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給他買的新外套，第一回穿，是去京城上桌
清晨六點不到，村口的風還帶著寒氣。
黑色商務車停在土路邊，車燈亮著，白光照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把泥點和碎石都照得發白。
余清婉下車的時候，穿著一件淺灰色長風衣，長發束在腦後，整個人比平時更利落，也更冷。她站在車邊，抬頭看了一眼陸家的院門：「還沒出來？」
程曉看了眼時間：「余總，剛六點整。」
余清婉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在青雲縣，余家一共調了五個護衛。兩個跟著她走，另外三個昨晚就已經被她派去了清溪谷。不是為了擺排場，而是她心裡清楚，自己這一趟把陸沉帶走，清溪谷那邊就會空出一截。越是這種時候，越有人會盯著那邊的空檔。
程曉站在一旁，還是有點不放心：「余總，真不用再多帶兩個人？」
余清婉語氣平淡：「不是去打架。」程曉沒接話。她心裡想的是——京城那幫人，有時候比打架更難纏。
正想著，院門開了。
先出來的是佳佳。小丫頭還沒完全睡醒，抱著自己的小書包，站在門口揉了揉眼睛。後面，陸沉才走出來。
余清婉抬眼看過去，目光停了一下。他今天沒穿平時那身舊外套，換了一件深灰色短款外套，裡面是乾淨利落的黑色內搭，長褲也換成了更挺括的深色款，腳下是一雙新的皮靴。牌子不張揚，甚至看不出什麼明顯標識。可衣服一上身，立刻就不一樣了。
陸沉本來就肩寬腿長，骨架好，平時是被山村、藥田和舊衣服壓著，看著只覺得硬朗。現在這麼一換，整個人一下就拔了出來。不是京城公子哥那種精緻，是另一種更沉、更穩的利落——像把一塊一直埋在土裡的好鋼，簡單擦了擦，終於露出底子。
程曉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多看了兩眼。余清婉眼底也動了一下，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還行，比她昨晚預想的還合身。
陸沉走到車前，看了她一眼：「這衣服挺合身。」
余清婉語氣平平：「廢話，我挑的。」
陸沉嗯了一聲：「眼光還行。」
程曉差點沒繃住。這倆人，一個買衣服像沒當回事，一個穿了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可偏偏又讓人覺得，這種對話放在他們身上，一點都不違和。
余清婉看著他，目光在那件外套上停了停：「本來就是給你上桌穿的，省得一進京就被人從頭看到腳。」
陸沉低頭掃了眼自己身上：「現在就不看了？」
「看。」余清婉淡淡道，「但至少挑不出太明面的毛病。」
陸沉點頭：「那就夠了。」
余清婉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別人第一次進京，臨到這種場合，要麼緊張，要麼端著。他倒好，像只是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辦事。可偏偏就是這種樣子，最讓人拿不準。
「就這些？」她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個不大的包。
陸沉點頭：「夠了。」
「你這人，倒是真省事。」
「現在走？」
「現在走。」
院門口，周桂英扶著門框站著。她眼睛已經比以前好了很多，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至少能看清個大概。這一眼看過去，她都愣了愣：「沉子，這衣裳……是清婉姑娘給你買的？」
余清婉沒接話，像是默認了。陸沉也沒遮掩：「嗯。」
周桂英看著自己兒子，眼圈忽然有點發熱。四年前，陸沉出事進監獄的時候，還是個讀書娃。現在人回來了，人還是那個人，可那股子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她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好，穿得精神點，出去也別讓人小瞧了。」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佳佳站在旁邊，仰著小臉看著陸沉，眼睛一下亮了：「爸爸今天真好看。」
陸沉低頭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平時不好看？」
「平時也好看。」佳佳想了想，又很認真地補了一句，「今天更像電視裡的大人。」
這話一出，連程曉都沒忍住笑了一下。余清婉站在一旁，唇角也彎了彎。
陸沉點頭：「有事打電話。」
「我知道。」兩人話不多，可正因為不多，才更穩。
周桂英又叮囑了一句：「出門在外，少跟人硬頂，能讓一步就讓一步。」
余清婉聽見這話，眼底動了一下。她心裡很清楚——真到了那張桌子上，怕是想讓都未必讓得了。她沒再等，抬手拉開車門：「上車吧。」
車子一路開到省城機場。路上大半時間都很安靜。程曉坐在前排，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后座。余清婉在看文件，陸沉靠著車窗，沒說話。他不是第一次出遠門，可像這樣直接去京城，直接去見余家、王家，還是頭一回。
車窗外的景一段一段往後退。村路，縣道，高速，最後是省城邊緣越來越密的高樓和車流。
余清婉把文件合上，偏頭看了他一眼：「緊張嗎？」
陸沉問：「為什麼要緊張？」
「京城，余家，王家，今晚那桌人，沒一個省油的。」
「那又怎樣。」
余清婉看著他，忽然笑了：「對，差點忘了，你連省里那幫人都沒怵過。」
陸沉沒接這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氣息很穩。自從破開《九轉訣》第一層之後，他對外界氣機的感應比以前清晰得多。越是人多、勢雜的地方，那種細微變化反而越明顯。
機場裡人流密，雜氣也重。可真正上了高空，就不一樣了。
商務艙里很安靜。乘務員聲音輕，腳步也輕。程曉和兩個護衛坐在後排。
余清婉剛扣好安全帶，就察覺到陸沉的氣息有些不對。不是亂，是靜。那種靜不像普通人閉目養神，更像整個人都沉了下去，和四周隔開一層。她之前見過這種狀態——一次是在藥田裡，一次是在他替自己壓寒氣的時候。
余清婉看了他一眼，沒出聲打擾。
飛機平穩爬升。舷窗外，雲層一點點鋪開，陽光從上方落進來，亮得發白。陸沉閉著眼，呼吸很慢。就在機身穿過高空雲層的一瞬，他丹田裡那股青色真氣忽然自己動了一下。緊接著，一縷極乾淨的陽氣，像順著高空那種空闊之意，緩緩落了下來。不猛，卻極純，像清晨第一道日光照進深井。那縷陽氣自然沉入丹田，與體內真氣一點點交融，一圈又一圈，不急卻穩。
旁邊，余清婉一開始還只是安靜坐著。可沒過多久，她就覺出不對了——自己胸口那股常年壓著的冷滯感，居然鬆動了一點。不是散掉，而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牽引著，順著經脈慢慢往前走。
她體質特殊，心脈據說天生有缺，七歲時發作過就沒再停。這些年家裡替她找過不知多少名醫，最後說法幾乎都一樣——能養，但難改命。說得更難聽一點，就是夭折之相。所以她比誰都清楚，自己身體裡那股寒氣有多難動。
可現在，它居然自己動了。不是亂沖，而是被旁邊那股極穩、極正的氣機帶著，慢慢流轉。
余清婉下意識轉頭看向陸沉。他沒睜眼，像是什麼都沒做。可偏偏就是這份什麼都沒做，才最讓人心驚。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把頭轉了回去，手指卻不自覺攥緊了扶手。
前排，程曉回頭看了一眼：「余總，您不舒服？」
余清婉輕輕搖頭：「沒有。」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挺好。」
程曉一愣。挺好？她剛才明明還覺得余總臉色有點白，怎麼一轉眼，反倒比起飛前還好了些。
等飛機落地的時候，這種變化更明顯。余清婉起身時自己都察覺到了——胸口沒那麼悶了，連常年帶著涼意的指尖都多了點溫度。她站在艙門前，偏頭看向陸沉：「你剛才做什麼了？」
陸沉提起包，語氣平平：「沒做什麼。」
「那我氣色怎麼好了？」
「高空陽氣純，順帶而已。」他說得輕描淡寫。
余清婉看了他幾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陸沉，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這樣，比故意顯擺還招人煩。」
「那你可以不看。」
「晚了。」余清婉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現在已經看見了。」
天京的風，和青溪村不一樣。一下飛機，那股冷就帶著硬勁——不是山風颳人，是城市鋼鐵縫隙里透出來的冷。
機場外，早有人等著。一輛黑色邁巴赫，一輛跟車，車牌都很壓人。站在車邊的是個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西裝筆挺，頭髮一絲不亂。見余清婉出來，先欠身：「小姐。」
余清婉腳步沒停：「誰讓你來的？」
「董事長讓我來接您。」
「接我去哪兒？」
中年男人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雲台會館。」
余清婉冷笑了一聲：「夠快的。」她才剛落地，人就已經在這兒等著了。這不是接人，這是怕她跑。
程曉臉色也變了：「現在就過去？小姐還沒回去換衣服。」
中年男人低聲道：「王家的人已經到了，老爺的意思是先見一面。」
「先見一面？」余清婉轉頭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冷得很，「我一路飛過來，連口熱水都沒喝，就先去給他們看？」
中年男人頭更低了：「小姐，我只是按吩咐辦事。」
余清婉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行，那就去。」她說完偏頭看向陸沉，聲音反倒輕了一點，「看來我比想的還值錢。」
陸沉只回了一句：「不一定是值錢，也可能是急了。」
余清婉一怔，隨即唇角揚起：「對，他們是急了。」
車子一路開進城區。天京的夜色和雲山縣完全不一樣——高樓像刀，燈火像潮，車流壓著路面往前涌，連空氣里都像飄著錢和權的味道。
可陸沉看了一陣，心裡先冒出來的卻不是「繁華」。這地方和青溪村不一樣，不是樓更高，也不是車更多，而是所有東西都收著。路邊門臉不顯，進出的人卻沒一個普通。車停得低調，牌照卻壓人。連會館門口迎人的侍者，站位、低頭、讓路的先後，都帶著一股不動聲色的分寸。
而分寸這種東西，在青溪村多半只是講禮，在京城往往是高低。高低後面，才是人心。
余清婉偏頭看了他一眼：「看出什麼了？」
陸沉道：「這地方的人不是更凶，是更會裝。」
余清婉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一聲：「對，所以我才說，今晚這頓飯比打架還麻煩。」
陸沉嗯了一聲：「麻煩歸麻煩，桌子總得上。」
黑色商務車停在土路邊，車燈亮著，白光照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把泥點和碎石都照得發白。
余清婉下車的時候，穿著一件淺灰色長風衣，長發束在腦後，整個人比平時更利落，也更冷。她站在車邊，抬頭看了一眼陸家的院門：「還沒出來？」
程曉看了眼時間：「余總，剛六點整。」
余清婉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在青雲縣，余家一共調了五個護衛。兩個跟著她走，另外三個昨晚就已經被她派去了清溪谷。不是為了擺排場，而是她心裡清楚，自己這一趟把陸沉帶走，清溪谷那邊就會空出一截。越是這種時候，越有人會盯著那邊的空檔。
程曉站在一旁，還是有點不放心：「余總，真不用再多帶兩個人？」
余清婉語氣平淡：「不是去打架。」程曉沒接話。她心裡想的是——京城那幫人，有時候比打架更難纏。
正想著，院門開了。
先出來的是佳佳。小丫頭還沒完全睡醒，抱著自己的小書包，站在門口揉了揉眼睛。後面，陸沉才走出來。
余清婉抬眼看過去，目光停了一下。他今天沒穿平時那身舊外套，換了一件深灰色短款外套，裡面是乾淨利落的黑色內搭，長褲也換成了更挺括的深色款，腳下是一雙新的皮靴。牌子不張揚，甚至看不出什麼明顯標識。可衣服一上身，立刻就不一樣了。
陸沉本來就肩寬腿長，骨架好，平時是被山村、藥田和舊衣服壓著，看著只覺得硬朗。現在這麼一換，整個人一下就拔了出來。不是京城公子哥那種精緻，是另一種更沉、更穩的利落——像把一塊一直埋在土裡的好鋼，簡單擦了擦，終於露出底子。
程曉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多看了兩眼。余清婉眼底也動了一下，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還行，比她昨晚預想的還合身。
陸沉走到車前，看了她一眼：「這衣服挺合身。」
余清婉語氣平平：「廢話，我挑的。」
陸沉嗯了一聲：「眼光還行。」
程曉差點沒繃住。這倆人，一個買衣服像沒當回事，一個穿了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可偏偏又讓人覺得，這種對話放在他們身上，一點都不違和。
余清婉看著他，目光在那件外套上停了停：「本來就是給你上桌穿的，省得一進京就被人從頭看到腳。」
陸沉低頭掃了眼自己身上：「現在就不看了？」
「看。」余清婉淡淡道，「但至少挑不出太明面的毛病。」
陸沉點頭：「那就夠了。」
余清婉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別人第一次進京，臨到這種場合，要麼緊張，要麼端著。他倒好，像只是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辦事。可偏偏就是這種樣子，最讓人拿不準。
「就這些？」她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個不大的包。
陸沉點頭：「夠了。」
「你這人，倒是真省事。」
「現在走？」
「現在走。」
院門口，周桂英扶著門框站著。她眼睛已經比以前好了很多，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至少能看清個大概。這一眼看過去，她都愣了愣：「沉子，這衣裳……是清婉姑娘給你買的？」
余清婉沒接話，像是默認了。陸沉也沒遮掩：「嗯。」
周桂英看著自己兒子，眼圈忽然有點發熱。四年前，陸沉出事進監獄的時候，還是個讀書娃。現在人回來了，人還是那個人，可那股子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她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好，穿得精神點，出去也別讓人小瞧了。」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佳佳站在旁邊，仰著小臉看著陸沉，眼睛一下亮了：「爸爸今天真好看。」
陸沉低頭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平時不好看？」
「平時也好看。」佳佳想了想，又很認真地補了一句，「今天更像電視裡的大人。」
這話一出，連程曉都沒忍住笑了一下。余清婉站在一旁，唇角也彎了彎。
陸沉點頭：「有事打電話。」
「我知道。」兩人話不多，可正因為不多，才更穩。
周桂英又叮囑了一句：「出門在外，少跟人硬頂，能讓一步就讓一步。」
余清婉聽見這話，眼底動了一下。她心裡很清楚——真到了那張桌子上，怕是想讓都未必讓得了。她沒再等，抬手拉開車門：「上車吧。」
車子一路開到省城機場。路上大半時間都很安靜。程曉坐在前排，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后座。余清婉在看文件，陸沉靠著車窗，沒說話。他不是第一次出遠門，可像這樣直接去京城，直接去見余家、王家，還是頭一回。
車窗外的景一段一段往後退。村路，縣道，高速，最後是省城邊緣越來越密的高樓和車流。
余清婉把文件合上，偏頭看了他一眼：「緊張嗎？」
陸沉問：「為什麼要緊張？」
「京城，余家，王家，今晚那桌人，沒一個省油的。」
「那又怎樣。」
余清婉看著他，忽然笑了：「對，差點忘了，你連省里那幫人都沒怵過。」
陸沉沒接這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氣息很穩。自從破開《九轉訣》第一層之後，他對外界氣機的感應比以前清晰得多。越是人多、勢雜的地方，那種細微變化反而越明顯。
機場裡人流密，雜氣也重。可真正上了高空，就不一樣了。
商務艙里很安靜。乘務員聲音輕，腳步也輕。程曉和兩個護衛坐在後排。
余清婉剛扣好安全帶，就察覺到陸沉的氣息有些不對。不是亂，是靜。那種靜不像普通人閉目養神，更像整個人都沉了下去，和四周隔開一層。她之前見過這種狀態——一次是在藥田裡，一次是在他替自己壓寒氣的時候。
余清婉看了他一眼，沒出聲打擾。
飛機平穩爬升。舷窗外，雲層一點點鋪開，陽光從上方落進來，亮得發白。陸沉閉著眼，呼吸很慢。就在機身穿過高空雲層的一瞬，他丹田裡那股青色真氣忽然自己動了一下。緊接著，一縷極乾淨的陽氣，像順著高空那種空闊之意，緩緩落了下來。不猛，卻極純，像清晨第一道日光照進深井。那縷陽氣自然沉入丹田，與體內真氣一點點交融，一圈又一圈，不急卻穩。
旁邊，余清婉一開始還只是安靜坐著。可沒過多久，她就覺出不對了——自己胸口那股常年壓著的冷滯感，居然鬆動了一點。不是散掉，而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牽引著，順著經脈慢慢往前走。
她體質特殊，心脈據說天生有缺，七歲時發作過就沒再停。這些年家裡替她找過不知多少名醫，最後說法幾乎都一樣——能養，但難改命。說得更難聽一點，就是夭折之相。所以她比誰都清楚，自己身體裡那股寒氣有多難動。
可現在，它居然自己動了。不是亂沖，而是被旁邊那股極穩、極正的氣機帶著，慢慢流轉。
余清婉下意識轉頭看向陸沉。他沒睜眼，像是什麼都沒做。可偏偏就是這份什麼都沒做，才最讓人心驚。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把頭轉了回去，手指卻不自覺攥緊了扶手。
前排，程曉回頭看了一眼：「余總，您不舒服？」
余清婉輕輕搖頭：「沒有。」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挺好。」
程曉一愣。挺好？她剛才明明還覺得余總臉色有點白，怎麼一轉眼，反倒比起飛前還好了些。
等飛機落地的時候，這種變化更明顯。余清婉起身時自己都察覺到了——胸口沒那麼悶了，連常年帶著涼意的指尖都多了點溫度。她站在艙門前，偏頭看向陸沉：「你剛才做什麼了？」
陸沉提起包，語氣平平：「沒做什麼。」
「那我氣色怎麼好了？」
「高空陽氣純，順帶而已。」他說得輕描淡寫。
余清婉看了他幾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陸沉，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這樣，比故意顯擺還招人煩。」
「那你可以不看。」
「晚了。」余清婉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現在已經看見了。」
天京的風，和青溪村不一樣。一下飛機，那股冷就帶著硬勁——不是山風颳人，是城市鋼鐵縫隙里透出來的冷。
機場外，早有人等著。一輛黑色邁巴赫，一輛跟車，車牌都很壓人。站在車邊的是個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西裝筆挺，頭髮一絲不亂。見余清婉出來，先欠身：「小姐。」
余清婉腳步沒停：「誰讓你來的？」
「董事長讓我來接您。」
「接我去哪兒？」
中年男人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雲台會館。」
余清婉冷笑了一聲：「夠快的。」她才剛落地，人就已經在這兒等著了。這不是接人，這是怕她跑。
程曉臉色也變了：「現在就過去？小姐還沒回去換衣服。」
中年男人低聲道：「王家的人已經到了，老爺的意思是先見一面。」
「先見一面？」余清婉轉頭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冷得很，「我一路飛過來，連口熱水都沒喝，就先去給他們看？」
中年男人頭更低了：「小姐，我只是按吩咐辦事。」
余清婉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行，那就去。」她說完偏頭看向陸沉，聲音反倒輕了一點，「看來我比想的還值錢。」
陸沉只回了一句：「不一定是值錢，也可能是急了。」
余清婉一怔，隨即唇角揚起：「對，他們是急了。」
車子一路開進城區。天京的夜色和雲山縣完全不一樣——高樓像刀，燈火像潮，車流壓著路面往前涌，連空氣里都像飄著錢和權的味道。
可陸沉看了一陣，心裡先冒出來的卻不是「繁華」。這地方和青溪村不一樣，不是樓更高，也不是車更多，而是所有東西都收著。路邊門臉不顯，進出的人卻沒一個普通。車停得低調，牌照卻壓人。連會館門口迎人的侍者，站位、低頭、讓路的先後，都帶著一股不動聲色的分寸。
而分寸這種東西，在青溪村多半只是講禮，在京城往往是高低。高低後面，才是人心。
余清婉偏頭看了他一眼：「看出什麼了？」
陸沉道：「這地方的人不是更凶，是更會裝。」
余清婉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一聲：「對，所以我才說，今晚這頓飯比打架還麻煩。」
陸沉嗯了一聲：「麻煩歸麻煩，桌子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