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放你走
陸沉回到工地，轉頭往廢棚那邊走。高兵和趙二狗也跟了過去。
那高個子被反綁在木柱上，一夜沒怎麼睡，臉色發青，眼裡卻還帶著凶氣。
看見陸沉過來，他先是咬了咬牙，隨後冷笑了一聲：「怎麼，想明白了？要打就打，少廢話。」
高兵抬腳就要上去，被陸沉抬手攔住。「你們先出去。」
高兵一愣：「陸哥，這人滑得很——」
「出去。」陸沉只說了兩個字。
高兵看了那高個子一眼，又看了看陸沉，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招呼趙二狗一起退到棚外。
廢棚里一下安靜下來。木板縫裡漏進來的光，正好落在那高個子半邊臉上。
陸沉站在他跟前，沒罵，也沒問。那高個子反倒有點發虛了：「你想幹什麼？」
陸沉淡淡道：「昨晚問你的，你不說。那就不用說了。」
高個子盯著他，眼神里多了點警惕：「你別亂來。」
陸沉沒接這話，只是伸手搭上了他的肩，像是隨意按了一下。下一秒，兩指之間已多了一根細針。
高個子瞳孔一縮，還沒反應過來，陸沉手腕一抖。
針，已經落進了他後頸偏下的一處穴位。動作太快，快到他只覺得脖子一麻，像是被螞蟻叮了一口，隨後那股麻意一閃而過。
「你——」他猛地掙了一下，卻什麼異常都沒覺出來。沒有疼，也沒有別的感覺。
陸沉收了手，語氣平平：「回去以後，替我跟你的人帶句話。」
高個子死死盯著他：「什麼話？」
陸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不要再煩我。」
高個子怔了一下，隨即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咧嘴笑了：「就這？你折騰半天，就為了說這個？」
陸沉沒解釋，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才側過臉，聲音不高：「你可以現在就走。」
高個子愣住了：「放我走？」
陸沉道：「繩子自己會有人給你解。」說完，他直接出了廢棚。
外頭，高兵和趙二狗都傻了。「陸哥，這就放了？」高兵壓著聲音，滿臉不解，「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放回去不是放虎歸山嗎？」
趙二狗也急了：「是啊沉哥，咱們好不容易逮住的，連是誰的人都沒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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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看了他們一眼：「讓他回去，比把他扣在這裡有用。」
高兵還想說什麼，可看見陸沉那神色，硬是忍住了。他現在已經摸出點門道——陸沉做事，很多時候不是他們當場能看懂的，但只要他這麼做了，後頭多半有下文。
「給他解開。」陸沉道。
趙二狗撓了撓頭，還是進去給那高個子鬆了繩子。
那人活動了兩下發麻的手腕，走出廢棚時，還回頭看了陸沉一眼，眼底又驚又疑。他原本以為，自己落到這人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
可現在，對方就這麼放了他，還只帶一句話：不要再煩我。這算什麼？嚇唬人？還是裝腔作勢？他心裡反而更不踏實了。
「真讓我走？」
陸沉正低頭看材料單，連眼皮都沒抬：「趁我還沒改主意。」
高個子沒再說話，轉身就走。腳步一開始還防著，走出十幾米後，見真沒人追，越走越快，最後直接消失在荒地下頭的小路盡頭。
趙二狗站在土坡上看了半天，嘬了嘬牙花子：「沉哥，我咋覺得這事……怪怪的。」
高兵也皺著眉：「他回去以後，肯定還得來。」
陸沉把手裡的材料單捲起來，淡淡道：「他回去就好。回去了，才有人知道我的話。」
高兵心裡一震，這才明白過來。陸沉放人，不是心軟，是遞話——不是遞給那個高個子，是遞給高個子背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問：「陸哥，那咱們現在？」
「按原樣干。」陸沉道，「你盯工地，趙二狗跟著你。白天別亂，晚上該守守。縣城那邊，我去一趟。」
說完，他抬腳就往院外走。
趙二狗追了兩步：「沉哥，俺也去？」
「不用。」陸沉沒回頭，「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這邊看住。」風吹過來，掀起他衣角，人已經順著土路往村口去了。
高兵望著他的背影，半晌才吐出一口氣：「二狗。」
「啊？」
「你發現沒。」高兵聲音發沉，「陸哥現在，越來越不像以前那種只會正面狠狠乾的人了。」
趙二狗想了想，點頭：「是。以前是別人欺到臉上，沉哥一巴掌抽回去。現在……」他咽了口唾沫，「現在他是先讓你覺得沒事，然後再收你。」
高兵沒接話，可他心裡也正是這感覺。
另一頭。那高個子一路沒敢停，先走山路，又繞小道，直到快中午才進了縣城西邊一處舊廠房。廠房外頭掛著個廢棄的牌子，門半掩著，裡頭卻有人守。
見他回來，門口那人立刻皺眉：「怎麼就你一個？老六呢？」
高個子臉色難看：「跑散了。馮哥呢？」
那人往裡一指：「在裡頭。」
高個子沒耽擱，快步進了最裡面那間辦公室。屋裡煙味很重。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坐在舊沙發上，翹著腿，手裡夾著煙，鼻樑有點塌，眼神卻很陰。正是馮仁昌。
聽見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皮：「回來了？事情辦成了嗎？」
高個子站住，喉嚨有點發乾：「馮哥，失手了。」
屋裡靜了一下。馮仁昌慢慢把煙從嘴邊拿開：「失手了？你們兩個去，連個村里工地都沒擺平？」
高個子額角冒汗：「那邊有準備。姓陸的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去，明面上只留了一個守夜的，暗裡還埋了人。老六先跑了，我被按住了。」
馮仁昌眼神一點點冷下來：「被按住了，你還能回來？」
高個子低聲道：「是他放我回來的。」
「放你回來？」馮仁昌眯起眼，「他說什麼了？」
高個子遲疑了一下，還是原原本本道：「他說，讓我回來給你們帶句話——不要再煩他。」
話音一落，屋裡安靜得掉針可聞。下一秒，馮仁昌忽然笑了，笑得有點陰：「有意思。一個鄉下剛起勢的小子，口氣倒不小。」
旁邊一個瘦臉男人也跟著嗤了一聲：「裝神弄鬼吧？抓了人又放回來，嚇唬誰呢。」
「就是。」門邊那守著的人也接話，「真有本事，他怎麼不直接把你廢了？」
高個子站在那裡，沒吭聲。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不對，可到底哪兒不對，他又說不上來。後頸那地方，偶爾還有點發沉，像壓著一根細線，但不疼，也不癢。
馮仁昌彈了彈菸灰，淡淡道：「人回來了就行。既然姓陸的開始遞話，說明他已經摸到點味了。不過也正常，能把盤子在青溪攤成這樣，本來就不會是個蠢貨。」
瘦臉男人問：「那還接著動嗎？」
馮仁昌冷笑：「動，為什麼不動？越是這種剛冒頭的，越得趁早壓。等他真把路子全搭穩了，再想碰，就晚了。」
他說著，看向那高個子，「你這次雖然廢物了點，但也不是一點用沒有。至少把話帶回來了。」
高個子勉強笑了一下：「馮哥，那我——」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臉色忽然變了。先是嘴唇一白，接著整個人像被人從後頭抽掉了骨頭，膝蓋猛地一軟。撲通一聲，人直接跪了下去。
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你裝什麼？」
瘦臉男人剛罵了一句，就見那高個子眼神開始發散，呼吸也一下亂了。
他伸手像是想抓什麼，可手抬到一半就猛地垂了下去。整個人往旁邊一歪，砰！直接栽倒在地，人事不醒。
「老高！」門口那人嚇得臉都變了，撲過去推了兩下，沒反應。
瘦臉男人也蹲下來，連拍幾下他的臉：「喂！老高！醒醒！」
還是沒反應。人像突然被抽空了一樣，臉色灰白，眼皮發沉，連呼吸都弱了下去。
馮仁昌手裡的煙，終於停在了半空。他盯著地上的人，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把他翻過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高個子翻了個身。瘦臉男人伸手往他脖子後頭一摸，忽然「嘶」了一聲：「這兒有個針眼。」
屋裡氣氛，瞬間一滯。
馮仁昌站起身，走過來蹲下。果然，在高個子後頸偏下的位置，有一個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紅點。不腫，不紫，可它偏偏就在那兒。像一根針，扎進了所有人的心口。
馮仁昌臉上的笑，慢慢沒了。他盯著那針眼，半晌沒說話。
門口那人聲音都發顫了：「馮……馮哥，這是不是姓陸的搞的鬼？」
瘦臉男人也覺得後背發涼：「他放人回來，不是放。他是故意的？」
沒人接話。可屋裡每個人都明白——這人不是走回來的，是被放回來帶話的。而那句話，現在才真正落地：不要再煩我。
馮仁昌緩緩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原本只把陸沉當成個有點本事、靠醫術和種藥起勢的鄉下小子。可這一刻，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小子，怕是比想的更扎手。而且，手段不止一種。
屋裡死寂了十幾秒。馮仁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去請大夫。快。」
沒人敢耽擱，轉身就往外跑。馮仁昌低頭看著地上的高個子，手指一點點捏緊。菸灰掉在鞋面上，他都沒察覺。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陸沉這句話，不是在警告，是在試刀。而這刀，已經伸到他臉上來了。
這一刻，連他都說不清——盯上陸沉的人，到底是在拿他當肉，還是已經一腳踩進了不該踩的地方。
那高個子被反綁在木柱上，一夜沒怎麼睡，臉色發青，眼裡卻還帶著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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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兵一愣：「陸哥，這人滑得很——」
「出去。」陸沉只說了兩個字。
高兵看了那高個子一眼，又看了看陸沉，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招呼趙二狗一起退到棚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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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站在他跟前，沒罵，也沒問。那高個子反倒有點發虛了：「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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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瞳孔一縮，還沒反應過來，陸沉手腕一抖。
針，已經落進了他後頸偏下的一處穴位。動作太快，快到他只覺得脖子一麻，像是被螞蟻叮了一口，隨後那股麻意一閃而過。
「你——」他猛地掙了一下，卻什麼異常都沒覺出來。沒有疼，也沒有別的感覺。
陸沉收了手，語氣平平：「回去以後，替我跟你的人帶句話。」
高個子死死盯著他：「什麼話？」
陸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不要再煩我。」
高個子怔了一下，隨即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咧嘴笑了：「就這？你折騰半天，就為了說這個？」
陸沉沒解釋，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才側過臉，聲音不高：「你可以現在就走。」
高個子愣住了：「放我走？」
陸沉道：「繩子自己會有人給你解。」說完，他直接出了廢棚。
外頭，高兵和趙二狗都傻了。「陸哥，這就放了？」高兵壓著聲音，滿臉不解，「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放回去不是放虎歸山嗎？」
趙二狗也急了：「是啊沉哥，咱們好不容易逮住的，連是誰的人都沒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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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解開。」陸沉道。
趙二狗撓了撓頭，還是進去給那高個子鬆了繩子。
那人活動了兩下發麻的手腕，走出廢棚時，還回頭看了陸沉一眼，眼底又驚又疑。他原本以為，自己落到這人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
可現在，對方就這麼放了他，還只帶一句話：不要再煩我。這算什麼？嚇唬人？還是裝腔作勢？他心裡反而更不踏實了。
「真讓我走？」
陸沉正低頭看材料單，連眼皮都沒抬：「趁我還沒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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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抬腳就往院外走。
趙二狗追了兩步：「沉哥，俺也去？」
「不用。」陸沉沒回頭，「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這邊看住。」風吹過來，掀起他衣角，人已經順著土路往村口去了。
高兵望著他的背影，半晌才吐出一口氣：「二狗。」
「啊？」
「你發現沒。」高兵聲音發沉，「陸哥現在，越來越不像以前那種只會正面狠狠乾的人了。」
趙二狗想了想，點頭：「是。以前是別人欺到臉上，沉哥一巴掌抽回去。現在……」他咽了口唾沫，「現在他是先讓你覺得沒事，然後再收你。」
高兵沒接話，可他心裡也正是這感覺。
另一頭。那高個子一路沒敢停，先走山路，又繞小道，直到快中午才進了縣城西邊一處舊廠房。廠房外頭掛著個廢棄的牌子，門半掩著，裡頭卻有人守。
見他回來，門口那人立刻皺眉：「怎麼就你一個？老六呢？」
高個子臉色難看：「跑散了。馮哥呢？」
那人往裡一指：「在裡頭。」
高個子沒耽擱，快步進了最裡面那間辦公室。屋裡煙味很重。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坐在舊沙發上，翹著腿，手裡夾著煙，鼻樑有點塌，眼神卻很陰。正是馮仁昌。
聽見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皮：「回來了？事情辦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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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額角冒汗：「那邊有準備。姓陸的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去，明面上只留了一個守夜的，暗裡還埋了人。老六先跑了，我被按住了。」
馮仁昌眼神一點點冷下來：「被按住了，你還能回來？」
高個子低聲道：「是他放我回來的。」
「放你回來？」馮仁昌眯起眼，「他說什麼了？」
高個子遲疑了一下，還是原原本本道：「他說，讓我回來給你們帶句話——不要再煩他。」
話音一落，屋裡安靜得掉針可聞。下一秒，馮仁昌忽然笑了，笑得有點陰：「有意思。一個鄉下剛起勢的小子，口氣倒不小。」
旁邊一個瘦臉男人也跟著嗤了一聲：「裝神弄鬼吧？抓了人又放回來，嚇唬誰呢。」
「就是。」門邊那守著的人也接話，「真有本事，他怎麼不直接把你廢了？」
高個子站在那裡，沒吭聲。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不對，可到底哪兒不對，他又說不上來。後頸那地方，偶爾還有點發沉，像壓著一根細線，但不疼，也不癢。
馮仁昌彈了彈菸灰，淡淡道：「人回來了就行。既然姓陸的開始遞話，說明他已經摸到點味了。不過也正常，能把盤子在青溪攤成這樣，本來就不會是個蠢貨。」
瘦臉男人問：「那還接著動嗎？」
馮仁昌冷笑：「動，為什麼不動？越是這種剛冒頭的，越得趁早壓。等他真把路子全搭穩了，再想碰，就晚了。」
他說著，看向那高個子，「你這次雖然廢物了點，但也不是一點用沒有。至少把話帶回來了。」
高個子勉強笑了一下：「馮哥，那我——」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臉色忽然變了。先是嘴唇一白，接著整個人像被人從後頭抽掉了骨頭，膝蓋猛地一軟。撲通一聲，人直接跪了下去。
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你裝什麼？」
瘦臉男人剛罵了一句，就見那高個子眼神開始發散，呼吸也一下亂了。
他伸手像是想抓什麼，可手抬到一半就猛地垂了下去。整個人往旁邊一歪，砰！直接栽倒在地，人事不醒。
「老高！」門口那人嚇得臉都變了，撲過去推了兩下，沒反應。
瘦臉男人也蹲下來，連拍幾下他的臉：「喂！老高！醒醒！」
還是沒反應。人像突然被抽空了一樣，臉色灰白，眼皮發沉，連呼吸都弱了下去。
馮仁昌手裡的煙，終於停在了半空。他盯著地上的人，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把他翻過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高個子翻了個身。瘦臉男人伸手往他脖子後頭一摸，忽然「嘶」了一聲：「這兒有個針眼。」
屋裡氣氛，瞬間一滯。
馮仁昌站起身，走過來蹲下。果然，在高個子後頸偏下的位置，有一個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紅點。不腫，不紫，可它偏偏就在那兒。像一根針，扎進了所有人的心口。
馮仁昌臉上的笑，慢慢沒了。他盯著那針眼，半晌沒說話。
門口那人聲音都發顫了：「馮……馮哥，這是不是姓陸的搞的鬼？」
瘦臉男人也覺得後背發涼：「他放人回來，不是放。他是故意的？」
沒人接話。可屋裡每個人都明白——這人不是走回來的，是被放回來帶話的。而那句話，現在才真正落地：不要再煩我。
馮仁昌緩緩站起身，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原本只把陸沉當成個有點本事、靠醫術和種藥起勢的鄉下小子。可這一刻，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小子，怕是比想的更扎手。而且，手段不止一種。
屋裡死寂了十幾秒。馮仁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去請大夫。快。」
沒人敢耽擱，轉身就往外跑。馮仁昌低頭看著地上的高個子，手指一點點捏緊。菸灰掉在鞋面上，他都沒察覺。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陸沉這句話，不是在警告，是在試刀。而這刀，已經伸到他臉上來了。
這一刻，連他都說不清——盯上陸沉的人，到底是在拿他當肉，還是已經一腳踩進了不該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