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謝家擺舊友局,想拿陸沉的過去做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賭石局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京城的風貼著車窗刮過去,帶著一股又干又硬的冷意。

  程曉坐在前排回頭看了一眼:「小姐,謝家這頓飯不會好吃。王承岳那種人是擺場子、壓人、看笑話,謝家不一樣。他們最會的不是當面翻臉,是把你請進一個體體面面的地方,再專挑你最不想提的地方下刀子。」

  余清婉嗯了一聲:「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王承岳是把臉往地上踩,謝家更陰——他們喜歡讓你自己把臉丟完,還得讓你挑不出人家一句重話。

  車子最後停在東城一條老街深處。不是會所,也不是什麼高調飯莊,是一家門臉很舊的私房館子。灰牆,舊木門,燈光收得很深。站在外頭看甚至有點不起眼,可越往裡走,那股安靜越壓人。

  服務生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陸沉腳步微微一頓。

  桌邊的人不算多,可有幾張臉他認得。

  有舊同學,有以前在天京那個圈子裡見過、總圍在蘇晚寧身邊打轉的人,還有一個男人陸沉記得很清楚——當年他最落魄的時候,對方端著酒杯,當著不少人的面說過一句「你這輩子怕是也就這樣了」。

  今天,這人也坐在這張桌子上。

  謝家這一局擺得很講究,講究到連刀子都提前擺好了位置。

  主位旁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站起身,笑容斯文,聲音也很穩:「余小姐,陸先生,久仰。謝某謝承安,今晚就是替家裡招呼一下,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余清婉淡淡點頭,直接坐下。

  陸沉坐在她旁邊,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掃了一眼桌上幾個人的臉,就把這頓飯的味兒看明白了——不是接風,是擺舊帳。

  菜很快上了,酒也擺開了。

  謝承安沒急著發難,先聊了兩句京里最近的熱鬧,又順手提了提賭石局上的事,最後笑著誇了一句:「陸先生今晚這雙眼,算是讓不少人開了眼。那塊料子,換一般人可真不敢碰。」

  這話聽著像捧,可越是這種輕飄飄的捧,越說明後頭有坑。

  果然,不過兩輪酒的工夫,話頭就慢慢歪了。

  先開口的是坐在斜對面那個穿白裙的女人。

  她端著杯子,唇角含笑,看著陸沉:「說起來,陸先生這一路也挺傳奇。聽說以前吃過不少苦,能走到今天,真不容易。」

  旁邊一個男人立刻笑著接上——正是陸沉以前那個大學同學,趙明磊:「那可不。以前誰能想到呢?那時候他在學校里真不算出挑,後來又出了那檔子事,現在還能翻過身,已經算厲害了。」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也跟著笑:「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人嘛,誰還沒個低谷。現在能重新做人,其實比什麼都強。」

  桌上還有個以前跟陸沉打過幾次照面的女同學,聞言也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替他惋惜:「說實話,我當年聽說你進去的時候,真挺意外的。不過現在這樣也好,能重新開始,總歸不晚。」

  一句一句,輕飄飄的,像是在替他說話。可實際上,每一句都在拿他坐過牢、被人陷害那段過去做刀——不是正面罵你,而是把你的傷口翻出來,再裝出一副替你蓋回去的樣子。

  程曉站在後面,手都攥緊了。這種局,比王承岳那種明著踩人還噁心。

  謝承安這時才慢悠悠放下茶杯,看向陸沉,像是隨口一問:「陸先生以前那件案子,後來到底怎麼定的?外面版本不少,我一直也沒聽明白。」

  一句話,全桌都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陸沉臉上。有看熱鬧的,有等他難堪的,還有幾個老同學表面裝得平靜,眼底卻全是藏不住的探究和幸災樂禍。

  他們今天來,哪是什麼敘舊,就是想親眼看看——當年那個被人踩進泥里的陸沉,現在坐在這種桌子上,會不會還跟以前一樣,只能悶著頭忍。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余清婉眼神一冷,剛要開口,陸沉卻先抬起了眼。

  他沒發火,也沒解釋,只是平靜地看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後目光落到趙明磊臉上:「你們記性挺好。只記得我坐過牢,不記得自己當年都做過什麼。」

  趙明磊臉上的笑當場僵了一下。

  那個白裙女人皺了皺眉,仍笑著道:「陸先生別誤會,大家也就是隨便聊聊。」

  陸沉看著她:「聊可以,別裝得像替我說話。」一句話,把那女人臉上的笑也打掉了半截。

  趙明磊有點掛不住,硬擠出一點笑:「陸沉,你也別這麼敏感。我們又沒別的意思。過去的事,誰還沒點不體面的時候?你現在不也都過來了麼?」

  陸沉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重新做人這句話,你說不合適。真要算起來,我進過牢里,你們還沒出過泥里。」

  這句話一落,桌邊幾個人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尤其趙明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當年也不是多乾淨的人,仗著家裡有點關係,跟在那些圈子裡的人後頭捧高踩低,陸沉出事那陣,他沒少在背後添話。現在被陸沉當面點出來,臉一下就掛不住了。

  他身邊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也皺起眉,乾笑了一聲:「說話不用這麼沖吧?大家不過是老同學,見面敘敘舊。」

  「敘舊?」陸沉看著他,眼神沒什麼溫度,「敘舊不是拿別人坐過牢的事當酒桌笑話。你們今天坐這兒,不是想跟我敘舊,是想看我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讓你們隨便踩。」

  這一下,桌上的氣氛徹底僵了。


  話還是體面,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你最好自己把那段不堪攤開,給大家聽,像只有這樣這頓飯才算過去。

  陸沉看著謝承安,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案子怎麼定的,你們有興趣,可以去龍組再問一遍。就怕真問出來,在座有人坐不住。」

  話音一落,桌上的空氣驟然一沉。趙明磊最先繃不住,臉色都變了:「你這話就重了吧?大家不過是吃頓飯——」

  「吃飯就好好吃飯。」陸沉直接打斷,「別老拿別人傷口下筷子。」

  一句話,把整桌人的臉全抽了一遍。

  那個一直沒怎麼吭聲的女同學這時候也有點坐不住了,低聲道:「陸沉,大家真沒想把你怎麼樣。就是這麼多年沒見,想知道你這些年……」

  「想知道我這些年怎麼過來的?」陸沉轉頭看著她,「你當年在群里跟著別人轉我案子的消息,說『果然不是一路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坐這兒裝好人?」

  那女同學的臉瞬間漲紅了,連頭都抬不起來。

  程曉站在後面,看得心裡狠狠出了口氣。她這才明白,陸沉不是不記仇,他只是懶得翻。可真翻起來,這桌上沒幾個乾淨的。

  真正讓場面徹底冷下來的,卻不是陸沉,而是余清婉。

  她一直坐在那裡沒怎麼動,直到這時候,她才慢慢把酒杯放下。不輕不重的一聲,滿桌人的視線瞬間都落到了她臉上。

  余清婉抬起眼,目光從桌上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最後停在謝承安身上:「他坐過牢,是他的經歷,不是你們的資格。」

  一句話出來,連呼吸都像停了一下。謝承安眼底那點穩意也終於收了收。

  余清婉卻沒停。

  她看著這一桌衣著體面、神色各異的人,聲音不高,卻冷得清清楚楚:「你們今天能坐在這兒,是因為姓氏、父輩、家裡那幾張桌子撐著。真把這些都剝了,在座有幾個配站在他面前?」

  程曉站在後面,心口都震了一下。這已經不是替陸沉圓場了,這是當著謝家這一桌人的面,把他們那層體麵皮生生撕了。

  而且還沒完。余清婉看著趙明磊那幾張臉,唇角甚至輕輕動了一下:「他哪怕真什麼都沒有,也比你們乾淨。」

  這一句落下,整張桌子徹底死了。

  沒人敢接,也沒人敢笑。趙明磊剛才還想借著謝家的勢踩陸沉兩腳,這會兒卻連頭都不敢抬。那個白裙女人也徹底不說話了。

  謝承安沉默了幾秒,端起茶,像是在壓那口氣:「余小姐這話,說得有點重了。」

  余清婉看著他,神色平靜:「是嗎?我倒覺得,剛剛好。」

  兩人目光一碰,空氣都像結了層冰。

  到這一步,這頓飯已經沒法按「舊友敘舊」的路子吃下去了。後面雖然沒人再提陸沉的過去,話題也強行轉開,可誰都知道——這桌子下面,已經全裂了。

  飯局散的時候,謝家那點體面還擺在那兒,可臉已經丟得差不多了。

  走出飯莊,外頭夜風更冷。

  程曉一路憋著火,到了車邊才低聲罵了一句:「這幫人真夠髒的。明著不說一句難聽話,刀子全往最噁心的地方送。」

  余清婉沒接,只偏頭看了陸沉一眼:「還行?」

  陸沉神色平平:「這種桌子,翻了也就翻了。」

  他說完,手掌在衣袋裡輕輕一頓。

  那塊異種玉髓忽然傳來一絲很細的暖意——不是平時那種溫溫潤潤的靜,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在遠處輕輕扯了一下。

  陸沉眸光一動,抬頭看向街口外那片深夜燈火。

  京城這地方,真正值錢的恐怕從來都不在桌上,而是在桌子外頭,在那些被人當成舊物、破爛、雜件的角落裡。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很快也很清楚:「明天別急著安排其他事情。」

  余清婉看向他:「怎麼了?」

  陸沉低聲道:「我想去逛逛京城的舊市場。」

  余清婉先是一怔,隨即眼底一動:「你又找到好東西了?」

  陸沉嗯了一聲:「而且應該不止一件。」

  夜風吹過長街。這一刻,余清婉有種很強的直覺——謝家這頓飯,還真沒白吃。

  因為從這頓飯出來開始,陸沉看的已經不是京城這些人了,而是京城這座城本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