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人救回來了，可這筆帳才剛剛開始算
偏廳門一關，外頭所有聲音都像被隔開了一層。可余清婉的呼吸聲，卻一下比一下亂。
陸沉把人放到軟榻上時，她整個人已經蜷了起來，一隻手死死按著心口，另一隻手攥著裙角，指節都泛了白。
臉白得嚇人，唇卻被那口藥酒逼出一點不正常的紅。
寒毒上沖，烈藥又在經脈里亂竄——這不是平時那種慢慢發作的寒症，這是有人照著她的體質，狠狠幹了一把。
「陸沉……」余清婉聲音發顫，尾音都帶了點壓不住的痛意，「疼……」
陸沉半跪在榻邊，一手扣住她腕脈，另一隻手已經按上她心口上方幾處穴位。指尖真氣一轉，直接壓了進去。「忍一下，別睡。」
余清婉睫毛狠狠顫了一下，額頭全是冷汗：「我沒想……喝那麼多……」
「我知道。」陸沉聲音低而穩，「不是你的問題。」
這話落下，他眼底的冷意卻更重。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不是意外——那壺酒就是衝著她來的，而且是有人算好了分寸，知道她不可能多喝，所以故意把藥勁壓在「一小口也能發」的程度。這已經不是試探了，這是明擺著拿她當藥引子，看她會不會當場炸開。
陸沉深吸一口氣，抬手扯開她肩上的披肩，又把她手腕處的衣料往上推了推，迅速封住三處大穴。
可剛一封住，他眉頭就皺得更深了——不夠。單靠封穴壓不住，那口藥進得太快，直衝心脈和寒毒根子。外面能封，裡面那股亂沖的勁卻還在。真要穩住，得先把這股勁卸下來。
「針包。」
外頭的余承海一直守在門邊，聽見聲音，立刻把針包從門縫塞了進來。「還有什麼？」
「盆，熱水，毛巾。」
「好！」外頭腳步聲一下亂了起來。
陸沉已經把針包鋪開。銀針一字排開，在燈下映出一點冷光。他掃了一眼，直接抽出五根——比之前給余伯父施針還多兩針。
因為余伯父那次是堵，堵了通開就行。
可余清婉現在是炸：寒和火在她體內狠狠撞在一起，經脈已經亂成一片。這種時候慢一分不行，急一分也不行，稍微差一點人就會廢。
「看著我。」陸沉一隻手托住她下巴，聲音不高卻很穩。
余清婉眼前已經有些發黑，呼吸一陣亂一陣緊，可還是強撐著睜開眼看向他。她眼底已經浮了水光——不是哭，是疼狠了。
陸沉沒再說話。
第一針落在鎖骨下方，針入，余清婉整個人猛地一顫，手指瞬間抓緊了軟榻邊緣。第二針走腕內。第三針貼心口偏側一寸——這一針落下時，她喉間直接溢出一聲悶哼，臉色白得像紙，可緊接著唇角又被那股上沖的燥熱逼出一點艷色。
冷熱相撞，最傷心脈。
陸沉眼神沉得發冷，第四針沿她頸側壓下去，第五針點在小腹上方。五針落完，他並指一掃。
針尾齊齊輕顫，嗡——那聲音很輕，可這一輕顫，卻像硬生生把她體內那團攪成一片的亂流先劈開了一道口子。寒是寒，火是火，先分開才能壓。
余清婉原本死死蜷著的身體猛地一繃，緊接著呼吸重了。不是更亂，而是那口一直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的氣，終於被逼著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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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還不夠。
陸沉抬手，掌心直接貼上她後心。
青色真氣轟然運轉，一道溫熱順著掌心送了進去。余清婉身體猛地一顫，背脊弓起，唇間逸出一聲壓不住的低喘。
太疼了。可也是這一瞬，她體內那股快要失控的寒毒，被這股真氣硬生生頂住了一下——像亂潮里突然立起一道閘。
外廳里，氣氛也已經繃到了極致。
余伯父站在桌邊，臉色沉得嚇人。王承岳還想維持鎮定，皺著眉開口：「余伯父，事情還沒查明——」
「查明？」余承海冷笑一聲，伸手把那隻細頸酒壺拎了起來，「內壺藏藥都讓人點出來了，你還想怎麼查？查是不是你親手遞到她嘴邊的？」
王承岳臉色一沉：「餘三叔，這話太重了。」
「重？」余承海往前一步盯著他，「人都這樣了，你跟我說重？」
旗袍女人這時也起了身，語氣裡帶著慣常那股體面勁兒：「余大哥，我們王家沒理由做這種事。真要害人，至於選在這種場合、這種時候？」
余伯父慢慢轉頭看向她，眼神冷得發沉：「你是在跟我講道理，還是在教我裝瞎？」
旗袍女人臉色微變：「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余伯父一巴掌拍在桌上，砰！杯盞跟著一震，「清婉什麼體質，我心裡清楚。她平時再怎麼發，也不至於一口酒下去就成這樣。現在人就在裡頭搶，你們跟我說是意外？」
外廳一下靜了。王家那個年輕女人本來一直坐在旁邊裝沒事，這會兒臉色已經有點發白了。
她忍了半天，終於還是低聲來了一句：「可酒方……也不是承岳哥親手配的……」
這話一出口，旁邊旗袍女人臉色立刻變了，想攔已經晚了。
余伯父眼神猛地鎖住她：「所以酒方確實不是普通養身酒？」
年輕女人嘴唇一抖，臉一下白透了。
王承岳眼底終於掠過一抹真正的陰沉，可他還是壓著，緩緩道：「就算方子有問題，也未必就是有人故意。清婉體質特殊，誰也沒想到會沖成這樣。」
「沒想到？」余承海盯著他忽然冷笑，「承岳，你是真把我們余家人當傻子？還是你以為，這世上只有你們王家會算？」
偏廳里，余清婉情況還是凶。她額頭、脖頸、鬢角全是汗，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可身上卻一陣陣發冷，冷得發抖。
陸沉的手一直按在她後心，真氣一絲一絲送進去，不快卻極穩。他額角也見了汗。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樣——之前是治病，現在是搶人。
余清婉睫毛狠狠一顫，喉頭突然一緊，整個人偏過頭去。陸沉眼神一動，立刻低喝：「盆！」
門幾乎是瞬間被推開一道縫。程曉紅著眼，把痰盂遞了進來，手都在發抖。
下一秒，「嘔——」余清婉一口黑紅色的血水混著酒液直接吐了出來，啪嗒一聲落進盆里，顏色看得人眼皮發緊。
程曉手一抖，差點把盆都掀了：「小姐！」
陸沉低聲道：「別晃。」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再捻第一根針尾。
那口血吐出來後，余清婉胸口那團亂撞的東西終於像被硬生生卸掉了一截，整個人一下軟了幾分——可還沒穩。
陸沉重新扣上她腕脈。還是亂，但比起剛才翻江倒海，至少已經開始往回落了。
他這才低低吐出一口氣。
程曉站在旁邊，眼眶都紅了：「怎麼樣？」
「死不了。」就三個字。
可程曉聽完，腿都差點軟了一下。她這才發現，自己後背不知什麼時候早就濕透了。
外頭的人聽見這句，氣氛也像跟著鬆了一線。
可王承岳那邊卻一點都輕鬆不起來——因為這句話的意思太明白了：死不了，不代表事情過去了。只要這杯酒真有問題，今晚這局就不是失禮，是算計。
余伯父站在門外，聲音壓得很沉：「陸沉，裡面怎麼樣？」
陸沉沒起身，只回了一句：「暫時壓住了，但還沒完。外頭別再吵，誰也別進來礙事。」
余伯父站在門外往裡看了一眼。
軟榻上，余清婉臉色仍舊發白，額上全是汗，髮絲都濕透了。
陸沉半跪在榻邊，一手按針一手扣脈，神色冷得發沉——那不是裝樣子，是真在跟閻王搶人。
余伯父眼底最後那點猶疑徹底沒了，他緩緩點頭，重新把門帶上。
再回到外廳時，他臉上的神色已經完全變了。
王承岳剛要開口，余伯父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今晚這事不給我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旗袍女人臉色驟變：「余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余伯父冷冷看著她，「你們拿一壺酒把清婉喝成這樣，現在來問我什麼意思？」
王承岳皺著眉還想維持那點體面：「余伯父，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酒是底下人準備的，我只是想讓清婉喝一口緩和場面，絕沒有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余承海直接笑出了聲，「承岳，你這話你自己信嗎？清婉不喝你勸，別人不逼你逼。現在人差點死在裡頭了，你跟我說只是想緩和場面？」
外頭劍拔弩張。偏廳里，余清婉的呼吸終於一點點順了下來，還是弱，可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亂得像斷線。
陸沉伸手把她額前濕透的碎發輕輕撥開，動作很穩也很輕。余清婉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眼底還有些散，像是剛從很深很冷的地方被人硬拽回來。
她看見陸沉，唇輕輕動了動：「我……是不是很難看？」
陸沉原本繃得極緊的神情終於鬆了一絲：「還知道臭美，說明沒傻。」
余清婉眼尾輕輕顫了下，像是想笑，可沒笑出來。她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幾秒：「又欠你一次。」
陸沉看著她，聲音低下來：「不是你欠我，是有人欠你。」
余清婉眼神慢慢清醒了些。
她不笨，到了這一步再傻也知道今晚不是自己倒霉，是有人故意把刀往她身上送。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虛弱里已經帶上了寒意：「王承岳？」
陸沉沒回答，只道：「這筆帳，跑不了。」說完他伸手把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拽了拽，「還能坐起來嗎？」
余清婉緩了口氣，輕輕點頭。
陸沉扶著她慢慢坐起，又把那五根針一根根收了。
最後一根拔出時，余清婉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可還是忍住了。
程曉趕緊把熱毛巾遞過來：「小姐……」
余清婉擺了擺手：「我沒事了。」
這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知道是假的。可外頭那場面現在已經不可能再拖——她今天要是不出去，這口黑鍋王家轉眼就能往「體質特殊、意外沖藥」上推。
陸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低頭看了她一眼：「你現在出去只要坐著，別多說話。剩下的，我來說。」
余清婉看著他，沒再跟他爭，只輕輕應了一聲：「好。」
偏廳門重新打開的時候，外廳里瞬間一靜。所有人的目光全落了過去。
余清婉已經換了條薄毯披著，被陸沉扶著慢慢走出來。
她臉色還是白，可至少人已經清醒了。
這一下，余伯父臉上的神色又變了——從先前那股壓著的怒，到真正鬆了一口氣。「清婉！」
余承海也快步迎了過去，「怎麼樣？」
余清婉沒看王家任何人，只低聲道：「死不了。」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什麼都扎人。
王家那個年輕女人臉色一下更白了。王承岳眼神卻沉得厲害——他沒想到，陸沉居然真能把人從這種局面里硬拽回來，而且拽得這麼快。
余清婉坐下後，陸沉這才轉身走到那隻酒壺前。他伸手把壺提起來放到桌上，目光冷冷掃過王家幾人：「現在，誰來跟我解釋一下？」
王承岳壓著情緒沉聲開口：「陸沉，你人救回來了，我認你有本事。但你張口就說有人試藥，總得拿出真憑實據。」
陸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可那笑一點溫度都沒有：「真憑實據？這壺是雙層壺，外層酒香正常，內層藏藥。藥里有溫烈走竄的東西，還帶一味專門引寒反衝的引子。普通人喝了最多燥一點，頂多心口發熱。只有她這種體質，一口下去才會當場炸脈。」
他越說，王承岳臉色越沉。
旗袍女人還想撐：「就算酒方有問題，也不代表是衝著清婉來的。」
陸沉轉頭看她，眼神冷得發沉：「不衝著她，難道衝著我？」
一句話直接把旗袍女人堵住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敲了敲壺身，「這酒不是亂配的，是照著她的體質配的。分量也算過——她不可能多喝，所以一小口剛好夠把寒毒徹底勾起來，又不至於立刻死人。這叫試藥，也叫算計。」
外廳死一般安靜。余伯父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緩緩轉頭看向王承岳：「你現在，還想跟我說是巧合？」
王承岳眼底那層溫和徹底沒了，可他還是沒承認，只冷著臉道：「你們要真這麼想，我也沒辦法。酒不是我配的，她也不是我灌的。真要追責，得查清楚了再說。」
「查？」余承海冷笑，「都到這份上了，你還跟我說查？」
余伯父卻比余承海更冷靜。也正因為冷靜，才更嚇人。
他盯著王承岳看了足足幾秒，才一字一句開口：「好，那就查。從這壺酒開始，從今晚送酒的人開始，從你們王家那位配方子的老中醫開始。我倒要看看，這事最後能查到誰頭上。」
王家幾人臉色同時一變，尤其是那個年輕女人，手指都輕輕抖了一下。她知道，今晚這事已經不是靠幾句場面話能糊弄過去的了。
王承岳看著余伯父，眼底終於一點點滲出寒意。
余清婉坐在椅子裡，身上還發冷，可腦子已經清醒了。
她看著王承岳，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比冷臉更扎人：「承岳，你這杯賠禮酒，我記住了。」
這句話一出口，王承岳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陸沉站在她身邊，目光也冷冷落在王承岳臉上，聲音不大卻讓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晚這筆帳，記著。她受的，你遲早得還。」
外頭夜色更深了。可這一夜，誰都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余清婉人是救回來了，但這場局，才剛剛開始算。
陸沉把人放到軟榻上時，她整個人已經蜷了起來，一隻手死死按著心口，另一隻手攥著裙角，指節都泛了白。
臉白得嚇人，唇卻被那口藥酒逼出一點不正常的紅。
寒毒上沖，烈藥又在經脈里亂竄——這不是平時那種慢慢發作的寒症，這是有人照著她的體質，狠狠幹了一把。
「陸沉……」余清婉聲音發顫，尾音都帶了點壓不住的痛意，「疼……」
陸沉半跪在榻邊，一手扣住她腕脈，另一隻手已經按上她心口上方幾處穴位。指尖真氣一轉，直接壓了進去。「忍一下，別睡。」
余清婉睫毛狠狠顫了一下，額頭全是冷汗：「我沒想……喝那麼多……」
「我知道。」陸沉聲音低而穩，「不是你的問題。」
這話落下，他眼底的冷意卻更重。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不是意外——那壺酒就是衝著她來的，而且是有人算好了分寸，知道她不可能多喝，所以故意把藥勁壓在「一小口也能發」的程度。這已經不是試探了，這是明擺著拿她當藥引子，看她會不會當場炸開。
陸沉深吸一口氣，抬手扯開她肩上的披肩，又把她手腕處的衣料往上推了推，迅速封住三處大穴。
可剛一封住，他眉頭就皺得更深了——不夠。單靠封穴壓不住，那口藥進得太快，直衝心脈和寒毒根子。外面能封，裡面那股亂沖的勁卻還在。真要穩住，得先把這股勁卸下來。
「針包。」
外頭的余承海一直守在門邊，聽見聲音，立刻把針包從門縫塞了進來。「還有什麼？」
「盆，熱水，毛巾。」
「好！」外頭腳步聲一下亂了起來。
陸沉已經把針包鋪開。銀針一字排開，在燈下映出一點冷光。他掃了一眼，直接抽出五根——比之前給余伯父施針還多兩針。
因為余伯父那次是堵，堵了通開就行。
可余清婉現在是炸：寒和火在她體內狠狠撞在一起，經脈已經亂成一片。這種時候慢一分不行，急一分也不行，稍微差一點人就會廢。
「看著我。」陸沉一隻手托住她下巴，聲音不高卻很穩。
余清婉眼前已經有些發黑，呼吸一陣亂一陣緊，可還是強撐著睜開眼看向他。她眼底已經浮了水光——不是哭，是疼狠了。
陸沉沒再說話。
第一針落在鎖骨下方，針入，余清婉整個人猛地一顫，手指瞬間抓緊了軟榻邊緣。第二針走腕內。第三針貼心口偏側一寸——這一針落下時，她喉間直接溢出一聲悶哼，臉色白得像紙，可緊接著唇角又被那股上沖的燥熱逼出一點艷色。
冷熱相撞，最傷心脈。
陸沉眼神沉得發冷，第四針沿她頸側壓下去，第五針點在小腹上方。五針落完，他並指一掃。
針尾齊齊輕顫，嗡——那聲音很輕，可這一輕顫，卻像硬生生把她體內那團攪成一片的亂流先劈開了一道口子。寒是寒，火是火，先分開才能壓。
余清婉原本死死蜷著的身體猛地一繃，緊接著呼吸重了。不是更亂，而是那口一直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的氣，終於被逼著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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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還不夠。
陸沉抬手，掌心直接貼上她後心。
青色真氣轟然運轉，一道溫熱順著掌心送了進去。余清婉身體猛地一顫，背脊弓起，唇間逸出一聲壓不住的低喘。
太疼了。可也是這一瞬，她體內那股快要失控的寒毒，被這股真氣硬生生頂住了一下——像亂潮里突然立起一道閘。
外廳里，氣氛也已經繃到了極致。
余伯父站在桌邊，臉色沉得嚇人。王承岳還想維持鎮定，皺著眉開口：「余伯父，事情還沒查明——」
「查明？」余承海冷笑一聲，伸手把那隻細頸酒壺拎了起來，「內壺藏藥都讓人點出來了，你還想怎麼查？查是不是你親手遞到她嘴邊的？」
王承岳臉色一沉：「餘三叔，這話太重了。」
「重？」余承海往前一步盯著他，「人都這樣了，你跟我說重？」
旗袍女人這時也起了身，語氣裡帶著慣常那股體面勁兒：「余大哥，我們王家沒理由做這種事。真要害人，至於選在這種場合、這種時候？」
余伯父慢慢轉頭看向她，眼神冷得發沉：「你是在跟我講道理，還是在教我裝瞎？」
旗袍女人臉色微變：「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余伯父一巴掌拍在桌上，砰！杯盞跟著一震，「清婉什麼體質，我心裡清楚。她平時再怎麼發，也不至於一口酒下去就成這樣。現在人就在裡頭搶，你們跟我說是意外？」
外廳一下靜了。王家那個年輕女人本來一直坐在旁邊裝沒事，這會兒臉色已經有點發白了。
她忍了半天，終於還是低聲來了一句：「可酒方……也不是承岳哥親手配的……」
這話一出口，旁邊旗袍女人臉色立刻變了，想攔已經晚了。
余伯父眼神猛地鎖住她：「所以酒方確實不是普通養身酒？」
年輕女人嘴唇一抖，臉一下白透了。
王承岳眼底終於掠過一抹真正的陰沉，可他還是壓著，緩緩道：「就算方子有問題，也未必就是有人故意。清婉體質特殊，誰也沒想到會沖成這樣。」
「沒想到？」余承海盯著他忽然冷笑，「承岳，你是真把我們余家人當傻子？還是你以為，這世上只有你們王家會算？」
偏廳里，余清婉情況還是凶。她額頭、脖頸、鬢角全是汗，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可身上卻一陣陣發冷，冷得發抖。
陸沉的手一直按在她後心，真氣一絲一絲送進去，不快卻極穩。他額角也見了汗。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樣——之前是治病，現在是搶人。
余清婉睫毛狠狠一顫，喉頭突然一緊，整個人偏過頭去。陸沉眼神一動，立刻低喝：「盆！」
門幾乎是瞬間被推開一道縫。程曉紅著眼，把痰盂遞了進來，手都在發抖。
下一秒，「嘔——」余清婉一口黑紅色的血水混著酒液直接吐了出來，啪嗒一聲落進盆里，顏色看得人眼皮發緊。
程曉手一抖，差點把盆都掀了：「小姐！」
陸沉低聲道：「別晃。」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再捻第一根針尾。
那口血吐出來後，余清婉胸口那團亂撞的東西終於像被硬生生卸掉了一截，整個人一下軟了幾分——可還沒穩。
陸沉重新扣上她腕脈。還是亂，但比起剛才翻江倒海，至少已經開始往回落了。
他這才低低吐出一口氣。
程曉站在旁邊，眼眶都紅了：「怎麼樣？」
「死不了。」就三個字。
可程曉聽完，腿都差點軟了一下。她這才發現，自己後背不知什麼時候早就濕透了。
外頭的人聽見這句，氣氛也像跟著鬆了一線。
可王承岳那邊卻一點都輕鬆不起來——因為這句話的意思太明白了：死不了，不代表事情過去了。只要這杯酒真有問題，今晚這局就不是失禮，是算計。
余伯父站在門外，聲音壓得很沉：「陸沉，裡面怎麼樣？」
陸沉沒起身，只回了一句：「暫時壓住了，但還沒完。外頭別再吵，誰也別進來礙事。」
余伯父站在門外往裡看了一眼。
軟榻上，余清婉臉色仍舊發白，額上全是汗，髮絲都濕透了。
陸沉半跪在榻邊，一手按針一手扣脈，神色冷得發沉——那不是裝樣子，是真在跟閻王搶人。
余伯父眼底最後那點猶疑徹底沒了，他緩緩點頭，重新把門帶上。
再回到外廳時，他臉上的神色已經完全變了。
王承岳剛要開口，余伯父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今晚這事不給我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旗袍女人臉色驟變：「余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余伯父冷冷看著她，「你們拿一壺酒把清婉喝成這樣，現在來問我什麼意思？」
王承岳皺著眉還想維持那點體面：「余伯父，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酒是底下人準備的，我只是想讓清婉喝一口緩和場面，絕沒有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余承海直接笑出了聲，「承岳，你這話你自己信嗎？清婉不喝你勸，別人不逼你逼。現在人差點死在裡頭了，你跟我說只是想緩和場面？」
外頭劍拔弩張。偏廳里，余清婉的呼吸終於一點點順了下來，還是弱，可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亂得像斷線。
陸沉伸手把她額前濕透的碎發輕輕撥開，動作很穩也很輕。余清婉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眼底還有些散，像是剛從很深很冷的地方被人硬拽回來。
她看見陸沉，唇輕輕動了動：「我……是不是很難看？」
陸沉原本繃得極緊的神情終於鬆了一絲：「還知道臭美，說明沒傻。」
余清婉眼尾輕輕顫了下，像是想笑，可沒笑出來。她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幾秒：「又欠你一次。」
陸沉看著她，聲音低下來：「不是你欠我，是有人欠你。」
余清婉眼神慢慢清醒了些。
她不笨，到了這一步再傻也知道今晚不是自己倒霉，是有人故意把刀往她身上送。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虛弱里已經帶上了寒意：「王承岳？」
陸沉沒回答，只道：「這筆帳，跑不了。」說完他伸手把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拽了拽，「還能坐起來嗎？」
余清婉緩了口氣，輕輕點頭。
陸沉扶著她慢慢坐起，又把那五根針一根根收了。
最後一根拔出時，余清婉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可還是忍住了。
程曉趕緊把熱毛巾遞過來：「小姐……」
余清婉擺了擺手：「我沒事了。」
這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知道是假的。可外頭那場面現在已經不可能再拖——她今天要是不出去，這口黑鍋王家轉眼就能往「體質特殊、意外沖藥」上推。
陸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低頭看了她一眼：「你現在出去只要坐著，別多說話。剩下的，我來說。」
余清婉看著他，沒再跟他爭，只輕輕應了一聲：「好。」
偏廳門重新打開的時候，外廳里瞬間一靜。所有人的目光全落了過去。
余清婉已經換了條薄毯披著，被陸沉扶著慢慢走出來。
她臉色還是白，可至少人已經清醒了。
這一下，余伯父臉上的神色又變了——從先前那股壓著的怒，到真正鬆了一口氣。「清婉！」
余承海也快步迎了過去，「怎麼樣？」
余清婉沒看王家任何人，只低聲道：「死不了。」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什麼都扎人。
王家那個年輕女人臉色一下更白了。王承岳眼神卻沉得厲害——他沒想到，陸沉居然真能把人從這種局面里硬拽回來，而且拽得這麼快。
余清婉坐下後，陸沉這才轉身走到那隻酒壺前。他伸手把壺提起來放到桌上，目光冷冷掃過王家幾人：「現在，誰來跟我解釋一下？」
王承岳壓著情緒沉聲開口：「陸沉，你人救回來了，我認你有本事。但你張口就說有人試藥，總得拿出真憑實據。」
陸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可那笑一點溫度都沒有：「真憑實據？這壺是雙層壺，外層酒香正常，內層藏藥。藥里有溫烈走竄的東西，還帶一味專門引寒反衝的引子。普通人喝了最多燥一點，頂多心口發熱。只有她這種體質，一口下去才會當場炸脈。」
他越說，王承岳臉色越沉。
旗袍女人還想撐：「就算酒方有問題，也不代表是衝著清婉來的。」
陸沉轉頭看她，眼神冷得發沉：「不衝著她，難道衝著我？」
一句話直接把旗袍女人堵住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敲了敲壺身，「這酒不是亂配的，是照著她的體質配的。分量也算過——她不可能多喝，所以一小口剛好夠把寒毒徹底勾起來，又不至於立刻死人。這叫試藥，也叫算計。」
外廳死一般安靜。余伯父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緩緩轉頭看向王承岳：「你現在，還想跟我說是巧合？」
王承岳眼底那層溫和徹底沒了，可他還是沒承認，只冷著臉道：「你們要真這麼想，我也沒辦法。酒不是我配的，她也不是我灌的。真要追責，得查清楚了再說。」
「查？」余承海冷笑，「都到這份上了，你還跟我說查？」
余伯父卻比余承海更冷靜。也正因為冷靜，才更嚇人。
他盯著王承岳看了足足幾秒，才一字一句開口：「好，那就查。從這壺酒開始，從今晚送酒的人開始，從你們王家那位配方子的老中醫開始。我倒要看看，這事最後能查到誰頭上。」
王家幾人臉色同時一變，尤其是那個年輕女人，手指都輕輕抖了一下。她知道，今晚這事已經不是靠幾句場面話能糊弄過去的了。
王承岳看著余伯父，眼底終於一點點滲出寒意。
余清婉坐在椅子裡，身上還發冷，可腦子已經清醒了。
她看著王承岳，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比冷臉更扎人：「承岳，你這杯賠禮酒，我記住了。」
這句話一出口，王承岳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陸沉站在她身邊，目光也冷冷落在王承岳臉上，聲音不大卻讓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晚這筆帳，記著。她受的，你遲早得還。」
外頭夜色更深了。可這一夜，誰都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余清婉人是救回來了，但這場局，才剛剛開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