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意料之中的消息泄露
八奇技的消息傳出來時，沒有人知道源頭。
最初只是幾句真假難辨的傳聞，說三十五賊在秦嶺得了一場天大機緣，手裡多了幾門足以顛覆各派傳承的奇術。幾日之後，各地江湖聯絡點便開始出現重金懸賞，原本只負責清理門戶的人馬也突然多了起來。
風天養不敢再回涼山。
那裡是他的故土，也是所有人最容易想到的地方。山道、渡口和出入寨子的舊路早已被各派眼線盯住，幾支人馬甚至住進周邊鎮子，專等他自投羅網。
他剪短頭髮，換掉涼山服飾，用炭灰壓暗面色，專挑荒村、山野與廢棄驛道行走。白日藏在破廟、岩洞和無人照看的草棚里，天黑才趕路，從不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兩夜。
拘靈遣將已經在身，卻找不到幾個真正強大的靈體施展。
逃亡途中，他不斷聽見舊友的消息。
有人死於師門刑罰，有人被關進地牢，也有人在圍捕中失去蹤跡。傳到他耳中的消息十條有九條無法核實，他卻不敢冒險查證。每聽見一陣馬蹄，每看見遠處山路上出現火把，他都會先找退路。
這天夜裡當他準備趁夜穿過山口時，沒注意到王家的人已經循著沿途留下的痕跡追了上來，前後兩條山路同時亮起火把，十餘名異人帶著鎮靈法器合圍而至。
風天養被迫第一次在追兵面前施展拘靈遣將。
山林間遊蕩的陰靈被他強行拘來，幾名王家異人放出的神塗畫像也在半途這些靈體衝撞失去控制。可王家既然衝著他而來，便早有準備，鎮靈銅釘依次打入地面，數道符索封住山口，強行壓低了周圍靈體的活動範圍。
風天養身上的靈體接連被打散，自己也被數人近身圍住。
醒來時，鐵鏈已經穿過肩胛和腿骨。
王家私牢常年不見陽光，石壁滲著冷水。看守把他鎖在刑架上，對他施加百般刑罰，逼問他之前施展的手段。
數日之後，風天養先低了頭。
他知道自己扛不到公審，也知道王家不會因為他守口如瓶便放過風氏一族。比起被折磨到神魂崩散，再看著追兵進入涼山，他寧願趁自己還有資格開口，換一條生路。
「拘靈遣將，我施展的是拘靈遣將。」風天養趴在潮濕的石面上，聲音嘶啞，「我可以將完整的法門交給王家，但我有條件。」
站在牢外的王家主事聽到風天養的條件後沒有立即答應。
風天養繼續道：「我立魂誓。往後風家子孫，只能修御靈遣將的殘法，永世不得學全本，更不能碰服靈之法。王家保我不死，也不得入涼山追殺風氏族人，不然我就讓這門功法隨我一起消失。」
消息很快送到家主王善面前，他在書房來回思考了片刻之後還是應下了風天養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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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天養在私牢中寫下完整法門，又由王家數名擅長神魂與御靈之術的人逐段驗證。王家拿到拘靈遣將之後，才開始籌備那場必須擺給整個異人界看的公審。
三十五賊結義、勾結全性一事已經震動各派。王家若只是私下扣住風天養，難免引來其他勢力質疑。於是王善廣發邀帖，以「會審三十五賊餘孽」為名，請各大門派門長與世家代表共同到場。
名義上，這是給戰時同盟一個交代。
實際上，所有收到消息的人都在等風天養開口。他們想知道三十五賊究竟從秦嶺帶出了什麼，也想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趕在王家之後分上一份。
會審如期舉行。
高台四周立著刑架，鎖鏈從石柱一直垂到庭中。風天養滿身傷痕，被兩名王家門人押上來時腳步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台下坐滿各派長輩與家族主事。龍虎山、三一門、佛門和四家皆有人到場，涼山出馬一脈更是來了數位宿老。那些目光落在風天養身上，有冷漠，有厭惡，也有掩藏不住的探究。
最初問的仍是那樁舊罪。
「你等三十五人私結匪盟，與全性掌門無根生結拜，壞正邪綱紀，該當何罪？」
風天養低著頭：「我認罪。」
「可曾受無根生指使，謀害正道門人？」
「沒有。」
「秦嶺里究竟藏著什麼？」
風天養沉默下來。
問話的人很快失去耐心。有人追問結義內情，有人要求他說出其餘人的藏身處，更多人則繞過罪名，直接問三十五賊手中是否多出了超越原有傳承的異術。
風天養抬起頭，正好看見王家席位有人向他遞來眼色。
王家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現在，他們需要他把八奇技的存在公之於眾，再以公審結果為王家獨占拘靈遣將披上一層正當名義。
風天養閉了閉眼。
「我所得之法，名為拘靈遣將。」
庭中驟然安靜。
他沒有吐露完整心法，只簡單說明這門奇技能強行拘走靈體，不必得到靈體認可，也不必經過世代供奉與契約。修至更深處，甚至能把靈體力量化為己用。
出馬仙一脈最先變了臉色。
他們請仙上身，要靠一代又一代香火供奉，與仙家磨合立約。拘靈遣將卻能越過所有規矩，把他們供奉數代的仙家從身上強行奪走。數位宿老同時站起，有人驚怒質問，也有人第一時間看向風天養身後的王家席位。
滿場騷動尚未平息，風天養又開了口。
「這樣的奇技，共有八門。」
他一字一句報出名字。
「炁體源流，張懷義。」
「風后奇門，周聖。」
「通天籙，鄭子布。」
「拘靈遣將，風天養。」
「雙全手，端木瑛。」
「六庫仙賊，阮豐。」
「大羅洞觀，谷畸亭。」
「神機百鍊，馬本在。」
風天養又補充道：「這八名悟技者中，端木瑛並不在三十五賊結義名單里。除此之外，當日谷中還有一名同樣不在名單上的人。」
端木瑛的名字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一片低語。
濟世堂大小姐並不在三十五人名單上，各派卻都聽說過她與北方影子的關係。如今風天養親口說她也在秦嶺悟出奇技，原本與結義無關的濟世堂頓時被拖入了這場風波。
有人立刻問：「你方才說，當時還有結義之外的人。除了端木瑛，還有誰？」
風天養先說起無根生，只說無根生也曾悟出一種無名法門，後來遭到反噬，屍骨無存。他隱去了馮寶寶，也隱去了那場以命換命的復生。
台下很快有人察覺人數不對。
八名悟技者，加上無根生，只有九人。
「第十人是誰？」
「當時還有誰在谷中？」
「說！」
逼問聲從四周壓來。風天養看了一眼王家席位，咬緊牙關，最終還是吐出了那個名字。
「李朔。」
庭中驟然死寂。
影子之名，遠比在場任何一個三十五賊更有分量。有人見過他在綿山獨自屠盡比壑山忍眾，有人只聽過他一夜殺敵上千、數年斬敵過十萬的傳聞。盛名之下無虛士，在場的人無論相信多少，都沒人敢真去與影子碰碰。
風天養繼續道：「當時我們七人曾與他動手。谷畸亭借大羅洞觀逃走，剩下六人全部敗在他手裡。六門奇技的法門與線索，也因此落到了李朔手中。」
人群中有人猛然看向濟世堂所在的方向。
李朔與端木瑛關係親近，早已不是秘密。六門奇技已經落入他手，再加上端木瑛的雙全手，在天下各派眼裡，便等於李朔一人掌握了七門八奇技。
滿場沉寂只維持了數息，隨即轟然炸開。
有人質疑風天養撒謊，有人追問那六門功法，也有人開始重新計算李朔的力量。更有人冷聲道：「既然端木瑛和李朔也進了谷，三十五賊變成三十七賊，又有何不可？」
原本的清叛會審，就在這一刻變了味道。
各派口中仍在談正邪綱紀，心思卻已經越過風天養，落向了尚未到場的其他悟技者。八門超越既有傳承的奇技，足以讓一個衰落門派重新崛起，也足以讓任何一家打破異人界原有格局。
他們心裡都生出了同一個念頭。
找到人，奪取八奇技。
只是當這個目標換成李朔時，不少人又想起他此前傳給各派的警告。那些親眼見過他出手的人始終沉默，沒有在會場上第一個站出來。
待騷動稍平，風天養抬起被鐵鏈鎖住的雙手，當眾立下魂誓。
「拘靈遣將完整法門，自今日起歸於王家。風氏後人世代只習殘缺御靈之法，永不得修全本拘靈遣將，永不得觸碰服靈大道。」
他每說一句，神魂深處便浮起一道灰黑印記。
「若違此誓，天罰入魂，斷脈絕嗣。」
誓言落定，印記沒入眉心。
各派終於明白，王家早在公審之前便拿到了完整法門。他們來晚了一步，此刻再逼風天養交出拘靈遣將，便等同於當眾與王家爭奪已經入手的傳承。
可他們仍不肯放棄秦嶺深處的秘密，便提議當各大門派的面再仔細審問一次。
於是蠱師再次催動蠱蟲，可蟲子剛沿經脈接近禁制便自行消融。幾名精通神魂手段的人輪番試探，也只能看見一片被封死的混沌。
擅長陰身之術的羅平新最終站了出來。
此時天師張靜清當即勸阻：「那道禁制來歷不明，能自行消解蠱蟲，便能傷你陰神。莫要強闖。」
羅平新卻不肯退讓。
他的魂魄從肉身中脫出，化作一道幽冷陰身，徑直侵入風天養體內。起初一切平靜，可當陰身觸及有關二十四節通天谷和八奇技誕生的記憶時，一股磅礴力量驟然爆發。
羅平新的陰身幾乎被當場撕裂。
他倉皇退出風天養身體，魂魄撞回自身軀殼，張口噴出鮮血，當場昏死過去。幾名門人急忙上前護住其心脈，再不敢嘗試第二次。
最深處的秘密，終究沒有被撬開。
王家這才順勢出面。
王善以風天養已經認罪、交出奇技、立誓自廢風氏完整傳承為由，替他向各派求情。王家承諾將其嚴加看管，絕不使其再參與三十五賊之事。
各派雖然不甘，卻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已經被王家榨盡價值的風天養，當場同王家撕破臉。
最終判詞落下。
風天養免死，由王家看押。風氏一脈不再傳完整拘靈遣將，其餘三十五賊及八奇技持有者則繼續由各派追查。
這場會審看起來給了所有人一個交代。
叛賊認罪，奇技歸正，罪人得赦。
只有風天養清楚，自己用一身罵名、一族完整傳承和此後餘生的自由，換來了風氏不被趕盡殺絕，也換來了自己在亂世中繼續活下去的資格。
而會場上的各派帶走的，遠不止一份判詞。
八奇技，以及李朔一人獨占七門的消息，在公審結束當日便沿各家聯絡線傳向天下。
台上審的是風天養一人，台下顯露的卻是整個異人界的人心。
從這一刻起，甲申之亂不再只是清理叛門弟子的江湖追殺。
真正的血色時代，開始了。
最初只是幾句真假難辨的傳聞，說三十五賊在秦嶺得了一場天大機緣，手裡多了幾門足以顛覆各派傳承的奇術。幾日之後，各地江湖聯絡點便開始出現重金懸賞，原本只負責清理門戶的人馬也突然多了起來。
風天養不敢再回涼山。
那裡是他的故土，也是所有人最容易想到的地方。山道、渡口和出入寨子的舊路早已被各派眼線盯住，幾支人馬甚至住進周邊鎮子，專等他自投羅網。
他剪短頭髮，換掉涼山服飾，用炭灰壓暗面色，專挑荒村、山野與廢棄驛道行走。白日藏在破廟、岩洞和無人照看的草棚里，天黑才趕路，從不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兩夜。
拘靈遣將已經在身，卻找不到幾個真正強大的靈體施展。
逃亡途中，他不斷聽見舊友的消息。
有人死於師門刑罰，有人被關進地牢，也有人在圍捕中失去蹤跡。傳到他耳中的消息十條有九條無法核實，他卻不敢冒險查證。每聽見一陣馬蹄，每看見遠處山路上出現火把，他都會先找退路。
這天夜裡當他準備趁夜穿過山口時，沒注意到王家的人已經循著沿途留下的痕跡追了上來，前後兩條山路同時亮起火把，十餘名異人帶著鎮靈法器合圍而至。
風天養被迫第一次在追兵面前施展拘靈遣將。
山林間遊蕩的陰靈被他強行拘來，幾名王家異人放出的神塗畫像也在半途這些靈體衝撞失去控制。可王家既然衝著他而來，便早有準備，鎮靈銅釘依次打入地面，數道符索封住山口，強行壓低了周圍靈體的活動範圍。
風天養身上的靈體接連被打散，自己也被數人近身圍住。
醒來時，鐵鏈已經穿過肩胛和腿骨。
王家私牢常年不見陽光，石壁滲著冷水。看守把他鎖在刑架上，對他施加百般刑罰，逼問他之前施展的手段。
數日之後，風天養先低了頭。
他知道自己扛不到公審，也知道王家不會因為他守口如瓶便放過風氏一族。比起被折磨到神魂崩散，再看著追兵進入涼山，他寧願趁自己還有資格開口，換一條生路。
「拘靈遣將，我施展的是拘靈遣將。」風天養趴在潮濕的石面上，聲音嘶啞，「我可以將完整的法門交給王家，但我有條件。」
站在牢外的王家主事聽到風天養的條件後沒有立即答應。
風天養繼續道：「我立魂誓。往後風家子孫，只能修御靈遣將的殘法，永世不得學全本，更不能碰服靈之法。王家保我不死，也不得入涼山追殺風氏族人，不然我就讓這門功法隨我一起消失。」
消息很快送到家主王善面前，他在書房來回思考了片刻之後還是應下了風天養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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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天養在私牢中寫下完整法門，又由王家數名擅長神魂與御靈之術的人逐段驗證。王家拿到拘靈遣將之後，才開始籌備那場必須擺給整個異人界看的公審。
三十五賊結義、勾結全性一事已經震動各派。王家若只是私下扣住風天養，難免引來其他勢力質疑。於是王善廣發邀帖，以「會審三十五賊餘孽」為名，請各大門派門長與世家代表共同到場。
名義上，這是給戰時同盟一個交代。
實際上，所有收到消息的人都在等風天養開口。他們想知道三十五賊究竟從秦嶺帶出了什麼，也想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趕在王家之後分上一份。
會審如期舉行。
高台四周立著刑架，鎖鏈從石柱一直垂到庭中。風天養滿身傷痕，被兩名王家門人押上來時腳步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台下坐滿各派長輩與家族主事。龍虎山、三一門、佛門和四家皆有人到場，涼山出馬一脈更是來了數位宿老。那些目光落在風天養身上，有冷漠，有厭惡，也有掩藏不住的探究。
最初問的仍是那樁舊罪。
「你等三十五人私結匪盟，與全性掌門無根生結拜，壞正邪綱紀，該當何罪？」
風天養低著頭：「我認罪。」
「可曾受無根生指使，謀害正道門人？」
「沒有。」
「秦嶺里究竟藏著什麼？」
風天養沉默下來。
問話的人很快失去耐心。有人追問結義內情，有人要求他說出其餘人的藏身處，更多人則繞過罪名，直接問三十五賊手中是否多出了超越原有傳承的異術。
風天養抬起頭，正好看見王家席位有人向他遞來眼色。
王家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現在，他們需要他把八奇技的存在公之於眾，再以公審結果為王家獨占拘靈遣將披上一層正當名義。
風天養閉了閉眼。
「我所得之法，名為拘靈遣將。」
庭中驟然安靜。
他沒有吐露完整心法，只簡單說明這門奇技能強行拘走靈體，不必得到靈體認可，也不必經過世代供奉與契約。修至更深處，甚至能把靈體力量化為己用。
出馬仙一脈最先變了臉色。
他們請仙上身，要靠一代又一代香火供奉，與仙家磨合立約。拘靈遣將卻能越過所有規矩，把他們供奉數代的仙家從身上強行奪走。數位宿老同時站起，有人驚怒質問，也有人第一時間看向風天養身後的王家席位。
滿場騷動尚未平息，風天養又開了口。
「這樣的奇技，共有八門。」
他一字一句報出名字。
「炁體源流，張懷義。」
「風后奇門，周聖。」
「通天籙，鄭子布。」
「拘靈遣將，風天養。」
「雙全手，端木瑛。」
「六庫仙賊，阮豐。」
「大羅洞觀，谷畸亭。」
「神機百鍊，馬本在。」
風天養又補充道：「這八名悟技者中，端木瑛並不在三十五賊結義名單里。除此之外，當日谷中還有一名同樣不在名單上的人。」
端木瑛的名字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一片低語。
濟世堂大小姐並不在三十五人名單上，各派卻都聽說過她與北方影子的關係。如今風天養親口說她也在秦嶺悟出奇技，原本與結義無關的濟世堂頓時被拖入了這場風波。
有人立刻問：「你方才說，當時還有結義之外的人。除了端木瑛，還有誰？」
風天養先說起無根生，只說無根生也曾悟出一種無名法門，後來遭到反噬，屍骨無存。他隱去了馮寶寶，也隱去了那場以命換命的復生。
台下很快有人察覺人數不對。
八名悟技者，加上無根生，只有九人。
「第十人是誰？」
「當時還有誰在谷中？」
「說！」
逼問聲從四周壓來。風天養看了一眼王家席位，咬緊牙關，最終還是吐出了那個名字。
「李朔。」
庭中驟然死寂。
影子之名，遠比在場任何一個三十五賊更有分量。有人見過他在綿山獨自屠盡比壑山忍眾，有人只聽過他一夜殺敵上千、數年斬敵過十萬的傳聞。盛名之下無虛士，在場的人無論相信多少，都沒人敢真去與影子碰碰。
風天養繼續道：「當時我們七人曾與他動手。谷畸亭借大羅洞觀逃走，剩下六人全部敗在他手裡。六門奇技的法門與線索，也因此落到了李朔手中。」
人群中有人猛然看向濟世堂所在的方向。
李朔與端木瑛關係親近，早已不是秘密。六門奇技已經落入他手，再加上端木瑛的雙全手，在天下各派眼裡，便等於李朔一人掌握了七門八奇技。
滿場沉寂只維持了數息，隨即轟然炸開。
有人質疑風天養撒謊，有人追問那六門功法，也有人開始重新計算李朔的力量。更有人冷聲道：「既然端木瑛和李朔也進了谷，三十五賊變成三十七賊，又有何不可？」
原本的清叛會審，就在這一刻變了味道。
各派口中仍在談正邪綱紀，心思卻已經越過風天養，落向了尚未到場的其他悟技者。八門超越既有傳承的奇技，足以讓一個衰落門派重新崛起，也足以讓任何一家打破異人界原有格局。
他們心裡都生出了同一個念頭。
找到人，奪取八奇技。
只是當這個目標換成李朔時，不少人又想起他此前傳給各派的警告。那些親眼見過他出手的人始終沉默，沒有在會場上第一個站出來。
待騷動稍平，風天養抬起被鐵鏈鎖住的雙手，當眾立下魂誓。
「拘靈遣將完整法門，自今日起歸於王家。風氏後人世代只習殘缺御靈之法，永不得修全本拘靈遣將，永不得觸碰服靈大道。」
他每說一句，神魂深處便浮起一道灰黑印記。
「若違此誓，天罰入魂，斷脈絕嗣。」
誓言落定，印記沒入眉心。
各派終於明白，王家早在公審之前便拿到了完整法門。他們來晚了一步，此刻再逼風天養交出拘靈遣將，便等同於當眾與王家爭奪已經入手的傳承。
可他們仍不肯放棄秦嶺深處的秘密，便提議當各大門派的面再仔細審問一次。
於是蠱師再次催動蠱蟲，可蟲子剛沿經脈接近禁制便自行消融。幾名精通神魂手段的人輪番試探，也只能看見一片被封死的混沌。
擅長陰身之術的羅平新最終站了出來。
此時天師張靜清當即勸阻：「那道禁制來歷不明，能自行消解蠱蟲，便能傷你陰神。莫要強闖。」
羅平新卻不肯退讓。
他的魂魄從肉身中脫出，化作一道幽冷陰身，徑直侵入風天養體內。起初一切平靜，可當陰身觸及有關二十四節通天谷和八奇技誕生的記憶時，一股磅礴力量驟然爆發。
羅平新的陰身幾乎被當場撕裂。
他倉皇退出風天養身體，魂魄撞回自身軀殼，張口噴出鮮血，當場昏死過去。幾名門人急忙上前護住其心脈，再不敢嘗試第二次。
最深處的秘密，終究沒有被撬開。
王家這才順勢出面。
王善以風天養已經認罪、交出奇技、立誓自廢風氏完整傳承為由，替他向各派求情。王家承諾將其嚴加看管，絕不使其再參與三十五賊之事。
各派雖然不甘，卻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已經被王家榨盡價值的風天養，當場同王家撕破臉。
最終判詞落下。
風天養免死，由王家看押。風氏一脈不再傳完整拘靈遣將，其餘三十五賊及八奇技持有者則繼續由各派追查。
這場會審看起來給了所有人一個交代。
叛賊認罪，奇技歸正，罪人得赦。
只有風天養清楚，自己用一身罵名、一族完整傳承和此後餘生的自由，換來了風氏不被趕盡殺絕，也換來了自己在亂世中繼續活下去的資格。
而會場上的各派帶走的，遠不止一份判詞。
八奇技，以及李朔一人獨占七門的消息，在公審結束當日便沿各家聯絡線傳向天下。
台上審的是風天養一人，台下顯露的卻是整個異人界的人心。
從這一刻起，甲申之亂不再只是清理叛門弟子的江湖追殺。
真正的血色時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