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鄭子布回鄉
年關將至，北地的雪一場接著一場。
連綿山野早已被風雪染白，官道兩旁的樹木掛滿冰凌，寒風捲起細碎雪粒，打在人臉上如同砂石。
部隊難得迎來一段休整時間。鄭子布在前線待了大半年，白日檢查刻有符籙的炮彈，夜裡教上清同門參悟通天籙，已經許久未曾睡過安穩覺。
張司令批下歸鄉的假條時，鄭子布愣了好一會兒，才小心將那張薄紙折好，貼身收進軍裝內袋。
臨行前，軍械所的人給他裝了兩包點心、一小袋白糖，還有幾匹棉布。鄭子布連忙擺手說不用不用，但戰友們還是將東西塞進了他的行李里，只好一一道謝。
他已經想好了，糖留給村裡的孩子，棉布送給幾位年長的鄉鄰。進門後先給父母磕個頭，再陪父親喝兩杯。過去這一年鬧出的風波太多，也讓他們擔心了。
他頂著風雪趕了數日路，翻過最後一道山樑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往年站在這裡，便能看見村裡的炊煙。蒸饅頭、炸年糕的香氣順著山坡飄出很遠，孩子們提著燈籠在雪地里瘋玩，隔著半座山都能聽見笑聲。
可今日山下黑沉沉一片。
一盞燈都沒有。
鄭子布停住腳步，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他顧不得山路濕滑，提炁衝下山坡。背後的行囊不斷撞在肩上，裝點心的紙包從縫隙里露出一角，很快便被落雪打濕。
離村口越近，空氣里的焦味便越重。
風雪壓不住那股味道。
鄭子布衝過倒塌的石牆，腳步猛地僵在原地。
眼前的村子已經化為焦土。
房屋被燒得只剩斷牆與黑梁，積雪掩不住下面焦黑的血跡。街巷間橫著一具具屍體，有人倒在自家門前，有人死死護著懷裡的孩子，還有老人靠在牆根，手邊落著燒斷的拐杖。
地上找不到槍傷與炮火留下的痕跡。卻殘留著刀炁、陰煞、符火的炁息。
殺死他們的，是異人。
鄭子布肩頭的行囊滑落在地。紙包摔開，幾塊點心滾進殘雪，沾滿黑灰。
「爹！」
他突然嘶吼一聲，瘋了似的衝進廢墟。
自家的院牆已經塌了大半。他徒手掀開燒黑的木樑，扒開尚有餘溫的磚石，十指很快被碎木和瓦片割開。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他仍一遍遍喊著父母，把每一處可能藏人的角落翻開。
灶房裡無人回應，地窖口被坍塌的屋頂徹底壓住。鄭子布用肩膀頂開斷梁，雙手摳進磚縫，硬生生把地窖挖開。
裡面躺著六個人。
最前面的男人手裡還握著一把柴刀。幾名婦人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可一道掌力已經貫穿了所有人的胸膛。
鄭子布跪在洞口，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半天發不出聲音。
他仍舊不肯停下。
從自家翻到鄰院，從村頭找到村尾。他挨個查看那些被風雪覆蓋的面孔，只盼還能找到一個活人。
直到天色徹底黑下去，整座村落依舊一片死寂。
全村上下，無一人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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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子布站在街心，雙手早已血肉模糊。風從斷牆間穿過，吹動他被血浸濕的軍裝下擺。
幾個月前，他被上清除名，被整個異人界追捕，他還擔心回去之後沒臉見鄉親們，後來跟著李朔去了前線，他親眼見過士兵抱著炸藥沖向敵軍，也見過醫護人員跪在泥地里救人。
那時他以為，只要把通天籙用在戰場上，多打退幾次敵人，多救下一些人，至少回來時也能驕傲的對鄉親們說自己上了前線，殺了幾個小鬼子，還救了很多戰友，現在我做的炮彈在軍隊裡可是搶手的很。
可眼前這片焦土，將那點勉強維繫的安慰徹底擊碎。
可爭奪八奇技是異人界的事情，三十五賊也是他自己的名號。那些人若想殺他，想搶八奇技，儘管沖他來就好了。村裡的老人種了一輩子地，孩子連炁是什麼都不知道，卻因為一群修行者的貪慾，成了逼他現身的誘餌。
他從小拜入上清，每個人都誇他天賦異稟是個天才，他也確實因為這個名頭而沾沾自喜，環繞在自己身邊的永遠都是好人，年少成名意氣風發-踏入江湖懲奸除惡，異人界好像不是正就是邪，他好像把這個異人界想的太簡單了。
鄭子布緩緩低下頭，看著地上一名被母親護在懷中的孩子。
那孩子年初見到他時，還纏著他問山上的神仙會不會飛。
鄭子布答應過，下次回來便給他畫一張能發光的符。
如今符還未畫，人已經死了。
「是我害了你們。」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遠處的斷牆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鄭子布慢慢抬起頭。
風雪之中，一道道人影從殘垣、枯林和巷口走了出來，足有五六十名。內圈封住街巷，外圈占據高處，顯然早已在村中等候多時。
這些人所用兵刃、步法各不相同，炁息更是正邪混雜。他們遮住面孔，衣服上找不到門派標記，望向鄭子布時，眼中卻有著相同的貪婪。
他們顯然沒有查到鄭子布這段時日藏在何處，只尋到了他的故鄉，便趁著年關將至，在這裡守株待兔。
至於李朔那句傳遍異人界的警告，他們也並非不怕，只是自信無人能從一座不留活口的偏遠山村里查出他們的身份。
為首之人提著一柄窄刀，緩步踏過殘雪。
「還真讓我們等到了。」
他看了一眼滿地屍骸，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鄭子布，識相的便把通天籙交出來。東西到手，我們給你一個痛快，送你下去陪你的那些父老鄉親。」
鄭子布盯著他：「村裡的人，是你們殺的？」
「一個村子而已。」那人嗤笑道，「若不是他們嘴硬，始終不肯說你去了哪兒，也不至於死得這麼難看。說到底，還是你連累了他們。」
他用刀尖指向鄭子布，笑意愈發陰冷。
「至於北方那位，等他收到消息的時候，這裡早就只剩一場大雪了。」
鄭子布眼中最後一絲悲痛凝固下來隨之燃起的是無盡的怒火。
下一刻，數十道符籙憑空浮現在風雪之中。
無需符紙，無需硃砂，更不必設壇掐訣。雷光與火焰沿著符紋急速遊走，將鄭子布那張沾滿黑灰與血跡的臉照得一片慘白。
「你們說得對。」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聲音冷得如同山間寒風。
「今日確實要有人下去陪他們。」
雷符轟然落下。
刺目的電光瞬間吞沒街口。三名黑衣人來不及退開，護體炁便被雷霆撕碎，整個人倒飛出去。緊接著，十餘道火符貼著地面掠過，在人群中接連炸開，烈焰捲起殘雪與碎石，把半條街化作翻騰的火海。
「動手！」
為首之人厲喝出聲。
早已占據高處的異人同時施術。毒針、陰雷、風刃和數道鎮炁法器從四面八方壓來。內圈十餘人則頂著符火突進，試圖貼近鄭子布，打斷他繼續凝符。
鄭子布一步未退。
他右手橫揮，五道金光符凌空展開，將迎面而來的暗器盡數擋下；左手向下一按，地面頓時浮現大片赤紅符紋。
轟鳴聲震徹山野。
沖在最前面的幾人被火浪掀翻，其中一人剛要起身，一道雷符已經落在頭頂。雷光炸開，焦黑的身體重重摔回雪地。
通天籙的威力在這一刻徹底顯現。符籙脫離了紙墨與儀軌的束縛，只隨鄭子布心念而生。雷、火、金光、鎮煞諸符層層疊出，硬生生將包圍圈撕開一塊缺口。
可圍攻者並非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
第一批人受傷退下，後方立刻有人補上。數件擾亂炁脈的法器埋在廢墟四周，每當鄭子布大規模凝符，法器便同時震動，讓他體內的炁出現片刻滯澀。遠處還有人輪番施術，只求逼他不斷消耗。
鄭子布在前線奔波大半年，又冒著風雪連趕數日，本就疲憊。方才在廢墟中徒手翻找許久，心神也被滿村屍骸沖得近乎失守。
怒火能讓他出手更狠，卻補不回已經耗去的炁。
一刻鐘後，第一道風刃撕開了他的左肩。
緊接著，一名橫練異人撞破金光，鐵肘重重砸在鄭子布胸口。鄭子布踉蹌後退，嘴角溢出鮮血，反手將一張五雷符按在對方胸前。
雷光炸裂，那人渾身冒著白煙倒下。另一側的長鞭卻趁機纏住鄭子布右腕，三枚透骨釘隨即打進他的腰腹。鄭子布咬牙扯斷長鞭，火符貼著鞭身倒卷而去，將用鞭之人的雙臂一同點燃。
慘叫聲才剛響起，更多人已經衝到近前。
拳掌、兵刃與術法不斷落下。鄭子布的軍裝很快被鮮血浸透，數根肋骨斷裂，經脈也在反覆衝撞中受損。每次抬手凝符，傷口都會傳來鑽心劇痛。
他仍在出手。
一張符換一條命，兩張符便撕開一層圍堵。雷火在焦土上反覆炸開，黑衣人的屍體漸漸與村中百姓倒在了一處。
「耗死他！」
為首之人退到外圍，厲聲喝道：「別讓他喘氣！」
又一批人越過同伴的屍體圍了上來。
鄭子布腳下一個踉蹌，眼前短暫發黑。就在這一瞬，數股炁勁同時轟在他的胸腹。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半截殘牆，重重摔進廢墟。
鮮血從口中湧出，落在面前的雪地上。
四周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鄭子布撐著地面想要起身，右臂卻因骨裂使不上力。他體內的炁已經所剩無幾，丹田與經脈傳來的空虛感，讓最簡單的一道雷符都變得沉重。
黑衣人踩著碎磚緩緩逼近。
「早把東西交出來，何必吃這麼多苦？」
鄭子布低頭看見一隻燒黑的小木馬，靜靜躺在斷牆下面。
他忽然想起，這是村東頭木匠給孫子做的。去年回來時，那孩子騎在木馬上，非要讓他畫兩隻翅膀。
這些人的仇，還沒報。
他不能死在這裡，他還要活著，替他們報仇！
鄭子布將滿口鮮血咽了回去，左手悄然按住地面。
黑衣人距離他只剩數步。
鄭子布猛地抬頭。
「起！」
七道符籙同時亮起。
雷霆與烈焰從廢墟深處沖天而起，狂暴炁浪席捲整座村落。圍在最前方的十餘人被當場吞沒，外圍眾人也被逼得接連後退。地上積雪瞬間化開，蒸騰白霧與黑煙攪在一起，徹底遮住所有人的視線。
鄭子布用最後一點炁護住心脈，掙扎著衝進煙霧。他撞開右側已經鬆動的包圍圈，拖著重傷之軀奔向村後的山林。
身後很快傳來怒吼與追趕聲。
他不敢回頭，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逃向深山。傷口不斷涌血，幾次跌倒後，他又用左手撐地爬起，在雪中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血跡。
好在山中風雪越來越大，他還在身上加持了好幾種符籙。
方才爆炸揚起的煙塵暫時阻住追兵，呼嘯的寒風又迅速抹去他的氣味與腳印。那些人在林外追出數十里，最終只能望著前方漆黑的群山停下腳步。
鄭子布仍在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前面是否有人家。意識昏沉之際，他腦海里反覆閃過的，仍是那座漆黑無燈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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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村口越近，空氣里的焦味便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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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子布衝過倒塌的石牆，腳步猛地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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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被燒得只剩斷牆與黑梁，積雪掩不住下面焦黑的血跡。街巷間橫著一具具屍體，有人倒在自家門前，有人死死護著懷裡的孩子，還有老人靠在牆根，手邊落著燒斷的拐杖。
地上找不到槍傷與炮火留下的痕跡。卻殘留著刀炁、陰煞、符火的炁息。
殺死他們的，是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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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的院牆已經塌了大半。他徒手掀開燒黑的木樑，扒開尚有餘溫的磚石，十指很快被碎木和瓦片割開。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他仍一遍遍喊著父母，把每一處可能藏人的角落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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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的男人手裡還握著一把柴刀。幾名婦人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可一道掌力已經貫穿了所有人的胸膛。
鄭子布跪在洞口，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半天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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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自家翻到鄰院，從村頭找到村尾。他挨個查看那些被風雪覆蓋的面孔，只盼還能找到一個活人。
直到天色徹底黑下去，整座村落依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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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子布站在街心，雙手早已血肉模糊。風從斷牆間穿過，吹動他被血浸濕的軍裝下擺。
幾個月前，他被上清除名，被整個異人界追捕，他還擔心回去之後沒臉見鄉親們，後來跟著李朔去了前線，他親眼見過士兵抱著炸藥沖向敵軍，也見過醫護人員跪在泥地里救人。
那時他以為，只要把通天籙用在戰場上，多打退幾次敵人，多救下一些人，至少回來時也能驕傲的對鄉親們說自己上了前線，殺了幾個小鬼子，還救了很多戰友，現在我做的炮彈在軍隊裡可是搶手的很。
可眼前這片焦土，將那點勉強維繫的安慰徹底擊碎。
可爭奪八奇技是異人界的事情，三十五賊也是他自己的名號。那些人若想殺他，想搶八奇技，儘管沖他來就好了。村裡的老人種了一輩子地，孩子連炁是什麼都不知道，卻因為一群修行者的貪慾，成了逼他現身的誘餌。
他從小拜入上清，每個人都誇他天賦異稟是個天才，他也確實因為這個名頭而沾沾自喜，環繞在自己身邊的永遠都是好人，年少成名意氣風發-踏入江湖懲奸除惡，異人界好像不是正就是邪，他好像把這個異人界想的太簡單了。
鄭子布緩緩低下頭，看著地上一名被母親護在懷中的孩子。
那孩子年初見到他時，還纏著他問山上的神仙會不會飛。
鄭子布答應過，下次回來便給他畫一張能發光的符。
如今符還未畫，人已經死了。
「是我害了你們。」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遠處的斷牆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鄭子布慢慢抬起頭。
風雪之中，一道道人影從殘垣、枯林和巷口走了出來，足有五六十名。內圈封住街巷，外圈占據高處，顯然早已在村中等候多時。
這些人所用兵刃、步法各不相同，炁息更是正邪混雜。他們遮住面孔，衣服上找不到門派標記，望向鄭子布時，眼中卻有著相同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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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李朔那句傳遍異人界的警告，他們也並非不怕，只是自信無人能從一座不留活口的偏遠山村里查出他們的身份。
為首之人提著一柄窄刀，緩步踏過殘雪。
「還真讓我們等到了。」
他看了一眼滿地屍骸，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鄭子布，識相的便把通天籙交出來。東西到手，我們給你一個痛快，送你下去陪你的那些父老鄉親。」
鄭子布盯著他：「村裡的人，是你們殺的？」
「一個村子而已。」那人嗤笑道，「若不是他們嘴硬，始終不肯說你去了哪兒，也不至於死得這麼難看。說到底，還是你連累了他們。」
他用刀尖指向鄭子布，笑意愈發陰冷。
「至於北方那位，等他收到消息的時候，這裡早就只剩一場大雪了。」
鄭子布眼中最後一絲悲痛凝固下來隨之燃起的是無盡的怒火。
下一刻，數十道符籙憑空浮現在風雪之中。
無需符紙，無需硃砂，更不必設壇掐訣。雷光與火焰沿著符紋急速遊走，將鄭子布那張沾滿黑灰與血跡的臉照得一片慘白。
「你們說得對。」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聲音冷得如同山間寒風。
「今日確實要有人下去陪他們。」
雷符轟然落下。
刺目的電光瞬間吞沒街口。三名黑衣人來不及退開，護體炁便被雷霆撕碎，整個人倒飛出去。緊接著，十餘道火符貼著地面掠過，在人群中接連炸開，烈焰捲起殘雪與碎石，把半條街化作翻騰的火海。
「動手！」
為首之人厲喝出聲。
早已占據高處的異人同時施術。毒針、陰雷、風刃和數道鎮炁法器從四面八方壓來。內圈十餘人則頂著符火突進，試圖貼近鄭子布，打斷他繼續凝符。
鄭子布一步未退。
他右手橫揮，五道金光符凌空展開，將迎面而來的暗器盡數擋下；左手向下一按，地面頓時浮現大片赤紅符紋。
轟鳴聲震徹山野。
沖在最前面的幾人被火浪掀翻，其中一人剛要起身，一道雷符已經落在頭頂。雷光炸開，焦黑的身體重重摔回雪地。
通天籙的威力在這一刻徹底顯現。符籙脫離了紙墨與儀軌的束縛，只隨鄭子布心念而生。雷、火、金光、鎮煞諸符層層疊出，硬生生將包圍圈撕開一塊缺口。
可圍攻者並非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
第一批人受傷退下，後方立刻有人補上。數件擾亂炁脈的法器埋在廢墟四周，每當鄭子布大規模凝符，法器便同時震動，讓他體內的炁出現片刻滯澀。遠處還有人輪番施術，只求逼他不斷消耗。
鄭子布在前線奔波大半年，又冒著風雪連趕數日，本就疲憊。方才在廢墟中徒手翻找許久，心神也被滿村屍骸沖得近乎失守。
怒火能讓他出手更狠，卻補不回已經耗去的炁。
一刻鐘後，第一道風刃撕開了他的左肩。
緊接著，一名橫練異人撞破金光，鐵肘重重砸在鄭子布胸口。鄭子布踉蹌後退，嘴角溢出鮮血，反手將一張五雷符按在對方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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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距離他只剩數步。
鄭子布猛地抬頭。
「起！」
七道符籙同時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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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很快傳來怒吼與追趕聲。
他不敢回頭，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逃向深山。傷口不斷涌血，幾次跌倒後，他又用左手撐地爬起，在雪中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血跡。
好在山中風雪越來越大，他還在身上加持了好幾種符籙。
方才爆炸揚起的煙塵暫時阻住追兵，呼嘯的寒風又迅速抹去他的氣味與腳印。那些人在林外追出數十里，最終只能望著前方漆黑的群山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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