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她可以
電話那頭的陳文山明顯怔住了。「讓……沈素心？」
這四個字他說得有些遲疑。
不是不認識沈素心，這段時間她跟著陸沉跑前跑後，陳文山也見過幾次。人穩，心細，確實有幾分做醫生的樣子。
可現在躺在縣醫院病床上的，不是普通病人。
那人從送進來到現在，縣醫院幾個科室的主任輪番看過，儀器查了，藥也用了，可就是醒不過來。
更麻煩的是，人不是普通患者，是馮仁昌那邊的人。
這要是治好了，一切好說；要是治壞了，醫院這邊說不清，陸沉那邊也會被牽連進去。
陳文山壓低聲音：「陸沉，這事不是小事。你確定讓她來？」
「她可以。」陸沉說得很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陸沉又道：「針法我會交代她，這次就當讓她走一次場。」
這話聽起來平淡，可落在陳文山耳朵里，卻讓他心頭微微一震。
走一次場——別人眼裡要命的場子，到了陸沉這裡，好像只是讓沈素心去練一次手。
偏偏陳文山又知道，陸沉不是亂來的人，他既然敢說，就是真有把握。
梁老站在一旁聽了個大概，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他說讓誰來？」
陳文山捂著話筒低聲道：「沈素心。」
梁老眉頭一挑：「那個青溪村的女村醫？」
「嗯。」
梁老沒說話，沉吟片刻反倒問了一句：「陸沉怎麼說？」
「他說，她可以。」
梁老聽完，眼神微微動了動。能讓陸沉說出「可以」兩個字的人，不多。
陳文山重新把電話放回耳邊：「你有把握？」
「有。」陸沉只回了一個字。一個字，比十句保證都穩。
陳文山咬了咬牙：「行，我來安排。」
電話掛斷。
青溪村這邊，沈素心還站在桌邊，手裡抓著半把剛分好的草藥。她顯然已經聽出了大概。「你……讓我去？」
她聲音不大，裡面卻藏著明顯的不安，「那可是縣醫院，他們那麼多醫生都沒辦法，我去……」
她沒把後面的話說完。
在村里，她是沈大夫，村里誰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都願意找她。
可縣醫院不一樣，那裡有主任、有專家、有儀器、有病歷，有一雙雙挑剔又懷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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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村里出來的赤腳醫生，提著針包過去給人下針，光想一想手心就有些冒汗。
陸沉看著她：「你怕？」
沈素心下意識想嘴硬，可對上陸沉那雙平靜的眼睛，她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有點。」
「怕才正常。」陸沉走到桌邊，把晾著的針包拿下來放到她面前。針包不大，布面洗得發白，卻收拾得乾淨。
沈素心看著它，呼吸都輕了一下。
陸沉道：「但你不是不會。」
沈素心抬起頭。
陸沉繼續道：「這套針你前面跟著我看過，落哪幾處、先後怎麼走、角度多深、什麼時候停、什麼時候補，你都記過。今天我再給你過一遍，到了那邊你只管按我說的來。」
沈素心抿了抿唇。
她知道，這是陸沉在抬她——不是隨便派她去跑腿，也不是讓她去撐個場面，而是真的把她往前推了一把，推到更大的地方，推到更多人面前，讓她自己站住。
她心跳有點快。「要是下錯了呢？」這句話問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陸沉看著她，神色淡淡：「你不會。」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就算真有岔子，我兜著。」
一句話像一根釘子，穩穩釘進沈素心心裡。
她胸口那點亂，忽然就被壓住了。
她低頭看著針包，慢慢伸手把它拿了起來。「好，那我去。」
陸沉點頭。他沒有多夸，也沒有多安慰，只把針包攤開，取出幾根銀針。
「記住，病人不是單純昏迷，他是氣機被封住了。」
沈素心眼神一凝。
陸沉用指尖在自己掌心虛虛點了幾下，「先開上面這口氣，再引中線。第三針最關鍵，不能急。針下去之後等三息，等那口悶氣往上頂，再補最後一針。如果他中途咳嗽，不要慌，那是氣回來了。」
沈素心認真聽著，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陸沉看了她一眼：「手穩，心更要穩。」
沈素心點頭：「我記住了。」
兩個小時後。縣人民醫院。
病房外的氣氛比陳文山想像中還要緊。
走廊里站了不少人——馮仁昌站在窗邊，臉色沉得厲害；瘦臉男人在病房門口來回走，腳步越來越急；陳文山、梁老，還有科里兩個主任都在；幾個護士進進出出，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病房裡，儀器傳出一陣規律的提示聲，不刺耳，卻讓人心頭髮緊。
一個主任低頭看著病歷，眉頭越皺越深：「剛才呼吸又淺了一段。」
另一個主任接話：「血壓也不穩，雖然還沒到危險值，但這麼拖下去不行。」
瘦臉男人一聽臉色立刻變了：「什麼意思？你們剛才不是說還能等嗎？」
那主任看了他一眼，沒跟他吵，只沉聲道：「病人的狀態在變化，我們只能根據情況處理。」
「處理？」瘦臉男人冷笑一聲，聲音一下拔高，「從昨天到現在，你們處理出什麼了？人還不是躺著？」
他說完轉頭盯著陳文山，「陸沉呢？不是說他答應救人了嗎？人呢？」
陳文山臉色也不好看：「他已經安排人過來了。」
「安排人？」瘦臉男人像是聽見了笑話，「我們要的是陸沉，不是什麼隨便安排來的人！」
馮仁昌抬眼看了他一下：「閉嘴。」
瘦臉男人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對馮仁昌頂嘴，可他臉上的焦躁壓不住。
病床上的高個子是跟了馮仁昌多年的人，平日裡橫是橫了些，可真躺成這樣，誰心裡都不踏實。
尤其是剛才那一陣——高個子的手指忽然繃了一下，胸口起伏變淺，臉色也比先前更灰了些。
醫生立刻上前處理，雖說沒到最糟的地步，可這一幕已經把走廊外幾個人嚇得不輕。
瘦臉男人越想越慌，越慌越怒：「我看陸沉就是故意的！他要是想救早來了，現在拖來拖去，不就是想看我們低頭、看我們著急嗎？」
陳文山臉色一沉：「注意你的話。」
瘦臉男人紅著眼：「我說錯了嗎？要不是他，老高能變成這樣？」
這話一出，走廊里瞬間靜了靜。馮仁昌的臉色更難看了。
梁老原本一直沒開口，這時他慢慢抬起眼皮，冷冷看向瘦臉男人：「你們先去惹人家，現在又怪人家不該讓你們吃苦頭？」
瘦臉男人一噎。
梁老聲音不大，卻壓得人喘不過氣，「陸沉願意出手，是給你們一條路；他不願意出手，你們也只能受著。」
瘦臉男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馮仁昌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梁老，陳院長，他嘴賤，你們別往心裡去。」
說完，他轉過頭眼神陰沉地看著瘦臉男人，「再多說一句，你現在就滾。」
瘦臉男人嘴唇抖了抖，終於低下頭。
可病房裡的情況並沒有因為他的閉嘴而變好。
一個護士從裡面出來，聲音壓得很低：「陳院長，病人又有反應了。」
陳文山立刻往裡走，梁老也跟了進去。馮仁昌站在門口，雙手慢慢握緊。他見過不少大場面，可這一刻他心裡是真的沒底。
病床上，高個子依舊閉著眼，眉心微微擰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
嘴唇乾得發白，呼吸一陣深一陣淺。
一個主任低聲道：「像是身體在掙，但醒不過來。」
另一個主任也皺著眉：「奇怪，檢查指標對不上，按理說不該這樣。」
梁老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他伸手搭了搭脈，片刻後緩緩收回手：「氣被壓住了。」
陳文山看向他。梁老沒有多解釋，只問：「人還有多久到？」
陳文山看了眼時間：「應該快了。」
瘦臉男人在門外聽見，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快了快了，再快人都要拖沒了……」
話沒說完，走廊盡頭忽然傳來電梯到達的聲音。叮的一聲，所有人下意識轉頭。
電梯門緩緩打開，裡面走出來一個年輕的女人。
扎著低馬尾，穿著乾淨素色外套，手裡拎著針包。臉不算艷，可氣質清爽，眼神也穩——正是沈素心。
走廊里的人先是一愣。瘦臉男人下意識皺眉：「怎麼是個女的？」
馮仁昌也愣住了：「陸沉呢？」
陳文山看了他們一眼，語氣淡淡：「陸醫生有安排，今天這位是替他來的。」
瘦臉男人臉色當場就變了：「替他來的？這算什麼意思？拿我們開涮？」
沈素心站在電梯口，手指輕輕攥了一下針包。這些質疑她早就想過，可真正聽見的時候心裡還是難免一緊。
就在這時，梁老從病房裡走出來，冷冷掃了瘦臉男人一眼：「你要是不信，可以不治。」
一句話把瘦臉男人堵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馮仁昌到底是老江湖，強壓著情緒上前一步，對沈素心微微點頭：「沈醫生，麻煩了。」
沈醫生。
這三個字落進沈素心耳朵里，讓她心口輕輕一震。
她以前在村里給人看病，最多被人叫一句「素心丫頭」「沈大夫」，像這樣在縣醫院、在一群主任和老闆面前被人正兒八經叫一聲「沈醫生」，還是頭一回。
她手心有點汗，可沒露怯，只是抬眼看向病房：「先讓我看病人。」聲音不高，卻很穩。
陳文山立刻讓開路：「請。」
沈素心提著針包走進病房。
走廊里那些懷疑的、焦急的、審視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背後。病房門沒有關嚴，裡面燈光明亮。
高個子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發灰，眉心擰著。
沈素心走到床邊。
她沒有急著開針，先看臉色，又看呼吸，再伸手搭脈。
脈象不亂，但悶——像有一口氣被硬生生壓在裡面，上不來，下不去。
她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陸沉剛才交代過的話：不是單純昏迷，是氣機被封住了。
先開上面那口氣，再引中線，第三針最關鍵。別急，手要穩，心更要穩。
沈素心緩緩吸了一口氣，把針包打開。
一排銀針安靜躺在布面上，病房裡也跟著安靜下來。
幾個主任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想開口提醒，可看見陳文山和梁老都沒說話，最後只能忍著。
瘦臉男人在門外伸長脖子，臉色難看得厲害：「這能行嗎……」
沒人理他。
沈素心捏起第一根針。
可就在她要落針的時候，病床上的高個子忽然胸口一滯，儀器提示聲跟著急促了一瞬。
護士臉色微變：「陳院長！」病房裡幾個人心頭同時一緊。
瘦臉男人在門外一下急了：「看吧！我就說不能亂來！」
沈素心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她後背冒出一層細汗。她聽見了門外的質疑，也看見了護士緊張的眼神。
可她腦子裡卻忽然想起陸沉那句話：你不會。就算真有岔子，我兜著。
沈素心眼神一點點定下來。
她沒有退，也沒有亂。
手腕一沉——第一針落下。
這四個字他說得有些遲疑。
不是不認識沈素心，這段時間她跟著陸沉跑前跑後，陳文山也見過幾次。人穩，心細，確實有幾分做醫生的樣子。
可現在躺在縣醫院病床上的，不是普通病人。
那人從送進來到現在，縣醫院幾個科室的主任輪番看過，儀器查了，藥也用了，可就是醒不過來。
更麻煩的是，人不是普通患者，是馮仁昌那邊的人。
這要是治好了，一切好說；要是治壞了，醫院這邊說不清，陸沉那邊也會被牽連進去。
陳文山壓低聲音：「陸沉，這事不是小事。你確定讓她來？」
「她可以。」陸沉說得很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陸沉又道：「針法我會交代她，這次就當讓她走一次場。」
這話聽起來平淡，可落在陳文山耳朵里，卻讓他心頭微微一震。
走一次場——別人眼裡要命的場子，到了陸沉這裡，好像只是讓沈素心去練一次手。
偏偏陳文山又知道，陸沉不是亂來的人，他既然敢說，就是真有把握。
梁老站在一旁聽了個大概，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他說讓誰來？」
陳文山捂著話筒低聲道：「沈素心。」
梁老眉頭一挑：「那個青溪村的女村醫？」
「嗯。」
梁老沒說話，沉吟片刻反倒問了一句：「陸沉怎麼說？」
「他說，她可以。」
梁老聽完，眼神微微動了動。能讓陸沉說出「可以」兩個字的人，不多。
陳文山重新把電話放回耳邊：「你有把握？」
「有。」陸沉只回了一個字。一個字，比十句保證都穩。
陳文山咬了咬牙：「行，我來安排。」
電話掛斷。
青溪村這邊，沈素心還站在桌邊，手裡抓著半把剛分好的草藥。她顯然已經聽出了大概。「你……讓我去？」
她聲音不大，裡面卻藏著明顯的不安，「那可是縣醫院，他們那麼多醫生都沒辦法，我去……」
她沒把後面的話說完。
在村里，她是沈大夫，村里誰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都願意找她。
可縣醫院不一樣，那裡有主任、有專家、有儀器、有病歷，有一雙雙挑剔又懷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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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村里出來的赤腳醫生，提著針包過去給人下針，光想一想手心就有些冒汗。
陸沉看著她：「你怕？」
沈素心下意識想嘴硬，可對上陸沉那雙平靜的眼睛，她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有點。」
「怕才正常。」陸沉走到桌邊，把晾著的針包拿下來放到她面前。針包不大，布面洗得發白，卻收拾得乾淨。
沈素心看著它，呼吸都輕了一下。
陸沉道：「但你不是不會。」
沈素心抬起頭。
陸沉繼續道：「這套針你前面跟著我看過，落哪幾處、先後怎麼走、角度多深、什麼時候停、什麼時候補，你都記過。今天我再給你過一遍，到了那邊你只管按我說的來。」
沈素心抿了抿唇。
她知道，這是陸沉在抬她——不是隨便派她去跑腿，也不是讓她去撐個場面，而是真的把她往前推了一把，推到更大的地方，推到更多人面前，讓她自己站住。
她心跳有點快。「要是下錯了呢？」這句話問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陸沉看著她，神色淡淡：「你不會。」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就算真有岔子，我兜著。」
一句話像一根釘子，穩穩釘進沈素心心裡。
她胸口那點亂，忽然就被壓住了。
她低頭看著針包，慢慢伸手把它拿了起來。「好，那我去。」
陸沉點頭。他沒有多夸，也沒有多安慰，只把針包攤開，取出幾根銀針。
「記住，病人不是單純昏迷，他是氣機被封住了。」
沈素心眼神一凝。
陸沉用指尖在自己掌心虛虛點了幾下，「先開上面這口氣，再引中線。第三針最關鍵，不能急。針下去之後等三息，等那口悶氣往上頂，再補最後一針。如果他中途咳嗽，不要慌，那是氣回來了。」
沈素心認真聽著，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陸沉看了她一眼：「手穩，心更要穩。」
沈素心點頭：「我記住了。」
兩個小時後。縣人民醫院。
病房外的氣氛比陳文山想像中還要緊。
走廊里站了不少人——馮仁昌站在窗邊，臉色沉得厲害；瘦臉男人在病房門口來回走，腳步越來越急；陳文山、梁老，還有科里兩個主任都在；幾個護士進進出出，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病房裡，儀器傳出一陣規律的提示聲，不刺耳，卻讓人心頭髮緊。
一個主任低頭看著病歷，眉頭越皺越深：「剛才呼吸又淺了一段。」
另一個主任接話：「血壓也不穩，雖然還沒到危險值，但這麼拖下去不行。」
瘦臉男人一聽臉色立刻變了：「什麼意思？你們剛才不是說還能等嗎？」
那主任看了他一眼，沒跟他吵，只沉聲道：「病人的狀態在變化，我們只能根據情況處理。」
「處理？」瘦臉男人冷笑一聲，聲音一下拔高，「從昨天到現在，你們處理出什麼了？人還不是躺著？」
他說完轉頭盯著陳文山，「陸沉呢？不是說他答應救人了嗎？人呢？」
陳文山臉色也不好看：「他已經安排人過來了。」
「安排人？」瘦臉男人像是聽見了笑話，「我們要的是陸沉，不是什麼隨便安排來的人！」
馮仁昌抬眼看了他一下：「閉嘴。」
瘦臉男人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對馮仁昌頂嘴，可他臉上的焦躁壓不住。
病床上的高個子是跟了馮仁昌多年的人，平日裡橫是橫了些，可真躺成這樣，誰心裡都不踏實。
尤其是剛才那一陣——高個子的手指忽然繃了一下，胸口起伏變淺，臉色也比先前更灰了些。
醫生立刻上前處理，雖說沒到最糟的地步，可這一幕已經把走廊外幾個人嚇得不輕。
瘦臉男人越想越慌，越慌越怒：「我看陸沉就是故意的！他要是想救早來了，現在拖來拖去，不就是想看我們低頭、看我們著急嗎？」
陳文山臉色一沉：「注意你的話。」
瘦臉男人紅著眼：「我說錯了嗎？要不是他，老高能變成這樣？」
這話一出，走廊里瞬間靜了靜。馮仁昌的臉色更難看了。
梁老原本一直沒開口，這時他慢慢抬起眼皮，冷冷看向瘦臉男人：「你們先去惹人家，現在又怪人家不該讓你們吃苦頭？」
瘦臉男人一噎。
梁老聲音不大，卻壓得人喘不過氣，「陸沉願意出手，是給你們一條路；他不願意出手，你們也只能受著。」
瘦臉男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馮仁昌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梁老，陳院長，他嘴賤，你們別往心裡去。」
說完，他轉過頭眼神陰沉地看著瘦臉男人，「再多說一句，你現在就滾。」
瘦臉男人嘴唇抖了抖，終於低下頭。
可病房裡的情況並沒有因為他的閉嘴而變好。
一個護士從裡面出來，聲音壓得很低：「陳院長，病人又有反應了。」
陳文山立刻往裡走，梁老也跟了進去。馮仁昌站在門口，雙手慢慢握緊。他見過不少大場面，可這一刻他心裡是真的沒底。
病床上，高個子依舊閉著眼，眉心微微擰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
嘴唇乾得發白，呼吸一陣深一陣淺。
一個主任低聲道：「像是身體在掙，但醒不過來。」
另一個主任也皺著眉：「奇怪，檢查指標對不上，按理說不該這樣。」
梁老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他伸手搭了搭脈，片刻後緩緩收回手：「氣被壓住了。」
陳文山看向他。梁老沒有多解釋，只問：「人還有多久到？」
陳文山看了眼時間：「應該快了。」
瘦臉男人在門外聽見，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快了快了，再快人都要拖沒了……」
話沒說完，走廊盡頭忽然傳來電梯到達的聲音。叮的一聲，所有人下意識轉頭。
電梯門緩緩打開，裡面走出來一個年輕的女人。
扎著低馬尾，穿著乾淨素色外套，手裡拎著針包。臉不算艷，可氣質清爽，眼神也穩——正是沈素心。
走廊里的人先是一愣。瘦臉男人下意識皺眉：「怎麼是個女的？」
馮仁昌也愣住了：「陸沉呢？」
陳文山看了他們一眼，語氣淡淡：「陸醫生有安排，今天這位是替他來的。」
瘦臉男人臉色當場就變了：「替他來的？這算什麼意思？拿我們開涮？」
沈素心站在電梯口，手指輕輕攥了一下針包。這些質疑她早就想過，可真正聽見的時候心裡還是難免一緊。
就在這時，梁老從病房裡走出來，冷冷掃了瘦臉男人一眼：「你要是不信，可以不治。」
一句話把瘦臉男人堵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馮仁昌到底是老江湖，強壓著情緒上前一步，對沈素心微微點頭：「沈醫生，麻煩了。」
沈醫生。
這三個字落進沈素心耳朵里，讓她心口輕輕一震。
她以前在村里給人看病，最多被人叫一句「素心丫頭」「沈大夫」，像這樣在縣醫院、在一群主任和老闆面前被人正兒八經叫一聲「沈醫生」，還是頭一回。
她手心有點汗，可沒露怯，只是抬眼看向病房：「先讓我看病人。」聲音不高，卻很穩。
陳文山立刻讓開路：「請。」
沈素心提著針包走進病房。
走廊里那些懷疑的、焦急的、審視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背後。病房門沒有關嚴，裡面燈光明亮。
高個子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發灰，眉心擰著。
沈素心走到床邊。
她沒有急著開針，先看臉色，又看呼吸，再伸手搭脈。
脈象不亂，但悶——像有一口氣被硬生生壓在裡面，上不來，下不去。
她腦子裡瞬間浮現出陸沉剛才交代過的話：不是單純昏迷，是氣機被封住了。
先開上面那口氣，再引中線，第三針最關鍵。別急，手要穩，心更要穩。
沈素心緩緩吸了一口氣，把針包打開。
一排銀針安靜躺在布面上，病房裡也跟著安靜下來。
幾個主任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想開口提醒，可看見陳文山和梁老都沒說話，最後只能忍著。
瘦臉男人在門外伸長脖子，臉色難看得厲害：「這能行嗎……」
沒人理他。
沈素心捏起第一根針。
可就在她要落針的時候，病床上的高個子忽然胸口一滯，儀器提示聲跟著急促了一瞬。
護士臉色微變：「陳院長！」病房裡幾個人心頭同時一緊。
瘦臉男人在門外一下急了：「看吧！我就說不能亂來！」
沈素心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她後背冒出一層細汗。她聽見了門外的質疑，也看見了護士緊張的眼神。
可她腦子裡卻忽然想起陸沉那句話：你不會。就算真有岔子，我兜著。
沈素心眼神一點點定下來。
她沒有退，也沒有亂。
手腕一沉——第一針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