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周啟明認了他,王承岳真正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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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所最裡面那間包廂,和外頭完全不是一個氣氛。

  門一推開,連音樂聲都被隔在了外面。

  裡面只坐了四個人,年紀都不小:一個頭髮花白戴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手邊擱著茶;一個身形發福,手裡慢悠悠盤著串珠子,滿臉笑,看著最和氣;一個穿深色中山裝,坐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有一個五十出頭,靠在沙發里,手指壓著太陽穴,眉頭始終擰著,像是頭疼得不輕。

  王承岳進門後,姿態明顯比剛才收了不少:「周叔,秦叔,孫伯,抱歉,來晚了點。」

  幾人抬頭看了一眼。王承岳順勢把陸沉帶了進去,語氣帶笑:「給幾位長輩介紹一下,陸沉,清婉帶來的朋友。陸先生,這幾位平時想見都難見到。」

  這話一出口,餘味就不太對了。

  明面上是抬,實際上是壓——擺明了在提醒陸沉:這張桌子不是你平時能碰到的。換個人,這會兒多半已經主動敬酒賠笑,生怕失了禮數。

  可陸沉只是點了下頭:「你們好。」不多不少,就三個字。沒敬酒,沒彎腰,也沒說什麼久仰大名。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盤珠子的胖男人先笑了:「小伙子,倒是挺穩。」

  金絲眼鏡男也笑了笑:「年輕人,不怯場是好事。」只有那個一直揉太陽穴的中年男人,像是連搭話的興致都沒有,眉頭擰著,臉色發沉。

  王承岳落了座,端起酒,像不經意地提了一句:「陸先生是雲山縣下面村子裡出來的,醫術不錯,種藥也有一手。今晚余伯父那邊,還多虧了他。」

  這話聽著像夸,可「村子裡出來的」幾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楚。

  胖男人笑著接了一句:「哦?鄉下神醫?」

  王承岳笑得溫和:「也不能這麼說,只是京里的規矩,陸先生還不太熟。」

  中山裝男人這時候才開了口:「不會可以學。怕的是,連自己該坐哪張桌都看不明白。」

  這話不高,卻比外頭黃毛那種跳腳難聽多了。

  王承岳眼底終於露出一絲滿意——他今晚帶陸沉進來,就是想讓這幾位替他壓一壓人。在這種場子上被敲打一回,比什麼都傷面子。

  可陸沉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看了一眼那個一直揉太陽穴的男人,忽然開口:「你這頭疼,多久了?」

  一句話,包廂瞬間靜了。幾個人全看向他。那個中年男人也抬起頭,眉頭皺得更深:「你在跟我說話?」

  「嗯。」

  男人把手從太陽穴上拿下來,盯著他:「怎麼,看出來的?」

  王承岳心裡一沉。又來了。陸沉最讓人噁心的地方就在這兒——你永遠不知道他會從什麼地方鑽進來,然後一下把場子帶偏。

  陸沉看著那男人,語氣依舊平淡:「你這不是普通頭疼。左邊重,右邊輕。發作起來太陽穴發脹,後腦像有根筋吊著,眼睛也會跟著酸。最近半年更重,夜裡尤其明顯,有時候一疼起來連燈都覺得刺。」

  他說一句,那男人的神色就變一分。等他說完,那人已經坐直了:「繼續說。」

  陸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天生偏頭痛。早年受過一次撞擊,或者從高處摔過,傷過頸後和左側。當年問題不大,後來年紀上來,氣血回得慢,舊傷就開始一點點往上頂。你吃過不少藥——止痛的、活血的、安神的,都試過。能壓一陣,但壓不住根。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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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包廂里是真安靜了。

  王承岳端著酒杯,手都停在半空。盤珠子的胖男人不笑了,金絲眼鏡男也扶了扶鏡框,認真看了陸沉一眼。因為那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已經把答案寫得很清楚——全中,一字不差。

  男人盯著陸沉,原本那股懶得理人的疲態都淡了,只剩驚疑:「你怎麼知道的?」

  陸沉道:「看出來的。」

  男人沉默了兩秒,直接問:「能治嗎?」

  這三個字一出來,王承岳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他本來是帶陸沉來給人當笑話看的,結果人剛坐下,局面就變成了求醫問藥。

  陸沉看著那男人:「根暫時治不了,但能先壓下去,至少讓你今晚睡個整覺。」

  男人眼神一凝:「當真?」

  「你要不信,就當我沒說。」

  這話一出,那男人反倒笑了:「有點脾氣。行,我叫周啟明。你要是真能讓我今晚不疼,這個人情,我記你一次。」

  周啟明。這名字一出來,王承岳心裡那股火頓時就竄上來了。別人不清楚,他最清楚——王家最近幾個盤子都在借這位的勢。真要讓陸沉在這位面前落了好,那等於平白給他身上又添一層底氣。

  王承岳立刻開口:「周叔,這種事還是穩妥點吧。陸先生畢竟年輕——」

  周啟明偏頭看了他一眼:「承岳,你是怕我被治壞了,還是怕我治好了?」一句話直接把王承岳堵住。

  「周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就別廢話。」周啟明說完,轉頭看向陸沉,「要怎麼治?」

  陸沉伸出手:「找個安靜點的地方。」

  隔壁小茶室不大,但足夠安靜。周啟明坐下後拉開了領口。陸沉站到他身後,手指在他頸後按了兩下。

  周啟明眉頭猛地一跳:「就是這兒?」

  「嗯。」

  「怪不得每次疼起來,這塊都繃得厲害。」

  陸沉沒多解釋,直接開口:「針包。」會所的人連忙把針包送了過來。

  趁這空當,周啟明回頭看了陸沉一眼:「你真是村里出來的?」

  「嗯。」

  「坐過牢?」

  「嗯。」

  「倒挺坦白。」

  陸沉語氣很淡:「你問了,我就答。」

  周啟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有意思。」

  針包一到,陸沉沒再說話。找位,下針,推針入穴,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王承岳站在門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他看得出來,周啟明是真信了——不是客套,也不是試試,是真把陸沉當回事了。

  十來分鐘後,周啟明長長吐出一口氣。原本一直擰著的眉頭慢慢鬆開了。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又輕輕轉了轉脖子,眼神都變了。半晌,才低低罵了一句:「媽的。」

  胖男人一愣:「老周,怎麼了?」

  周啟明抬頭看著陸沉,眼神發深:「這小子有點邪門。我這頭真鬆了——不是少疼一點,是像有根繃了很多年的線突然讓人給剪斷了。」

  這話一出,茶室里幾個人看陸沉的眼神全變了。能讓周啟明說出這種話,分量已經夠重。

  王承岳站在門邊,手指一點點捏緊。

  今晚他本來想看陸沉怎麼露怯、怎麼出醜、怎麼被這個圈子壓下去。結果高爾夫沒能壓住,到了這兒,反倒又讓他在自己擺的局上狠狠幹了一次。這已經不是不給面子了,這是當著他的面一次次把他擺好的桌子掀翻。

  周啟明這時候已經站了起來,直接把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陸沉是吧?留個聯繫方式。這頭疼你後面得給我接著治。以後在京里遇到什麼事,能找到我的,儘管開口。」

  王承岳聽到這句話,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

  陸沉接過名片,只點了點頭:「行。」

  周啟明看著他,又笑了一下:「承岳,你今晚帶來的人不錯。比你以前帶來的那些只會陪笑的強多了。」

  這一句,像一巴掌,結結實實抽在王承岳臉上。王承岳嘴角抽了一下,還是笑:「周叔喜歡就好。」

  周啟明沒再理他。到了他這位置,說「記你一次」就已經不是客氣了——是認人,也是給臉。而今晚,這張臉是他親手遞給陸沉的。

  想到這裡,王承岳心裡那口氣已經不是堵得慌那麼簡單了,是火,一點點往上燒。

  陸沉像是察覺到了,轉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一碰,誰都沒躲。

  王承岳先笑了:「陸先生,看來我今晚是真小看你了。」

  陸沉把針包收好,語氣淡得很:「你小看的事,不止這一件。」

  周啟明聽見這話,直接笑出了聲:「好,這脾氣,我喜歡。」

  胖男人和金絲眼鏡男也跟著笑了,可再看陸沉時,眼神已經和剛開始完全不一樣了——先前是看個年輕人,現在是記住了這麼個人。

  王承岳站在那兒,臉上還帶著笑,心裡卻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因為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從山裡出來的陸沉,已經開始踩著他擺的桌子,搶他的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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