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針壓場,他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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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還端著體面的人,這會兒全亂了。有人去扶胳膊,有人去拍背,還有人把椅子往後拖,場面一下擠成一團。

  主位上的老者臉色發青,右手死死按著胸口,額角青筋繃了起來。呼吸急,可唇色又不是單純發紫——像是胸口那口氣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堵住了。

  王承岳第一時間看向門口,沉聲喝道:「韓醫生!」

  隨著他這一聲,外面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立刻提著醫療包快步進來,襯衣西褲,動作很熟,顯然是早就備著的。

  韓醫生剛要蹲下,陸沉已經先一步上前:「都讓開。」

  韓醫生動作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你是誰?」

  王承岳站在一旁,語氣發冷:「韓醫生,不用理他。鄉下來的,說自己會看病。」

  這話一出,桌邊幾個人神色都變了。有人懷疑,有人皺眉,也有人下意識退開半步,想看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到底想幹什麼。

  余清婉已經走到陸沉身邊,只叫了他一聲:「陸沉。」

  可這一聲里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她信他。

  韓醫生臉色更沉:「病人現在情況不穩,不是逞能的時候。如果耽誤了最佳時間,誰負責?」

  陸沉沒看他,只盯著老者的臉和手。

  先看臉色,再看呼吸,最後才伸手搭脈。

  脈亂,可不是單純心疾突發的亂——亂里夾著一股滯,像是陳年淤阻壓得太久,被情緒一衝,突然頂到了心脈口上。

  最關鍵的是,剛才有人碰過他胸口,按得不重,卻把那一點本就卡著的淤滯按得更死。

  陸沉眼神沉了一層,收回手:「別動他。他這不是單純發作,是舊傷淤堵壓久了,剛才情緒一激,氣血沖頂,把心口堵住了。現在抬人上車,路上只會更重。」

  韓醫生一愣,隨即沉下臉:「胡說八道。什麼舊傷淤堵,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講這些?」

  陸沉抬眼看他:「你剛才是不是按了他心口?」

  韓醫生皺眉:「我是做基礎檢查——」

  「你再按下去,他等不到上車。」

  這一句話落下,場面一靜。韓醫生臉色難看起來:「你什麼意思?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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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聲音不高:「不是質疑,是你看錯了。他不是普通胸悶,也不是單純心疾發作,是舊傷壓住心脈,剛才那股氣上來把堵口頂死了。現在動,就是催命。」

  韓醫生一下被噎住。因為他不敢保證——這老者現在的狀態確實有些古怪,不像單純心絞痛,也不像一般急症。

  余家那邊,一個中年女人急了:「那怎麼辦?總不能就在這兒乾等著吧?」

  王承岳看著陸沉,眼底帶著壓不住的陰冷:「陸先生,飯桌上逞口舌之利也就算了。現在這是什麼場合,你也敢插手?真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陸沉看都沒看他:「你這麼會說,不如你來救。」

  王承岳臉色一僵。陸沉已經蹲了下去:「讓開。」

  余家一位中年男人下意識攔了一步:「你到底有沒有行醫資格?」

  這話問得尖銳,也是在場所有人最想知道的。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年輕人,穿得再體面,說到底也只是余清婉帶上桌的人。剛才還能在飯桌上頂嘴,現在老爺子突然發病,他一句「讓開」就想伸手救命?誰敢真讓?

  包廂里一下安靜得只剩下老者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余清婉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陸沉身側,動作不大,卻把態度擺得明明白白:「他救。出了事,我擔。」

  這兩句話一落,桌邊幾個人的神色都變了。

  王承岳冷笑一聲:「你擔?清婉,這不是你在外面鬧脾氣,這是一條命。」

  余清婉轉頭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刀:「那你呢?你帶來的醫生現在只會喊送醫院。車沒上,人先死在路上,你來擔?」

  王承岳被頂住,臉色沉了。

  主位旁一直沒怎麼開口的老爺子終於發了話:「清婉,你確定?」

  余清婉沒有半點猶豫:「確定。」

  老爺子盯著她看了兩秒,又看向蹲在那裡的陸沉:「年輕人,你有幾分把握?」

  陸沉重新搭住老者的腕脈,聲音平穩:「現在動手,八分。再拖一會兒,四分。」

  這話一出,桌邊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不是因為他狂,是因為他說得太穩。

  老爺子沉默一瞬,吐出三個字:「讓他治。」

  一句話落下,誰也攔不住了。

  陸沉抬手:「針。」

  程曉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在車上!」她轉身就往外跑。

  包廂里的人全盯著陸沉。有人不信,有人懷疑,也有人純粹在等著看他出醜。尤其王承岳,站在桌邊,眼底那點冷意幾乎快壓不住了。

  陸沉像毫無察覺。

  他左手把著脈,右手兩指在老者胸前幾處穴位迅速按了按。老者渾身一顫,原本堵在喉頭那口氣猛地往上一頂,臉色反而更青了兩分。

  韓醫生臉色一變:「你幹什麼!」

  陸沉連頭都沒抬:「閉嘴。」

  這兩個字一出來,韓醫生臉都青了。可這會兒余家人的目光全落在陸沉手上,他再開口反倒像自己在添亂。

  很快,程曉沖了回來,把針包遞到陸沉手裡。陸沉展開針包,指尖一抹,三根銀針已經夾在手中,動作快得讓人眼花。

  王承岳目光一凝。韓醫生也怔了一下。就這一手,至少不像裝樣子。

  陸沉沒有半分猶豫。第一針,直接落在老者胸前,針入三分。老者猛地一顫,喉間發出一聲悶哼,桌邊幾個女人都不由攥緊了手。第二針,落在左臂內側。第三針,走頸側。

  三針落下。陸沉右手食指中指並起,在針尾上輕輕一彈。

  嗡。聲音極輕,可離得近的人都看見,那三根針像活了一樣,針尾顫動起來。

  第一針落下時,余家那位中年女人已經把手絹攥緊了。

  第二針落左臂,旁邊一個叔伯臉色明顯動了一下。

  等第三針一顫,老者胸口那股亂氣居然真的開始往下順時,連一直坐在旁邊沒怎麼說話的老爺子,眼神都深了一層。

  王承岳站在桌邊,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收了起來。不是忽然變臉,是像有人當著他的面,把他已經擺好的場子一點一點拆了,偏偏他還插不上手。這比當面頂他一句,更讓他難受。

  韓醫生的眼神也第一次真正變了。因為他離得最近,看得最清楚——這三針不但穩,而且極准。尤其第一針,幾乎是貼著最險的位置下去的。換個人,別說下針,連認穴都未必認得准。

  包廂里靜得落針可聞。

  一分鐘。兩分鐘。

  老者按著胸口的手慢慢鬆了一點。原本蜷著的左手手指也像恢復了些力氣,輕輕動了動。

  余家那位中年女人失聲道:「手……手能動了!」

  旁邊的人立刻低頭去看。剛才還抬不起來的手,這會兒竟然真能抬起一點了。雖然還發僵,可明顯不像剛才那樣半邊都發麻。

  老者重重喘了幾口氣,終於艱難開口:「水……」

  有人剛要遞水,陸沉抬手攔住:「先別喝,再等兩分鐘。」

  他說完,手指順著第一根針尾輕輕一捻,一縷極淡的真氣順著針身透進去,直入那一點堵得最死的地方。

  下一秒,老者身體猛地一震,喉頭一滾——「噗——」一口暗紅色的淤血直接吐在了地上。那血不多,卻發烏,一落地連幾個見慣場面的人都變了臉色。

  「怎麼還吐血了!」

  韓醫生也下意識上前一步。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因為老者吐出那口淤血之後,臉色居然肉眼可見地好轉了一截——不青了,氣順了,連額頭那層冷汗都慢慢退了下去。

  陸沉這才把針一根根取下來,動作不急不緩,像剛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好了。今晚別喝酒,也別再動怒。等會兒我給你寫個方子,先把淤堵通一通。這毛病不是一天兩天了,拖得太久。」

  老者靠在椅背上,大口喘了幾下,終於緩過神來。他抬起左手看了看,又按了按胸口,眼裡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動:「輕了……那口氣,輕了。」

  旁邊的人立刻問:「現在怎麼樣?」

  老者緩緩抬頭看向陸沉,嗓音還有些發啞:「剛才像壓了塊石頭,現在……像搬開了一半。」

  這評價已經很重了。因為剛才所有人都看得見,他那樣子根本不像「一半」就能解決的。可陸沉幾針下去,硬是把人從那口氣上拽了回來。

  包廂里所有看陸沉的眼神徹底變了。剛才是輕視,是審視,是看熱鬧;現在,是驚疑,是鄭重,甚至還有一點說不出的忌憚。

  韓醫生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才勉強開口:「余先生這情況……確實像舊傷淤阻。剛才,是我判斷得不夠全面。」這句話已經等於認了,而且是當眾認的。

  余清婉站在旁邊,看著陸沉收針的側臉,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她太清楚這一幕意味著什麼了。剛才這一桌人拿陸沉當什麼?當她拉來擋聯姻的幌子,當她賭氣找來的鄉下人,當一隻隨手就能掂量、隨口就能羞辱的替罪羊。

  可現在,沒人敢這麼看了——因為陸沉剛剛救的,不是一個普通人,是余家桌上最有分量的那個人。

  老者緩了一陣,忽然揮了揮手:「扶我起來。」

  旁邊人忙去扶。他坐直後,沒有先看余家人,也沒有先理王承岳,而是盯著陸沉看了很久。那目光很深,像是在重新認人。

  片刻後,他開口了:「年輕人,手底下有東西。」

  余清婉順勢接過話,語氣不咸不淡:「大伯,人是我帶來的。剛才桌上有人說他不懂規矩,身份低,上不了台面。現在看,還需要他敬酒讓座嗎?」

  這話一出來,桌邊空氣都像凝了一下。剛才讓陸沉敬酒、換座、學規矩的人,這會兒一個個都不吭聲了。王承岳的臉色尤其難看,因為這些話幾乎句句都落在他臉上。

  余家那位中年女眷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剛才大家也就是開個玩笑……」

  余清婉看向她:「我不覺得好笑。拿我帶來的人開玩笑,也得分場合。還是說,在座各位已經默認,我余清婉在外面帶回來的人,誰都能踩一腳?」

  這話就很重了。重到已經不是替陸沉出頭,而是當場掀桌。

  她借著陸沉剛才這一手,把今晚這頓所謂的聯姻飯局直接撕開了一道口子。你們不是想壓我嗎?不是想借王家的勢,把我按在桌邊低頭認人嗎?現在呢?剛才你們看不上的人,轉眼救了你們自己人。那這桌上的體面,到底是誰在撐?

  包廂里靜了兩秒。

  主位旁邊那位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爺子終於抬起了眼。

  他先看了看自己大兒子,又看了看陸沉,最後才把目光落到王承岳臉上:「承岳,今晚這頓飯,王家費心了。」

  這話聽著客氣,可後面沒了——沒有繼續撮合,沒有順勢圓場,更沒有把剛才那一幕輕輕揭過去。意思已經很明白:今晚這事,到這兒了。

  王承岳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硬擠出一點笑:「余爺爺客氣了。我也沒想到,陸先生這麼……深藏不露。」他把最後四個字咬得有些重。

  陸沉看了他一眼,語氣很淡:「你沒想到的事,後面還多。」

  一句話,不高,卻讓桌上好幾道目光都變了一下。因為這已經不是頂一句嘴那麼簡單了,這是當著整張桌子的面正面壓他。王承岳瞳孔一縮,唇邊那點勉強撐出來的笑意也跟著冷了一層。可偏偏這會兒,他真發作不了。

  就在這時,陸沉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很輕,卻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分量。他轉頭看去。

  側席那邊,有一對中年男女正看著他。

  男人五十來歲,神情儒雅,坐得很穩,眉眼間帶著一種壓得很深的沉靜。女人保養得很好,可眼底始終有一層揮不去的疲態。

  從剛才開始,這兩個人就沒怎麼說過話,現在卻都在看他。不是輕視,也不是普通的好奇,像是在重新認他。

  尤其那個中年女人。她看著陸沉,手指輕輕一緊,杯里的茶麵微微晃了一下。像人還穩著,心卻先亂了。

  陸沉心裡一動。他總覺得這兩個人有種說不出的面善——不是見過,而是像。

  像誰?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佳佳那張小臉。那一瞬,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余清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眸光微閃,唇角也勾了起來。她沒點破,只低聲說了一句:「你也覺得像?」

  陸沉偏頭看她:「他們是誰?」

  余清婉端起茶,慢悠悠抿了一口,眼底那點笑意卻深了些:「你不是會看嗎?再看仔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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