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召集各個門派
藥鋪後院，火爐里的炭燒得通紅。
鄭子布坐在桌旁，身上已經看不出半點傷勢。若不是眼底壓著化不開的悲意，很難想像他前一日還是個藥石罔效的垂死之人。
陸瑾坐在桌邊，看著陸家調查回來的消息，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八個門派，六個地方世家。
其中有幾家名聲向來不錯，平日碰上災荒，還會開倉施粥、出錢修路。若非這是李朔給出的名單，陸瑾很難相信，他們會跟全性一起屠掉一座村子。
「十四家。」陸瑾抬起頭，「你準備逐家找上門？」
鄭子布也朝李朔看了過來。
李朔把名單壓在掌下：「逐家上門太慢。他們不是自詡正派嗎？那就先把他們這層皮給扒了。」
「那你想怎麼辦？」
「把各派叫到一起。我手裡還留著那些村民的記憶球，先給那些正道看看，哼。」
陸瑾愣了一下，隨後便明白過來：「然後再一一上門清算？不會打草驚蛇嗎？」
「只要我速度夠快，他們的消息就傳不回去的！」
「你先把消息傳給龍虎山和三一門，請他們把各個門派聚集起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各派掌門、門長和家主務必到場。」
鄭子布握緊藥碗，啞聲道：「他們會來嗎？」
「平常人傳這句話，他們未必肯來。」李朔道，「三一門、陸家和龍虎山一起傳，他們會掂量。至於那十四家，他們更不敢缺席。」
王家的事情才過去不久。外面傳得亂七八糟，可各派至少清楚一件事：李朔真要找誰，門牆、法器和數千條槍都未必護得住。
這次他忽然請整個異人界見面，心裡乾淨的也許只是好奇，可做過虧心事的一定會到場。要是真敢不來，那李朔就親自上門去「請」。
陸瑾思量片刻，問道：「地方定在哪兒？」
「你之前不是說你們陸家在華中有一座舊莊，地方夠大，離鐵路和公路都不算遠嗎？借用幾天，方便嗎？」
「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問家裡。」陸瑾答得乾脆，「不過我會把村裡的情況一併寫回去，我爹看了多半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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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點了點頭，取來紙筆。
他準備讓三一門、陸家和龍虎山分別動用各自的人脈，把同一則消息傳給異人界各方。三封信中，李朔把鄭家村的事和十四家名單都寫得清清楚楚，並特意叮囑三家暫時不要向外透露。
寫完之後，李朔把其中一封交給陸瑾。另外兩封由陸家藥鋪安排快馬，走軍方和異人商號都能照應到的路線，分別送往三一門與龍虎山。
鄭子布看著送信人離開後院，忍不住問道：「那些門派會不會把動手的人藏起來？」
李朔收起名單：「那就讓死人再開一次口。」
……
三一門收到信時，山中剛下過一場小雪。
左若童在書房裡把信讀完，又把隨信附來的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似沖坐在對面，才看到白石門幾個字，眉頭便皺了起來。
「師兄，這些門派名字真是從屍體的記憶里找出來的？用雙全手？」
「嗯，李朔先用藍手確認那批黑衣人屬於全性，又從十幾具屍體殘留的記憶中互相印證。」左若童把名單放到桌上，「每一家至少在兩個人的記憶里出現過。」
似沖沉著臉問道：「死人不能來作證。到時候那十四家咬死不認，再說這些記憶球是李朔偽造的，怎麼辦？」
「所以才要把各派請到一起。」左若童道，「各派之中不缺懂神魂手段的，記憶是真是假，他們自然能看出幾分。那十四家總不能把每一段記憶里的人、東西和功法全說成假的。」
似沖拿起名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王家剛倒，他又要召集整個異人界。外面收到消息，只怕會以為他準備再滅幾家。」
「他們怎麼猜，是他們的事。」
「師兄，你要幫他傳這封信？」
「幫。」左若童回答得很乾脆，「修行人爭奪功法，打生打死是自己的選擇。為了逼鄭子布現身，先殺光一村普通百姓，這件事已經越過了底線。三一門若連這都裝作看不見，還修什麼性命？」
似沖沉默片刻，還是提醒道：「可李朔信里說得明白，當眾揭穿以後，他還要逐家清算。咱們幫他召集各派，外人會不會覺得三一門也贊成他滅門？」
「傳信是為了把真相擺到桌面上。」左若童看著他，「至於之後要殺誰、殺多少，等證據拿出來再談。」
似沖這才點了點頭，起身拿過空白名帖。
「行，我讓門中弟子去送。」
「再加一句，三一門會到場。」左若童道。」
似沖應了一聲，拿著信走出了書房。
……
陸家的回信來得最快。
陸宣把兒子送回來的信看完，當天便答應借出華中舊莊。隨後，陸家的商號開始準備名帖，舊莊那邊也派了管事過去收拾院子、修整客房。
陸宣還特意在回信里問了一句：李朔究竟是準備請各派議事，還是打算把人騙到莊子裡一塊宰了？
陸瑾把這句話念出來時，鄭子布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你爹的原話？」李朔問。
「前半句是。」陸瑾咳了一聲，「後半句是我替他說明白了。家裡的意思是，莊子可以借，信也可以傳，但你得先把記憶球拿出來，讓大家把事情看清楚。」
「本來就該這樣。」
陸瑾收起回信：「那我就讓家裡定地方、準備接待。名單和記憶球的事，暫時只限我爹和幾位管事知道。」
……
龍虎山上，張靜清讀信時，張之維正站在一旁。
「師父，這回的動靜怕是小不了。」張之維看完十四家名單，手指在紙邊輕輕點了兩下，「白石門、鐵線門這些門派不算大，可十幾家湊到一起，再扯上全性，背後說不準還有牽頭的人。」
張靜清問道：「你覺得這封信該不該傳？」
「當然該。」張之維答得很快，「搶功法便搶功法，拿一村百姓當誘餌算什麼本事？這回若還能靠著正派名頭混過去，以後只會有更多人照著學。」
張靜清點了點頭：「那便傳。」
「只是李朔跟王家的事擺在前頭。」張之維笑了笑，「各派看到龍虎山、三一門和陸家一起傳話，第一反應多半不是有事相商，而是李朔這次又準備殺誰。」
「會怕，才會來。」張靜清把信折好，「李朔若只想殺人，根本不必先找我們。他要各派親眼看看這些人做了什麼，那龍虎山便替他把人叫來。」
張之維問道：「師父也去？」
「去。」
張靜清答完，又看了他一眼：「你也去。到時候就站在旁邊看熱鬧，多看看這幫牛鬼蛇神，還他媽自詡正道。」
張之維摸了摸鼻子低聲道：「我們不也是正道嗎？」
張靜清瞪了他一眼沒接這句話，只讓門人準備回信與名帖。
三家回信到齊後，陸宣把會面的日子定在半個月後。
緊接著，三一門、陸家和龍虎山幾乎同時向異人界各派送出消息。名帖上的話很簡單：李朔有要事相商，請各派掌門、門長、家主於半個月後前往陸家舊莊。
白石門門長收到名帖後，當晚便把幾名長老叫進密室。
「三一門、龍虎山、陸家一同傳信，偏偏出面的人是李朔。」門長把名帖拍在桌上，「你們說，他到底想談什麼？」
一名長老低聲道：「鄭子布失蹤了一個多月，外面一直沒找到屍體。會不會是他已經回到北方，把村裡的事說了？」
「就算回去了又如何？」另一人嘴上說得很硬，手卻下意識摸了摸袖口，「當時所有人都蒙著臉，各家的屍體也全都帶走了。村里只留下全性的屍體，他憑什麼查到咱們？」
門長看見他的動作，臉色頓時黑了：「你摸什麼？」
那名長老的手僵在半空。
「當初去破廟時，你是不是戴了門裡的石紋袖扣？」
「我……記不清了。」
「這種事你也能記不清？」
密室里的爭吵聲越來越大。最後，白石門門長還是決定派人試探鐵線門和河東杜家的口風。
可另外十三家也在做同樣的事。
飛沙堂想先把參與者逐出門牆，真出了事便說是弟子私下所為；冀南曹家準備把一切推到全性頭上；晉西梁家則想把幾個知情弟子提前送走。各家的算盤湊不到一起，反倒都懷疑別人準備拿自己換命。
必須去。
三家聯名相邀，他們若偏偏缺席，等於主動告訴李朔自己心裡有鬼。何況王家才倒了不久，誰也不想第二天睜開眼，便看見一道白虹落在自家山門前。
其他門派也各有猜測。
與王家來往密切的幾家連夜翻起舊帳，擔心李朔要追究王家的餘波。
唐門看不透這場會面是否與三十五賊有關，最後決定讓一位能做主的長輩親自赴會，年輕弟子全部留在門中。
武當商量了半日，也回了一封「必至」。
一些早就反對濫殺奪技的門派答應得很痛快。他們倒想看看，李朔這次把各派叫到一起，是不是準備給越鬧越亂的甲申追殺劃一條線。
仍惦記八奇技的人則想得更多。李朔手裡據說握著七門奇技，平日誰也不敢去北方問。如今他主動露面，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也能摸清他對八奇技和三十五賊到底是什麼態度。
全性那邊收到風聲後，參與鄭家村一事的聯絡人立刻換了住處。他們不清楚李朔能從死人腦子得到消息，只知道留在村裡的同伴一個都沒回來。原本談好的好處沒人來送，那十四家也突然變得不肯回話。
半個月裡，一封封回帖陸續送進陸家舊莊。會面前三日，李朔、鄭子布和陸瑾也從藥鋪趕了過去。
這些回帖的措辭各不相同。幾封寫得十分客氣，字裡行間全是試探；另外幾封只寫了一個「到」字，像是生怕多說多錯。十四家涉事門派和世家的回帖夾在其中，看上去與其他人並無區別。
會面前一日，陸家管事把名冊送到李朔面前。
鄭子布站在一旁，翻到最後一頁，又重新從頭核對了一遍。
十四家，一個都沒少。
李朔接過名冊，將它與從死人記憶里查出的名單疊在一起，隨後看向舊莊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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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門派，六個地方世家。
其中有幾家名聲向來不錯，平日碰上災荒，還會開倉施粥、出錢修路。若非這是李朔給出的名單，陸瑾很難相信，他們會跟全性一起屠掉一座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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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門收到信時，山中剛下過一場小雪。
左若童在書房裡把信讀完，又把隨信附來的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似沖坐在對面，才看到白石門幾個字，眉頭便皺了起來。
「師兄，這些門派名字真是從屍體的記憶里找出來的？用雙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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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沖沉著臉問道：「死人不能來作證。到時候那十四家咬死不認，再說這些記憶球是李朔偽造的，怎麼辦？」
「所以才要把各派請到一起。」左若童道，「各派之中不缺懂神魂手段的，記憶是真是假，他們自然能看出幾分。那十四家總不能把每一段記憶里的人、東西和功法全說成假的。」
似沖拿起名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王家剛倒，他又要召集整個異人界。外面收到消息，只怕會以為他準備再滅幾家。」
「他們怎麼猜，是他們的事。」
「師兄，你要幫他傳這封信？」
「幫。」左若童回答得很乾脆，「修行人爭奪功法，打生打死是自己的選擇。為了逼鄭子布現身，先殺光一村普通百姓，這件事已經越過了底線。三一門若連這都裝作看不見，還修什麼性命？」
似沖沉默片刻，還是提醒道：「可李朔信里說得明白，當眾揭穿以後，他還要逐家清算。咱們幫他召集各派，外人會不會覺得三一門也贊成他滅門？」
「傳信是為了把真相擺到桌面上。」左若童看著他，「至於之後要殺誰、殺多少，等證據拿出來再談。」
似沖這才點了點頭，起身拿過空白名帖。
「行，我讓門中弟子去送。」
「再加一句，三一門會到場。」左若童道。」
似沖應了一聲，拿著信走出了書房。
……
陸家的回信來得最快。
陸宣把兒子送回來的信看完，當天便答應借出華中舊莊。隨後，陸家的商號開始準備名帖，舊莊那邊也派了管事過去收拾院子、修整客房。
陸宣還特意在回信里問了一句：李朔究竟是準備請各派議事，還是打算把人騙到莊子裡一塊宰了？
陸瑾把這句話念出來時，鄭子布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你爹的原話？」李朔問。
「前半句是。」陸瑾咳了一聲，「後半句是我替他說明白了。家裡的意思是，莊子可以借，信也可以傳，但你得先把記憶球拿出來，讓大家把事情看清楚。」
「本來就該這樣。」
陸瑾收起回信：「那我就讓家裡定地方、準備接待。名單和記憶球的事，暫時只限我爹和幾位管事知道。」
……
龍虎山上，張靜清讀信時，張之維正站在一旁。
「師父，這回的動靜怕是小不了。」張之維看完十四家名單，手指在紙邊輕輕點了兩下，「白石門、鐵線門這些門派不算大，可十幾家湊到一起，再扯上全性，背後說不準還有牽頭的人。」
張靜清問道：「你覺得這封信該不該傳？」
「當然該。」張之維答得很快，「搶功法便搶功法，拿一村百姓當誘餌算什麼本事？這回若還能靠著正派名頭混過去，以後只會有更多人照著學。」
張靜清點了點頭：「那便傳。」
「只是李朔跟王家的事擺在前頭。」張之維笑了笑，「各派看到龍虎山、三一門和陸家一起傳話，第一反應多半不是有事相商，而是李朔這次又準備殺誰。」
「會怕，才會來。」張靜清把信折好，「李朔若只想殺人，根本不必先找我們。他要各派親眼看看這些人做了什麼，那龍虎山便替他把人叫來。」
張之維問道：「師父也去？」
「去。」
張靜清答完，又看了他一眼：「你也去。到時候就站在旁邊看熱鬧，多看看這幫牛鬼蛇神，還他媽自詡正道。」
張之維摸了摸鼻子低聲道：「我們不也是正道嗎？」
張靜清瞪了他一眼沒接這句話，只讓門人準備回信與名帖。
三家回信到齊後，陸宣把會面的日子定在半個月後。
緊接著，三一門、陸家和龍虎山幾乎同時向異人界各派送出消息。名帖上的話很簡單：李朔有要事相商，請各派掌門、門長、家主於半個月後前往陸家舊莊。
白石門門長收到名帖後，當晚便把幾名長老叫進密室。
「三一門、龍虎山、陸家一同傳信，偏偏出面的人是李朔。」門長把名帖拍在桌上，「你們說，他到底想談什麼？」
一名長老低聲道：「鄭子布失蹤了一個多月，外面一直沒找到屍體。會不會是他已經回到北方，把村裡的事說了？」
「就算回去了又如何？」另一人嘴上說得很硬，手卻下意識摸了摸袖口，「當時所有人都蒙著臉，各家的屍體也全都帶走了。村里只留下全性的屍體，他憑什麼查到咱們？」
門長看見他的動作，臉色頓時黑了：「你摸什麼？」
那名長老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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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去。
三家聯名相邀，他們若偏偏缺席，等於主動告訴李朔自己心裡有鬼。何況王家才倒了不久，誰也不想第二天睜開眼，便看見一道白虹落在自家山門前。
其他門派也各有猜測。
與王家來往密切的幾家連夜翻起舊帳，擔心李朔要追究王家的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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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商量了半日，也回了一封「必至」。
一些早就反對濫殺奪技的門派答應得很痛快。他們倒想看看，李朔這次把各派叫到一起，是不是準備給越鬧越亂的甲申追殺劃一條線。
仍惦記八奇技的人則想得更多。李朔手裡據說握著七門奇技，平日誰也不敢去北方問。如今他主動露面，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也能摸清他對八奇技和三十五賊到底是什麼態度。
全性那邊收到風聲後，參與鄭家村一事的聯絡人立刻換了住處。他們不清楚李朔能從死人腦子得到消息，只知道留在村裡的同伴一個都沒回來。原本談好的好處沒人來送，那十四家也突然變得不肯回話。
半個月裡，一封封回帖陸續送進陸家舊莊。會面前三日，李朔、鄭子布和陸瑾也從藥鋪趕了過去。
這些回帖的措辭各不相同。幾封寫得十分客氣，字裡行間全是試探；另外幾封只寫了一個「到」字，像是生怕多說多錯。十四家涉事門派和世家的回帖夾在其中，看上去與其他人並無區別。
會面前一日，陸家管事把名冊送到李朔面前。
鄭子布站在一旁，翻到最後一頁，又重新從頭核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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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接過名冊，將它與從死人記憶里查出的名單疊在一起，隨後看向舊莊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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