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余家以為收了一堆破爛，陸沉卻先給她留了塊護身玉
夜很深了。余家暗庫里，燈卻一盞沒滅。
長桌上，白天從潘家園、琉璃廠、報國寺和幾條老胡同里收回來的東西，被一件件攤開。
灰撲撲的舊玉牌，沁色發死的殘玉扣，發烏的舊珠串，盒口發鬆的老銅香盒，還有幾包被當老香料賣的風乾根片。
亂，舊，乍一眼看去甚至有點寒磣，怎麼看都不像值錢貨。
程曉站在桌邊盯了半天，終於沒忍住：
「我是真看不出來這些東西到底值在哪兒。說是古玩吧，像假的；說是藥材吧，又像發霉的。這一桌東西要是原樣擺回潘家園，我都懶得多看一眼。」
余清婉沒說話。
她心裡其實也是這個想法。
陸沉卻沒急著解釋。
他站在桌前，神色平靜，抬手拿起最左邊那塊灰白舊玉牌。
玉牌不大，邊角有磕痕，表面罩著一層發澀的灰沁，紋路也模模糊糊，怎麼看都像仿古貨。
可陸沉兩指夾住它，丹田裡的真氣微微一動，順著指尖輕輕送進去。
下一刻，玉牌里傳出一絲極淡的暖意，很弱卻很乾淨，像埋了很久的一縷溫氣被輕輕喚醒了。
陸沉眸子一動，果然沒看錯。
程曉一愣：「這塊也有門道？」
陸沉點頭：「有點東西。」
他說得輕描淡寫，順手把玉牌放到一邊單獨壓下，又拿起一枚白黃相間的殘玉扣。
這玉扣更差，裂口多，玉肉乾，顏色還不正。
白天攤主開價時自己都一副「你愛要不要」的表情。
陸沉只掃了一眼：「這塊也留。」
程曉忍不住瞪大眼：「這也留？」
陸沉沒解釋，又拿起那串發烏舊珠。
余清婉白天看到這玩意兒時只覺得俗氣，像染壞了色的便宜仿品。
結果陸沉捏著珠串看了片刻，指尖一撥，直接從裡頭拆下兩顆珠子：
「這兩顆留下，剩下的普通貨。」
程曉都聽懵了：「還能這麼分？」
陸沉語氣平平：「本來就不是一串一起值錢，是裡面混了兩顆真東西。」
程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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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離譜的地方——別人看古玩是看整件、看年份、看包漿、看賣相，陸沉看的卻是裡面那口「氣」。
哪怕一串假珠子裡只混兩顆有用的，他都能一眼揪出來。
余清婉站在一旁，看著陸沉分東西的動作，眼神一點點深了。
她到這會兒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陸沉今天在市場裡走得那麼穩——因為他根本不是在賭，他是在撿，而且撿得極准。
接下來陸沉沒再停。
手邊那些東西在他面前一件件分開：
有靈氣的、能溫養經脈的放左邊；
帶天然藥性、後面能入藥配藥的放中間；
剩下那些對修煉沒多大用但材質、年份和底子都還不錯、稍微收拾就能變值錢貨的放右邊。
不過一刻鐘，原本亂糟糟的一桌舊物已經被他分成了三堆。
程曉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是……你白天在攤上才掃了幾眼，晚上真能全分出來？」
陸沉嗯了一聲：「差不多。」
程曉嘴角一抽。
她發現陸沉最氣人的地方就在這兒——明明做的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偏偏他說出來跟順手揀了兩塊石頭一樣。
余清婉終於開口了。
她看著桌上那三堆東西，輕聲問：「左邊和中間是你要留的？」
「嗯。」
「右邊呢？」
陸沉掃了一眼右邊那堆，語氣很淡：
「右邊大多是撿漏，對我用處不大，但東西本身值錢，可以留給余家走商用。」
這句話一出來，程曉先愣住了。
她下意識走過去盯著那堆東西看了又看——灰青色舊玉牌、殘玉扣、幾塊不起眼的石頭、盒口發鬆的老銅香盒、拆剩下的舊珠子、一件邊角磨損得厲害的小擺件。
怎麼看都不像能賣出什麼價。
「就這些？這些也能變錢？」
陸沉伸手拿起那隻老銅香盒。
盒蓋一掀開，裡頭是一層發黑的舊底。
他拇指在盒底輕輕一擦，一層髒灰被抹開，底下竟然慢慢露出細密的暗金花紋，不多卻極穩。
余清婉眼神一凝，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不是後添的，是原本就在，只是被長年舊污壓住了。
陸沉淡淡道：「這盒子不是普通舊銅件，年頭夠，工也不差。盒口鬆了是後面碰壞的，不影響底子。清一清，換個懂行的看，價就不一樣了。」
程曉怔怔看著那盒子，嘴都張開了：「這也能看出來？」
陸沉沒接她這句，轉手又拿起那塊灰青舊玉牌。
這塊牌子正面沁色發死，邊角假得厲害，乍看就像新仿老。
陸沉拇指在牌子背面輕輕一搓，表面那層發澀的灰膜竟直接掉了一點，露出來的玉肉明顯細了不少。
不算頂級，但絕不是地攤上那種幾百塊的仿貨。
「這塊牌子做舊做壞了，但底子是真的。當假貨賣，虧了。」
他又抬手點了點那幾塊不起眼的石頭，「還有這幾塊，翡翠原石，切開就知道了。」
程曉徹底沒聲了。
她現在再看這桌東西，感覺已經完全變了——原本以為是一堆破爛，結果陸沉隨手一分，裡面居然真藏著不少能翻身價的東西。
余清婉望著那三堆舊物，眸光閃動。
她不是沒見過撿漏的人，可像陸沉這樣分得這麼輕鬆自然，她還是第一次見。
像這些東西本來就該擺成這樣，上手就能把埋在灰里的真東西挑出來。
「我們先處理，後面給你分成？」
陸沉抬眼看了她一眼，點頭：「行。」
還是那副平淡的樣子，好像不是在談一桌可能翻上百倍的東西，只是順口應了一句。
程曉忍不住吸了口氣。
她發現，這一桌東西被陸沉一分開，味道就徹底不一樣了。
不一定每一件都驚人，可只要慢慢理出來，再換個懂行的圈子去出手，這些原本被人當成假貨殘件的東西，立刻就能換一層身價。
余清婉輕輕看著陸沉：「所以你今天帶我掃了一天市場，最後真正賺到的，不止你一個？」
陸沉語氣平靜：「我拿我用得上的，剩下的本來就該歸你們。沒有餘家的人手和路子，這些東西我今天也收不回來這麼幹淨。」
余清婉看著他，眼底有些說不清的意味。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余家手下快步進來，臉色不太好看：「余總，外面有情況。」
余清婉神色一斂：「說。」
「城北那條中轉線被人盯上了。對方沒直接碰貨，但一路跟得很緊。我們的人繞了兩次才把尾巴甩開。」
程曉臉色一變：「王家？」
那手下低聲道：「十有八九。而且不止一撥，像是聽見了風，臨時起意想摸底。」
余清婉眼神冷下來。
她最煩的不是別人來搶生意，而是這種盯著別人尾巴、想半路伸手截東西的下作路數。
暗庫里安靜了一瞬。
陸沉卻沒什麼反應，只淡淡問了一句：「貨呢？」
「已經進庫了。只是後面還有一批，照原路走的話，風險不小。」
陸沉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那就先不走了。」
程曉一愣：「先不走了？後面不是還有幾處看好的貨沒往回拿嗎？」
陸沉看著桌上那三堆東西，聲音不高卻很穩：
「現在全京里都在盯我們還想拿什麼。既然他們想看，就先讓他們看個空。後面那批先放著，誰先忍不住伸手，誰就先替我們試水。」
一句話落下，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了。
余清婉最先反應過來，眼底那抹冷色慢慢壓成了笑。
她聽懂了——王承岳現在盯著的不是某一件貨，而是陸沉到底在找什麼。
既然那就乾脆放個煙霧出去，誰著急，誰先露底。
想到這裡，余清婉抬頭看向那名手下：
「所有收貨線先停。外頭要是有人問，就放風出去——就說潘家園那批東西余家看走眼了，收回來一堆假貨和破爛，正在慢慢清。」
那手下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明白了。」
這法子是真噁心人——你不是想盯麼？那就盯著一堆真假不清、價值不明的破玩意兒慢慢猜，看你猜到什麼時候。
那人退下後，暗庫里重新安靜下來。
陸沉沒再理會外面的事，伸手把左邊那堆自己留下的東西重新撥了撥，然後從裡頭挑出一塊最不起眼的舊玉牌——正是最開始那塊灰白髮澀、看起來像做舊失敗仿貨的牌子。
程曉下意識問了一句：「這塊不是你留著自己用的？」
「是。」
「那你拿它幹什麼？」
陸沉低頭看著那塊玉牌，語氣還是那樣平淡：「簡單收一下，給她戴。」
話一出口，屋裡一下安靜了。
程曉下意識扭頭看向余清婉。
余清婉自己都頓了一下：「給我？」
陸沉嗯了一聲：「這塊牌子裡靈氣不多，做不了別的。但底子乾淨，氣也穩。收一收，貼身戴著，能護身，也能慢慢養氣。」
他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只是順手從桌上揀出了一件小東西。
可偏偏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熱。
余清婉看著他，眼神晃了一下：「你什麼時候挑出來的？」
陸沉低頭看著玉牌，隨口道：「白天在攤上就看見了，本來就是給你留的。」
這一句出來，連程曉的表情都差點沒繃住。
白天就看見了，本來就是給你留的——這已經不是順手，是陸沉從一開始就在替余清婉挑。
余清婉指尖一緊。
她眼底那點一貫壓得極深的冷意，終於真正鬆了一層。
她沒再多問，只把手伸了過去：「怎麼弄？」
陸沉把玉牌托在掌心，另一隻手並指在牌面上輕輕划過。
不是刻陣，也不是什麼誇張的手法，只是用真氣把玉牌表面那層死灰和雜氣一點點抹掉，再把裡面本就稀薄的靈氣慢慢順出來。
燈光下，那塊原本灰撲撲、發澀得像仿貨的舊玉牌，竟一點點透出了不一樣的潤意。
不刺眼，也不誇張，只是原本那股「假」和「死」被一點點洗掉了。
玉肉細了些，顏色也靜了些，就連邊角那些原本顯得很假的沁色，看著都順眼了不少。
程曉看得眼睛發直：「這……這還是剛才那塊嗎？」
陸沉沒抬頭，只淡淡回了一句：「本來就是。」
片刻後，他收回手，把玉牌遞到余清婉面前：「拿著。」
余清婉伸手接過。
玉牌入手的一瞬，指尖先是一涼，可那股涼意並不扎人，反而很快順著掌心緩緩往裡散開，像一縷很細的清流輕輕貼著經脈走了一圈。
不強，卻很穩。
她寒毒剛發過一次，身體裡那股壓著的冷意其實一直都沒徹底散乾淨。
可這塊玉牌一入手，她居然清清楚楚感覺到——那股冷不是消失了，而是緩了。
像原本一直堵在心口、腕口和指尖的寒氣，被一層很薄卻很穩的東西輕輕隔開。
余清婉眸子一凝。
她不懂這些玉，不懂什麼靈氣舊料，可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身體——有沒有用，她一碰就知道。
陸沉看著她：「有感覺？」
余清婉沒有立刻答話。
她把玉牌又握緊了一點，過了兩秒才輕聲道： 「手沒那麼涼了。心口那股悶，也鬆了一點。」
程曉在旁邊聽得一怔：「真有這麼神？」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玉牌還是那塊玉牌，不大，不精緻，邊角甚至還有磕痕。
可偏偏經過陸沉這一收一遞，味道就完全不同了，不再像地攤上幾百塊的假古玉，反而安安靜靜的，有種說不出的穩。
陸沉語氣很淡：「靈氣薄，只能慢慢養。你貼身戴著，別離身。要是感覺冷得厲害或者胸口發悶，就先握一會兒。」
余清婉眼睫一顫，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牌，半晌才嗯了一聲：「行，那我戴著。」
她說完，抬手把玉牌貼著鎖骨收進衣領里。玉牌貼進去的那一下，她肩背幾乎是本能地鬆了一點。
這個動作很細，細到程曉都未必會注意。
可陸沉看見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低頭繼續收拾桌上的東西。
暗庫里一時間安靜得很，只剩燈光落在舊物上，映出一點沉靜的暖色。
而余清婉垂著眼，手指隔著衣料輕輕碰了碰那塊玉牌，沒再說話。
可她心裡知道，這塊牌子不是陸沉隨手給的——是他從白天開始，就替她留好的。
長桌上，白天從潘家園、琉璃廠、報國寺和幾條老胡同里收回來的東西，被一件件攤開。
灰撲撲的舊玉牌，沁色發死的殘玉扣，發烏的舊珠串，盒口發鬆的老銅香盒，還有幾包被當老香料賣的風乾根片。
亂，舊，乍一眼看去甚至有點寒磣，怎麼看都不像值錢貨。
程曉站在桌邊盯了半天，終於沒忍住：
「我是真看不出來這些東西到底值在哪兒。說是古玩吧，像假的；說是藥材吧，又像發霉的。這一桌東西要是原樣擺回潘家園，我都懶得多看一眼。」
余清婉沒說話。
她心裡其實也是這個想法。
陸沉卻沒急著解釋。
他站在桌前，神色平靜，抬手拿起最左邊那塊灰白舊玉牌。
玉牌不大，邊角有磕痕，表面罩著一層發澀的灰沁，紋路也模模糊糊，怎麼看都像仿古貨。
可陸沉兩指夾住它，丹田裡的真氣微微一動，順著指尖輕輕送進去。
下一刻，玉牌里傳出一絲極淡的暖意，很弱卻很乾淨，像埋了很久的一縷溫氣被輕輕喚醒了。
陸沉眸子一動，果然沒看錯。
程曉一愣：「這塊也有門道？」
陸沉點頭：「有點東西。」
他說得輕描淡寫，順手把玉牌放到一邊單獨壓下，又拿起一枚白黃相間的殘玉扣。
這玉扣更差，裂口多，玉肉乾，顏色還不正。
白天攤主開價時自己都一副「你愛要不要」的表情。
陸沉只掃了一眼：「這塊也留。」
程曉忍不住瞪大眼：「這也留？」
陸沉沒解釋，又拿起那串發烏舊珠。
余清婉白天看到這玩意兒時只覺得俗氣，像染壞了色的便宜仿品。
結果陸沉捏著珠串看了片刻，指尖一撥，直接從裡頭拆下兩顆珠子：
「這兩顆留下，剩下的普通貨。」
程曉都聽懵了：「還能這麼分？」
陸沉語氣平平：「本來就不是一串一起值錢，是裡面混了兩顆真東西。」
程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這才是真離譜的地方——別人看古玩是看整件、看年份、看包漿、看賣相，陸沉看的卻是裡面那口「氣」。
哪怕一串假珠子裡只混兩顆有用的，他都能一眼揪出來。
余清婉站在一旁，看著陸沉分東西的動作，眼神一點點深了。
她到這會兒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陸沉今天在市場裡走得那麼穩——因為他根本不是在賭，他是在撿，而且撿得極准。
接下來陸沉沒再停。
手邊那些東西在他面前一件件分開：
有靈氣的、能溫養經脈的放左邊；
帶天然藥性、後面能入藥配藥的放中間；
剩下那些對修煉沒多大用但材質、年份和底子都還不錯、稍微收拾就能變值錢貨的放右邊。
不過一刻鐘，原本亂糟糟的一桌舊物已經被他分成了三堆。
程曉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是……你白天在攤上才掃了幾眼，晚上真能全分出來？」
陸沉嗯了一聲：「差不多。」
程曉嘴角一抽。
她發現陸沉最氣人的地方就在這兒——明明做的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偏偏他說出來跟順手揀了兩塊石頭一樣。
余清婉終於開口了。
她看著桌上那三堆東西，輕聲問：「左邊和中間是你要留的？」
「嗯。」
「右邊呢？」
陸沉掃了一眼右邊那堆，語氣很淡：
「右邊大多是撿漏，對我用處不大，但東西本身值錢，可以留給余家走商用。」
這句話一出來，程曉先愣住了。
她下意識走過去盯著那堆東西看了又看——灰青色舊玉牌、殘玉扣、幾塊不起眼的石頭、盒口發鬆的老銅香盒、拆剩下的舊珠子、一件邊角磨損得厲害的小擺件。
怎麼看都不像能賣出什麼價。
「就這些？這些也能變錢？」
陸沉伸手拿起那隻老銅香盒。
盒蓋一掀開，裡頭是一層發黑的舊底。
他拇指在盒底輕輕一擦，一層髒灰被抹開，底下竟然慢慢露出細密的暗金花紋，不多卻極穩。
余清婉眼神一凝，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不是後添的，是原本就在，只是被長年舊污壓住了。
陸沉淡淡道：「這盒子不是普通舊銅件，年頭夠，工也不差。盒口鬆了是後面碰壞的，不影響底子。清一清，換個懂行的看，價就不一樣了。」
程曉怔怔看著那盒子，嘴都張開了：「這也能看出來？」
陸沉沒接她這句，轉手又拿起那塊灰青舊玉牌。
這塊牌子正面沁色發死，邊角假得厲害，乍看就像新仿老。
陸沉拇指在牌子背面輕輕一搓，表面那層發澀的灰膜竟直接掉了一點，露出來的玉肉明顯細了不少。
不算頂級，但絕不是地攤上那種幾百塊的仿貨。
「這塊牌子做舊做壞了，但底子是真的。當假貨賣，虧了。」
他又抬手點了點那幾塊不起眼的石頭，「還有這幾塊，翡翠原石，切開就知道了。」
程曉徹底沒聲了。
她現在再看這桌東西，感覺已經完全變了——原本以為是一堆破爛，結果陸沉隨手一分，裡面居然真藏著不少能翻身價的東西。
余清婉望著那三堆舊物，眸光閃動。
她不是沒見過撿漏的人，可像陸沉這樣分得這麼輕鬆自然，她還是第一次見。
像這些東西本來就該擺成這樣，上手就能把埋在灰里的真東西挑出來。
「我們先處理，後面給你分成？」
陸沉抬眼看了她一眼，點頭：「行。」
還是那副平淡的樣子，好像不是在談一桌可能翻上百倍的東西，只是順口應了一句。
程曉忍不住吸了口氣。
她發現，這一桌東西被陸沉一分開，味道就徹底不一樣了。
不一定每一件都驚人，可只要慢慢理出來，再換個懂行的圈子去出手，這些原本被人當成假貨殘件的東西，立刻就能換一層身價。
余清婉輕輕看著陸沉：「所以你今天帶我掃了一天市場，最後真正賺到的，不止你一個？」
陸沉語氣平靜：「我拿我用得上的，剩下的本來就該歸你們。沒有餘家的人手和路子，這些東西我今天也收不回來這麼幹淨。」
余清婉看著他，眼底有些說不清的意味。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余家手下快步進來，臉色不太好看：「余總，外面有情況。」
余清婉神色一斂：「說。」
「城北那條中轉線被人盯上了。對方沒直接碰貨，但一路跟得很緊。我們的人繞了兩次才把尾巴甩開。」
程曉臉色一變：「王家？」
那手下低聲道：「十有八九。而且不止一撥，像是聽見了風，臨時起意想摸底。」
余清婉眼神冷下來。
她最煩的不是別人來搶生意，而是這種盯著別人尾巴、想半路伸手截東西的下作路數。
暗庫里安靜了一瞬。
陸沉卻沒什麼反應，只淡淡問了一句：「貨呢？」
「已經進庫了。只是後面還有一批，照原路走的話，風險不小。」
陸沉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那就先不走了。」
程曉一愣：「先不走了？後面不是還有幾處看好的貨沒往回拿嗎？」
陸沉看著桌上那三堆東西，聲音不高卻很穩：
「現在全京里都在盯我們還想拿什麼。既然他們想看，就先讓他們看個空。後面那批先放著，誰先忍不住伸手，誰就先替我們試水。」
一句話落下，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了。
余清婉最先反應過來，眼底那抹冷色慢慢壓成了笑。
她聽懂了——王承岳現在盯著的不是某一件貨，而是陸沉到底在找什麼。
既然那就乾脆放個煙霧出去，誰著急，誰先露底。
想到這裡，余清婉抬頭看向那名手下：
「所有收貨線先停。外頭要是有人問，就放風出去——就說潘家園那批東西余家看走眼了，收回來一堆假貨和破爛，正在慢慢清。」
那手下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明白了。」
這法子是真噁心人——你不是想盯麼？那就盯著一堆真假不清、價值不明的破玩意兒慢慢猜，看你猜到什麼時候。
那人退下後，暗庫里重新安靜下來。
陸沉沒再理會外面的事，伸手把左邊那堆自己留下的東西重新撥了撥，然後從裡頭挑出一塊最不起眼的舊玉牌——正是最開始那塊灰白髮澀、看起來像做舊失敗仿貨的牌子。
程曉下意識問了一句：「這塊不是你留著自己用的？」
「是。」
「那你拿它幹什麼？」
陸沉低頭看著那塊玉牌，語氣還是那樣平淡：「簡單收一下，給她戴。」
話一出口，屋裡一下安靜了。
程曉下意識扭頭看向余清婉。
余清婉自己都頓了一下：「給我？」
陸沉嗯了一聲：「這塊牌子裡靈氣不多，做不了別的。但底子乾淨，氣也穩。收一收，貼身戴著，能護身，也能慢慢養氣。」
他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只是順手從桌上揀出了一件小東西。
可偏偏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熱。
余清婉看著他，眼神晃了一下：「你什麼時候挑出來的？」
陸沉低頭看著玉牌，隨口道：「白天在攤上就看見了，本來就是給你留的。」
這一句出來，連程曉的表情都差點沒繃住。
白天就看見了，本來就是給你留的——這已經不是順手，是陸沉從一開始就在替余清婉挑。
余清婉指尖一緊。
她眼底那點一貫壓得極深的冷意，終於真正鬆了一層。
她沒再多問，只把手伸了過去：「怎麼弄？」
陸沉把玉牌托在掌心，另一隻手並指在牌面上輕輕划過。
不是刻陣，也不是什麼誇張的手法，只是用真氣把玉牌表面那層死灰和雜氣一點點抹掉，再把裡面本就稀薄的靈氣慢慢順出來。
燈光下，那塊原本灰撲撲、發澀得像仿貨的舊玉牌，竟一點點透出了不一樣的潤意。
不刺眼，也不誇張，只是原本那股「假」和「死」被一點點洗掉了。
玉肉細了些，顏色也靜了些，就連邊角那些原本顯得很假的沁色，看著都順眼了不少。
程曉看得眼睛發直：「這……這還是剛才那塊嗎？」
陸沉沒抬頭，只淡淡回了一句：「本來就是。」
片刻後，他收回手，把玉牌遞到余清婉面前：「拿著。」
余清婉伸手接過。
玉牌入手的一瞬，指尖先是一涼，可那股涼意並不扎人，反而很快順著掌心緩緩往裡散開，像一縷很細的清流輕輕貼著經脈走了一圈。
不強，卻很穩。
她寒毒剛發過一次，身體裡那股壓著的冷意其實一直都沒徹底散乾淨。
可這塊玉牌一入手，她居然清清楚楚感覺到——那股冷不是消失了，而是緩了。
像原本一直堵在心口、腕口和指尖的寒氣，被一層很薄卻很穩的東西輕輕隔開。
余清婉眸子一凝。
她不懂這些玉，不懂什麼靈氣舊料，可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身體——有沒有用，她一碰就知道。
陸沉看著她：「有感覺？」
余清婉沒有立刻答話。
她把玉牌又握緊了一點，過了兩秒才輕聲道： 「手沒那麼涼了。心口那股悶，也鬆了一點。」
程曉在旁邊聽得一怔：「真有這麼神？」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玉牌還是那塊玉牌，不大，不精緻，邊角甚至還有磕痕。
可偏偏經過陸沉這一收一遞，味道就完全不同了，不再像地攤上幾百塊的假古玉，反而安安靜靜的，有種說不出的穩。
陸沉語氣很淡：「靈氣薄，只能慢慢養。你貼身戴著，別離身。要是感覺冷得厲害或者胸口發悶，就先握一會兒。」
余清婉眼睫一顫，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牌，半晌才嗯了一聲：「行，那我戴著。」
她說完，抬手把玉牌貼著鎖骨收進衣領里。玉牌貼進去的那一下，她肩背幾乎是本能地鬆了一點。
這個動作很細，細到程曉都未必會注意。
可陸沉看見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低頭繼續收拾桌上的東西。
暗庫里一時間安靜得很，只剩燈光落在舊物上，映出一點沉靜的暖色。
而余清婉垂著眼，手指隔著衣料輕輕碰了碰那塊玉牌，沒再說話。
可她心裡知道，這塊牌子不是陸沉隨手給的——是他從白天開始，就替她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