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洛家剛起了心思，陸沉已經把東西收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潘家園外頭已經開始熱了。
攤布一張張鋪開，紅布、麻袋、舊木箱子挨著擺。
風一吹，灰塵、舊木、銅鏽和香灰的味道混在一起，帶著一股只有老市場才有的雜舊氣。
在外行人眼裡，這地方九成九都是假貨和破爛。
碎瓷片，仿老玉，做舊銅件，裂了口的香爐，掉了角的擺件，發烏的珠串。
還有一堆顏色不正、雕工發死、看著就像新仿老做出來的玉牌玉扣，亂七八糟堆在一塊，看久了眼都花。
可陸沉剛走進去，丹田裡那股青色真氣就輕輕一動。
緊接著，衣袋裡的異種玉髓也像被什麼東西牽住了，傳來一縷極細的回應。
不是每件東西都有反應。
真正能讓他停下來的，反而都是些看著最不像貨的東西。
一塊灰撲撲的舊玉牌，邊角磨花，沁色也不正，像是酸洗過頭的仿古貨，正壓在一堆碎玉底下。
一枚白里發黃的殘玉扣，扣身有裂，雕工又粗，擺在攤邊連老闆都懶得多看一眼。
一串顏色發悶的舊珠子，表面髒得發烏，看著像塑料仿老珠混著兩顆破玉珠，扔在舊錢堆邊上當搭頭。
還有一小包被隨手塞在木盒角落裡的干根碎片，攤主嘴裡說是「老香料」，可陸沉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那不是香料。
那是風乾了很多年的老藥，藥性沒散乾淨，只是被灰土和歲月壓住了。
這些東西單看，沒一件像值錢貨，甚至越看越像假、越像拿來湊攤子的垃圾。
可只要陸沉目光掃過去，體內真氣就會輕輕震一下。
余清婉戴著墨鏡，長發束起，穿得很低調，站在他身邊，遠遠看上去就像陪人逛市場的普通女客。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陸沉每次腳步慢半拍，就說明又有東西了。
「左邊第三攤，那塊灰玉牌，先別碰。前面碎玉堆里那枚白黃舊扣，也別動。那串烏珠不要急著拿，攤主盯得緊。還有旁邊木盒裡那包幹根，一起記上。」
陸沉一邊走一邊低聲開口，說得很平，像只是在隨口點評這攤上東西做得有多假。
余清婉卻聽得很認真，手機備忘錄里已經飛快記下了位置、攤主特徵、東西外觀和先後順序。
兩人從頭到尾都沒自己出價，也沒親手去翻太多。
他們只看，只記。
十幾分鐘後，余清婉把手機一收，給程曉發了條消息。
再過五分鐘，第一批人散進了市場。
有穿舊夾克、說話帶外地口音的中年男人，有拎著布袋、像替家裡挑擺件的大嬸。
也有看著像做小生意的小老闆，蹲在攤邊一邊抽菸一邊隨手翻貨。
這些人互相不認識，也從不往同一個地方扎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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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隔幾分鐘，就會有人「不經意」地停在陸沉之前看過的攤子前。
先翻兩樣不值錢的假貨，再順手摸到真正的目標。
先嫌沁色不對，再嫌雕工太死，最後像買搭頭一樣把東西一塊捎走。
那包幹根更便宜，有人甚至只是多買了個舊木盒，順手把它塞進去，像拿來回家熏屋子的邊角料。
價格壓，但不壓死。
一旦攤主起疑，立刻放手，換下一個人接。
整個上午，陸沉和余清婉像真只是隨便逛逛。
可實際上，潘家園裡幾十件真正有用的東西，已經被他們無聲無息圈走了一批。
而且這些東西從表面看，幾乎全是「假貨」和「殘件」。
中午，兩人轉去了琉璃廠。
這裡和潘家園不一樣，鋪子更靜，門臉更深，做舊的墨香和老木櫃味更重。
明面上的東西更講究，價格也更虛。
普通人進來看的是字畫、印章、舊瓷，陸沉看的卻是擺在最邊角、最不顯眼的位置。
一塊雕壞了的仿古玉鎮紙，玉色發灰，刀口發硬，外行一看就覺得新。
可陸沉掃過的時候，那塊東西里卻分明藏著一絲沒散乾淨的潤氣。
一隻老銅香盒，盒口不嚴，銅皮也舊，擺在一堆文房雜件里毫不起眼，像個不值錢的舊玩意兒。還有一串被店主當成「新仿老沁」的玉珠，顏色發悶，包漿假得厲害，連搭配都俗。
可偏偏其中兩顆珠子內里透著一點極細的溫意。
最角落還有個舊瓷罐，裡面裝著幾片乾癟發黑的東西。店主說是以前收來的老香片，賣不掉就一直扔著。
陸沉卻知道那不是香片。
那幾片東西已經算是天然古藥了，年頭不算極誇張但夠老，藥性還在。
余清婉一開始還只是幫他記，後來越看心裡越驚。
因為這些東西根本不是正常收藏家會成批看上的——假的，髒的，殘的，舊的。
還有些乍一看甚至讓人覺得買回去都占地方。
可偏偏每一樣，陸沉都像知道它真正值錢的地方在哪兒。
她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這些東西，你回頭都用得上？」
陸沉目光落在櫃檯角落那個舊瓷罐上，語氣很淡：
「未必每件都能用，但能留下來的都不是廢物。」
這一句讓余清婉心裡一動。
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陸沉來京城不只是來和王家、謝家翻臉，不只是來上桌——他是在找東西，而且找得極准。
不是找貴的，是找對的。
下午，兩人又去了報國寺周邊的舊攤和幾條不顯眼的胡同老鋪。
有些地方門臉破得很，外頭掛著褪色招牌，店裡光線也暗，攤主坐在裡面喝茶連頭都懶得抬。
可越是這種地方，陸沉停下來的次數反而越多。
一塊被扔在雜石堆里的青白玉邊角，玉肉發木，水頭也差，看著像學徒練手剩下的廢料。一隻掉了漆的舊木盒，盒裡壓著幾枚假銅錢，下面卻墊著一小片發黃干硬的藥皮。還有一個舊瓷碟，上面零零散散放著幾段發黑的根須，攤主拿它們當老香根賣，開價低得可憐。
可陸沉只聞了一下就知道那不是香根。
那是山里很難碰見的老藥殘根，藥力不強了，但靈性還留著一線。
這些東西外人看著都像垃圾，可陸沉只要看一眼就能分出輕重。
到傍晚的時候，余家的手下已經換了三撥。
拿貨的人不同，砍價的人不同，提貨的時間也刻意錯開。
有的當場拿走，有的付了定金讓人晚點送，還有的乾脆繞了一手，先由附近小店暫收，夜裡再轉。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和陸沉、余清婉表現出認識，更沒有一筆交易像是衝著「掃貨」來的。
這就是余清婉厲害的地方——她不光看得懂陸沉的意思，還會立刻把這件事做得極乾淨。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兩人坐進車裡時，程曉已經把第一批回收清單遞了過來：
「小姐，按你交代的，貨分了三路。一路先進西郊舊倉，一路走城北中轉，還有一路先壓在余家外面那間小庫房。明面上看不出是同一撥人拿的。」
余清婉翻了兩眼，唇角揚了一下：「不錯。」
程曉還是有點沒緩過神：「可我真沒想到，這一天下來能收這麼多。而且好多東西看著……真跟假貨差不多。」
余清婉沒回答，只偏頭看向陸沉：「現在呢？」
陸沉靠在后座，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異種玉髓，低聲道：
「還差一點。京城這種地方，散在外面的邊角料不少，真要全收不是一兩天的事。」
余清婉聽完，眼裡反而多了點亮色：「那就繼續。只要你能看出來，余家就能把東西替你收回來。」
車在夜色里平穩往前開。
同一時間，另一頭終於有人察覺出不對了。
最先起疑的是潘家園一個賣舊玉雜件的小老闆。
他白天還沒覺出什麼，晚上盤貨時才發現，自己攤上那些平時半年都未必有人摸一次的假沁玉牌、殘玉扣、舊珠串，今天居然斷斷續續少了七八樣。
而且不止他一家。
隔壁賣碎玉的、舊木盒的、老香料邊角的，甚至賣假銅錢雜件的，晚上一對帳都覺得不對。
東西賣出去當然是好事，可怪就怪在，賣掉的全是些平時最不容易出手的邊角貨。
消息一傳開，洛家那邊很快收到了風。
最初遞上去的時候還只是很短的一句：「今天潘家園和琉璃廠，有人悄悄收了一批舊玉雜件和冷門老貨。」
書房裡坐在桌後的男人並沒有立刻當回事。舊市場裡每天都有人收東西，這不稀奇。
可等下面的人把詳細清單整理出來放到桌上之後，屋裡就慢慢安靜下來了。
清單上的東西看著更普通：假沁玉牌，殘玉扣，舊珠串，老銅香盒，邊角玉料，舊木盒，還有幾包被當成老香料賣的風乾藥根。
每一樣單拎出來都不值一提，甚至有不少一眼看上去就像新仿舊、假做老的便宜貨。
站在旁邊的人低聲道：
「最初我們以為，是哪家藏家臨時起意收點偏門雜項。可後來發現不對——下場拿貨的人至少有七八撥，身份散，口音雜，砍價方式也不一樣，但他們盯的東西非常統一。」
書案後的男人終於抬了抬眼：「查到是誰的人了嗎？」
「明面上沒查全。不過有幾筆線最後都繞到了余家外圈。」
這句話一出，書房裡又靜了兩秒。
余家。再往下想，就只剩一個名字了——陸沉。
男人手指在清單上輕輕點了點，半晌才開口：
「他不是在收古玩，他是在撿漏。」
旁邊的人低聲問：「那要不要先截一道？」
男人搖了搖頭：「現在截已經晚了。而且，能在一天之內把這些看著像假貨的東西挑得這麼准、收得這麼散，不是普通眼力。」
他說到這裡，目光終於深了一層：
「我們之前還是低估他了。這個陸沉，比想像中強得多。」
與此同時，王承岳那邊也收到了消息。
只不過他的反應比洛家慢了半拍。
等他知道潘家園、琉璃廠那邊今天被人悄悄吃掉一批貨的時候，陸沉那邊第一輪收貨已經完成了。
會所包廂里，王承岳聽完手底下人的匯報，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是說，他今天沒去見人，也沒去擺場子，就帶著余清婉在京城舊市場逛了一整天？」
「對。而且他們自己沒出手買，都是余家那邊的人分散去拿的。」
王承岳手裡的酒杯慢慢停在半空。
他最煩的不是陸沉撿漏，是陸沉不按他們這些京城人的路數來。
夜裡，余家暗庫里，第一批貨已經擺了出來。
燈光下，那些白天還沾著灰塵、舊鏽和土氣的東西被一件件攤開——有的碎，有的殘，有的灰撲撲的，怎麼看都不像好貨。
可陸沉站在桌前，體內真氣卻一下一下地輕輕回應，像這些假貨外殼底下真藏著別人看不懂的東西。
余清婉站在他身邊，看著滿桌舊物，輕聲問了一句：
「你現在還覺得，這趟進京只是來上桌的嗎？」
陸沉抬手拿起那塊灰白舊玉牌，指尖在玉面上輕輕一抹：
「不是。京城這地方，算有點意思。」
余清婉看著他的側臉，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來京城立足的，他是來京城取東西的。
攤布一張張鋪開，紅布、麻袋、舊木箱子挨著擺。
風一吹，灰塵、舊木、銅鏽和香灰的味道混在一起，帶著一股只有老市場才有的雜舊氣。
在外行人眼裡，這地方九成九都是假貨和破爛。
碎瓷片，仿老玉，做舊銅件，裂了口的香爐，掉了角的擺件，發烏的珠串。
還有一堆顏色不正、雕工發死、看著就像新仿老做出來的玉牌玉扣，亂七八糟堆在一塊，看久了眼都花。
可陸沉剛走進去，丹田裡那股青色真氣就輕輕一動。
緊接著，衣袋裡的異種玉髓也像被什麼東西牽住了，傳來一縷極細的回應。
不是每件東西都有反應。
真正能讓他停下來的，反而都是些看著最不像貨的東西。
一塊灰撲撲的舊玉牌，邊角磨花，沁色也不正，像是酸洗過頭的仿古貨，正壓在一堆碎玉底下。
一枚白里發黃的殘玉扣，扣身有裂，雕工又粗，擺在攤邊連老闆都懶得多看一眼。
一串顏色發悶的舊珠子，表面髒得發烏，看著像塑料仿老珠混著兩顆破玉珠，扔在舊錢堆邊上當搭頭。
還有一小包被隨手塞在木盒角落裡的干根碎片，攤主嘴裡說是「老香料」，可陸沉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那不是香料。
那是風乾了很多年的老藥，藥性沒散乾淨，只是被灰土和歲月壓住了。
這些東西單看，沒一件像值錢貨，甚至越看越像假、越像拿來湊攤子的垃圾。
可只要陸沉目光掃過去，體內真氣就會輕輕震一下。
余清婉戴著墨鏡，長發束起，穿得很低調，站在他身邊，遠遠看上去就像陪人逛市場的普通女客。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陸沉每次腳步慢半拍，就說明又有東西了。
「左邊第三攤，那塊灰玉牌，先別碰。前面碎玉堆里那枚白黃舊扣，也別動。那串烏珠不要急著拿，攤主盯得緊。還有旁邊木盒裡那包幹根，一起記上。」
陸沉一邊走一邊低聲開口，說得很平，像只是在隨口點評這攤上東西做得有多假。
余清婉卻聽得很認真，手機備忘錄里已經飛快記下了位置、攤主特徵、東西外觀和先後順序。
兩人從頭到尾都沒自己出價，也沒親手去翻太多。
他們只看，只記。
十幾分鐘後，余清婉把手機一收，給程曉發了條消息。
再過五分鐘，第一批人散進了市場。
有穿舊夾克、說話帶外地口音的中年男人，有拎著布袋、像替家裡挑擺件的大嬸。
也有看著像做小生意的小老闆，蹲在攤邊一邊抽菸一邊隨手翻貨。
這些人互相不認識，也從不往同一個地方扎堆。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每隔幾分鐘，就會有人「不經意」地停在陸沉之前看過的攤子前。
先翻兩樣不值錢的假貨，再順手摸到真正的目標。
先嫌沁色不對，再嫌雕工太死，最後像買搭頭一樣把東西一塊捎走。
那包幹根更便宜，有人甚至只是多買了個舊木盒，順手把它塞進去，像拿來回家熏屋子的邊角料。
價格壓，但不壓死。
一旦攤主起疑，立刻放手，換下一個人接。
整個上午，陸沉和余清婉像真只是隨便逛逛。
可實際上，潘家園裡幾十件真正有用的東西，已經被他們無聲無息圈走了一批。
而且這些東西從表面看，幾乎全是「假貨」和「殘件」。
中午，兩人轉去了琉璃廠。
這裡和潘家園不一樣，鋪子更靜，門臉更深，做舊的墨香和老木櫃味更重。
明面上的東西更講究，價格也更虛。
普通人進來看的是字畫、印章、舊瓷，陸沉看的卻是擺在最邊角、最不顯眼的位置。
一塊雕壞了的仿古玉鎮紙，玉色發灰，刀口發硬，外行一看就覺得新。
可陸沉掃過的時候，那塊東西里卻分明藏著一絲沒散乾淨的潤氣。
一隻老銅香盒，盒口不嚴，銅皮也舊，擺在一堆文房雜件里毫不起眼，像個不值錢的舊玩意兒。還有一串被店主當成「新仿老沁」的玉珠，顏色發悶，包漿假得厲害，連搭配都俗。
可偏偏其中兩顆珠子內里透著一點極細的溫意。
最角落還有個舊瓷罐，裡面裝著幾片乾癟發黑的東西。店主說是以前收來的老香片，賣不掉就一直扔著。
陸沉卻知道那不是香片。
那幾片東西已經算是天然古藥了，年頭不算極誇張但夠老，藥性還在。
余清婉一開始還只是幫他記，後來越看心裡越驚。
因為這些東西根本不是正常收藏家會成批看上的——假的，髒的，殘的，舊的。
還有些乍一看甚至讓人覺得買回去都占地方。
可偏偏每一樣，陸沉都像知道它真正值錢的地方在哪兒。
她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這些東西，你回頭都用得上？」
陸沉目光落在櫃檯角落那個舊瓷罐上，語氣很淡：
「未必每件都能用，但能留下來的都不是廢物。」
這一句讓余清婉心裡一動。
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陸沉來京城不只是來和王家、謝家翻臉，不只是來上桌——他是在找東西，而且找得極准。
不是找貴的，是找對的。
下午，兩人又去了報國寺周邊的舊攤和幾條不顯眼的胡同老鋪。
有些地方門臉破得很，外頭掛著褪色招牌，店裡光線也暗，攤主坐在裡面喝茶連頭都懶得抬。
可越是這種地方，陸沉停下來的次數反而越多。
一塊被扔在雜石堆里的青白玉邊角，玉肉發木，水頭也差，看著像學徒練手剩下的廢料。一隻掉了漆的舊木盒，盒裡壓著幾枚假銅錢，下面卻墊著一小片發黃干硬的藥皮。還有一個舊瓷碟，上面零零散散放著幾段發黑的根須，攤主拿它們當老香根賣，開價低得可憐。
可陸沉只聞了一下就知道那不是香根。
那是山里很難碰見的老藥殘根，藥力不強了，但靈性還留著一線。
這些東西外人看著都像垃圾，可陸沉只要看一眼就能分出輕重。
到傍晚的時候，余家的手下已經換了三撥。
拿貨的人不同，砍價的人不同，提貨的時間也刻意錯開。
有的當場拿走，有的付了定金讓人晚點送，還有的乾脆繞了一手，先由附近小店暫收，夜裡再轉。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和陸沉、余清婉表現出認識，更沒有一筆交易像是衝著「掃貨」來的。
這就是余清婉厲害的地方——她不光看得懂陸沉的意思，還會立刻把這件事做得極乾淨。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兩人坐進車裡時，程曉已經把第一批回收清單遞了過來：
「小姐，按你交代的，貨分了三路。一路先進西郊舊倉，一路走城北中轉，還有一路先壓在余家外面那間小庫房。明面上看不出是同一撥人拿的。」
余清婉翻了兩眼，唇角揚了一下：「不錯。」
程曉還是有點沒緩過神：「可我真沒想到，這一天下來能收這麼多。而且好多東西看著……真跟假貨差不多。」
余清婉沒回答，只偏頭看向陸沉：「現在呢？」
陸沉靠在后座，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異種玉髓，低聲道：
「還差一點。京城這種地方，散在外面的邊角料不少，真要全收不是一兩天的事。」
余清婉聽完，眼裡反而多了點亮色：「那就繼續。只要你能看出來，余家就能把東西替你收回來。」
車在夜色里平穩往前開。
同一時間，另一頭終於有人察覺出不對了。
最先起疑的是潘家園一個賣舊玉雜件的小老闆。
他白天還沒覺出什麼，晚上盤貨時才發現，自己攤上那些平時半年都未必有人摸一次的假沁玉牌、殘玉扣、舊珠串，今天居然斷斷續續少了七八樣。
而且不止他一家。
隔壁賣碎玉的、舊木盒的、老香料邊角的，甚至賣假銅錢雜件的，晚上一對帳都覺得不對。
東西賣出去當然是好事，可怪就怪在，賣掉的全是些平時最不容易出手的邊角貨。
消息一傳開，洛家那邊很快收到了風。
最初遞上去的時候還只是很短的一句：「今天潘家園和琉璃廠，有人悄悄收了一批舊玉雜件和冷門老貨。」
書房裡坐在桌後的男人並沒有立刻當回事。舊市場裡每天都有人收東西，這不稀奇。
可等下面的人把詳細清單整理出來放到桌上之後，屋裡就慢慢安靜下來了。
清單上的東西看著更普通：假沁玉牌，殘玉扣，舊珠串，老銅香盒，邊角玉料，舊木盒，還有幾包被當成老香料賣的風乾藥根。
每一樣單拎出來都不值一提，甚至有不少一眼看上去就像新仿舊、假做老的便宜貨。
站在旁邊的人低聲道：
「最初我們以為，是哪家藏家臨時起意收點偏門雜項。可後來發現不對——下場拿貨的人至少有七八撥，身份散，口音雜，砍價方式也不一樣，但他們盯的東西非常統一。」
書案後的男人終於抬了抬眼：「查到是誰的人了嗎？」
「明面上沒查全。不過有幾筆線最後都繞到了余家外圈。」
這句話一出，書房裡又靜了兩秒。
余家。再往下想，就只剩一個名字了——陸沉。
男人手指在清單上輕輕點了點，半晌才開口：
「他不是在收古玩，他是在撿漏。」
旁邊的人低聲問：「那要不要先截一道？」
男人搖了搖頭：「現在截已經晚了。而且，能在一天之內把這些看著像假貨的東西挑得這麼准、收得這麼散，不是普通眼力。」
他說到這裡，目光終於深了一層：
「我們之前還是低估他了。這個陸沉，比想像中強得多。」
與此同時，王承岳那邊也收到了消息。
只不過他的反應比洛家慢了半拍。
等他知道潘家園、琉璃廠那邊今天被人悄悄吃掉一批貨的時候，陸沉那邊第一輪收貨已經完成了。
會所包廂里，王承岳聽完手底下人的匯報，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是說，他今天沒去見人，也沒去擺場子，就帶著余清婉在京城舊市場逛了一整天？」
「對。而且他們自己沒出手買，都是余家那邊的人分散去拿的。」
王承岳手裡的酒杯慢慢停在半空。
他最煩的不是陸沉撿漏，是陸沉不按他們這些京城人的路數來。
夜裡，余家暗庫里，第一批貨已經擺了出來。
燈光下，那些白天還沾著灰塵、舊鏽和土氣的東西被一件件攤開——有的碎，有的殘，有的灰撲撲的，怎麼看都不像好貨。
可陸沉站在桌前，體內真氣卻一下一下地輕輕回應，像這些假貨外殼底下真藏著別人看不懂的東西。
余清婉站在他身邊，看著滿桌舊物，輕聲問了一句：
「你現在還覺得，這趟進京只是來上桌的嗎？」
陸沉抬手拿起那塊灰白舊玉牌，指尖在玉面上輕輕一抹：
「不是。京城這地方，算有點意思。」
余清婉看著他的側臉，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來京城立足的，他是來京城取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