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王家還在猜,洛家卻先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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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更沉了。余家暗庫的門關上以後,外頭的風聲都像被隔在了牆外。

  程曉帶著人去布置停線的事,庫房裡一下就安靜下來。長桌上的東西已經被分得清清楚楚,左中右三堆,涇渭分明。

  陸沉站在桌前低頭看著那幾塊還沒來得及細收的舊料,手指偶爾撥一下,神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余清婉站在另一頭,目光卻沒落在桌上,而是落在陸沉身上。

  她看了有一會兒,才忽然開口:「你剛才讓他們停線,不只是為了防王家吧?」

  陸沉頭也沒抬:「嗯。」

  「還有人?」

  「有。」

  余清婉眼神一凝:「洛家?」

  陸沉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也想到了。」

  余清婉輕輕靠在桌邊,唇角勾了一下,只是那點笑意並不輕鬆。「王承岳那種人,眼裡先看到的是利。他盯貨,盯的是你想從這堆貨里撈多少錢,或者想撿什麼漏。可洛家不一樣。」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洛家更在意的,是你為什麼能看出來。」

  這話一落,暗庫里安靜了兩秒。陸沉沒有否認,因為這正是問題所在。

  王承岳再狠,歸根到底還是個做世俗生意的人。

  他第一反應是搶、是試、是卡脖子。可洛家這種有舊底子的就不一樣了,他們盯的從來不是表面那點錢,而是人、是路數、是你背後到底站著誰。

  陸沉把手裡那塊舊石頭放下,淡淡開口:「今天市場上,有兩撥人看我。王家一撥,洛家一撥。王家的人看得浮,像狼盯肉。洛家那撥眼神更沉,像是在認東西。」

  余清婉眸光一閃:「認東西?」

  「認我是不是他們見過的路數。」陸沉說得平淡,可越平淡越讓人心裡發緊。

  余清婉不是沒跟洛家打過交道。十二世家裡,洛家最不好惹的地方從來都不是錢,也不是明面上的產業,而是他們一直藏得很深。

  這家人懂武、懂舊物,也懂一些不該讓太多人知道的東西。

  如果只是王家盯上陸沉,事情還在商場盤子裡。可一旦洛家起疑,那味道就變了。

  想到這裡,余清婉抬手摸了摸衣領下那塊剛貼身戴上的玉牌。

  指腹隔著布料按上去的時候,胸口那股細微的涼意被壓住了些,她眼神也跟著定了下來:「那就不是王承岳一個人在試你了。今晚這批尾巴,恐怕也不止是王家的人。」

  陸沉嗯了一聲:「所以才要停。再往回拿,拿得越多,他們越確定我在找特定的東西。」

  余清婉看著他:「你今天確實在找特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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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沒接這句,而是轉頭看向左邊那堆自己留下的舊料:「但他們不能知道,我找的是什麼。」

  有些事不能往深了說,至少現在還不能。陸沉自己都還沒徹底摸清,那股從玉、藥、舊器里透出來的靈氣,到底和《九轉訣》之間有多深的聯繫。

  他只知道這些東西對他有用,而且用處不小。既然有用,就一定會有人也盯著。

  尤其是在京城這種地方,一旦被人確認他不是靠眼力撿漏,而是真的能「分辨」某種東西,那後面來的就絕不會只是王承岳這種貨色。

  余清婉看著陸沉,沉默片刻,忽然輕聲問了一句:「你以前,在監獄裡到底遇見了什麼人?」

  陸沉手上動作停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便把那絲停頓壓了下去:「一個快死的老頭,他教了我點東西。」

  余清婉盯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可陸沉神色始終平靜,平靜得像只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往事。她知道,這種時候再往下問也問不出更多,於是只嗯了一聲,沒再追。但她心裡其實已經有了數——陸沉這身本事,不可能只是「學了點東西」那麼簡單。

  他現在手裡的路數,已經不只是會醫、會打、會看病,而是另外一條更舊、更深、也更容易惹禍的路。

  就在這時,余清婉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沉——程曉。她直接接通:「說。」

  電話那頭傳來程曉壓得很低的聲音:「余總,王承岳那邊果然有動作了。他剛回去就約了兩撥人,一撥是城西做舊玉料的,一撥是幫人看場子的老手。另外,還有人往洛家那邊遞了消息。」

  余清婉眼神一冷:「遞什麼消息?」

  「說今天潘家園那邊,余家帶了個年輕人,眼力邪門得很,像是能從一堆廢料里挑出活物。」

  活物。這兩個字一出來,陸沉眼神就淡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普通做古玩的人會說的話了。能用「活物」這種詞,說明遞消息的人本身就懂一點門道,至少知道有些舊東西值錢不只是因為年頭,而是因為裡面「還有東西」。

  余清婉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聲音更沉了幾分:「消息是誰放出去的?」

  「暫時還沒摸清,像是市場那邊臨時傳開的,但背後有人順手推了一把。另外,洛家那邊有輛車,二十分鐘前剛從北院出來,往城南去了。」

  程曉停了下,補了一句,「方向,像是王承岳常去的那家會所。」

  電話掛斷後,暗庫里徹底靜了。余清婉把手機放回桌上,臉上的笑意已經全沒了:「洛家和王家,開始碰頭了。」

  陸沉點頭。不意外。王承岳這種人,自己看不懂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找能看懂的人來幫他認。而洛家也一樣,如果他們真覺得陸沉身上這條路有問題,就不會幹坐著。

  雙方一旦一拍即合,後面就不止是試探了,而是聯手摸底。

  余清婉抬眸看著陸沉:「明天還去舊倉和私貨鋪嗎?」

  陸沉神色沒變:「去。」

  「還去?」

  「去,但不按今天的走法。」

  余清婉眼神一動:「你想怎麼走?」

  陸沉抬手,從右邊那堆商用舊物里隨手挑出一塊最不起眼的殘玉放到桌中央:「明天讓他們看到的,只能是『撿漏』。真要找的,不當場拿。看到了記住位置,過後再收。」

  余清婉一下就明白了。今天陸沉是邊看邊拿,所以別人很容易順著他拿貨的節奏反推他的目標。可明天如果只做表面文章,把動作全打散,就沒人能輕易看穿。

  她點了點頭:「行,我來安排人。市場裡照舊帶兩撥,一撥明著跟,一撥散開。再多備兩條線,誰盯上來,就把他繞進去。」

  陸沉嗯了一聲。

  兩人說的是生意,是局,是明天的路。可暗庫里燈光沉著,夜又深,人少下來之後,氣氛終究跟白天不一樣。

  尤其是余清婉站得不遠。她今晚穿得不算張揚,只一件修身的深色針織外套,領口不高,鎖骨線條被燈一照,顯得很清。那塊玉牌就貼在衣領下面,看不見,可偏偏讓人知道它就在那兒。

  余清婉抬手,又一次無意識地碰了碰衣領。

  陸沉目光掃過去,淡淡問了一句:「還有不舒服?」

  余清婉動作一頓,隨即抬眼看向陸沉,眼裡帶了點似笑非笑的意味:「你現在連我碰一下衣領,都知道我是冷還是不冷了?」

  陸沉神色不變:「你手習慣是冷的。如果只是整理衣服,不會多按那一下。」

  余清婉聽完先是怔了一下,接著唇角一點點揚起來。可陸沉只是看著她,語氣平靜:「明白點,不容易出事。」

  余清婉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了聲:「也是。你要是不明白,在潭邊那次,我可能已經死了。」

  氣氛微微一頓。這句話一出來,空氣里那點若有若無的曖昧忽然就變得真實了些。因為她說的是實話——從深山老潭到京城暗庫,陸沉已經不是第一次把她從險里拉出來。有些話不說,不代表不存在;有些情,也不是一定要擺到明面上才算數。

  陸沉看著她,片刻後才道:「那不一樣。」

  余清婉輕輕挑眉:「哪兒不一樣?」

  「潭邊是救命。現在,是養著。」

  余清婉心口一顫,連帶著那塊貼在鎖骨下的玉牌也像跟著輕輕熱了一下。她看著陸沉,一時間竟沒接上話。

  好一會兒,她才低低笑了一聲:「行,那你就繼續養著吧。」

  這句說得很輕,輕得像玩笑,可落進這間只剩兩個人的暗庫里,又顯得有點別的意味。

  陸沉沒再接話。

  他低頭把桌上最後幾樣東西收進盒子裡,動作很穩。

  余清婉也沒催,她就那麼看著。看著看著,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有點怪——京城多少人都在盯著陸沉,猜他背後是誰,猜他路數從哪兒來的,猜他到底想拿什麼。

  可這個男人自己卻站在余家暗庫里,安安靜靜收一桌破舊東西,像風浪還沒卷到他身上,又像就算捲來了他也根本不怕。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卻很容易讓人心裡發沉,也發熱。

  幾分鐘後,陸沉把最後一個木盒扣上,抬眼道:「今晚別太晚睡。」

  余清婉抱著手臂靠在桌邊看他:「你這是關心我,還是醫囑?」

  「都有。」

  「那我要是不聽呢?」

  陸沉看了她一眼:「明天寒氣上頭,遭罪的是你自己。」

  余清婉彎了彎眼:「知道了,陸大夫。你比我媽還管得寬。」話是這麼說,她卻還是站直了身子。只是臨走前,腳步又停了一下。

  她回頭看著陸沉:「明天要是真碰上洛家的人,你會怎麼做?」

  陸沉神色平靜,答得也簡單:「看他們先怎麼做。」

  「要是他們只是看呢?」

  「那就讓他們看。」

  「要是他們伸手呢?」

  陸沉頓了頓,眸子裡那點溫和慢慢淡了下去:「那就把手打回去。」

  這一句出口,聲音不高,可那股子冷意一下就出來了。

  余清婉看著他,忽然就笑了。那笑里沒有意外,反而像終於踏實了點:「行,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高跟鞋落在地面上,聲音不急不緩。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輕聲留下一句:「陸沉。」

  「嗯?」

  「那塊玉,我會一直戴著。」

  門開了又關。她的身影消失在外頭的燈影里。暗庫里重新安靜下來。陸沉站在原地,目光在門口停了幾秒,才慢慢收回。

  另一邊。

  城南,會所頂層。包廂里的燈只開了一半,茶煙浮著,屋裡坐著的兩個人卻誰都沒碰面前那杯茶。

  王承岳靠在沙發里,臉色不太好看:「你們洛家的人今天也在場。」他看著對面的中年男人,語氣不陰不陽,「既然都看見了,就別裝不知道了。」

  對面的男人穿著一身深灰長衫,手指瘦長,臉色有些發白,眼神卻很沉。

  洛家外院的老人,洛成山,平日不怎麼露面,但只要出來就說明洛家已經認真了。

  洛成山慢慢放下茶盞,抬眼看向王承岳:「那個年輕人,不像你能碰的人。」

  王承岳臉色一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最好先別急著伸手。」洛成山聲音不高,「他今天挑東西的路數,不像單純撿漏,倒像是在辨氣。」

  辨氣。兩個字落下,王承岳瞳孔一縮。他不是洛家這種老底子出身,但混到今天也多少聽過一點這類說法——有些人看東西不靠眼、不靠燈,靠的是別的本事。

  王承岳聲音壓低:「你確定?」

  洛成山看著他,眼神發沉:「我不確定,所以才更不能亂動。如果他只是會點旁門左道,你動了也就動了。可如果他背後真有老路子的人——」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可沒說完的話比說出來更讓人發冷。

  王承岳沉默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老路子?現在這京城,還有幾條老路子真活著?」

  洛成山淡淡看著他:「余家不就是一條?」

  王承岳臉上的冷笑頓時僵了一下。

  是啊,余家這些年明面上像是在做酒店、做物流、做地產,可誰都知道他們底子從來不乾淨得那麼簡單,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都沒人真敢把他們連根拔了。

  包廂里安靜下來。洛成山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這才繼續道:「先看。明天他要是還去市場,我們也會有人過去。你的人別沖得太前,看清楚再說。」

  王承岳眯起眼:「那要是看清楚了呢?」

  洛成山放下茶盞,聲音淡得像風:「那就不是你該問的事了。」

  同一時間。

  洛家北院書房裡,燈還亮著。書案後,一個鬚髮半白的老人翻著剛送來的消息,久久沒有說話。消息不長,只寫了幾件事——潘家園、舊貨攤、殘玉、舊器、分揀、辨氣。最後落了一句評價:疑似舊路子傳人。

  老人看完,把紙慢慢放下,抬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眼神一點點深了:「余家這些年,藏得倒是穩。」他聲音很輕。

  屋內另一個人低聲問:「要不要先查那個年輕人的底?」

  老人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查,當然要查。但別驚他。先把他四年前進監獄那條線從頭翻出來。還有——」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去查查,余清婉最近寒毒發作的次數,是不是少了。」

  屋裡那人神色一凜:「您懷疑……」

  老人眯了眯眼,聲音低得發沉:「如果真有人能替她壓寒毒,那這個人身上的東西,就不只是會辨氣這麼簡單了。」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無風,可京城這潭水已經開始動了。

  而此時此刻,陸沉還不知道——從今晚開始,真正盯上他的已經不只是王承岳這樣的世俗人物。

  十二世家裡最擅長藏在暗處看人的那幾雙眼,也已經慢慢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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