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句話，壓得他們低頭請醫
縣人民醫院住院部六樓，病房門關著，走廊里卻站了四五個人。
一個個都不說話，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誰也沒心思再裝鎮定。
屋裡床上躺著的，就是昨晚從青溪村回來的高個子。
人沒死，脈也有，呼吸也還在，可就是醒不過來。像睡著了，又像已經被人抽走了魂。
縣醫院值班醫生來了一撥，內科看了，外科也看了，甚至連神經內科的主任都趕過來摸了兩下脈、照了照瞳孔。
最後給出的說法都差不多：「生命體徵暫時平穩，具體病因不明，再觀察觀察。」
觀察個屁。瘦臉男人聽得心裡冒火，站在病房門口低聲罵了一句：「人都成這樣了，還他媽觀察！」
旁邊守門那人壓著嗓子問：「馮哥，現在咋辦？總不能真讓老高一直這麼躺著吧？」
馮仁昌站在窗邊，臉色陰沉。
他一夜都沒睡，眼底全是紅血絲。從舊廠房把人送來醫院之後，他心裡那股火就沒下去過。
本來，他是想順著工地這條線摸摸陸沉的底。
一個從村里起勢的年輕人，再有點醫術，再能折騰點藥田，說到底也就是個剛冒頭的角色。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看走眼了，而且走得不輕。
那個高個子不是廢了，是被拿住了。一根針，連醫院都解不開。這已經不是「有點本事」了，這是會要命——更準確地說，是會讓人生不如死。
馮仁昌緩緩吐出一口氣，喉結滾了滾。
他腦子裡又響起高個子帶回來的那句話：不要再煩我。
當時聽著像遞話，現在再聽像警告。而且這警告不是說給老高的，是說給他馮仁昌，也說給他們這幫所有動過心思的人聽的。
病房裡傳來腳步聲。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臉色也不太好看：「家屬呢？」
瘦臉男人趕緊迎上去：「醫生，怎麼樣了？」
中年醫生皺著眉：「還是那個情況，呼吸平穩，心率也還行，就是神志喚不醒。我們查了血，也做了基礎檢查，目前沒發現明顯器質性問題。」
「那怎麼會醒不過來？」
「這就得再查。」
瘦臉男人差點爆粗口：「再查？你們醫院到底能不能行？」
醫生臉一下沉了下來：「請你注意態度。病人現在沒有生命危險，我們也在想辦法。你要是不信，可以轉院。」
這話一出，瘦臉男人反倒啞了。轉院？真要能轉，他們早轉了。可現在誰都拿不準這人是不是撐得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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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仁昌走了過去，語氣壓得低了些：「醫生，麻煩你說句實話。這種情況，你見過沒有？」
中年醫生沉默了兩秒：「沒見過。像昏迷，又不像常規昏迷。像中樞受了影響，可影像檢查又看不出什麼。說難聽點，這種病人最怕拖，拖得久了身體機能再慢慢往下走，人就真麻煩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走廊里一時沒人說話。誰都聽明白了——醫院能保住這口氣，可保不住人什麼時候醒，甚至未必醒得過來。
醫生走後，門口幾人面面相覷。
之前說風涼話的現在都不敢吭了。門口守著那人舔了舔發乾的嘴唇，低聲道：「馮哥……這事，會不會真得找那個姓陸的？」
沒人立刻接話，可每個人心裡其實都已經有了答案——不是會不會，是除了找陸沉，已經沒別的路了。
瘦臉男人攥了攥拳頭，臉色難看：「可咱們前腳還去動他工地，後腳就去求人，這臉往哪擱？」
馮仁昌轉頭看了他一眼：「臉？人都快成活死人了，你還跟我提臉？」
那瘦臉男人被頂得一噎，不敢再說。
馮仁昌站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看了一眼床上的高個子。
那人臉色灰白，眼皮沉著，胸口還有起伏。
活著，可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最要命的是，這不是天災也不是意外，是人家明明白白留給他們看的手段。
誰都沒想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裡竟會攥著這種能把人生生釘成活死人的針。
想到這裡，馮仁昌後背都隱隱發涼。
他混了這麼多年，最懂一件事——得罪什麼人，都別輕易得罪會治病的人，尤其是那種能讓你活也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這種人沾上了就是禍。更何況，陸沉還不是一般的郎中，他是真有本事，而且下手夠穩夠狠。
馮仁昌終於吐出一句話：「這事，得低頭。」
瘦臉男人猛地抬頭：「馮哥！」
「低頭一次不丟人。」馮仁昌聲音發沉，「丟命才丟人。老高今天躺在這兒，是給咱們所有人看的。人家已經把刀架過來了，你再硬頂就是找死。」
走廊里一陣安靜。
這時候再沒人反駁，因為誰心裡都門清：今天躺在床上的是老高，明天是誰就未必了。他們這夥人哪個沒軟肋？
有老娘住院的，有老婆孩子在家的，有手上攥著帳怕見光的，還有幾個自己就常年帶著毛病。真要哪天被人暗地裡扎一下……
想到這兒，幾個人的臉色更差了。
那句「不要再煩我」，突然就像針一樣扎進每個人心口。
不是威脅，是提醒——提醒他們再往前一步，未必還有命退回來。
馮仁昌拿出手機，沉默了很久，終於撥出去一個號碼。那邊接通得很快：「陳院長，是我，馮仁昌。」
電話那頭，陳文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穩：「馮總？這麼早找我，有事？」
馮仁昌喉嚨有些發緊。
他平時跟人說話向來留三分，今天卻破天荒地直了：「陳院長，我這邊有個人出了點事，醫院看不透。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幫我聯繫一下陸沉，我想請他出診。」
電話那頭沒立刻說話。
陳文山不是傻子，陸沉什麼脾氣他這段時間接觸得很清楚——這個年輕人平時不張揚，可真碰了底線，絕不是好說話的主。
馮仁昌現在突然來找自己搭線，八成前頭已經有過節。
陳文山淡淡問了一句：「馮總，你這話我能帶，但有些事我得先問明白。這病人是不是跟陸沉有過接觸？」
馮仁昌沉默了一下，還是認了：「有。之前底下人辦事不長眼，碰了他的攤子。是我管教不嚴。這次，算我道歉。」
這話從馮仁昌嘴裡說出來已經很重了。
陳文山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才道：「行，我幫你問。但人家去不去，我不敢替他做主。」
「明白。」
電話掛斷後，馮仁昌長長吐出一口氣，像一口壓了一夜的濁氣終於放出來了一點。
只是他心裡清楚，電話打出去不代表事就過去了。
真正決定這件事的不是醫院，不是陳文山，是陸沉。
另一邊，縣中醫院。
陳文山剛結束晨會，辦公室里茶還沒泡開。電話一掛，他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門口有人敲門，進來的是梁老。見他這副表情，梁老笑了一聲：「怎麼，誰又來求你了？」
陳文山端起茶吹了吹，苦笑道：「還真是。馮仁昌。」
梁老眉頭一挑：「他？這人平時眼高得很，也會低頭？」
陳文山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梁老聽完半天沒說話，最後只吐出一句：「這小子……手比咱們想的還深。」
陳文山點頭：「我現在反而有點明白，為什麼陸沉那種年紀身上能壓得住那麼多事了。人家是真有底。」
梁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打算怎麼說？」
「實話實說。」陳文山笑了笑，「這種事繞著說反倒惹人煩。」
說完，他就給陸沉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那頭傳來陸沉平靜的聲音：「師叔？」
「是我。」陳文山也沒鋪墊，開門見山，「有件事想跟你說一聲。」
「你說。」
「馮仁昌托我搭個話，想請你出一次診。」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很短，卻讓陳文山莫名覺得陸沉一點都不意外。
果然，下一秒陸沉就淡淡問：「那個人還沒醒？」
陳文山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看來你什麼都知道。醫院這邊暫時沒摸清門道。馮仁昌已經低頭了，也托我轉個歉，說底下人不懂事，之前碰了你的攤子，是他管教不嚴。」
陸沉那頭沒馬上回。
院子裡風吹過竹竿發出輕微的響聲，他手裡正拎著水桶，旁邊佳佳蹲在小板凳上剝花生。聽見電話里這話，他把水桶放下，神色沒什麼變化。
沈素心正在一旁分揀草藥，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沉轉身往院外走了幾步，這才重新開口：「師叔，這事我可以答應不再追究。」
陳文山心裡一松：「那就好。」
可陸沉下一句，卻讓他愣了愣：「不過，我不親自去。」
「你不來？」
「嗯。」陸沉看了一眼屋檐下正晾著的針包，聲音平穩，「讓沈素心去。」
院裡，正在分草藥的沈素心手一頓，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一個個都不說話，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誰也沒心思再裝鎮定。
屋裡床上躺著的，就是昨晚從青溪村回來的高個子。
人沒死，脈也有，呼吸也還在，可就是醒不過來。像睡著了，又像已經被人抽走了魂。
縣醫院值班醫生來了一撥，內科看了，外科也看了，甚至連神經內科的主任都趕過來摸了兩下脈、照了照瞳孔。
最後給出的說法都差不多：「生命體徵暫時平穩，具體病因不明，再觀察觀察。」
觀察個屁。瘦臉男人聽得心裡冒火，站在病房門口低聲罵了一句：「人都成這樣了，還他媽觀察！」
旁邊守門那人壓著嗓子問：「馮哥，現在咋辦？總不能真讓老高一直這麼躺著吧？」
馮仁昌站在窗邊，臉色陰沉。
他一夜都沒睡，眼底全是紅血絲。從舊廠房把人送來醫院之後，他心裡那股火就沒下去過。
本來，他是想順著工地這條線摸摸陸沉的底。
一個從村里起勢的年輕人，再有點醫術，再能折騰點藥田，說到底也就是個剛冒頭的角色。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看走眼了，而且走得不輕。
那個高個子不是廢了，是被拿住了。一根針，連醫院都解不開。這已經不是「有點本事」了，這是會要命——更準確地說，是會讓人生不如死。
馮仁昌緩緩吐出一口氣，喉結滾了滾。
他腦子裡又響起高個子帶回來的那句話：不要再煩我。
當時聽著像遞話，現在再聽像警告。而且這警告不是說給老高的，是說給他馮仁昌，也說給他們這幫所有動過心思的人聽的。
病房裡傳來腳步聲。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臉色也不太好看：「家屬呢？」
瘦臉男人趕緊迎上去：「醫生，怎麼樣了？」
中年醫生皺著眉：「還是那個情況，呼吸平穩，心率也還行，就是神志喚不醒。我們查了血，也做了基礎檢查，目前沒發現明顯器質性問題。」
「那怎麼會醒不過來？」
「這就得再查。」
瘦臉男人差點爆粗口：「再查？你們醫院到底能不能行？」
醫生臉一下沉了下來：「請你注意態度。病人現在沒有生命危險，我們也在想辦法。你要是不信，可以轉院。」
這話一出，瘦臉男人反倒啞了。轉院？真要能轉，他們早轉了。可現在誰都拿不準這人是不是撐得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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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仁昌走了過去，語氣壓得低了些：「醫生，麻煩你說句實話。這種情況，你見過沒有？」
中年醫生沉默了兩秒：「沒見過。像昏迷，又不像常規昏迷。像中樞受了影響，可影像檢查又看不出什麼。說難聽點，這種病人最怕拖，拖得久了身體機能再慢慢往下走，人就真麻煩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走廊里一時沒人說話。誰都聽明白了——醫院能保住這口氣，可保不住人什麼時候醒，甚至未必醒得過來。
醫生走後，門口幾人面面相覷。
之前說風涼話的現在都不敢吭了。門口守著那人舔了舔發乾的嘴唇，低聲道：「馮哥……這事，會不會真得找那個姓陸的？」
沒人立刻接話，可每個人心裡其實都已經有了答案——不是會不會，是除了找陸沉，已經沒別的路了。
瘦臉男人攥了攥拳頭，臉色難看：「可咱們前腳還去動他工地，後腳就去求人，這臉往哪擱？」
馮仁昌轉頭看了他一眼：「臉？人都快成活死人了，你還跟我提臉？」
那瘦臉男人被頂得一噎，不敢再說。
馮仁昌站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看了一眼床上的高個子。
那人臉色灰白，眼皮沉著，胸口還有起伏。
活著，可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最要命的是，這不是天災也不是意外，是人家明明白白留給他們看的手段。
誰都沒想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裡竟會攥著這種能把人生生釘成活死人的針。
想到這裡，馮仁昌後背都隱隱發涼。
他混了這麼多年，最懂一件事——得罪什麼人，都別輕易得罪會治病的人，尤其是那種能讓你活也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這種人沾上了就是禍。更何況，陸沉還不是一般的郎中，他是真有本事，而且下手夠穩夠狠。
馮仁昌終於吐出一句話：「這事，得低頭。」
瘦臉男人猛地抬頭：「馮哥！」
「低頭一次不丟人。」馮仁昌聲音發沉，「丟命才丟人。老高今天躺在這兒，是給咱們所有人看的。人家已經把刀架過來了，你再硬頂就是找死。」
走廊里一陣安靜。
這時候再沒人反駁，因為誰心裡都門清：今天躺在床上的是老高，明天是誰就未必了。他們這夥人哪個沒軟肋？
有老娘住院的，有老婆孩子在家的，有手上攥著帳怕見光的，還有幾個自己就常年帶著毛病。真要哪天被人暗地裡扎一下……
想到這兒，幾個人的臉色更差了。
那句「不要再煩我」，突然就像針一樣扎進每個人心口。
不是威脅，是提醒——提醒他們再往前一步，未必還有命退回來。
馮仁昌拿出手機，沉默了很久，終於撥出去一個號碼。那邊接通得很快：「陳院長，是我，馮仁昌。」
電話那頭，陳文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穩：「馮總？這麼早找我，有事？」
馮仁昌喉嚨有些發緊。
他平時跟人說話向來留三分，今天卻破天荒地直了：「陳院長，我這邊有個人出了點事，醫院看不透。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幫我聯繫一下陸沉，我想請他出診。」
電話那頭沒立刻說話。
陳文山不是傻子，陸沉什麼脾氣他這段時間接觸得很清楚——這個年輕人平時不張揚，可真碰了底線，絕不是好說話的主。
馮仁昌現在突然來找自己搭線，八成前頭已經有過節。
陳文山淡淡問了一句：「馮總，你這話我能帶，但有些事我得先問明白。這病人是不是跟陸沉有過接觸？」
馮仁昌沉默了一下，還是認了：「有。之前底下人辦事不長眼，碰了他的攤子。是我管教不嚴。這次，算我道歉。」
這話從馮仁昌嘴裡說出來已經很重了。
陳文山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才道：「行，我幫你問。但人家去不去，我不敢替他做主。」
「明白。」
電話掛斷後，馮仁昌長長吐出一口氣，像一口壓了一夜的濁氣終於放出來了一點。
只是他心裡清楚，電話打出去不代表事就過去了。
真正決定這件事的不是醫院，不是陳文山，是陸沉。
另一邊，縣中醫院。
陳文山剛結束晨會，辦公室里茶還沒泡開。電話一掛，他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門口有人敲門，進來的是梁老。見他這副表情，梁老笑了一聲：「怎麼，誰又來求你了？」
陳文山端起茶吹了吹，苦笑道：「還真是。馮仁昌。」
梁老眉頭一挑：「他？這人平時眼高得很，也會低頭？」
陳文山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梁老聽完半天沒說話，最後只吐出一句：「這小子……手比咱們想的還深。」
陳文山點頭：「我現在反而有點明白，為什麼陸沉那種年紀身上能壓得住那麼多事了。人家是真有底。」
梁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打算怎麼說？」
「實話實說。」陳文山笑了笑，「這種事繞著說反倒惹人煩。」
說完，他就給陸沉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那頭傳來陸沉平靜的聲音：「師叔？」
「是我。」陳文山也沒鋪墊，開門見山，「有件事想跟你說一聲。」
「你說。」
「馮仁昌托我搭個話，想請你出一次診。」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很短，卻讓陳文山莫名覺得陸沉一點都不意外。
果然，下一秒陸沉就淡淡問：「那個人還沒醒？」
陳文山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看來你什麼都知道。醫院這邊暫時沒摸清門道。馮仁昌已經低頭了，也托我轉個歉，說底下人不懂事，之前碰了你的攤子，是他管教不嚴。」
陸沉那頭沒馬上回。
院子裡風吹過竹竿發出輕微的響聲，他手裡正拎著水桶，旁邊佳佳蹲在小板凳上剝花生。聽見電話里這話，他把水桶放下，神色沒什麼變化。
沈素心正在一旁分揀草藥，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沉轉身往院外走了幾步，這才重新開口：「師叔，這事我可以答應不再追究。」
陳文山心裡一松：「那就好。」
可陸沉下一句，卻讓他愣了愣：「不過，我不親自去。」
「你不來？」
「嗯。」陸沉看了一眼屋檐下正晾著的針包，聲音平穩，「讓沈素心去。」
院裡，正在分草藥的沈素心手一頓，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抬頭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