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盪魔
磚窯里的幾名全性異人分頭逃走後，連夜鑽進了附近的山林。
瘦高男人不敢走官道，專挑積雪最深的地方趕路。他甚至脫掉了腳上的鞋，用布把雙腳纏住，生怕鞋印被人認出。
天色剛剛放亮，他已經翻過兩座山頭。
想到這裡，瘦高男人總算鬆了一口氣。
下一刻，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這聲音，他昨夜聽過。
瘦高男人猛地抬起頭，只見一道白虹從雲層後方衝出，幾乎貼著山脊橫掠而來。白光所過之處，積雪被氣浪卷向兩側，林間的枯枝也跟著劇烈搖晃。
「來了！」
他轉身便逃，同時從懷裡摸出一張戴院長符。
符紙才剛亮起，一支半透明的心箭便從白虹中落下。
瘦高男人甚至沒能看清箭矢的模樣，眉心便多出一個細小的血洞。他的身體向前撲倒，符咒從手裡滑落，炁光隨之熄滅。
幾里外的山坳里，兩名全性異人也看見了白虹。
「快進暗道！」
其中一人剛喊出這句話，心箭已經到了。
兩具屍體幾乎同時栽進雪地。守在洞口的老者反應更快，轉身便鑽入地道，還順手扳動機關，放下了一塊數千斤重的斷龍石。
可那塊巨石只落到一半，便被一股炁場托在半空。
李朔從洞口走了進來。
老者縮在地道盡頭，雙手連揮，十幾枚淬毒鋼針瞬間射出。鋼針才離開指尖便停在空中，隨後一根根調轉方向，抵住了他的眉心和咽喉。
「別殺我！」老者急忙喊道，「我沒去過鄭家村！」
「我知道。」
李朔抬起右手，藍色炁光直接覆蓋了老者的頭顱。
老者還沒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意識便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掀開。生平經歷、結交過的全性異人、藏身據點的位置、傳訊暗號，全都不受控制地從腦海深處翻了出來。
藍手讀取記憶的過程極為痛苦。
老者跪在地上，身體不住抽搐，嘴裡很快只剩下含糊的慘叫。李朔並未理會，而是從那些雜亂記憶中挑出與全性有關的部分。
一座位於關中的廢棄道觀。
兩處藏在華北縣城裡的聯絡點。
一名替全性偽造身份的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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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十幾張面孔，以及這些人各自掌握的下線。
不到半刻鐘，李朔便收回了藍手。
老者癱倒在地，眼神已經徹底渙散。
一支心箭從他眉心穿過。
李朔走出地道，身上的炁向四周鋪開。濃郁的自然之炁迅速匯聚，在山林上空壓縮成一條筆直通道。
白虹再次升起，朝關中方向飛去。
這只是第一處。
李朔最初掌握的線索，來自鄭家村留下的幾具全性屍體。那些殘缺記憶只能指出少數參與者和幾個臨時據點，可等他抓住第一批活口，事情便完全不同了。
全性雖無嚴密門規，成員之間卻不可能徹底斷開聯繫。
想找活計，需要聯繫中間人；想躲避追殺，需要借用藏身點；功法、法器和消息的交易，更離不開各地掮客。一個人的記憶里藏著三五名同伴，這些同伴的記憶又會牽出更多面孔。
線索像樹根一樣迅速蔓延。
李朔每到一處，都會先用炁場封住周圍，再以心箭清理抵抗者。若是遇到掌握大量情報的全性異人，他便暫時留下對方性命，以藍手讀取記憶。
看完之後，再滅口。
第一天中午，白虹越過關中。
那座廢棄道觀里的全性異人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分批離開。負責望風的弟子剛看見遠處天空亮起白光，還沒來得及敲響銅鐘，眉心便被一支心箭刺穿。
殿內幾人聽見屍體倒地的聲音，同時沖向後門。
可他們推開門時，李朔已經站在院中。
心箭懸在半空，只亮了一瞬。
道觀里便重新安靜下來。
下午，白虹出現在中原上空。
一家表面經營皮貨的商鋪突然關門。附近百姓只聽見後院傳來幾聲悶響，等膽大的夥計推門查看時，裡面十幾個人已經全部倒地，眉心都留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細小傷口。
入夜後，白虹仍未停下。
山東山野、江南水道、西南群山，各處都開始傳出相似的消息。清晨還在北方出現的白光，傍晚已經橫跨上千里，到了深夜又從另一座城上空掠過。
普通百姓只當那位會飛的奇人異士又在趕路。
異人界卻很清楚，每一次白虹落下，都意味著一處全性據點被找到。
全性中人很快放棄了原有的聯絡方式。
暗號作廢，信鴿被殺，商號里的帳冊一把火燒掉。經營多年的安全屋也被主動捨棄，生怕李朔從某個人的記憶里找到位置。
這種恐慌很快波及了整個異人界。
大批全性異人突然湧出原本的藏身地。為了換取盤纏和新的身份，他們搶奪商號、襲擊車隊，還殺掉了不少曾經替自己傳遞消息的聯絡人。
幾處全性據點甚至因為爭搶逃亡路線而自相殘殺，等當地門派趕到時，街巷裡已經躺滿屍體。
各門派隨即封鎖山門，在交通要道設下關卡。部分與全性結過仇的異人也趁機出手追殺仇家。
一些原本與此事無關的小門派被捲入其中，短短一天便爆發了十幾場衝突。
到了第二天，關於全性襲擊商號、各派互相截殺的消息從各地傳來。
整個異人界像是被李朔這場清理攪成了一鍋沸水，誰也不知道下一個闖進自家地盤的究竟是逃命的全性，還是藉機尋仇的所謂正道。
可不管他們是焚毀聯絡，還是趁亂逃命，都已經慢了一步。
李朔的速度太快了。
一處據點剛收到百里外傳來的示警，屋頂便已經被白光照亮。院裡的人下意識抬頭，心箭隨即從高空落下。
他們看到白虹時，往往已經來不及開口。
第二天，追殺範圍繼續擴大。
李朔從一名全性掮客的記憶里找到了三條長期運送法器的路線，又從押貨人的腦海中翻出十幾個買家的身份。到了傍晚，這些人連同各自的藏身點便被一併抹去。
剩餘的全性異人開始徹底失去聯繫。
他們不再相信舊日同伴，甚至不敢投靠熟人。因為誰也不知道，剛剛敲響自家房門的人，記憶是否已經被李朔讀過。
部分全性異人試著結伴反擊。
三十多名高手在一處山谷布下埋伏，提前準備毒霧、陣法與爆炸法器。白虹從山谷上空經過時，整座炁局同時發動，五顏六色的炁光幾乎照亮了半邊天空。
可李朔只是展開炁場。
爆炸掀起的火焰被壓回谷底，毒霧停在半空，三十多支心箭同時凝聚成形。
片刻之後，山谷里只剩下法器燃燒的聲音。
這場埋伏成了全性最後一次成規模的抵抗。
第三天清晨，各地關於全性的消息已經少了大半。
不是追查停止了，而是製造動亂的全性異人正在成片消失。李朔順著藍手讀取出的記憶四處追擊，搶奪商號的、襲擊車隊的、藏在暗處指使他人鬧事的，往往還沒逃出當地，心箭便已經落到了頭頂。
各門派見白虹連續三日橫掃全國，也不敢再借著清剿全性的名義趁機報私仇。前一日還遍布各處的關卡開始撤除，緊閉的商號重新開門，持續不斷的衝突迅速平息。
這場由全性恐慌引發的異人界動亂，來得突然，聲勢也不小，卻只持續了短短三天，便被李朔以最直接的方式強行壓了下去。
過去只要花錢便能找到的全性掮客斷了聯絡，常年替人處理髒活的高手失去蹤影，就連幾個經營多年的地下集市也在一夜之間散得乾乾淨淨。
三天時間，白虹幾乎橫跨全國。
李朔究竟殺了多少人，沒人能給出準確數字。全性本就沒有名冊，成員來去自由，各地只能根據活躍人數、廢棄據點和失蹤者大致估算。
最後得到的結果，讓整個異人界再次沉默。
全性異人，十去其六。
剩下的四成大多與原有網絡斷了聯繫，換掉身份躲入深山或偏遠鄉鎮。再想順著記憶追查，已經很難找到完整的線索。
第三天傍晚，持續橫貫各地的白虹終於消失。
可全性並未因此鬆一口氣。
他們知道李朔不是找不到所有人，只是現有的記憶鏈條暫時斷了。只要還有一個人露出蹤跡，藍手便能從他的腦海中重新扯出一整張關係網。
從這一天起，全性這個名字仍在，聲勢卻徹底跌入谷底。
過去那些無法無天、把門規當成笑話的人，第一次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認。
而三日不絕的白虹，也成了全性往後數十年都不願提起的一場噩夢。
瘦高男人不敢走官道，專挑積雪最深的地方趕路。他甚至脫掉了腳上的鞋，用布把雙腳纏住，生怕鞋印被人認出。
天色剛剛放亮，他已經翻過兩座山頭。
想到這裡，瘦高男人總算鬆了一口氣。
下一刻，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這聲音，他昨夜聽過。
瘦高男人猛地抬起頭，只見一道白虹從雲層後方衝出，幾乎貼著山脊橫掠而來。白光所過之處，積雪被氣浪卷向兩側，林間的枯枝也跟著劇烈搖晃。
「來了！」
他轉身便逃，同時從懷裡摸出一張戴院長符。
符紙才剛亮起，一支半透明的心箭便從白虹中落下。
瘦高男人甚至沒能看清箭矢的模樣，眉心便多出一個細小的血洞。他的身體向前撲倒，符咒從手裡滑落，炁光隨之熄滅。
幾里外的山坳里，兩名全性異人也看見了白虹。
「快進暗道！」
其中一人剛喊出這句話，心箭已經到了。
兩具屍體幾乎同時栽進雪地。守在洞口的老者反應更快，轉身便鑽入地道，還順手扳動機關，放下了一塊數千斤重的斷龍石。
可那塊巨石只落到一半，便被一股炁場托在半空。
李朔從洞口走了進來。
老者縮在地道盡頭，雙手連揮，十幾枚淬毒鋼針瞬間射出。鋼針才離開指尖便停在空中，隨後一根根調轉方向，抵住了他的眉心和咽喉。
「別殺我！」老者急忙喊道，「我沒去過鄭家村！」
「我知道。」
李朔抬起右手，藍色炁光直接覆蓋了老者的頭顱。
老者還沒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意識便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掀開。生平經歷、結交過的全性異人、藏身據點的位置、傳訊暗號，全都不受控制地從腦海深處翻了出來。
藍手讀取記憶的過程極為痛苦。
老者跪在地上，身體不住抽搐，嘴裡很快只剩下含糊的慘叫。李朔並未理會，而是從那些雜亂記憶中挑出與全性有關的部分。
一座位於關中的廢棄道觀。
兩處藏在華北縣城裡的聯絡點。
一名替全性偽造身份的掌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還有十幾張面孔，以及這些人各自掌握的下線。
不到半刻鐘，李朔便收回了藍手。
老者癱倒在地，眼神已經徹底渙散。
一支心箭從他眉心穿過。
李朔走出地道，身上的炁向四周鋪開。濃郁的自然之炁迅速匯聚，在山林上空壓縮成一條筆直通道。
白虹再次升起，朝關中方向飛去。
這只是第一處。
李朔最初掌握的線索，來自鄭家村留下的幾具全性屍體。那些殘缺記憶只能指出少數參與者和幾個臨時據點，可等他抓住第一批活口，事情便完全不同了。
全性雖無嚴密門規，成員之間卻不可能徹底斷開聯繫。
想找活計，需要聯繫中間人；想躲避追殺，需要借用藏身點；功法、法器和消息的交易，更離不開各地掮客。一個人的記憶里藏著三五名同伴，這些同伴的記憶又會牽出更多面孔。
線索像樹根一樣迅速蔓延。
李朔每到一處，都會先用炁場封住周圍，再以心箭清理抵抗者。若是遇到掌握大量情報的全性異人，他便暫時留下對方性命，以藍手讀取記憶。
看完之後，再滅口。
第一天中午，白虹越過關中。
那座廢棄道觀里的全性異人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分批離開。負責望風的弟子剛看見遠處天空亮起白光，還沒來得及敲響銅鐘，眉心便被一支心箭刺穿。
殿內幾人聽見屍體倒地的聲音，同時沖向後門。
可他們推開門時，李朔已經站在院中。
心箭懸在半空，只亮了一瞬。
道觀里便重新安靜下來。
下午，白虹出現在中原上空。
一家表面經營皮貨的商鋪突然關門。附近百姓只聽見後院傳來幾聲悶響，等膽大的夥計推門查看時，裡面十幾個人已經全部倒地，眉心都留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細小傷口。
入夜後，白虹仍未停下。
山東山野、江南水道、西南群山，各處都開始傳出相似的消息。清晨還在北方出現的白光，傍晚已經橫跨上千里，到了深夜又從另一座城上空掠過。
普通百姓只當那位會飛的奇人異士又在趕路。
異人界卻很清楚，每一次白虹落下，都意味著一處全性據點被找到。
全性中人很快放棄了原有的聯絡方式。
暗號作廢，信鴿被殺，商號里的帳冊一把火燒掉。經營多年的安全屋也被主動捨棄，生怕李朔從某個人的記憶里找到位置。
這種恐慌很快波及了整個異人界。
大批全性異人突然湧出原本的藏身地。為了換取盤纏和新的身份，他們搶奪商號、襲擊車隊，還殺掉了不少曾經替自己傳遞消息的聯絡人。
幾處全性據點甚至因為爭搶逃亡路線而自相殘殺，等當地門派趕到時，街巷裡已經躺滿屍體。
各門派隨即封鎖山門，在交通要道設下關卡。部分與全性結過仇的異人也趁機出手追殺仇家。
一些原本與此事無關的小門派被捲入其中，短短一天便爆發了十幾場衝突。
到了第二天，關於全性襲擊商號、各派互相截殺的消息從各地傳來。
整個異人界像是被李朔這場清理攪成了一鍋沸水，誰也不知道下一個闖進自家地盤的究竟是逃命的全性，還是藉機尋仇的所謂正道。
可不管他們是焚毀聯絡，還是趁亂逃命，都已經慢了一步。
李朔的速度太快了。
一處據點剛收到百里外傳來的示警，屋頂便已經被白光照亮。院裡的人下意識抬頭，心箭隨即從高空落下。
他們看到白虹時，往往已經來不及開口。
第二天，追殺範圍繼續擴大。
李朔從一名全性掮客的記憶里找到了三條長期運送法器的路線，又從押貨人的腦海中翻出十幾個買家的身份。到了傍晚，這些人連同各自的藏身點便被一併抹去。
剩餘的全性異人開始徹底失去聯繫。
他們不再相信舊日同伴，甚至不敢投靠熟人。因為誰也不知道，剛剛敲響自家房門的人，記憶是否已經被李朔讀過。
部分全性異人試著結伴反擊。
三十多名高手在一處山谷布下埋伏，提前準備毒霧、陣法與爆炸法器。白虹從山谷上空經過時，整座炁局同時發動，五顏六色的炁光幾乎照亮了半邊天空。
可李朔只是展開炁場。
爆炸掀起的火焰被壓回谷底，毒霧停在半空，三十多支心箭同時凝聚成形。
片刻之後，山谷里只剩下法器燃燒的聲音。
這場埋伏成了全性最後一次成規模的抵抗。
第三天清晨，各地關於全性的消息已經少了大半。
不是追查停止了，而是製造動亂的全性異人正在成片消失。李朔順著藍手讀取出的記憶四處追擊，搶奪商號的、襲擊車隊的、藏在暗處指使他人鬧事的，往往還沒逃出當地，心箭便已經落到了頭頂。
各門派見白虹連續三日橫掃全國，也不敢再借著清剿全性的名義趁機報私仇。前一日還遍布各處的關卡開始撤除，緊閉的商號重新開門，持續不斷的衝突迅速平息。
這場由全性恐慌引發的異人界動亂，來得突然，聲勢也不小，卻只持續了短短三天，便被李朔以最直接的方式強行壓了下去。
過去只要花錢便能找到的全性掮客斷了聯絡，常年替人處理髒活的高手失去蹤影，就連幾個經營多年的地下集市也在一夜之間散得乾乾淨淨。
三天時間，白虹幾乎橫跨全國。
李朔究竟殺了多少人，沒人能給出準確數字。全性本就沒有名冊，成員來去自由，各地只能根據活躍人數、廢棄據點和失蹤者大致估算。
最後得到的結果，讓整個異人界再次沉默。
全性異人，十去其六。
剩下的四成大多與原有網絡斷了聯繫，換掉身份躲入深山或偏遠鄉鎮。再想順著記憶追查，已經很難找到完整的線索。
第三天傍晚，持續橫貫各地的白虹終於消失。
可全性並未因此鬆一口氣。
他們知道李朔不是找不到所有人，只是現有的記憶鏈條暫時斷了。只要還有一個人露出蹤跡，藍手便能從他的腦海中重新扯出一整張關係網。
從這一天起，全性這個名字仍在，聲勢卻徹底跌入谷底。
過去那些無法無天、把門規當成笑話的人，第一次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認。
而三日不絕的白虹，也成了全性往後數十年都不願提起的一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