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京城這張桌子,終於有人第一次認真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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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台會館不在最鬧的地段,車卻開了將近四十分鐘,最後停在一處鬧中取靜的老式院館前。

  門口沒有誇張招牌,只有一塊黑木牌匾,低調得過分。

  車一停,門邊站著的人就迎了上來,顯然早就在等。

  余清婉下車,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眼底最後一點笑意也淡了:「還真給我擺上了。」

  程曉壓低聲音:「余總,裡面人不少。」

  「知道。」余清婉應了一聲,偏頭看向陸沉,「現在還怕不怕?」

  陸沉反問:「你今天怎麼老問這個?」

  余清婉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因為我突然發現,你可能真不怕。」

  「本來也沒什麼好怕的。」

  余清婉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往裡走。

  會館裡燈光暖,地毯厚,服務生走路幾乎沒聲音。

  越往裡越安靜,安靜得像暴風雨壓下來之前那層遲遲不落的雲。

  她走在前面,陸沉跟在她身後半步,程曉和兩個護衛落在更後頭。

  到了包廂門口,余清婉的腳步停了一下。她沒回頭,只低低說了一句:「進去以後,沒人會給你好臉色。」

  陸沉語氣平淡:「我也沒打算看他們臉色。」


  包廂門開的那一刻,裡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時抬了過來。

  先看的是余清婉——看她一個人回來,還是帶著態度回來的。接著,才有人把視線往她身邊挪,看陸沉穿什麼,坐得穩不穩,像司機、像助理,還是像別的什麼。

  有人的目光一掃就過去了,顯然沒把他當回事。

  也有人多停了兩秒,像是在衡量——余清婉把這個男人帶進來,到底是賭氣,還是另有打算。

  只有最中間那個年輕男人看得最完整,從鞋到褲腳到外套再到臉。他看得很細,像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件東西值不值錢。

  陸沉和他對上那一眼,心裡只冒出一個念頭:這人不是第一眼沒把他當對手,是第一眼就沒把他當人。

  桌子很大,坐了兩排人。

  余家這邊有長輩,有幾個平日掌事的叔伯,還有兩個年紀差不多的同輩。

  另一邊是王家的人。最中間那個年輕男人三十出頭,西裝合身,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腕上那塊表低調得很,可識貨的人一眼就知道不便宜。長相算周正,嘴角甚至還掛著點笑。

  人模狗樣。這是陸沉看見他的第一反應。

  桌上沒人急著開口,可不說話本身就是態度。

  余家那邊,一位中年女眷皺了皺眉,像是覺得余清婉把人帶到這種場合終究太不給體面。旁邊一位叔伯卻沒什麼反應,只端著茶,眼神淡淡,像是樂得看王承岳先把這口氣出完。還有個年紀輕些的同輩,目光在陸沉身上多停了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顯然,誰都想看看,這個被余清婉直接帶上京城飯局的男人,究竟能撐幾句。

  沒人攔。這就已經夠說明很多東西了——在這種桌上,不攔,往往比開口更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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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廂里靜了兩秒。最先開口的是余家一位中年男人,聲音不冷不熱:「清婉,來了就坐吧。讓大家等這麼久,不像話。」

  余清婉連眼神都沒給,直接拉開椅子坐下。陸沉就坐在她旁邊。

  程曉和兩個護衛則停在後側,沒有上桌。

  這一坐,桌上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因為誰都看出來了——余清婉不是一個人來的,而且帶來的這個男人明顯不是司機,不是助理,也不是護衛。

  王承岳手裡端著茶,慢慢看了陸沉一眼。先看外套,再看坐姿,最後看臉。看完之後,他笑了。笑意不大,可輕蔑一點都沒藏。

  「清婉,你回來之前也沒說會帶朋友。」

  余清婉抬起眼:「現在說也不晚。」

  「朋友?」王承岳唇邊笑意更深了些,「什麼朋友?」

  余清婉語氣平平:「男朋友。」

  話音一落,桌上有兩個人的茶杯都輕輕磕了一下。

  顯然,誰都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王承岳也頓了一瞬,可很快他就笑出了聲。那笑聽著客氣,實則刀子全藏在裡頭。「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今天是兩家坐下來吃頓便飯。沒想到,余小姐倒是給我準備了個驚喜。」

  他把茶杯放下,終於正兒八經地看向陸沉,「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陸沉看著他:「陸沉。」

  「陸沉。」王承岳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好名字。就是聽著,離京城遠了點。」

  桌上有人低低笑了一聲。余家那邊一位女眷皺了皺眉,顯然覺得場面開始難看了。

  可依舊沒人開口攔——都在看,都想看王承岳怎麼發難,也想看余清婉帶來的這個男人究竟能撐幾分鐘。

  王承岳往後一靠,語氣愈發溫和:「陸先生,冒昧問一句。你跟清婉是怎麼認識的?」

  陸沉道:「認識了就認識了。」

  「這回答倒是有意思。」王承岳笑了笑,「不過我更好奇,你是做什麼的?」

  「種地,治病。」

  桌上又靜了一下。這回答太直,直得像是故意不給面子。

  王承岳眉梢一抬,像終於找到了下手的地方,唇邊那點笑也更明顯了:「種地,治病?清婉,你這是從哪個山溝里找了個臨時演員,專門帶來氣我的?」

  話音一落,整張桌子一下就僵住了。沒有人動筷,也沒有人接話。

  余家那邊幾個長輩臉色都變了——不是因為他們覺得這話有多過分,而是因為這話已經擺明了:王承岳第一眼就沒把陸沉當人看。不是情敵,不是對手,甚至不是一個能被正眼相待的人,只是余清婉拉來撐場子的「臨時演員」。

  程曉站在後面,手都攥緊了。

  她太清楚王承岳這類人了——臉上帶笑,話里卻能把人踩進泥里。最噁心的是,他說完之後還會端著一副自己只是隨口開玩笑的樣子。

  果然,王承岳說完又笑著補了一句:「陸先生別介意,我這人說話直。畢竟清婉以前眼光再差,也不至於差到這個地步。」

  包廂里更靜了。這已經不是玩笑,是明著打臉。

  余清婉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可她還沒開口,旁邊的陸沉卻先動了。他沒掀桌,也沒拍杯子,甚至連語氣都沒起伏,只平靜地說了一句:「山溝里的人,也比有些穿西裝的骨頭乾淨。」

  一句話落下,整張桌子徹底安靜了。連王承岳臉上的笑都僵了一下。

  因為這句話不髒,不狠,甚至沒抬高聲音,可偏偏就是這份平靜,比拍桌罵人更難聽。這不是回嘴,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你王承岳身上那層皮,我看得見。你穿得再體面,說得再斯文,骨頭裡也未必乾淨。

  桌邊一位余家叔伯最先沉下臉:「清婉,這就是你帶回來的人?」

  王承岳也終於不笑了。他把茶杯輕輕放下,看著陸沉,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陸先生,你剛才那句話,是在說我?」

  陸沉看著他:「你要是喜歡對號入座,也行。」

  這一句比剛才更硬。桌邊已經有人直接變了臉色。

  王承岳眼底那層客氣終於徹底散了,他盯著陸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只是這次,那笑里一點溫度都沒有。「行,我算是明白了。清婉這趟回京,不是來吃飯的,是來砸場子的。」

  余清婉終於開口,聲音比誰都冷:「我帶誰回來,是我的事。你擺這桌子,不也是想先拿我當個物件看看成色?現在我把人帶來了,你不高興了?」

  王承岳慢慢轉頭看向她:「我是不高興,因為我沒想到你寧願找這麼個人來氣我,也不肯好好坐下來談。」

  余清婉笑了一聲:「談?你們什麼時候打算跟我談過?從我下飛機開始,就直接把車堵到機場門口。現在坐在這兒的人,有幾個是真等我來談的?」

  這句話一出口,余家那邊幾位長輩的臉色也不好看了。氣氛一下繃到了最緊。

  陸沉坐在那裡,連姿勢都沒變。他只是看著王承岳,看著這個第一眼就沒把自己當人的男人,眼底那點倨傲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包廂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

  一個侍者快步進來,走到主位老者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老者眉頭微皺,剛要起身,臉色卻驟然一變。他手裡的茶盞一歪,茶水灑了一桌。

  旁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猛地按住胸口,呼吸一下重了。

  「爸!」「老爺子!」「快叫醫生!」

  包廂里瞬間亂了。有人起身,有人衝過去扶人。王承岳也站了起來,臉色一變。

  余清婉目光一凝,剛要動,陸沉已經先一步起身。他盯著主位上那張發青的臉,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都別動他。」

  這一聲不高,卻硬生生壓住了滿桌的慌亂。

  下一秒,他往前一步,聲音更冷了幾分:「現在誰碰他,誰就是在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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