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影響
第二天一早，昨夜白虹橫空的事已經傳遍了沿途村鎮。
縣城街口的早點攤剛支起來，附近的百姓便圍在火爐旁議論開了。
「昨晚那道白光，你們都看見了吧？」賣炊餅的漢子一邊添炭，一邊比畫道，「從東邊一下衝到西邊，半邊天都讓它照亮了。」
「咋沒看見？我家孩子還以為是炮彈，嚇得鑽到床底下不敢出來。」旁邊的大娘接過話，「可哪有炮彈能在天上拐彎的？那白光來來回回經過了好幾次。」
靠牆喝粥的老人搖了搖頭：「那是白龍過境。眼下到處都在打仗，說不定是老天爺顯靈了。」
坐在旁邊的年輕人卻不信：「城裡的巡夜人都說了，白光裡面像是裹著個人。依我看，八成是哪個會法術的高人趕路。」
這番話引得周圍一陣鬨笑。普通百姓分不清異人手段，只把昨夜的白虹當成一樁難得的奇聞。消息順著早市、車站和來往商旅迅速傳開，等到中午，連幾十里外的村子都開始談論所謂的「白龍過境」。
而在縣城另一頭，一間異人商號的茶堂里同樣擠滿了人。
平日來這裡歇腳的多是走南闖北的異人。可這天桌上的茶几乎沒人動，眾人談論的全是昨夜從天上掠過去的那道白虹。
一個剛從山裡趕來的藥商先開了口。
「昨夜子時剛過，我正在哨卡附近避雪，頭頂忽然轟的一聲。抬頭一看，一道白光已經越過山口了。那東西亮得很，照得半邊山都是白的。」
旁邊的鏢師立刻接話：「你在山口看見的時候，大概是什麼時辰？」
「剛過子時，前後差不了半刻鐘。」
鏢師的臉色變得凝重：「那就對上了。差不多同一時辰，那道白虹從我們借宿的村子上空經過。屋頂的積雪都被掀了下來，窗戶還震碎了好幾扇。」
「不會是流星吧？」一名年輕異人忍不住問道。
藥商搖頭：「流星能在天上拐彎？我看得清清楚楚，白光裡面裹著一個人。」
茶堂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時，商號負責收發電報的管事從後堂走了出來，手裡還攥著幾張剛抄好的電報紙。
「別猜了，昨夜那道白虹確實是異人的手段。」
鏢師朝他手裡看了一眼：「出什麼事了？」
管事把第一張電報放在桌上。
「這是白石門附近縣城發來的。昨夜值班的電報員親眼看見白虹掠過縣城，直奔白石門。他馬上給山裡的聯絡點發了消息，白石門回話說正在組織撤離。」
「後來呢？」
「後來就聯繫不上了。」管事頓了頓，「從發出警訊到白石門徹底失聯，只有幾分鐘。」
茶堂里安靜了片刻。
一名剛進門的探子拍掉肩上的積雪，沉聲說道：「不只是白石門。鐵線門也沒了。」
管事抬頭看向他：「確認了？」
「我天亮前去過一趟。山門裡的屍體還沒涼，高牆上全是細小的箭孔，和王家滅門時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影子？」
「除了他，誰能用這種炁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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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將剩下幾張電報依次鋪開。
「飛沙堂、曹家、杜家，還有另外八處門派和世家，昨夜全都失去了聯絡。報告的內容差不多，白虹經過，護山炁局破碎，隨後整座山門再無回應。」
年輕異人聽得發愣：「十三家？一個晚上全沒了？」
「不對。」管事看著電報上的時間，「不是一個晚上，是一個時辰。」
此話一出，茶堂里徹底安靜下來。
十三處山門散落在不同地方，最遠的兩家相隔數百里。尋常異人光是趕路都要花上幾天，可各地記錄下來的時間完全對得上。
從第一道白虹出現，到最後一處山門失去回應，前後只有一個時辰。
半晌之後，鏢師才低聲問道：「這十三家究竟做了什麼，能讓影子連夜趕過去滅門？」
探子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聽說他們參與了屠殺鄭子布的故鄉。陸家舊莊昨日召開會面，李朔當場提取了十三名門長家主的記憶。證據坐實之後，他連一句廢話都沒多說，直接化虹走了。」
藥商咽了口唾沫：「所以昨夜那道白虹，就是他在十三家之間趕路？」
「八成是。」
「俺滴娘咧，一個時辰，十三家……」
這句話很快從茶堂傳了出去。
到了午後，「影子一夜滅了十三門」已經傳遍了異人界。昨夜被哨卡、山村與縣城看見的白虹，根本不是什麼天降異象，而是李朔在數百里山河之間往返留下的痕跡。
同一天，參加陸家舊莊會面的各個門派也陸續發布通告，將十三家門長家主為了逼迫鄭子布現身而屠戮其家鄉的罪行公之於眾。
十三家門長家主該不該死，該死！肆意屠殺普通人與那日寇有何區別。
可十三處山門上下全數被殺，依舊讓許多人難以接受。
茶堂里，一名老異人看完通告，忍不住嘆道：「門長下令屠村，死了不冤。可門裡那些剛拜師的孩子呢？他們可能連鄭子布是誰都不知道。」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說道：「不只是弟子。十三家裡還有不少老人、家眷和負責雜務的普通人。李朔這一趟過去，可是一個活口都沒留。」
「鄭子布故鄉的百姓無辜，這些不知情的人難道就不無辜？」
幾句話說完，桌邊的人都沉默下來。
大多數門派認可通告裡列出的罪行，也覺得主謀必須償命，卻無法贊同李朔滅門的行為。
可王家的下場還擺在前面，昨夜又有十三處山門化為死地，即便心裡覺得李朔做得太過，眾人也只敢關起門來低聲議論，誰都不願在這個時候站出去指責他。
各個中小門派的反應更加直接。
派出去追查三十五賊的弟子被連夜召回，埋在各地的眼線也開始撤離。幾位門長將門規重新抄了一遍，第一條便是不得隨意對普通人下手。
曾經動過類似心思的門派乾脆封閉山門，短時間內不再參與八奇技的爭奪。
王家滅門時，不少人還覺得李朔借了軍隊的勢。昨夜之後，這種說法再也站不住腳。
他一個人便能跨越數百里。
只要知道位置，山門、陣法與人數在他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早在這些消息傳遍異人界之前，參與過鄭子布故鄉屠殺的全性中人便已經陷入恐慌。
天亮前，幾名全性成員聚在一座廢棄的磚窯里。窯洞中央生著一堆小火，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卻驅不散屋裡的寒意。
「十三家，全沒了。」一個瘦高男人壓低聲音，「從白石門開始，到最後一家，只有一個時辰。」
坐在火邊的矮胖男人捏著酒碗，手指抖得酒水不斷往外灑。
「他是怎麼查到這些人的？」
「聽說他有一門手段能使死人開口。」角落裡的人冷冷回了一句。
窯洞裡頓時安靜下來。
他們都參加過鄭家村那一夜的行動。村子被燒後，他們匆忙撤離，只確認村里沒留下能開口的活人，卻把幾名死去的同伴留在了廢墟里。
當時誰都沒把幾具屍體當回事。可李朔能夠提取死人殘留的記憶，那些同伴生前見過誰、聽過什麼，甚至和他們在哪處據點會合過，都可能已經暴露。
「我們當時蒙著面。」矮胖男人強撐著說道，「他未必認得出來。」
「蒙住臉有什麼用？」瘦高男人冷笑，「身形、聲音、法門，哪樣不能認人？你敢賭他看不出來？」
矮胖男人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一名年紀較大的全性中人忽然起身：「不能再待在這兒了。立刻散，各走各的路，原來的據點也別再回去。」
「現在才想跑？」角落裡的聲音透著譏諷，「他既然能一夜找到十三家，就能順著記憶找到我們。」
「那你留下等死？」
「我去找全性里的高手。」矮胖男人咬牙道，「王家是正道，他滅了也就滅了。若敢一路追殺全性，總會有人出手攔他。」
瘦高男人無語的盯著他，像在看一個痴呆。
「你要不要聽一下你剛剛在說什麼？這話是他媽我們能說的嗎？全性被滅不是應該的？你還指望全性門人替你報仇？」
……
磚窯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幾個人同時站起身，炁息瞬間覆蓋整座窯洞。可外面只有風吹過枯草，遠處的山路上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他們卻不敢繼續留下。
不到一炷香，磚窯中的全性成員便收拾好東西，從不同方向鑽進了風雪。他們甚至不敢互相道別，生怕身邊的人為了活命，轉頭就把自己的行蹤賣出去。
這一夜之後，全性內部也亂了起來。
參與屠村的人四處逃命，與此事無關的成員則急著和他們劃清界限。原本還在暗中打聽八奇技的幾條線，也被暫時掐斷。
縣城街口的早點攤剛支起來，附近的百姓便圍在火爐旁議論開了。
「昨晚那道白光，你們都看見了吧？」賣炊餅的漢子一邊添炭，一邊比畫道，「從東邊一下衝到西邊，半邊天都讓它照亮了。」
「咋沒看見？我家孩子還以為是炮彈，嚇得鑽到床底下不敢出來。」旁邊的大娘接過話，「可哪有炮彈能在天上拐彎的？那白光來來回回經過了好幾次。」
靠牆喝粥的老人搖了搖頭：「那是白龍過境。眼下到處都在打仗，說不定是老天爺顯靈了。」
坐在旁邊的年輕人卻不信：「城裡的巡夜人都說了，白光裡面像是裹著個人。依我看，八成是哪個會法術的高人趕路。」
這番話引得周圍一陣鬨笑。普通百姓分不清異人手段，只把昨夜的白虹當成一樁難得的奇聞。消息順著早市、車站和來往商旅迅速傳開，等到中午，連幾十里外的村子都開始談論所謂的「白龍過境」。
而在縣城另一頭，一間異人商號的茶堂里同樣擠滿了人。
平日來這裡歇腳的多是走南闖北的異人。可這天桌上的茶几乎沒人動，眾人談論的全是昨夜從天上掠過去的那道白虹。
一個剛從山裡趕來的藥商先開了口。
「昨夜子時剛過，我正在哨卡附近避雪，頭頂忽然轟的一聲。抬頭一看，一道白光已經越過山口了。那東西亮得很，照得半邊山都是白的。」
旁邊的鏢師立刻接話：「你在山口看見的時候，大概是什麼時辰？」
「剛過子時，前後差不了半刻鐘。」
鏢師的臉色變得凝重：「那就對上了。差不多同一時辰，那道白虹從我們借宿的村子上空經過。屋頂的積雪都被掀了下來，窗戶還震碎了好幾扇。」
「不會是流星吧？」一名年輕異人忍不住問道。
藥商搖頭：「流星能在天上拐彎？我看得清清楚楚，白光裡面裹著一個人。」
茶堂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時，商號負責收發電報的管事從後堂走了出來，手裡還攥著幾張剛抄好的電報紙。
「別猜了，昨夜那道白虹確實是異人的手段。」
鏢師朝他手裡看了一眼：「出什麼事了？」
管事把第一張電報放在桌上。
「這是白石門附近縣城發來的。昨夜值班的電報員親眼看見白虹掠過縣城，直奔白石門。他馬上給山裡的聯絡點發了消息，白石門回話說正在組織撤離。」
「後來呢？」
「後來就聯繫不上了。」管事頓了頓，「從發出警訊到白石門徹底失聯，只有幾分鐘。」
茶堂里安靜了片刻。
一名剛進門的探子拍掉肩上的積雪，沉聲說道：「不只是白石門。鐵線門也沒了。」
管事抬頭看向他：「確認了？」
「我天亮前去過一趟。山門裡的屍體還沒涼，高牆上全是細小的箭孔，和王家滅門時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影子？」
「除了他，誰能用這種炁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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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沙堂、曹家、杜家，還有另外八處門派和世家，昨夜全都失去了聯絡。報告的內容差不多，白虹經過，護山炁局破碎，隨後整座山門再無回應。」
年輕異人聽得發愣：「十三家？一個晚上全沒了？」
「不對。」管事看著電報上的時間，「不是一個晚上，是一個時辰。」
此話一出，茶堂里徹底安靜下來。
十三處山門散落在不同地方，最遠的兩家相隔數百里。尋常異人光是趕路都要花上幾天，可各地記錄下來的時間完全對得上。
從第一道白虹出現，到最後一處山門失去回應，前後只有一個時辰。
半晌之後，鏢師才低聲問道：「這十三家究竟做了什麼，能讓影子連夜趕過去滅門？」
探子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聽說他們參與了屠殺鄭子布的故鄉。陸家舊莊昨日召開會面，李朔當場提取了十三名門長家主的記憶。證據坐實之後，他連一句廢話都沒多說，直接化虹走了。」
藥商咽了口唾沫：「所以昨夜那道白虹，就是他在十三家之間趕路？」
「八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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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快從茶堂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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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參加陸家舊莊會面的各個門派也陸續發布通告，將十三家門長家主為了逼迫鄭子布現身而屠戮其家鄉的罪行公之於眾。
十三家門長家主該不該死，該死！肆意屠殺普通人與那日寇有何區別。
可十三處山門上下全數被殺，依舊讓許多人難以接受。
茶堂里，一名老異人看完通告，忍不住嘆道：「門長下令屠村，死了不冤。可門裡那些剛拜師的孩子呢？他們可能連鄭子布是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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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子布故鄉的百姓無辜，這些不知情的人難道就不無辜？」
幾句話說完，桌邊的人都沉默下來。
大多數門派認可通告裡列出的罪行，也覺得主謀必須償命，卻無法贊同李朔滅門的行為。
可王家的下場還擺在前面，昨夜又有十三處山門化為死地，即便心裡覺得李朔做得太過，眾人也只敢關起門來低聲議論，誰都不願在這個時候站出去指責他。
各個中小門派的反應更加直接。
派出去追查三十五賊的弟子被連夜召回，埋在各地的眼線也開始撤離。幾位門長將門規重新抄了一遍，第一條便是不得隨意對普通人下手。
曾經動過類似心思的門派乾脆封閉山門，短時間內不再參與八奇技的爭奪。
王家滅門時，不少人還覺得李朔借了軍隊的勢。昨夜之後，這種說法再也站不住腳。
他一個人便能跨越數百里。
只要知道位置，山門、陣法與人數在他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早在這些消息傳遍異人界之前，參與過鄭子布故鄉屠殺的全性中人便已經陷入恐慌。
天亮前，幾名全性成員聚在一座廢棄的磚窯里。窯洞中央生著一堆小火，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卻驅不散屋裡的寒意。
「十三家，全沒了。」一個瘦高男人壓低聲音，「從白石門開始，到最後一家，只有一個時辰。」
坐在火邊的矮胖男人捏著酒碗，手指抖得酒水不斷往外灑。
「他是怎麼查到這些人的？」
「聽說他有一門手段能使死人開口。」角落裡的人冷冷回了一句。
窯洞裡頓時安靜下來。
他們都參加過鄭家村那一夜的行動。村子被燒後，他們匆忙撤離，只確認村里沒留下能開口的活人，卻把幾名死去的同伴留在了廢墟里。
當時誰都沒把幾具屍體當回事。可李朔能夠提取死人殘留的記憶，那些同伴生前見過誰、聽過什麼，甚至和他們在哪處據點會合過，都可能已經暴露。
「我們當時蒙著面。」矮胖男人強撐著說道，「他未必認得出來。」
「蒙住臉有什麼用？」瘦高男人冷笑，「身形、聲音、法門，哪樣不能認人？你敢賭他看不出來？」
矮胖男人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一名年紀較大的全性中人忽然起身：「不能再待在這兒了。立刻散，各走各的路，原來的據點也別再回去。」
「現在才想跑？」角落裡的聲音透著譏諷，「他既然能一夜找到十三家，就能順著記憶找到我們。」
「那你留下等死？」
「我去找全性里的高手。」矮胖男人咬牙道，「王家是正道，他滅了也就滅了。若敢一路追殺全性，總會有人出手攔他。」
瘦高男人無語的盯著他，像在看一個痴呆。
「你要不要聽一下你剛剛在說什麼？這話是他媽我們能說的嗎？全性被滅不是應該的？你還指望全性門人替你報仇？」
……
磚窯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幾個人同時站起身，炁息瞬間覆蓋整座窯洞。可外面只有風吹過枯草，遠處的山路上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他們卻不敢繼續留下。
不到一炷香，磚窯中的全性成員便收拾好東西，從不同方向鑽進了風雪。他們甚至不敢互相道別，生怕身邊的人為了活命，轉頭就把自己的行蹤賣出去。
這一夜之後，全性內部也亂了起來。
參與屠村的人四處逃命，與此事無關的成員則急著和他們劃清界限。原本還在暗中打聽八奇技的幾條線，也被暫時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