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夜裡真有人來翻材料堆
夜色壓得很低。
青溪村外那片剛支起來的工地，白天還吵得熱火朝天，到了夜裡，只剩風吹塑料布的嘩啦聲。新到的水泥壘成一排，上頭蓋著油氈；鋼筋平碼在一邊，月光落上去，泛著冷白的光。
高兵蹲在臨時棚子口，嘴裡叼著半截煙，煙沒點，只是咬著，心裡發燥。「沉哥，真會來？」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黑暗裡，陸沉靠著一根木樁站著，眼神往材料堆那邊掃了一眼。「會。」
就一個字，不高，卻定。
高兵喉結滾了滾，沒再問。
白天那兩個生面孔來工地晃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嘴上說找活，卻不看人，不問工錢，淨盯著材料堆和藥田邊上的路。這種人，哪是來幹活的。
趙二狗這會兒正貓在廢棚後頭，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手心都是汗。
他探出半個腦袋，小聲罵了一句：「娘的，真要來了，老子狠狠干他一下。」
高兵回頭瞪他：「你小點聲。」
「我這不是提提氣嗎……」趙二狗嘴硬，聲音卻虛。
他現在是真服陸沉了，可服歸服，真讓他蹲夜抓人，心裡還是發毛。
陸沉沒接他們的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今晚沒月亮，雲厚，正適合人動手。越黑，越容易藏髒東西。
他白天讓高兵一切照舊，連守夜都沒加人，就是不想驚了對方。明面上工地還是平時那副樣子，只有高兵一個守夜的，暗裡卻換了法子：趙二狗藏後頭，他自己守遠處。只要真有人來，就別想輕輕鬆鬆走。
風又吹了一陣，塑料布拍在木架上，啪啦啪啦響。四周安靜得只剩蟲鳴。
高兵蹲得腿都麻了，忍不住動了動腳，正想說話，陸沉忽然抬了抬手。「別動。」
高兵心裡一緊，立刻僵住，趙二狗也下意識屏住了氣。
不遠處，靠近工地西邊的土坡下，隱約有腳步聲——很輕，壓著走。不是村里人夜裡回家那種鬆散步子，是刻意放輕的，帶著試探。一道黑影先冒出來，緊接著又是一道。兩個人，都蒙著半張臉，身上穿的也是深色舊衣，往夜裡一融，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高兵眼皮一跳，拳頭一下攥緊了。真來了。
那兩人沒直接往棚子這邊來，先在外圍轉了一圈，像是在看有沒有人。
等確定明面上只有高兵守夜，而且高兵還靠在棚子邊像打盹似的，其中一個才打了個手勢。兩人貓著腰，快步摸向材料堆。
趙二狗看得後背發緊，嘴都幹了：「沉……沉哥，動不動？」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不動。」陸沉盯著那邊，眼神沒挪，「再等等。」
高兵急得牙根都發癢。
他本來以為這倆人是來偷水泥偷鋼筋的，可下一秒就看出不對了——那兩人根本不是來搬東西。
其中一個蹲到水泥堆邊，從懷裡摸出個紙包，撕開後往最上頭幾袋水泥接縫裡撒；另一個則走到鋼筋那邊，拿出個小瓶子，沿著幾根鋼筋連接處往上抹東西。動作熟，一點不慌，像不是頭一回干。
高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低聲罵道：「這幫狗日的，真不是偷，是想壞事！」
水泥里摻東西，鋼筋上動手腳，後面真用到了輕則返工重則出事。一旦塌個角、斷個梁，最後帳算誰頭上？算工地、算施工隊、算陸沉。這不是搗亂，這是奔著要命來的。
高兵剛要衝，肩膀忽然一沉。
陸沉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像鐵鉗一樣，壓得他動都動不了。「急什麼。」陸沉聲音很低，「等他做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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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兵咬著牙，額頭青筋都鼓起來了：「可他們——」
「現在出去，他們扔了東西就跑，嘴一抹，什麼都說不清。」陸沉看著那兩個人，眼神發冷，「讓他們多做一點，才好算帳。」
這話一出，高兵一下安靜了，心口怦怦直跳，忽然明白過來——陸沉不是不怒，是要把人釘死。
另一邊，兩個黑影動作越來越快。撒完一包又開一包，抹完這邊又摸到另一頭。
其中一個還低聲道：「快點，弄完就走，別磨嘰。」
另一個嗤了一聲：「怕什麼？一個破工地，能有誰守著？」
「少廢話，幹完回去領錢。」
「這點活也值不了幾個錢。」
「你嫌少？嫌少你別來。」
兩人聲音壓得低，可夜靜，還是斷斷續續傳了過來。
高兵聽得臉都黑了——還真是拿錢來的。
趙二狗躲在廢棚後，腿肚子有點發軟，可眼睛卻越來越紅。
以前跟著趙天德混的時候，他也幹過上門嚇人、堵人路這種髒事，可那都是村里鬥氣。
像這種衝著塌房、傷人去的，他都覺得心裡發涼。這是真毒——工地一旦出事，砸的不是牆，是人。
陸沉眯了眯眼，忽然開口：「差不多了。」
高兵猛地一震：「現在？」
「嗯。」
陸沉話音剛落，人已經先一步沖了出去。
夜色里，他整個人像是從黑暗裡拔出來的一道影子，幾步就到了材料堆前。
「誰！」
那兩人反應也不慢，聽見腳步聲的瞬間就想跑。
可已經晚了。跑在前頭那個才剛轉身，就被陸沉一腳踹在腰側。砰！一聲悶響，那人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在水泥堆邊上，哀嚎都沒喊完整，直接滾倒在地。
另一個臉色大變，轉頭就竄。
「二狗！」陸沉冷喝一聲，「攔住他！」
「來了！」趙二狗吼得嗓子都劈了，拎著木棍從廢棚後頭撲出來，照著那人腿上就是一下。
他這一下其實掄得沒多准，更多是壯膽，可那黑影跑得急，正好絆在鋼筋邊角上，身子一歪，速度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已經夠了。
高兵也紅了眼，跟著撲上去：「狗東西，站住！」
那人反手一推，把趙二狗推得踉蹌兩步，自己借勢竄出工地邊界，鑽進黑漆漆的土坡後頭。
高兵還想追，陸沉卻喝住了：「別追了！」
高兵猛地剎住腳，喘著粗氣回頭：「沉哥，還能追上！」
「追上一個沒用，跑了的那條線不能斷。」陸沉走到地上那人跟前，低頭看了一眼，「先把這個收住再說。」
被踹翻那人還想掙扎，手剛撐地，陸沉一腳已經踩在他手腕上，咔的一聲輕響。那人臉色瞬間慘白，疼得額頭冷汗直冒：「啊——」
「喊大點。」陸沉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重卻冷得滲人，「正好把全村都喊醒。」
那人嘴一哆嗦，硬是把後半聲咽了回去。
高兵趕過來，看到地上灑開的粉末和鋼筋上抹過的痕跡，氣得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你他媽說！誰讓你來的！」那人蜷著身子，咬牙不吭。
趙二狗也沖了過來，呼哧呼哧喘氣：「娘的，還挺硬。」
他嘴上罵得凶，心裡卻跳得厲害——剛才那一下撲出去他自己都沒想到，現在手還在抖。可抖歸抖，心裡那股勁兒卻上來了：原來真狠狠干出去，也沒那麼怕。
陸沉蹲下身，拿起地上的紙包聞了聞，又伸手抹了一點鋼筋上的東西，在指腹間搓了搓。
高兵立刻問：「沉哥，這是什麼？」
「水泥里摻的是細沙和返潮石灰，還混了點別的東西，量不大，但真一起澆進去，強度會出問題。」
陸沉抬眼看了看鋼筋，「鋼筋上抹的是油蠟和藥粉，短時間看不出來，後頭一旦綁紮澆築，咬合會差很多。」
高兵聽得頭皮都炸了：「這幫雜碎，是真想讓工地出事！」
「不是想。」陸沉把手裡的粉末彈掉，眼神冷下去，「是奔著出事來的。」
地上那人瞳孔縮了一下，明顯沒想到陸沉連他們動了什麼手腳都看得出來。
高兵蹲下去，一把揪住他領口：「說！誰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那人終於擠出一句。
「不知道？」高兵抬手就想抽。
陸沉卻抬手攔住了他。「別急。」
他看著地上那人，語氣平靜得近乎沒有波瀾，「你不說，我也能慢慢查。但你得想明白，今晚你是在人家工地上動手腳。真追起來，往輕了說是毀人工程，往重了說要是後頭出了人命，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那人嘴唇發白，還是咬著牙：「我……我就是拿錢辦事……」
「誰給的錢？」
「沒見過臉。」
「在哪接的活？」
「不知道。」
「你住哪？」
「……」
一句一句問下去，那人要麼搖頭，要麼裝傻。
高兵火一下又竄起來了：「你他媽耍我們？」
趙二狗也罵：「都落手裡了還裝，信不信老子狠狠干你一頓！」
那人縮著脖子，還是不說。
陸沉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反倒讓人後背發涼。「嘴挺硬。」
他說著，伸手去拽那人的袖口。那人本能地往回縮了一下，就這一下，陸沉眼神更冷。「袖子裡藏了什麼？」
「沒……沒什麼！」
陸沉根本不給他掙扎的機會，手一扯，嗤啦一聲，半截袖口被直接撕了下來。一個折得很小的紙角，從袖子夾層里掉了出來。
高兵眼疾手快，立刻撿起來：「這是啥？」紙角不大，像是從藥包上撕下來的，邊緣沾了點灰。
趙二狗湊過去，借著手電一照，眯起眼念了出來：「濟……仁？後頭看不清了。」
高兵一愣：「藥材行的紙？」
陸沉把那截紙拿過來，手指撫平。
上頭印著半行小字，雖然缺了大半，但還能隱約看出是縣裡一家藥材鋪常用的包藥紙。他眼神沉了沉。
高兵也反應過來了，壓低聲音道：「沉哥，這不是村里人幹的吧？」
「不是。」陸沉把紙角收起，站起身看向黑漆漆的縣城方向，「手伸到外頭去了。」
趙二狗聽得喉嚨發乾：「那……那咱現在咋辦？把這狗東西送村委？還是送派出所？」
陸沉低頭看了地上那人一眼。
那人臉色灰敗，眼裡卻還帶著一絲僥倖，像是覺得自己只要咬死不說，就還能有人撈他。
陸沉淡淡開口：「先不送。」
高兵一愣：「不送？」
「他嘴硬，不代表後頭的人不急。」陸沉看著那人，一字一句道，「今夜抓到他，消息不能立刻放出去。先把人看住，明天我進縣城一趟。」
高兵心口一震。
直到這時候他才真正明白，陸沉壓根不是臨時起意抓個人，他是要順著這人把後頭那根線一把扯出來。
想到這裡，高兵看陸沉的眼神都變了——以前他只覺得陸沉能打、能治病、有本事，可今晚他才看明白，這人真正厲害的，不只是拳頭，還有腦子。該忍的時候忍，該收的時候收，一步一步把人往死里釘。
趙二狗也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沉哥，那跑掉那個……」
「跑掉了更好。」陸沉聲音很平，「他回去總得報信。只要報信，後頭的人就會動。」
夜風掠過工地，吹得塑料布嘩啦作響。
地上那人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第一次有點慌了。他大概聽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壓根沒打算只收拾他一個，而是要順著他把後面的人連根拔出來。
陸沉沒再看他，轉頭看向高兵：「今晚的材料全部重新分開檢查，沾過的碰過的一樣別混進去。」
「好！」高兵答得又快又響，「我現在就弄！」
「趙二狗。」
「在，沉哥。」
「你留下，看人。」
趙二狗挺了挺胸口：「行，這回我盯死他。」說完這句，他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沉哥，你放心，這回我不掉鏈子。」
陸沉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行。」就這麼一個字，趙二狗心裡卻莫名熱了一下。
不遠處，天邊已經隱隱泛出一點灰白。
這一夜還沒徹底過去，可高兵心裡清楚，從抓住這個人開始，很多東西已經變了。
工地不再只是工地，這攤子也不再只是村里那點爭來斗去的小打小鬧。外頭已經有人盯上他們了，而陸沉也已經準備反手摸過去了。
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從今往後，真要跟著這個人，往更大的地方走了。
青溪村外那片剛支起來的工地，白天還吵得熱火朝天，到了夜裡，只剩風吹塑料布的嘩啦聲。新到的水泥壘成一排，上頭蓋著油氈；鋼筋平碼在一邊，月光落上去，泛著冷白的光。
高兵蹲在臨時棚子口，嘴裡叼著半截煙，煙沒點，只是咬著，心裡發燥。「沉哥，真會來？」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黑暗裡，陸沉靠著一根木樁站著，眼神往材料堆那邊掃了一眼。「會。」
就一個字，不高，卻定。
高兵喉結滾了滾，沒再問。
白天那兩個生面孔來工地晃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嘴上說找活，卻不看人，不問工錢，淨盯著材料堆和藥田邊上的路。這種人，哪是來幹活的。
趙二狗這會兒正貓在廢棚後頭，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手心都是汗。
他探出半個腦袋，小聲罵了一句：「娘的，真要來了，老子狠狠干他一下。」
高兵回頭瞪他：「你小點聲。」
「我這不是提提氣嗎……」趙二狗嘴硬，聲音卻虛。
他現在是真服陸沉了，可服歸服，真讓他蹲夜抓人，心裡還是發毛。
陸沉沒接他們的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今晚沒月亮，雲厚，正適合人動手。越黑，越容易藏髒東西。
他白天讓高兵一切照舊，連守夜都沒加人，就是不想驚了對方。明面上工地還是平時那副樣子，只有高兵一個守夜的，暗裡卻換了法子：趙二狗藏後頭，他自己守遠處。只要真有人來，就別想輕輕鬆鬆走。
風又吹了一陣，塑料布拍在木架上，啪啦啪啦響。四周安靜得只剩蟲鳴。
高兵蹲得腿都麻了，忍不住動了動腳，正想說話，陸沉忽然抬了抬手。「別動。」
高兵心裡一緊，立刻僵住，趙二狗也下意識屏住了氣。
不遠處，靠近工地西邊的土坡下，隱約有腳步聲——很輕，壓著走。不是村里人夜裡回家那種鬆散步子，是刻意放輕的，帶著試探。一道黑影先冒出來，緊接著又是一道。兩個人，都蒙著半張臉，身上穿的也是深色舊衣，往夜裡一融，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高兵眼皮一跳，拳頭一下攥緊了。真來了。
那兩人沒直接往棚子這邊來，先在外圍轉了一圈，像是在看有沒有人。
等確定明面上只有高兵守夜，而且高兵還靠在棚子邊像打盹似的，其中一個才打了個手勢。兩人貓著腰，快步摸向材料堆。
趙二狗看得後背發緊，嘴都幹了：「沉……沉哥，動不動？」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不動。」陸沉盯著那邊，眼神沒挪，「再等等。」
高兵急得牙根都發癢。
他本來以為這倆人是來偷水泥偷鋼筋的，可下一秒就看出不對了——那兩人根本不是來搬東西。
其中一個蹲到水泥堆邊，從懷裡摸出個紙包，撕開後往最上頭幾袋水泥接縫裡撒；另一個則走到鋼筋那邊，拿出個小瓶子，沿著幾根鋼筋連接處往上抹東西。動作熟，一點不慌，像不是頭一回干。
高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低聲罵道：「這幫狗日的，真不是偷，是想壞事！」
水泥里摻東西，鋼筋上動手腳，後面真用到了輕則返工重則出事。一旦塌個角、斷個梁，最後帳算誰頭上？算工地、算施工隊、算陸沉。這不是搗亂，這是奔著要命來的。
高兵剛要衝，肩膀忽然一沉。
陸沉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像鐵鉗一樣，壓得他動都動不了。「急什麼。」陸沉聲音很低，「等他做實了。」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高兵咬著牙，額頭青筋都鼓起來了：「可他們——」
「現在出去，他們扔了東西就跑，嘴一抹，什麼都說不清。」陸沉看著那兩個人，眼神發冷，「讓他們多做一點，才好算帳。」
這話一出，高兵一下安靜了，心口怦怦直跳，忽然明白過來——陸沉不是不怒，是要把人釘死。
另一邊，兩個黑影動作越來越快。撒完一包又開一包，抹完這邊又摸到另一頭。
其中一個還低聲道：「快點，弄完就走，別磨嘰。」
另一個嗤了一聲：「怕什麼？一個破工地，能有誰守著？」
「少廢話，幹完回去領錢。」
「這點活也值不了幾個錢。」
「你嫌少？嫌少你別來。」
兩人聲音壓得低，可夜靜，還是斷斷續續傳了過來。
高兵聽得臉都黑了——還真是拿錢來的。
趙二狗躲在廢棚後，腿肚子有點發軟，可眼睛卻越來越紅。
以前跟著趙天德混的時候，他也幹過上門嚇人、堵人路這種髒事，可那都是村里鬥氣。
像這種衝著塌房、傷人去的，他都覺得心裡發涼。這是真毒——工地一旦出事，砸的不是牆，是人。
陸沉眯了眯眼，忽然開口：「差不多了。」
高兵猛地一震：「現在？」
「嗯。」
陸沉話音剛落，人已經先一步沖了出去。
夜色里，他整個人像是從黑暗裡拔出來的一道影子，幾步就到了材料堆前。
「誰！」
那兩人反應也不慢，聽見腳步聲的瞬間就想跑。
可已經晚了。跑在前頭那個才剛轉身，就被陸沉一腳踹在腰側。砰！一聲悶響，那人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在水泥堆邊上，哀嚎都沒喊完整，直接滾倒在地。
另一個臉色大變，轉頭就竄。
「二狗！」陸沉冷喝一聲，「攔住他！」
「來了！」趙二狗吼得嗓子都劈了，拎著木棍從廢棚後頭撲出來，照著那人腿上就是一下。
他這一下其實掄得沒多准，更多是壯膽，可那黑影跑得急，正好絆在鋼筋邊角上，身子一歪，速度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已經夠了。
高兵也紅了眼，跟著撲上去：「狗東西，站住！」
那人反手一推，把趙二狗推得踉蹌兩步，自己借勢竄出工地邊界，鑽進黑漆漆的土坡後頭。
高兵還想追，陸沉卻喝住了：「別追了！」
高兵猛地剎住腳，喘著粗氣回頭：「沉哥，還能追上！」
「追上一個沒用，跑了的那條線不能斷。」陸沉走到地上那人跟前，低頭看了一眼，「先把這個收住再說。」
被踹翻那人還想掙扎，手剛撐地，陸沉一腳已經踩在他手腕上，咔的一聲輕響。那人臉色瞬間慘白，疼得額頭冷汗直冒：「啊——」
「喊大點。」陸沉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重卻冷得滲人，「正好把全村都喊醒。」
那人嘴一哆嗦，硬是把後半聲咽了回去。
高兵趕過來，看到地上灑開的粉末和鋼筋上抹過的痕跡，氣得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你他媽說！誰讓你來的！」那人蜷著身子，咬牙不吭。
趙二狗也沖了過來，呼哧呼哧喘氣：「娘的，還挺硬。」
他嘴上罵得凶，心裡卻跳得厲害——剛才那一下撲出去他自己都沒想到，現在手還在抖。可抖歸抖，心裡那股勁兒卻上來了：原來真狠狠干出去，也沒那麼怕。
陸沉蹲下身，拿起地上的紙包聞了聞，又伸手抹了一點鋼筋上的東西，在指腹間搓了搓。
高兵立刻問：「沉哥，這是什麼？」
「水泥里摻的是細沙和返潮石灰，還混了點別的東西，量不大，但真一起澆進去，強度會出問題。」
陸沉抬眼看了看鋼筋，「鋼筋上抹的是油蠟和藥粉，短時間看不出來，後頭一旦綁紮澆築，咬合會差很多。」
高兵聽得頭皮都炸了：「這幫雜碎，是真想讓工地出事！」
「不是想。」陸沉把手裡的粉末彈掉，眼神冷下去，「是奔著出事來的。」
地上那人瞳孔縮了一下，明顯沒想到陸沉連他們動了什麼手腳都看得出來。
高兵蹲下去，一把揪住他領口：「說！誰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那人終於擠出一句。
「不知道？」高兵抬手就想抽。
陸沉卻抬手攔住了他。「別急。」
他看著地上那人，語氣平靜得近乎沒有波瀾，「你不說，我也能慢慢查。但你得想明白，今晚你是在人家工地上動手腳。真追起來，往輕了說是毀人工程，往重了說要是後頭出了人命，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那人嘴唇發白，還是咬著牙：「我……我就是拿錢辦事……」
「誰給的錢？」
「沒見過臉。」
「在哪接的活？」
「不知道。」
「你住哪？」
「……」
一句一句問下去，那人要麼搖頭，要麼裝傻。
高兵火一下又竄起來了：「你他媽耍我們？」
趙二狗也罵：「都落手裡了還裝，信不信老子狠狠干你一頓！」
那人縮著脖子，還是不說。
陸沉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反倒讓人後背發涼。「嘴挺硬。」
他說著，伸手去拽那人的袖口。那人本能地往回縮了一下，就這一下，陸沉眼神更冷。「袖子裡藏了什麼？」
「沒……沒什麼！」
陸沉根本不給他掙扎的機會，手一扯，嗤啦一聲，半截袖口被直接撕了下來。一個折得很小的紙角，從袖子夾層里掉了出來。
高兵眼疾手快，立刻撿起來：「這是啥？」紙角不大，像是從藥包上撕下來的，邊緣沾了點灰。
趙二狗湊過去，借著手電一照，眯起眼念了出來：「濟……仁？後頭看不清了。」
高兵一愣：「藥材行的紙？」
陸沉把那截紙拿過來，手指撫平。
上頭印著半行小字，雖然缺了大半，但還能隱約看出是縣裡一家藥材鋪常用的包藥紙。他眼神沉了沉。
高兵也反應過來了，壓低聲音道：「沉哥，這不是村里人幹的吧？」
「不是。」陸沉把紙角收起，站起身看向黑漆漆的縣城方向，「手伸到外頭去了。」
趙二狗聽得喉嚨發乾：「那……那咱現在咋辦？把這狗東西送村委？還是送派出所？」
陸沉低頭看了地上那人一眼。
那人臉色灰敗，眼裡卻還帶著一絲僥倖，像是覺得自己只要咬死不說，就還能有人撈他。
陸沉淡淡開口：「先不送。」
高兵一愣：「不送？」
「他嘴硬，不代表後頭的人不急。」陸沉看著那人，一字一句道，「今夜抓到他，消息不能立刻放出去。先把人看住，明天我進縣城一趟。」
高兵心口一震。
直到這時候他才真正明白，陸沉壓根不是臨時起意抓個人，他是要順著這人把後頭那根線一把扯出來。
想到這裡，高兵看陸沉的眼神都變了——以前他只覺得陸沉能打、能治病、有本事，可今晚他才看明白，這人真正厲害的，不只是拳頭，還有腦子。該忍的時候忍，該收的時候收，一步一步把人往死里釘。
趙二狗也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沉哥，那跑掉那個……」
「跑掉了更好。」陸沉聲音很平，「他回去總得報信。只要報信，後頭的人就會動。」
夜風掠過工地，吹得塑料布嘩啦作響。
地上那人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第一次有點慌了。他大概聽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壓根沒打算只收拾他一個，而是要順著他把後面的人連根拔出來。
陸沉沒再看他，轉頭看向高兵：「今晚的材料全部重新分開檢查，沾過的碰過的一樣別混進去。」
「好！」高兵答得又快又響，「我現在就弄！」
「趙二狗。」
「在，沉哥。」
「你留下，看人。」
趙二狗挺了挺胸口：「行，這回我盯死他。」說完這句，他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沉哥，你放心，這回我不掉鏈子。」
陸沉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行。」就這麼一個字，趙二狗心裡卻莫名熱了一下。
不遠處，天邊已經隱隱泛出一點灰白。
這一夜還沒徹底過去，可高兵心裡清楚，從抓住這個人開始，很多東西已經變了。
工地不再只是工地，這攤子也不再只是村里那點爭來斗去的小打小鬧。外頭已經有人盯上他們了，而陸沉也已經準備反手摸過去了。
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從今往後，真要跟著這個人，往更大的地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