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答不上來的質問
鐵線門門長咬死了不認，直到那支心箭抵到眉心，依舊只說門中弟子可能私自行動，不能憑几件法器便把罪名扣到鐵線門頭上。
李朔看了他片刻，忽然收回目光。
「看來我還是不太適合用這種方式。」
鐵線門門長剛鬆了一口氣，便感覺周圍的空氣沉了下來。
下一刻，一股濃重到近乎凝成實質的殺氣從李朔身上轟然湧出。紅霧沿著他的腳下向四周蔓延，轉眼便漫過長桌，貼著地面爬上眾人的腳踝。霧氣裡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亡魂從戰場上跟了過來，壓得整座正廳都安靜下來。
剛才還坐在椅子上的各派門長家主，臉色齊齊變了。
他們都是異人，誰也不是沒見過殺氣。可李朔身上的殺氣已經超出了尋常意義，仿佛他整個人就是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凶兵。那股氣息貼上皮膚時，連體內的炁都像是被凍住了，呼吸稍微重一些，胸口便會泛起針扎似的疼痛。
張之維看著瀰漫在廳中的紅霧，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得是殺了多少人啊？」
張靜清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茶碗放回桌上。左若童的眼神也沉了下來，他知道李朔若真把這股殺氣徹底放開，舊莊裡的這些人恐怕連站著的資格都沒有。
隨行的弟子們更是緊張，手掌全都按在法器上，卻遲遲不敢拔出來。
就在這時，楊起忽然站了起來。
「李先生，我可以告訴你，哪些門派參與了這件事。」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卻還算鎮定。說話時，那柄一直橫放在膝上的長刀也被他握進了手裡。
李朔的目光落在刀上，眼神微微一動。
他對楊起沒什麼印象，可對這柄刀卻很熟悉。之前從村民屍體裡提取殘留記憶時，他曾在一片混亂的火光中看見過這把刀。刀鋒從院牆外掠過，刀的主人站在一旁，既沒有衝進屋子殺人，也沒有出手救人，只是冷眼看著村裡的慘劇發生。
當時那段記憶太過殘缺，李朔並沒有立刻把刀和楊起聯繫起來。直到此時再看，他才確定，眼前這個楊起，確實曾經出現在屠村現場。
楊起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我有一個條件……」
話沒說完李朔便抬起了手，他想自己看。
藍色的炁光從他掌心浮出，像一層薄薄的水幕，瞬間罩住了正廳里的十四家代表。楊起也被籠罩其中。
「李先生，你……」
楊起的聲音戛然而止。
雙全手的藍炁順著每個人的眉心滲入，十四道神魂頓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那些跟隨門長家主前來的弟子見自家主事人被控制，心中雖被殺氣壓得發寒，還是硬著頭皮沖了上來。
他們才剛邁出幾步，空中便響起一陣細密的破空聲。
數十支新箭憑空凝成，精準釘穿了他們的手腕、手肘、膝蓋和腳踝。炁箭並未取命，卻把他們牢牢釘在了地面上。幾名弟子痛呼著掙扎，剛想催動炁沖開箭身，第二輪炁箭便落了下來，將他們的肩胛和小腿再次釘死。
「都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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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的聲音不大，紅霧卻像是隨著這句話一起壓了下去。
剩下的人頓時停在原地。
有幾個和十四家沒有關係的門派本想出面勸阻，才向前邁了一步，三寸之外的眉心處便各自凝出一支心箭。箭尖懸在那裡，隨著他們的呼吸微微晃動。
這些人立刻站住了。
沒人再敢說話。
李朔閉上眼睛，藍炁徹底沉入十四人的識海。
這一次，他不再藉助屍體裡殘缺的記憶，而是直接從活人的神魂中翻找有關鄭家村的片段。那些門長家主早已察覺到不對，拼命運轉自身的炁，試圖擋住外來的窺探，可他們面對的是雙全手。
藍炁輕輕一轉，他們設在識海中的防線便像薄紙一樣被撕開。
鐵線門門長先發出一聲悶哼。他感覺自己的頭顱像被剖成了兩半，少年時練功的記憶、成婚後的生活、門中歷代傳下來的秘密，全都在一股外力的牽引下被掀開。那些被他刻意藏在最深處的談話，也被一幕幕拖到了眼前。
緊接著，飛沙堂堂主、白石門門長以及其餘家主也接連悶哼出聲。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李朔從每個人的記憶里尋找相同的東西：門長交代的命令、派出去的人手、事後如何處理痕跡，以及他們對全性參與其中的態度。
這些人確實沒有坐在一起商量過。
鐵線門只想封住鄭子布的退路，飛沙堂奉命守住後山，白石門帶著法器去布置封鎖。曹家、杜家、梁家和其餘幾家也各自派了人，他們接到的命令各不相同，卻都繞不開一個目的：逼鄭子布現身，奪走通天籙。
至於村民的死，在這些人的計劃里從來都不算什麼。
只要能把鄭子布逼回去，只要能拿到通天籙，死幾戶人家，燒掉幾個村子，都不過是可以被一句「全性作惡」掩蓋過去的代價。
李朔的臉色越來越冷。
而在這些混亂的記憶里，楊起的經歷卻格外清楚。
他確實穿著黑袍，跟在追殺鄭子布的隊伍里，也曾親眼看著全性的人放火，看著其他門派的人封鎖村口。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對村民出手。
李朔睜開眼睛。
一縷藍光從他指間飄出，十三枚記憶光球接連從那十三人的眉心被扯了出來。光球里裹著各不相同的畫面，有破廟裡的命令，有深夜送出的信，有裝著法器的木箱，還有幾張寫著鄭子布名字的懸賞文書。
李朔抬手一揮，十三枚記憶光球被他隨手丟在地上。
籠罩在楊起神魂上的藍炁先行退去，他的手指動了動，重新恢復了行動。
其餘門長家主的身體這才恢復控制。他們一個個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額頭滿是冷汗。剛才的記憶被強行拖出來，他們所承受的痛苦遠比普通刑訊更加直接，仿佛連神魂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楊起雖然也被藍炁籠罩，卻沒有承受同樣的痛苦。李朔確認他沒有參與屠殺後，便主動避開了那些與鄭家村無關的記憶。
李朔轉過身，看著楊起。
「你想找三十五賊復仇，我不攔你。」
楊起握緊長刀，抬頭看他。
「但是鄭子布、阮豐和馬本在，你要等他們抗戰結束之後，才能向他們動手。」李朔頓了頓，「到時候能不能報仇，全憑你自己的本事。」
楊起咬著牙：「為什麼？」
「因為他們現在在前線。」
李朔看了眼地上的十三枚記憶球。
「之後戰爭結束了 你想找他們報仇全憑你的本事。」
楊起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李朔的目光轉向那十三名門長家主。
「至於你們，先把這條命留下。」
「李先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我願意把門中所有東西都交出來，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求饒聲一下子亂了起來。
李朔沒有理會。
他抬起右手，身邊的紅霧猛然向掌心收縮。無數支細小的心箭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箭身彼此咬合，最後凝成一柄狹長筆直的炁刃。
那柄炁刃看上去很薄，刀鋒處卻密密麻麻排列著上千支微小心箭，每一支箭都在輕輕震動。
十三名門長家主終於顧不上體面，紛紛催動炁抵抗。
鐵線門門長身上鐵線飛舞，想要纏住炁刃。李朔向前踏了一步，炁刃橫掃而過，鐵線瞬間崩斷，刀光從他的雙肩和雙腿掠過，隨後又精準刺入丹田。
他整個人悶哼一聲，四肢失去力氣，體內炁機也在同一時間徹底散開。
飛沙堂堂主剛想遁入地面，腳下的沙土便被數百支心箭釘死。他剛露出半截身子，炁刃已經從腰側斬過，隨後一縷刀鋒般的心箭刺穿丹田。
其餘人也接連出手。
有人想布奇門局，有人抬手祭出法器，還有人試圖從隨行弟子身上借炁。可他們的動作在李朔面前都太慢了。那柄由心箭凝成的直刀在廳中接連閃動，每一次落下都只斬斷四肢，最後刺穿丹田，精準地避開了要害。
慘叫聲接連響起。
短短几個呼吸，十三名門長家主便全都倒在地上，手腳失去知覺，丹田也徹底破碎，餘生只能做一個靠人照料的廢人。
李朔散去炁刃，廳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他看著地上的十三個人，語氣平淡：「你們可以繼續活著，讓天下人看看，你們這些所謂正道門長做了什麼。」
說完，李朔轉頭對鄭子布和陸瑾道：「你們先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陸瑾點了點頭。
鄭子布則看了一眼滿地狼藉，低聲道：「你還要去找其他人？」
「帳還沒算完。」
李朔說完，身體驟然化作一道白色長虹，撞開舊莊上方的風雪，轉瞬便消失在天際。
直到那道白光徹底看不見，廳里的其他門派才敢重新喘氣。
幾名弟子壓低聲音議論起來，話題卻始終繞不開鄭子布和他腰間的布囊。通天籙近在眼前，誰都想伸手，可一想到剛才那柄炁刃，又沒人真敢動。
更何況，李朔早已讓張司令放話，鄭子布、阮豐和馬本在的命，他保了。
王家被滅門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誰也不願意因為一門通天籙，把自己的門派變成下一個王家。
楊起卻在這時動了。
他一直低著頭，像是已經接受了李朔的安排。可就在眾人的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的一瞬間，楊起猛地從地上暴起，手中長刀劃出一道冷冽刀光，直奔鄭子布的脖頸斬去。
「楊起！」
陸瑾最先反應過來，手掌剛抬起，鄭子布已經向後退了一步。
刀光擦著他的脖頸掠過，鄭子布雙手護在身前，手臂上頓時被刀芒割開兩道口子。鮮血沿著手腕流下，滴在灰色棉袍上。
正廳里響起一片驚呼。
誰也沒想到，李朔剛說完暫時放過楊起，他竟然馬上對鄭子布動了手。
鄭子布也沒想明白李朔為什麼要留下楊起，可他心裡清楚，如果楊起真是屠殺鄉親的兇手，李朔絕不會只給一個等待抗戰結束的期限。李朔既然放過他，就說明楊起至少沒有直接參與屠村。
但這不代表鄭子布會站著挨刀。
楊起一刀落空，立刻轉身橫斬。鄭子布側身避開，掌心炁光一閃，幾張符籙貼著楊起的刀背炸開。楊起咬牙硬抗，反手又是一刀，刀勢比剛才更快。
鄭子布抬手擋住刀鋒，借著衝力向後滑出半步，隨後一掌拍在楊起胸口。
楊起踉蹌後退，腳下剛站穩，鄭子布已經繞到了他身側。又過了幾招，楊起的刀被鄭子布一掌震開，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前後不過五六招，楊起便失去了繼續還手的力氣。
他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地磚，忽然抬起頭嘶吼起來：「憑什麼！憑什麼你們這些三十五賊就不能乖乖去死！」
他的聲音在正廳里迴蕩，帶著壓了太久的哭腔和怒火。
「他們都是你害的！他們都是你害的！」
鄭子布站在他面前，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楊起看著他，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你的鄉親們無辜！那我呢？我的師兄、師妹、莊主他們就不無辜嗎！」
「我親手把他們從廢墟里挖出來，一個一個埋進土裡。你們在江湖上結義，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憑什麼最後死的是我們這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正廳里的各個門派。
「什麼狗屁正道！」楊起咬牙道，「欺軟怕硬，結黨營私，屠戮無辜，栽贓嫁禍，這就是你們的道！你們都該死，都該死！」
幾家門派的弟子聽得臉色難看，正要出聲呵斥，便被身旁的長輩按住了肩膀。
金刀莊的事情，在場有幾家早就聽說過。一個跟隨陸家前來、曾經在西南走動過的老者嘆了口氣，把金刀莊被誤認窩藏三十五賊被人滅門的事情低聲講了一遍。
周圍的怒意慢慢散了。
沒人再說楊起不該恨。
可也沒人能替鄭子布把這筆債接下來。
鄭子布看著地上的楊起，張了張嘴，最終一句辯解也沒說出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金刀莊的人確實不是他殺的，可那場災禍又確實是因為三十五賊從附近經過才找上了金刀莊。面對楊起親手埋葬的那些屍骨，他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最後，鄭子布只是走到一旁坐下，從布囊里取出止血的符紙，默默貼在自己的手臂上。
陸瑾站在他身側，看了一眼門外漸漸遠去的長虹，又看向地上的楊起。
舊莊裡安靜了下來。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那十三枚記憶光球輕輕滾動，也吹過楊起手邊那柄卷了刃的長刀。
這一場會面雖然已經結束結束，可在場每個人都清楚，異人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李朔看了他片刻，忽然收回目光。
「看來我還是不太適合用這種方式。」
鐵線門門長剛鬆了一口氣，便感覺周圍的空氣沉了下來。
下一刻，一股濃重到近乎凝成實質的殺氣從李朔身上轟然湧出。紅霧沿著他的腳下向四周蔓延，轉眼便漫過長桌，貼著地面爬上眾人的腳踝。霧氣裡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亡魂從戰場上跟了過來，壓得整座正廳都安靜下來。
剛才還坐在椅子上的各派門長家主，臉色齊齊變了。
他們都是異人，誰也不是沒見過殺氣。可李朔身上的殺氣已經超出了尋常意義，仿佛他整個人就是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凶兵。那股氣息貼上皮膚時，連體內的炁都像是被凍住了，呼吸稍微重一些，胸口便會泛起針扎似的疼痛。
張之維看著瀰漫在廳中的紅霧，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得是殺了多少人啊？」
張靜清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茶碗放回桌上。左若童的眼神也沉了下來，他知道李朔若真把這股殺氣徹底放開，舊莊裡的這些人恐怕連站著的資格都沒有。
隨行的弟子們更是緊張，手掌全都按在法器上，卻遲遲不敢拔出來。
就在這時，楊起忽然站了起來。
「李先生，我可以告訴你，哪些門派參與了這件事。」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卻還算鎮定。說話時，那柄一直橫放在膝上的長刀也被他握進了手裡。
李朔的目光落在刀上，眼神微微一動。
他對楊起沒什麼印象，可對這柄刀卻很熟悉。之前從村民屍體裡提取殘留記憶時，他曾在一片混亂的火光中看見過這把刀。刀鋒從院牆外掠過，刀的主人站在一旁，既沒有衝進屋子殺人，也沒有出手救人，只是冷眼看著村裡的慘劇發生。
當時那段記憶太過殘缺，李朔並沒有立刻把刀和楊起聯繫起來。直到此時再看，他才確定，眼前這個楊起，確實曾經出現在屠村現場。
楊起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我有一個條件……」
話沒說完李朔便抬起了手，他想自己看。
藍色的炁光從他掌心浮出，像一層薄薄的水幕，瞬間罩住了正廳里的十四家代表。楊起也被籠罩其中。
「李先生，你……」
楊起的聲音戛然而止。
雙全手的藍炁順著每個人的眉心滲入，十四道神魂頓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那些跟隨門長家主前來的弟子見自家主事人被控制，心中雖被殺氣壓得發寒，還是硬著頭皮沖了上來。
他們才剛邁出幾步，空中便響起一陣細密的破空聲。
數十支新箭憑空凝成，精準釘穿了他們的手腕、手肘、膝蓋和腳踝。炁箭並未取命，卻把他們牢牢釘在了地面上。幾名弟子痛呼著掙扎，剛想催動炁沖開箭身，第二輪炁箭便落了下來，將他們的肩胛和小腿再次釘死。
「都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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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的聲音不大，紅霧卻像是隨著這句話一起壓了下去。
剩下的人頓時停在原地。
有幾個和十四家沒有關係的門派本想出面勸阻，才向前邁了一步，三寸之外的眉心處便各自凝出一支心箭。箭尖懸在那裡，隨著他們的呼吸微微晃動。
這些人立刻站住了。
沒人再敢說話。
李朔閉上眼睛，藍炁徹底沉入十四人的識海。
這一次，他不再藉助屍體裡殘缺的記憶，而是直接從活人的神魂中翻找有關鄭家村的片段。那些門長家主早已察覺到不對，拼命運轉自身的炁，試圖擋住外來的窺探，可他們面對的是雙全手。
藍炁輕輕一轉，他們設在識海中的防線便像薄紙一樣被撕開。
鐵線門門長先發出一聲悶哼。他感覺自己的頭顱像被剖成了兩半，少年時練功的記憶、成婚後的生活、門中歷代傳下來的秘密，全都在一股外力的牽引下被掀開。那些被他刻意藏在最深處的談話，也被一幕幕拖到了眼前。
緊接著，飛沙堂堂主、白石門門長以及其餘家主也接連悶哼出聲。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李朔從每個人的記憶里尋找相同的東西：門長交代的命令、派出去的人手、事後如何處理痕跡，以及他們對全性參與其中的態度。
這些人確實沒有坐在一起商量過。
鐵線門只想封住鄭子布的退路，飛沙堂奉命守住後山，白石門帶著法器去布置封鎖。曹家、杜家、梁家和其餘幾家也各自派了人，他們接到的命令各不相同，卻都繞不開一個目的：逼鄭子布現身，奪走通天籙。
至於村民的死，在這些人的計劃里從來都不算什麼。
只要能把鄭子布逼回去，只要能拿到通天籙，死幾戶人家，燒掉幾個村子，都不過是可以被一句「全性作惡」掩蓋過去的代價。
李朔的臉色越來越冷。
而在這些混亂的記憶里，楊起的經歷卻格外清楚。
他確實穿著黑袍，跟在追殺鄭子布的隊伍里，也曾親眼看著全性的人放火，看著其他門派的人封鎖村口。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對村民出手。
李朔睜開眼睛。
一縷藍光從他指間飄出，十三枚記憶光球接連從那十三人的眉心被扯了出來。光球里裹著各不相同的畫面，有破廟裡的命令，有深夜送出的信，有裝著法器的木箱，還有幾張寫著鄭子布名字的懸賞文書。
李朔抬手一揮，十三枚記憶光球被他隨手丟在地上。
籠罩在楊起神魂上的藍炁先行退去，他的手指動了動，重新恢復了行動。
其餘門長家主的身體這才恢復控制。他們一個個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額頭滿是冷汗。剛才的記憶被強行拖出來，他們所承受的痛苦遠比普通刑訊更加直接，仿佛連神魂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楊起雖然也被藍炁籠罩，卻沒有承受同樣的痛苦。李朔確認他沒有參與屠殺後，便主動避開了那些與鄭家村無關的記憶。
李朔轉過身，看著楊起。
「你想找三十五賊復仇，我不攔你。」
楊起握緊長刀，抬頭看他。
「但是鄭子布、阮豐和馬本在，你要等他們抗戰結束之後，才能向他們動手。」李朔頓了頓，「到時候能不能報仇，全憑你自己的本事。」
楊起咬著牙：「為什麼？」
「因為他們現在在前線。」
李朔看了眼地上的十三枚記憶球。
「之後戰爭結束了 你想找他們報仇全憑你的本事。」
楊起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李朔的目光轉向那十三名門長家主。
「至於你們，先把這條命留下。」
「李先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我願意把門中所有東西都交出來，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求饒聲一下子亂了起來。
李朔沒有理會。
他抬起右手，身邊的紅霧猛然向掌心收縮。無數支細小的心箭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箭身彼此咬合，最後凝成一柄狹長筆直的炁刃。
那柄炁刃看上去很薄，刀鋒處卻密密麻麻排列著上千支微小心箭，每一支箭都在輕輕震動。
十三名門長家主終於顧不上體面，紛紛催動炁抵抗。
鐵線門門長身上鐵線飛舞，想要纏住炁刃。李朔向前踏了一步，炁刃橫掃而過，鐵線瞬間崩斷，刀光從他的雙肩和雙腿掠過，隨後又精準刺入丹田。
他整個人悶哼一聲，四肢失去力氣，體內炁機也在同一時間徹底散開。
飛沙堂堂主剛想遁入地面，腳下的沙土便被數百支心箭釘死。他剛露出半截身子，炁刃已經從腰側斬過，隨後一縷刀鋒般的心箭刺穿丹田。
其餘人也接連出手。
有人想布奇門局，有人抬手祭出法器，還有人試圖從隨行弟子身上借炁。可他們的動作在李朔面前都太慢了。那柄由心箭凝成的直刀在廳中接連閃動，每一次落下都只斬斷四肢，最後刺穿丹田，精準地避開了要害。
慘叫聲接連響起。
短短几個呼吸，十三名門長家主便全都倒在地上，手腳失去知覺，丹田也徹底破碎，餘生只能做一個靠人照料的廢人。
李朔散去炁刃，廳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他看著地上的十三個人，語氣平淡：「你們可以繼續活著，讓天下人看看，你們這些所謂正道門長做了什麼。」
說完，李朔轉頭對鄭子布和陸瑾道：「你們先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陸瑾點了點頭。
鄭子布則看了一眼滿地狼藉，低聲道：「你還要去找其他人？」
「帳還沒算完。」
李朔說完，身體驟然化作一道白色長虹，撞開舊莊上方的風雪，轉瞬便消失在天際。
直到那道白光徹底看不見，廳里的其他門派才敢重新喘氣。
幾名弟子壓低聲音議論起來，話題卻始終繞不開鄭子布和他腰間的布囊。通天籙近在眼前，誰都想伸手，可一想到剛才那柄炁刃，又沒人真敢動。
更何況，李朔早已讓張司令放話，鄭子布、阮豐和馬本在的命，他保了。
王家被滅門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誰也不願意因為一門通天籙，把自己的門派變成下一個王家。
楊起卻在這時動了。
他一直低著頭，像是已經接受了李朔的安排。可就在眾人的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的一瞬間，楊起猛地從地上暴起，手中長刀劃出一道冷冽刀光，直奔鄭子布的脖頸斬去。
「楊起！」
陸瑾最先反應過來，手掌剛抬起，鄭子布已經向後退了一步。
刀光擦著他的脖頸掠過，鄭子布雙手護在身前，手臂上頓時被刀芒割開兩道口子。鮮血沿著手腕流下，滴在灰色棉袍上。
正廳里響起一片驚呼。
誰也沒想到，李朔剛說完暫時放過楊起，他竟然馬上對鄭子布動了手。
鄭子布也沒想明白李朔為什麼要留下楊起，可他心裡清楚，如果楊起真是屠殺鄉親的兇手，李朔絕不會只給一個等待抗戰結束的期限。李朔既然放過他，就說明楊起至少沒有直接參與屠村。
但這不代表鄭子布會站著挨刀。
楊起一刀落空，立刻轉身橫斬。鄭子布側身避開，掌心炁光一閃，幾張符籙貼著楊起的刀背炸開。楊起咬牙硬抗，反手又是一刀，刀勢比剛才更快。
鄭子布抬手擋住刀鋒，借著衝力向後滑出半步，隨後一掌拍在楊起胸口。
楊起踉蹌後退，腳下剛站穩，鄭子布已經繞到了他身側。又過了幾招，楊起的刀被鄭子布一掌震開，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前後不過五六招，楊起便失去了繼續還手的力氣。
他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地磚，忽然抬起頭嘶吼起來：「憑什麼！憑什麼你們這些三十五賊就不能乖乖去死！」
他的聲音在正廳里迴蕩，帶著壓了太久的哭腔和怒火。
「他們都是你害的！他們都是你害的！」
鄭子布站在他面前，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楊起看著他，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你的鄉親們無辜！那我呢？我的師兄、師妹、莊主他們就不無辜嗎！」
「我親手把他們從廢墟里挖出來，一個一個埋進土裡。你們在江湖上結義，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憑什麼最後死的是我們這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正廳里的各個門派。
「什麼狗屁正道！」楊起咬牙道，「欺軟怕硬，結黨營私，屠戮無辜，栽贓嫁禍，這就是你們的道！你們都該死，都該死！」
幾家門派的弟子聽得臉色難看，正要出聲呵斥，便被身旁的長輩按住了肩膀。
金刀莊的事情，在場有幾家早就聽說過。一個跟隨陸家前來、曾經在西南走動過的老者嘆了口氣，把金刀莊被誤認窩藏三十五賊被人滅門的事情低聲講了一遍。
周圍的怒意慢慢散了。
沒人再說楊起不該恨。
可也沒人能替鄭子布把這筆債接下來。
鄭子布看著地上的楊起，張了張嘴，最終一句辯解也沒說出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金刀莊的人確實不是他殺的，可那場災禍又確實是因為三十五賊從附近經過才找上了金刀莊。面對楊起親手埋葬的那些屍骨，他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最後，鄭子布只是走到一旁坐下，從布囊里取出止血的符紙，默默貼在自己的手臂上。
陸瑾站在他身側，看了一眼門外漸漸遠去的長虹，又看向地上的楊起。
舊莊裡安靜了下來。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那十三枚記憶光球輕輕滾動，也吹過楊起手邊那柄卷了刃的長刀。
這一場會面雖然已經結束結束，可在場每個人都清楚，異人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