來找你。」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頓時變了。程曉先繃不住了：「你們還查人？」
衛青嵐轉頭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不查清楚，我不會上門。」這話不重，卻把分寸卡得很死，既沒解釋太多，也沒給程曉繼續追問的空間。
余清婉聽完反而更安靜了。因為對方這幾句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不是有人隨口推薦了陸沉，而是特別行動局已經在看他，而且不是今天才開始看。
陸沉伸手把檔案拿過來，翻開第一頁。病歷摘要很簡潔：男性，八十多歲，肺部占位，準備做切除手術。可真正麻煩的不只是肺——老人本身心肺功能差，冠脈供血不足，還有多年舊傷，氣血虧得厲害。這種人上手術台，最怕的不是醫生刀法不夠，而是身體自己先撐不住。
陸沉翻了幾頁，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程曉站在旁邊只看了幾眼，就覺得頭皮發麻：「這還怎麼做？保守治療不行嗎？」
衛青嵐道：「已經拖不了了。再拖也是等死，做還有一線機會。」她說到最後停了一下，「而且，這個人我們不能輕易放棄。」
一句「不能輕易放棄」，已經比身份介紹更能說明問題。
余清婉看了她一眼：「你們想讓陸沉做什麼？」
「不是主刀。」衛青嵐答得很乾脆，「主刀和麻醉都是醫院的人。我們需要他做的是術前評估，術中關鍵節點兜底，術後第一輪風險控制。說得再直白一點——就是在現代醫學夠不到的地方，替我們把那條線續上。」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了。沒有試探，沒有兜圈子——說明她來之前，已經把陸沉能做到什麼、能做到哪一步，都摸過一遍。
陸沉繼續往後翻，聲音不高：「誰主刀？」
「陳國安，胸外科主任。」
「麻醉呢？」
「秦述。」
「術中影像和循環支持？」
「都有。」
「術前準備做到哪一步了？」
衛青嵐對答如流。這兩位醫生都是天京里數得上名的，顯然她不是臨時跑來碰碰運氣，而是該準備的全準備好了。
陸沉把資料合上放回桌上：「如果我去，有幾個條件。」
衛青嵐看著他：「你說。」
「完整原始病歷和手術方案我要先看，不要摘要。術前我要先見病人，親自摸脈。進了手術室，關鍵節點我說停，就必須停。最後——」陸沉抬眼看向她，聲音很平，「真出了意外，我只管我該管的那部分，不替任何人背鍋。」
程曉聽得心都懸起來了。這已經不是看診了，這是直接往最危險的地方去。
可衛青嵐幾乎沒猶豫：「可以。前三條我現在就能答應，第四條本來也不該讓你背。」
陸沉看著她，沒立刻說話。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病例——這樣的老人放在普通醫生眼裡，確實是極難碰的棘手病人。可如果真還有一線機會，他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人死在術前。
余清婉一直沒打斷，直到這時才看向陸沉，輕聲問了一句：「你想去？」
陸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去看看。沒見到人之前，我不敢把話說滿，但這手術還有試的價值。」
程曉急了：「陸沉，這可不是小事。那種地方，一旦出了岔子，麻煩絕對不是救不救得回來那麼簡單。」
陸沉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可我既然能救，就不能裝沒看見。」
這話一出，程曉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下去。她太清楚陸沉是什麼性子了——這種事，他要是不去，反倒不像他。
衛青嵐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情緒，這才終於鬆了一線：「好。明天早上六點半，我親自來接你。」
她說完，本來已經準備起身，像是又想起什麼，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著陸沉：「還有一件事。王承岳這兩天不會安分。他吃了這麼大的虧，不會就這麼算了，你最近最好留點神。」
陸沉眯了眯眼：「你們連這個也盯著？」
衛青嵐淡淡道：「我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但知道，不代表會替你出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說完她沒再多留，轉身往外走。門打開時，外面的護衛已經等在廊下——顯然，就算余清婉放她進來，余家的人也不可能真讓她一個人在院子裡自由出入。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下去，客廳里才重新靜了下來。
程曉站在原地，半天才吐出一口氣：「這都什麼人啊……來一趟，跟刀子進門似的。」
余清婉靠在沙發里，望著門口，緩緩道：「她已經算客氣了。換個人，未必會先停在外門等我們點頭。」
程曉一怔，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衛青嵐剛才那份「講規矩」，其實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對余家，她給足了分寸；對陸沉，她也算客氣。可這不代表她背後的地方真會一直這麼客氣。
余清婉轉過頭，看著陸沉：「明天這趟，你心裡有數嗎？」
陸沉低頭看著那份檔案，手指在封頁上輕輕點了一下：「沒見到人前，不下結論。但她今晚過來，不只是為了請我救人。」
余清婉眸光微動：「你也看出來了？」
陸沉「嗯」了一聲：「救人是真的。可她也是來看看，我值不值得他們親自上門。」
屋裡又安靜下來。程曉原本還沒想那麼深，聽到這話臉色也跟著變了：「你的意思是……」
余清婉替他接了下去：「意思是，從今晚開始，盯上他的就不只是王家了。」
她說著靠回沙發，毯子往身上攏了攏，唇角卻忽然勾起一點很淺的弧度，「你這人，真是麻煩。」
陸沉抬眼看她：「嫌我麻煩？」
「不是。」余清婉看著他，聲音很輕，「我是覺得——你可能已經走到另一扇門前了。」
陸沉沒接話。
窗外夜色沉沉。院子深處的風穿過長廊，帶起一陣很輕的響動。而他知道，余清婉這句話沒有說錯——這一夜找上門來的，不只是一個叫衛青嵐的女人，也是一個他以前從沒真正碰到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