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齊聚舊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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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家舊莊建在緩坡上,三面環山,後門外連著一條通往縣城的舊路。會面這天一早,莊門外便停滿了車馬。

  陸瑾站在門口迎客,嘴上說著客套話,目光卻把每個來人的隨行弟子都掃了一遍。

  輪到白石門一行時,他看了門長一眼,又看了看那名刻意藏住袖口的長老。

  「陸少爺客氣。」白石門門長拱手還禮。

  走進莊子後,那名長老才低聲道:「只要沒有真憑實據,誰也不能把罪名扣到咱們頭上。」

  門長瞥了他一眼:「最好如此。」

  金刀莊來得稍晚,門前卻只來了一個年輕人。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褂,背後斜掛著一柄舊刀。

  「金刀莊,楊起。」

  「只有你一個?」陸瑾問。

  「莊裡只剩我一個了。」

  金刀莊原本藏在深山,連莊主在內只有十幾個人。山路難走,附近也沒什麼村鎮,莊裡的人平日只管練功、打獵、種些糧食,偶爾下山換一點鹽和布匹,和外面的異人界來往很少。莊主年紀大了,性子也安穩,門中那些長輩更是守著祖上傳下來的刀法過日子,從沒想過自己會被卷進什麼大風波里。

  八奇技的消息傳開後,有一名三十五賊從金刀莊附近路過。那人只是走了一段山路,甚至未必知道山里藏著一個金刀莊,可追查他行蹤的人卻循著痕跡找了過去。他們翻過幾道山樑,查到莊門外時,張口便問三十五賊去了哪裡,又逼著莊主交出八奇技的下落。

  莊主當時就說得很清楚,金刀莊從未見過他們口中的三十五賊,更不知道什麼八奇技。莊裡上下十幾個人,平日都守在這片山里,誰也沒接觸過外面的那些事情。

  可那些追查者根本不聽解釋,他們認定三十五賊既然從附近經過,金刀莊就一定和對方有關係。莊主不肯說出一個不存在的秘密,他們便開始搜山、砸門,把莊裡每一間屋子都翻了個遍。

  那一夜,金刀莊的火燒得很快。有人從莊門正面強攻,有人堵住後山的路,還有人趁亂往屋頂和糧倉上潑油。

  十幾名門人被迫拿起刀迎戰,可他們面對的是從各處趕來的追兵,人數和修為都遠遠不如對方。莊裡的刀聲一開始還連成一片,後來便只剩下零零落落的慘叫和房梁倒塌的聲音。

  莊主知道金刀莊守不住了,便把楊起從死人堆里拽出來,帶他往後山走。楊起那時還想回頭幫忙,卻被莊主一掌打得踉蹌滾下山坡。莊主擋在狹窄的山道上,拿自己的命替他爭出了一條活路。

  楊起最後一次回頭時,只看見莊主站在火光里,手裡的金刀已經卷了刃,身上也全是血。老人朝他吼了一句「孩子,快跑!」,隨後便被衝上來的黑影和火光吞沒。

  楊起一個人逃進山里,躲了整整兩天。等他再回到金刀莊,原來的屋舍已經燒成了廢墟,山風一吹,灰燼便從斷牆後面漫出來。莊主和那些長輩、同門全都死了,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很難找到。楊起就在那片廢墟里挖土,從天亮挖到天黑,又從天黑挖到第二天早上,把能找到的遺骨一具具收攏起來,埋在莊後那片背風的山坡上。

  那座墳上連塊碑都沒立,身邊也無人替他們守靈。那天山里下著雨,楊起跪在新墳前磕了三個頭,背上莊主留下的刀,獨自走出了那片山。

  陸瑾收下名帖:「進去吧。」

  楊起抱拳,背著莊主留下的刀走進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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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趕到的是河東杜家、冀南曹家和晉西梁家。幾家家主在門口相互拱手,臉上的笑容比冬天的風還僵。

  李朔站在二進院的廊下,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鄭子布暫時留在後堂,等所有人到齊。

  接近午時,三一門的人到了。

  左若童穿著一件白袍,白髮以素木道簪束住,似沖和兩名弟子跟在身後。

  沒過多久,龍虎山的人也到了。

  張之維站在張靜清身後,目光落到院內那些門長家主身上。

  白石門、鐵線門和幾家地方世家的神色明顯不對,其他門派則在猜測今天要談什麼。

  張之維低聲道:「師父,看來他們已經猜到了。」

  「猜到又如何。」張靜清回了一句。

  陸宣招呼道:「各位先到正廳喝茶,李先生稍後便來。」


  舊莊正廳擺著一張長條桌,陸宣坐在主位,左若童和張靜清分坐兩側。

  名單上的十四家被安排在同一側,彼此看了一眼,心裡都明白陸家早就知道了。

  金刀莊的位置上只有楊起一人。他把莊主留下的刀橫放在膝頭,始終低著眼。

  白石門門長終於忍不住開口:「李先生把各家請到這裡,究竟想談什麼?」

  李朔抬起手。

  正廳兩側的門被陸家弟子同時關上,門栓落下的聲音接連響起。

  咔噠。

  咔噠。

  廳里的空氣頓時緊了起來。

  幾名隨行弟子下意識摸向了法器,隨即又停住了手。

  側門忽然打開,鄭子布走了出來。

  鄭子布穿著深灰色棉袍,腰間掛著裝符的布囊,臉上看不出傷勢。正廳先靜了一瞬,隨後便響起壓低的驚呼。

  「鄭子布!」

  「他怎麼在這?」

  三十五賊之一,通天籙的掌握者,竟然敢光明正大的站在眾人面前。

  驚愕之後,幾道目光落到了鄭子布的布囊和雙手上。通天籙就在眼前,誰也不可能完全壓住心裡的貪念。

  名單上的幾家反應更快。白石門門長的手按住桌沿,鐵線門門長微微前傾,曹家和杜家的人眼底同時閃過一縷驚色。眾人隨後想起李朔就在現場,趕緊收斂神色,可後背還是被冷汗浸濕了。

  楊起抬頭看了鄭子布一眼,手掌按住膝上的刀,神色依舊複雜。

  李朔看著眾人:「諸位別緊張,我旁邊這位想必大家都認識吧?請你們來,是為了說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河東杜家的家主問道。

  「鄭子布的家鄉,被人屠了。」

  話音落下,廳內立刻響起一陣驚呼與議論聲。

  鄭子布站在李朔身後,眼底的悲意像是被重新揭開了一道口子。他盯著那十四家的人,周身止不住的散發著殺氣。

  李朔繼續道:「屠村的人里有全性,也有在座的幾個門派,看來王家的教訓還是有人想領會一下。」

  此話一出剛剛的議論聲立馬沉寂下去,現場落針可聞。

  「李先生,這話可不能亂說。」鐵線門門長當即沉下臉,「全性作惡,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有沒有關係,看完再說,這是那些死者的記憶。」

  李朔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記憶球,放在桌面上。

  記憶球只有拇指大小,裹著淡淡藍光,是李朔從那些黑衣人和村民的屍體裡提取出的殘留記憶。

  「誰能證明這些記憶不是你自己造出來的?」鐵線門門長最是沉不住氣,也顧不上會不會暴露,直接拍桌。

  他們當時已經派人在現場打掃了不下十次,自認不可能留下什麼線索,肯定是李朔從別處得了消息,然後偽造了一份指向他們的鐵證。

  李朔盯著其他門派道:「瞧,兇手這不是自己站出來了嗎?」

  「你放屁!」鐵線門門長罵完之後便後悔了臉色一陣發白,且不說李朔有沒有證據,就算他暗地把自己滅門了,其他人會因為一個已經滅門的門派去得罪李朔嗎,那必是不可能的。

  廳里眾人也看出來了,這件事多半和鐵線門脫不了關係,否則門長不會這麼急著跳出來反駁。

  李朔也不再管他,只是又取出兩枚記憶球:「各位接著看。」

  他抬手一揮,第一枚記憶球緩緩浮到半空。

  下一刻,正廳上方出現了一片模糊的光影,這是一個劈柴的視角,其主人正扶正木頭準備劈下,但在下一刻視角卻是旋轉了起來,最後的畫面里只有一具無頭屍體躺在地上和院牆上手持鐵絲的黑袍身影。

  廳內的議論聲瞬間停了。

  鐵線門門長猛地站起:「這是偽造的!你用手段改了死人的記憶,想栽贓給誰都行!」

  李朔盯著其他門派道:「瞧,兇手這不是自己站出來了嗎?」

  話音剛落下,一支心箭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鐵線門門長眉心前方,箭尖距離皮膚只有半寸。

  「這鐵絲法器不是你鐵線門特有的嗎?」李朔問。

  鐵線門門長咬牙道:「就不能是我門人遺失被別人所拾?憑什麼說是我鐵線門?」

  廳里眾人這時也看出來了,這件事多半和鐵線門脫不了干係,否則門長不會這麼急著跳出來反駁。

  李朔眯起眼睛看著鐵線門門長,身上漸漸透出絲絲紅霧。

  「看來我還是不太適合用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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