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貫穿蘑菇雲的白虹
冬京上空，三架B-29超級堡壘轟炸機正以三角陣形穿過稀薄雲層。
九千多米的高空寒冷得近乎殘酷，狂風不斷拍擊機身，龐大的金屬外殼隨之輕輕震顫。發動機的轟鳴充斥整座機艙，儀錶盤上的冷光映在機組人員臉上，讓每個人的神色都顯得格外僵硬。
他們已經在這片空域盤旋了很久。
地面會談順利，他們便帶著兩枚絕密武器返航；若是談判破裂，藏在領口法器內的最高指令就會傳上來。
至於接到命令之後要做什麼，所有人心裡都很清楚。
忽然，指揮接收機里響起一陣尖銳雜音。
下一刻，貝希摩斯代表嘶啞的吼聲穿透軍用通訊法器，直接蓋過了全部機組頻道。
「立即投放『小男孩』！」
「立即投放『小男孩』！」
機艙里的人渾身一震。
領航員猛地回頭，軍械官的手也僵在了半空。儘管他們早就做過不止一次演練，可當這道命令真的傳來時，依舊心情沉重。
命令一旦執行，下方殘存的冬京城區，還有那些不知情的人，都會在數十秒後被卷進火海。
機長只停頓了一瞬，便坐直身體，沉聲喝道：「收到最高投放指令！全員就位，啟動絕密武器解鎖程序！」
短暫的遲疑被軍令強行壓了下去。
軍械官俯身進入彈艙，照著加密清單依次解除保險。檢查結果一層層傳回駕駛艙，聲音聽上去還算平穩，可他每說一句，額頭上的冷汗便多出一層。
「保險解除。」
「觸發系統檢查完畢。」
「『小男孩』狀態正常，可以投放。」
領航員低頭校準航線，冬京殘破的城區正從下方緩緩移來。氣象偵察早已完成，城區上空視野通透，預定目標也清楚地呈現在瞄準裝置里。
「坐標確認，高度九千四百米。」
「進入投彈航線。」
機長握緊操縱杆，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片滿目瘡痍的城市。
「打開彈艙。」
沉重的彈艙門緩緩向兩側張開，刺骨寒風頓時灌入艙內。漆黑的彈艙中央，那枚通體泛著金屬冷光的炸彈懸掛在承重架下，看上去甚至算不上多麼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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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場的人都知道，一旦它被釋放，造成的毀滅會超過他們過去見過的任何武器。
「預備投放。」
投彈手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開關上。
「投放！」
咔噠一聲，承重鎖脫開。
「小男孩」離開彈艙，從九千多米高空向下墜去。
它墜落時十分安靜，遠遠看去只像一道不起眼的黑影。天空依舊明亮，耳邊也聽不到多少動靜，可就是這樣一件沉默下落的武器，正把整座城市拖向毀滅。
投彈完成的剎那，機長猛拉操縱杆。龐大的轟炸機立刻轉向，另外兩架B-29也同時跟進，三架飛機以最快速度脫離爆炸區域。
倒計時開始。
四十三秒。
地面上，弗拉梅爾學院的代表剛從轉移鍊金陣里跌出來，便拉著身旁兩名同伴衝進一條乾涸河道。
那張倉促展開的轉移捲軸只把他們送出了數里，捲軸上的鍊金紋路便全部燒毀。三人顧不上喘氣，立刻在河道兩側布下防護煉成陣，又把身上能夠用來抵擋衝擊的器具全拿了出來。
更遠處，翡翠學會與魯納教派的人也各自施展手段逃離。誰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出了多遠，只能儘可能遠離那座大樓。
而在會場裡，貝希摩斯代表仍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穩坐主位的李朔，嘴唇哆嗦了幾下。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李朔沒有回答。
他的感知早已越過樓頂，鎖定了那枚正在高速下墜的炸彈。陌生而危險的力量藏在金屬外殼之中，隨著距離迅速縮短，那種令人心悸的感覺也越來越清晰。
李朔的身體隨即淡化。
衣袍、皮肉、筋骨在一瞬間散作白炁，整個人徹底失去血肉實體。籠罩冬京的自然先天之炁被他引動，從四面八方向會場匯聚，層層包裹住那團幾近透明的人形白炁。
貝希摩斯代表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頭頂便亮了起來。
那一瞬間，天地間所有顏色都被吞沒了。
轟隆！！！
刺目的白熾火球在冬京上空驟然綻開，極致的強光碾過日光，將整片城區照得一片慘白。
緊接著，熱浪與衝擊波同時壓向大地。
殘破的大樓率先被撕碎。玻璃、牆體和鋼架在高溫中崩裂，數不清的碎片剛被拋向半空，便被後續湧來的火焰吞沒。街道上的廢棄車輛像紙片一樣翻滾出去，撞進兩側建築，隨後與斷牆一起被狂暴氣浪推平。
地面劇烈震動，一道道裂縫沿著街區向外蔓延。積存在廢墟里的煙塵、碎石與焦土被整片卷上天空，城區中央僅剩的建築輪廓迅速消失在火海之中。
弗拉梅爾學院臨時布下的第一層煉成陣只堅持了片刻，便在強光中崩碎。
第二層屏障跟著劇烈扭曲。
三名鍊金術士一起將力量注入陣中，仍被迎面而來的衝擊掀翻在地。河道兩側的泥土大片塌落，熾熱氣浪從防護邊緣灌進來，燙得他們皮膚發紅。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輪衝擊才從頭頂越過。
那名年長代表從泥水裡抬起頭，耳中只剩尖銳的嗡鳴。他撐著河岸站起來，回頭望向冬京，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一團巨大的火雲正從城區中央向上升騰。
漆黑煙塵裹著火光翻滾不休，雲柱一直衝向高空，頂端逐漸鋪開，化作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雲。整座冬京都被壓在那團黑雲下面，仿佛連天空都被燒穿了一塊。
爆炸中心，李朔所化的白炁也被第一輪衝擊撕得四散開來。
若他仍是血肉之軀，方才那一瞬間便足以讓皮肉、筋骨與臟腑一同化為飛灰。可第三重圓滿之後，他的身體早已能夠徹底炁化。四散的白炁看似被火海吞沒，實則仍受神魂牽引，並未真正消亡。
周圍的自然先天之炁源源不斷匯聚而來，填補著被高溫與衝擊消磨掉的部分。最猛烈的爆發過去後，散入火雲的白炁立刻向中心回攏，重新凝成一道明亮炁流。
跟著逃出的年輕鍊金術士臉色慘白，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這……這是什麼武器？」
年長代表沒有回答。
他終於明白，貝希摩斯為何敢在談判桌上威脅李朔，也明白那名代表下令之後，為何會露出徹底絕望的神情。
這種力量一旦被扔進任何一座城市，普通軍隊和異人組織都很難抵擋。
他望著仍在擴散的火雲，喃喃說道：「這麼大的威力，李朔應該已經死了吧……」
旁邊的人沉默不語。
沒人覺得李朔還能活下來。
不管他的速度有多快，肉身有多強，只要還身處爆炸中心，就不可能從那片白光和火焰中完整走出來。
可就在這時，蘑菇雲底部忽然亮起一點白光。
起初，那點光芒在漫天火焰與煙塵中並不起眼。短短一息之後，白光驟然拉長，化作一道筆直長虹，從翻湧的蘑菇雲中央沖天而起！
轟！
厚重雲層被白虹由下至上生生貫穿。
滾滾黑煙向兩側撕開，原本完整的蘑菇雲中間多出了一條清晰通道。白虹衝出雲頂後沒有絲毫停頓，在高空陡然轉向，直追遠處正在撤離的轟炸機編隊。
河道里的幾人仰著頭，神情徹底凝固。
年輕鍊金術士嘴唇發白：「那是……李朔？」
「他從爆炸中心活著出來了？」
另一名同伴死死盯著天邊的白虹，眼中已經不只是恐懼。
「這種程度的爆炸都殺不了他……難道他真的已經成為了神明？」
相似的疑問，也在其他代表團心中升起。
翡翠學會的女代表躲在一片倒塌的石牆後。她半邊衣袖已經被熱浪燒焦，看到白虹衝出蘑菇雲時，卻連身上的傷都顧不上了。
貝希摩斯藏起來的終極武器確實足夠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李朔還活著。
高空之上，三架B-29已經飛出一段距離。
機組人員透過觀察窗看著身後升起的蘑菇雲，整座機艙一片死寂。那是他們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武器真正爆炸，哪怕早就讀過無數參數，此刻依舊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
無線電里忽然傳來第三架飛機領航員變了調的喊聲。
「後方發現不明目標！」
「一道白光正在接近！」
機長猛地回頭。
蘑菇雲頂端，一道白虹正以遠超轟炸機的速度逼近。它前一刻還遠在天邊，眨眼之間便跨過大片天空，幾乎拖成了一條貫穿長空的白線。
「法克，是李，是那個魔鬼！」
「檔案里的白虹，是他！」
驚呼聲頓時亂成一片。
任務開始之前，所有機組人員都看過李朔的資料。檔案里清楚寫著，他能化作白虹高速飛行，也能在極遠距離殺死大量目標，如果投放核彈時他在第一時間逃跑，那絕對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可他們同樣認為，核爆足以將任何異人的肉身徹底摧毀，所以面對這樣一柄懸在自己國家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只能賭他的傲慢不會讓他逃跑。
眼前這一幕，直接推翻了他們最後的依仗。
「爬升！立刻爬升！」
「機槍組準備射擊！」
命令才剛響起，白虹已經追到編隊後方。
裝載「胖子」的第二架B-29首當其衝。
機尾射手只來得及把槍口轉過去，白虹便撞上了機身。預想中的碰撞並未發生，那道白光像一滴落進清水的濃墨，沿著金屬外殼迅速散開，又順著蒙皮與艙門間的細小縫隙滲入機艙。
徹底炁化的李朔穿過機身，直接出現在炸彈艙附近。
同一刻，十餘支心箭跨過高空，分別出現在另外兩架B-29的駕駛艙與機組艙內。
噗噗聲接連響起。
兩架飛機上的駕駛員、領航員和機槍手同時被貫穿頭顱。失去控制的轟炸機很快偏離航線，一架拖著濃煙向海面栽去，另一架則翻滾著墜向冬京郊外。
第二架飛機內，警報聲響成一片。
機組人員根本不知道李朔是如何進來的，只看見艙內憑空多出一團白炁。那團白炁迅速聚攏成人形，李朔從中走出，衣袍在高空氣流中獵獵作響。
兩名機槍手本能地抬起槍口。
還未扣下扳機，心箭便懸在了他們眉心之前。
李朔的目光掃過機艙，最後落在軍械官身上。
藍色炁光從他掌間湧出，瞬間沒入軍械官頭顱。軍械官渾身僵直，瞳孔迅速失去焦點，關於「胖子」的解鎖、投放與引爆方式，全部被強行翻了出來。
李朔只讀取了自己需要的部分，便收回藍手。
軍械官癱倒在地，其他機組人員驚恐地向後退去。
「你要做什麼？」
李朔沒有回答。
數支心箭同時向前刺出，機艙內很快安靜下來。
他走進彈艙，看向承重架下懸掛的另一枚核彈。
「胖子。」
阿美莉卡一共帶來了兩枚。
一枚已經在冬京上空爆炸，另一枚則完整落進了他的手裡。
李朔伸手按住炸彈外殼，白炁迅速將整枚核彈包裹起來。片刻之後，轟炸機側面轟然破開，耀眼白虹裹著那枚代號「胖子」的核彈衝出機艙，朝著遠方天際疾馳而去。
失去操縱的第二架B-29隨即傾斜，跟著另外兩架飛機一同向下墜落。
地面上，逃過第一輪衝擊的各國代表親眼看見白虹追上機群。
短短片刻，三架轟炸機便接連失控，從高空拖著煙跡墜向不同方向。白虹卻帶著一道比原先大出許多的黑影飛向遠方，很快消失在天際盡頭。
弗拉梅爾學院的年長代表盯著那道白虹離開的方向，半晌沒有說話。
他們帶著制約李朔的條件來到冬京，貝希摩斯甚至準備了兩枚足以毀滅城市的炸彈，以為這是最後的談判底牌。
結果談判失敗，冬京再度被毀，第一枚炸彈沒能殺死李朔，第二枚反而落進了他的手裡。
翡翠學會的女代表從遠處走來，臉上沾著灰塵，聲音沙啞。
「這場會議已經結束了。」
年長代表緩緩搖頭。
「不，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
周圍倖存的代表彼此對視，誰也沒有反駁。
他們現在首先要做的，是立刻把冬京發生的一切傳回國內。
至於原先那三項條件，已經沒人敢再提了。
各國必須重新考慮，今後究竟該以什麼態度面對李朔。
是繼續威脅一個能從核彈爆炸中活著走出來的人，還是趕在那道白虹落到自己國土之前，想辦法平息他的怒火。
而對阿美莉卡來說，這個問題已經來得太遲了。
九千多米的高空寒冷得近乎殘酷，狂風不斷拍擊機身，龐大的金屬外殼隨之輕輕震顫。發動機的轟鳴充斥整座機艙，儀錶盤上的冷光映在機組人員臉上，讓每個人的神色都顯得格外僵硬。
他們已經在這片空域盤旋了很久。
地面會談順利，他們便帶著兩枚絕密武器返航；若是談判破裂，藏在領口法器內的最高指令就會傳上來。
至於接到命令之後要做什麼，所有人心裡都很清楚。
忽然，指揮接收機里響起一陣尖銳雜音。
下一刻，貝希摩斯代表嘶啞的吼聲穿透軍用通訊法器，直接蓋過了全部機組頻道。
「立即投放『小男孩』！」
「立即投放『小男孩』！」
機艙里的人渾身一震。
領航員猛地回頭，軍械官的手也僵在了半空。儘管他們早就做過不止一次演練，可當這道命令真的傳來時，依舊心情沉重。
命令一旦執行，下方殘存的冬京城區，還有那些不知情的人，都會在數十秒後被卷進火海。
機長只停頓了一瞬，便坐直身體，沉聲喝道：「收到最高投放指令！全員就位，啟動絕密武器解鎖程序！」
短暫的遲疑被軍令強行壓了下去。
軍械官俯身進入彈艙，照著加密清單依次解除保險。檢查結果一層層傳回駕駛艙，聲音聽上去還算平穩，可他每說一句，額頭上的冷汗便多出一層。
「保險解除。」
「觸發系統檢查完畢。」
「『小男孩』狀態正常，可以投放。」
領航員低頭校準航線，冬京殘破的城區正從下方緩緩移來。氣象偵察早已完成，城區上空視野通透，預定目標也清楚地呈現在瞄準裝置里。
「坐標確認，高度九千四百米。」
「進入投彈航線。」
機長握緊操縱杆，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片滿目瘡痍的城市。
「打開彈艙。」
沉重的彈艙門緩緩向兩側張開，刺骨寒風頓時灌入艙內。漆黑的彈艙中央，那枚通體泛著金屬冷光的炸彈懸掛在承重架下，看上去甚至算不上多麼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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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場的人都知道，一旦它被釋放，造成的毀滅會超過他們過去見過的任何武器。
「預備投放。」
投彈手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開關上。
「投放！」
咔噠一聲，承重鎖脫開。
「小男孩」離開彈艙，從九千多米高空向下墜去。
它墜落時十分安靜，遠遠看去只像一道不起眼的黑影。天空依舊明亮，耳邊也聽不到多少動靜，可就是這樣一件沉默下落的武器，正把整座城市拖向毀滅。
投彈完成的剎那，機長猛拉操縱杆。龐大的轟炸機立刻轉向，另外兩架B-29也同時跟進，三架飛機以最快速度脫離爆炸區域。
倒計時開始。
四十三秒。
地面上，弗拉梅爾學院的代表剛從轉移鍊金陣里跌出來，便拉著身旁兩名同伴衝進一條乾涸河道。
那張倉促展開的轉移捲軸只把他們送出了數里，捲軸上的鍊金紋路便全部燒毀。三人顧不上喘氣，立刻在河道兩側布下防護煉成陣，又把身上能夠用來抵擋衝擊的器具全拿了出來。
更遠處，翡翠學會與魯納教派的人也各自施展手段逃離。誰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出了多遠，只能儘可能遠離那座大樓。
而在會場裡，貝希摩斯代表仍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穩坐主位的李朔，嘴唇哆嗦了幾下。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李朔沒有回答。
他的感知早已越過樓頂，鎖定了那枚正在高速下墜的炸彈。陌生而危險的力量藏在金屬外殼之中，隨著距離迅速縮短，那種令人心悸的感覺也越來越清晰。
李朔的身體隨即淡化。
衣袍、皮肉、筋骨在一瞬間散作白炁，整個人徹底失去血肉實體。籠罩冬京的自然先天之炁被他引動，從四面八方向會場匯聚，層層包裹住那團幾近透明的人形白炁。
貝希摩斯代表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頭頂便亮了起來。
那一瞬間，天地間所有顏色都被吞沒了。
轟隆！！！
刺目的白熾火球在冬京上空驟然綻開，極致的強光碾過日光，將整片城區照得一片慘白。
緊接著，熱浪與衝擊波同時壓向大地。
殘破的大樓率先被撕碎。玻璃、牆體和鋼架在高溫中崩裂，數不清的碎片剛被拋向半空，便被後續湧來的火焰吞沒。街道上的廢棄車輛像紙片一樣翻滾出去，撞進兩側建築，隨後與斷牆一起被狂暴氣浪推平。
地面劇烈震動，一道道裂縫沿著街區向外蔓延。積存在廢墟里的煙塵、碎石與焦土被整片卷上天空，城區中央僅剩的建築輪廓迅速消失在火海之中。
弗拉梅爾學院臨時布下的第一層煉成陣只堅持了片刻，便在強光中崩碎。
第二層屏障跟著劇烈扭曲。
三名鍊金術士一起將力量注入陣中，仍被迎面而來的衝擊掀翻在地。河道兩側的泥土大片塌落，熾熱氣浪從防護邊緣灌進來，燙得他們皮膚發紅。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輪衝擊才從頭頂越過。
那名年長代表從泥水裡抬起頭，耳中只剩尖銳的嗡鳴。他撐著河岸站起來，回頭望向冬京，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一團巨大的火雲正從城區中央向上升騰。
漆黑煙塵裹著火光翻滾不休，雲柱一直衝向高空，頂端逐漸鋪開，化作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雲。整座冬京都被壓在那團黑雲下面，仿佛連天空都被燒穿了一塊。
爆炸中心，李朔所化的白炁也被第一輪衝擊撕得四散開來。
若他仍是血肉之軀，方才那一瞬間便足以讓皮肉、筋骨與臟腑一同化為飛灰。可第三重圓滿之後，他的身體早已能夠徹底炁化。四散的白炁看似被火海吞沒，實則仍受神魂牽引，並未真正消亡。
周圍的自然先天之炁源源不斷匯聚而來，填補著被高溫與衝擊消磨掉的部分。最猛烈的爆發過去後，散入火雲的白炁立刻向中心回攏，重新凝成一道明亮炁流。
跟著逃出的年輕鍊金術士臉色慘白，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這……這是什麼武器？」
年長代表沒有回答。
他終於明白，貝希摩斯為何敢在談判桌上威脅李朔，也明白那名代表下令之後，為何會露出徹底絕望的神情。
這種力量一旦被扔進任何一座城市，普通軍隊和異人組織都很難抵擋。
他望著仍在擴散的火雲，喃喃說道：「這麼大的威力，李朔應該已經死了吧……」
旁邊的人沉默不語。
沒人覺得李朔還能活下來。
不管他的速度有多快，肉身有多強，只要還身處爆炸中心，就不可能從那片白光和火焰中完整走出來。
可就在這時，蘑菇雲底部忽然亮起一點白光。
起初，那點光芒在漫天火焰與煙塵中並不起眼。短短一息之後，白光驟然拉長，化作一道筆直長虹，從翻湧的蘑菇雲中央沖天而起！
轟！
厚重雲層被白虹由下至上生生貫穿。
滾滾黑煙向兩側撕開，原本完整的蘑菇雲中間多出了一條清晰通道。白虹衝出雲頂後沒有絲毫停頓，在高空陡然轉向，直追遠處正在撤離的轟炸機編隊。
河道里的幾人仰著頭，神情徹底凝固。
年輕鍊金術士嘴唇發白：「那是……李朔？」
「他從爆炸中心活著出來了？」
另一名同伴死死盯著天邊的白虹，眼中已經不只是恐懼。
「這種程度的爆炸都殺不了他……難道他真的已經成為了神明？」
相似的疑問，也在其他代表團心中升起。
翡翠學會的女代表躲在一片倒塌的石牆後。她半邊衣袖已經被熱浪燒焦，看到白虹衝出蘑菇雲時，卻連身上的傷都顧不上了。
貝希摩斯藏起來的終極武器確實足夠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李朔還活著。
高空之上，三架B-29已經飛出一段距離。
機組人員透過觀察窗看著身後升起的蘑菇雲，整座機艙一片死寂。那是他們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武器真正爆炸，哪怕早就讀過無數參數，此刻依舊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
無線電里忽然傳來第三架飛機領航員變了調的喊聲。
「後方發現不明目標！」
「一道白光正在接近！」
機長猛地回頭。
蘑菇雲頂端，一道白虹正以遠超轟炸機的速度逼近。它前一刻還遠在天邊，眨眼之間便跨過大片天空，幾乎拖成了一條貫穿長空的白線。
「法克，是李，是那個魔鬼！」
「檔案里的白虹，是他！」
驚呼聲頓時亂成一片。
任務開始之前，所有機組人員都看過李朔的資料。檔案里清楚寫著，他能化作白虹高速飛行，也能在極遠距離殺死大量目標，如果投放核彈時他在第一時間逃跑，那絕對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可他們同樣認為，核爆足以將任何異人的肉身徹底摧毀，所以面對這樣一柄懸在自己國家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只能賭他的傲慢不會讓他逃跑。
眼前這一幕，直接推翻了他們最後的依仗。
「爬升！立刻爬升！」
「機槍組準備射擊！」
命令才剛響起，白虹已經追到編隊後方。
裝載「胖子」的第二架B-29首當其衝。
機尾射手只來得及把槍口轉過去，白虹便撞上了機身。預想中的碰撞並未發生，那道白光像一滴落進清水的濃墨，沿著金屬外殼迅速散開，又順著蒙皮與艙門間的細小縫隙滲入機艙。
徹底炁化的李朔穿過機身，直接出現在炸彈艙附近。
同一刻，十餘支心箭跨過高空，分別出現在另外兩架B-29的駕駛艙與機組艙內。
噗噗聲接連響起。
兩架飛機上的駕駛員、領航員和機槍手同時被貫穿頭顱。失去控制的轟炸機很快偏離航線，一架拖著濃煙向海面栽去，另一架則翻滾著墜向冬京郊外。
第二架飛機內，警報聲響成一片。
機組人員根本不知道李朔是如何進來的，只看見艙內憑空多出一團白炁。那團白炁迅速聚攏成人形，李朔從中走出，衣袍在高空氣流中獵獵作響。
兩名機槍手本能地抬起槍口。
還未扣下扳機，心箭便懸在了他們眉心之前。
李朔的目光掃過機艙，最後落在軍械官身上。
藍色炁光從他掌間湧出，瞬間沒入軍械官頭顱。軍械官渾身僵直，瞳孔迅速失去焦點，關於「胖子」的解鎖、投放與引爆方式，全部被強行翻了出來。
李朔只讀取了自己需要的部分，便收回藍手。
軍械官癱倒在地，其他機組人員驚恐地向後退去。
「你要做什麼？」
李朔沒有回答。
數支心箭同時向前刺出，機艙內很快安靜下來。
他走進彈艙，看向承重架下懸掛的另一枚核彈。
「胖子。」
阿美莉卡一共帶來了兩枚。
一枚已經在冬京上空爆炸，另一枚則完整落進了他的手裡。
李朔伸手按住炸彈外殼，白炁迅速將整枚核彈包裹起來。片刻之後，轟炸機側面轟然破開，耀眼白虹裹著那枚代號「胖子」的核彈衝出機艙，朝著遠方天際疾馳而去。
失去操縱的第二架B-29隨即傾斜，跟著另外兩架飛機一同向下墜落。
地面上，逃過第一輪衝擊的各國代表親眼看見白虹追上機群。
短短片刻，三架轟炸機便接連失控，從高空拖著煙跡墜向不同方向。白虹卻帶著一道比原先大出許多的黑影飛向遠方，很快消失在天際盡頭。
弗拉梅爾學院的年長代表盯著那道白虹離開的方向，半晌沒有說話。
他們帶著制約李朔的條件來到冬京，貝希摩斯甚至準備了兩枚足以毀滅城市的炸彈，以為這是最後的談判底牌。
結果談判失敗，冬京再度被毀，第一枚炸彈沒能殺死李朔，第二枚反而落進了他的手裡。
翡翠學會的女代表從遠處走來，臉上沾著灰塵，聲音沙啞。
「這場會議已經結束了。」
年長代表緩緩搖頭。
「不，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
周圍倖存的代表彼此對視，誰也沒有反駁。
他們現在首先要做的，是立刻把冬京發生的一切傳回國內。
至於原先那三項條件，已經沒人敢再提了。
各國必須重新考慮，今後究竟該以什麼態度面對李朔。
是繼續威脅一個能從核彈爆炸中活著走出來的人，還是趕在那道白虹落到自己國土之前，想辦法平息他的怒火。
而對阿美莉卡來說，這個問題已經來得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