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八奇技的作用
離開三一門時，天色已經亮了。
晨光落在松林間，左若童仍站在後山石徑盡頭。李朔已經把接引自然之炁、洗鍊後天元炁的法門交給他，端木瑛也以紅手清去了他積壓多年的暗傷。
李朔向他點頭告別，接引自然之炁托著自己與端木瑛升上高空。片刻後，三一門便隱入層疊山嶺之中。
那條被三一門上下求索了數代的路，終於在第三重之後向前延伸了一段。至於左若童何時嘗試，又能走到哪一步，仍要留待日後驗證。
兩人先回了一趟濟世堂。
端木先生便帶他們去了後院。馮寶寶正坐在廊下，看小豆子拿樹枝在地上寫名字，手裡仍套著那隻冰糖葫蘆布偶。
她看得認真，卻沒有開口。阮豐靠著廊柱打盹，鄭子布閉目調息，馬本在則拆開一隻壞銅鎖，把簧片和鎖舌擺在腳邊。見李朔回來，三人才一同起身。
端木瑛替馮寶寶理了理鬢邊的長髮，又將照料之事交代給父親。馮寶寶剛剛甦醒，心智近乎空白，留在濟世堂遠比進入前線穩妥。
端木先生應下此事，只叮囑道：「你們在前線也要當心。」
告別之後，李朔再次托起炁霧。端木瑛、阮豐、鄭子布和馬本在一同離開濟世堂，先去漢興藥業。
藥廠外停著等待裝貨的車輛，藥品、敷料和清創器具正在分批裝箱。李朔落地後把端木瑛叫到一旁。
「把雙全手中的紅手單獨寫出來，從漢興和濟世堂現有的異人醫護里挑人，教他們修煉。」
戰場上許多傷並非當場致命。斷裂的血管、損壞的臟器和不斷惡化的感染，往往會在數個時辰或數日後奪走傷員性命。若紅手能交給真正懂醫術的人，前線便能多留住許多人。
「紅手能拆出來，那藍手呢？」
「藍手太危險了，不能傳出去。」李朔立即道。
「人也得由你親自挑，要懂醫術，心性和天賦也得過關，還得用雙全手給他們刻下不能背叛的鐵則！」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雙全手萬一流傳出去就太危險了，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明白嗎？」李朔緊緊的握住她的手說到。
端木瑛看著李朔決絕的眼神只好點頭答應，轉身去找漢興的負責人。她準備從濟世堂異人醫者和前線救護人員中篩選，所授內容也只限於戰地救治。
完整掌握雙全手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只修紅手，再把用途限制在止血、接骨、臟腑修復和殘肢重構上，便簡單了許多。
待端木瑛進了辦公樓，李朔帶阮豐三人繼續北上，在北方戰區司令部警戒線外落下。衛兵通報不久，張司令便親自迎了出來。
張司令先向李朔伸出手，神情鄭重：「李先生，前線一直盼著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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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如何？」李朔問。
「這幾日暫時穩住了，鬼子還在調兵，消停不了多久。」
張司令把幾人請進指揮部。桌上攤著戰區地圖。
李朔沒有繞彎，依次介紹道：「阮豐，鄭子布，馬本在。都是異人，身上各有一門新悟出的手段。阮豐可以上前線；鄭子布擅長符籙；馬本在擅長煉器。」
李朔又道：「他們也是異人界正在追查的三十五賊。」
屋內安靜了一瞬。
張司令知道異人界近來的風波。他看了看三人，很快便擺了擺手。
「管他三十五賊還是三十六賊，只要肯到前線跟著我們抗擊侵略者，那便是我的兄弟。」張司令說到這裡，聲音沉了下來，「若是有人不長眼，非要跑到戰區抓人，我手底下這三十萬桿槍也不是吃素的。」
阮豐聞言一怔，鄭子布和馬本在也收起了原本的戒備。
這一路上，他們受過同門猜忌，也躲過各派追索。如今卻在一個從未修行過的普通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張司令又補了一句：「不過進了部隊，就得守軍令。三位有過去，我不追問；以後若拿本事欺壓百姓、禍害自己人，我一樣按軍法處置。」
「應該的。」鄭子布道。阮豐也跟著點頭
李朔走到牆邊，取下一支槍管已經磨損的步槍，遞給馬本在：「給張司令看看。」
馬本在退下彈倉、檢查膛內，將手掌覆上槍管。炁息滲入金屬，磨鈍的膛線重新變得清晰，細微形變與裂紋也被逐步修復。他又煉製槍機和機匣，使槍身輕了一些，機件咬合更加順暢。
槍管發出極輕的顫鳴。馬本在拉動槍栓，原本滯澀的機件順暢閉合，聲音也變得乾淨利落。
「膛線可以重新修，也可以按彈藥和用途調整。」馬本在說道，「槍身材料經過煉製，能夠減輕重量，提高強度和耐用程度。舊槍里只要不是壞得徹底，許多都能救回來。」
張司令立即讓警衛把槍送到外面的靶場。
軍中射手試射數槍，靶紙上的彈著明顯收緊。張司令親自接過槍檢查，臉上的喜色再也壓不住。
「李先生，這手段能不能教給別人？」
「完整的神機百鍊很難。」李朔道，「但若只學最基礎的材料強化、校正和修復，對天賦的要求沒有那麼高。您從軍中異人里挑人，讓馬本在教。」
張司令立刻讓參謀調來軍中異人名冊。
李朔又指了指鄭子布：「他悟出的法門叫通天籙。讓他和馬本在一起研究，能不能把固定符籙刻在武器上，或者刻進炮彈，提高破甲、爆炸和殺傷效果。」
張司令看向鄭子布：「鄭先生，需要什麼材料和人手，您只管列單子。」
鄭子布望著靶場盡頭，沉吟片刻：「先給我幾種不同彈體，再找幾名符籙根基紮實、控炁穩定的人。我得先研究一下該怎麼刻上去才能教。」
「行，規矩由您定。」張司令道，「誰敢不聽你的話，就直接踢出去。」
事情當日便開始推進。
馬本在從三十多名軍中異人里留下十五人，只教識材、探傷、校正和基礎強化。軍械所槍匠負責拆檢、量取、記錄與復裝，十五名異人處理膛線、裂紋和材料優化。
幾天下來，這支小隊已經能夠成批修復舊槍，過去只能拆件報廢的槍械重新回到士兵手裡。
變形的槍管被拉直，磨損的機件重新緊密，材料內部的細小裂紋也得到處理，雖說沒有憑空變出鋼鐵和彈藥，卻把現有軍械的損耗實實在在壓了下來。
李朔又讓馬本在從軍中挑出幾支底子最好的步槍，專門改作狙擊槍，用於遠距離射擊。膛線、槍管、機匣和扳機被逐一調整，槍口又加上反覆試製的消焰、抑聲結構。槍聲不可能徹底消失，火光和聲響卻比原先收斂許多，射程與精度也有明顯提升。
單獨煉成一支好槍不難，難的是讓下一支槍也達到相近效果。馬本在索性住進軍械所，白天煉槍，晚上改圖，把每次試射後的差異逐項補進記錄。
鄭子布又和馬本在一起研究了幾天，弄出了全新的炮彈外殼，這種外殼可以承接炁的迴路並在其上刻印符籙，從而使其爆炸威力，得到顯著提升，隨後則從有符籙根基的異人中留下九人，只練固定筆畫、固定落炁順序和固定位置。
起初十枚彈體也未必能刻成一枚。炁息接續不穩、下筆過深的試製品全部報廢，確認無誤後才允許裝藥實測。
鄭子布還在試驗場外加了數道隔絕符，所有彈體分批編號、分處存放。誰也不敢讓一枚畫錯的符籙炮彈混回彈藥庫。
第一枚成功的符籙炮彈落進山坳時，爆炸聲比普通炮彈更加沉悶。衝擊裹著彈片向預定方向集中，將試驗用的木樁與土牆一併撕開，側後方受到的波及反而小了許多。
張司令當即讓人記錄試驗數據、彈體批次和符紋位置。此後九人輪流在炮彈上刻符，炁用盡便調息，恢復後再繼續。
一天真正能夠完成的數量並不多，而報廢的也能當普通炮彈使，可每多刻成一枚，炮兵便多一份摧毀敵方工事的把握。
阮豐沒有進軍械所。
主動要求去最前面的陣地。張司令把他編進異人偵察隊，負責處理敵方異人，並在陣地被切斷時接應傷員。
又過了些日子，漢興藥業培養的第一批學會紅手的醫護也抵達了戰區。
他們都是端木瑛從原有醫護中親自篩選的異人，所學只涉及紅手。除修行之外，每個人還要繼續接受清創、止血、感染控制與傷情判斷訓練。
隨著這批醫護被分到各處救護站，許多原本會死於失血、臟器損傷或感染的傷員被救了回來，前線傷亡開始明顯下降。
張司令第一次親眼見到紅手，是在一名被地雷炸傷的戰士身上。
那名戰士被抬進救護站時，兩隻腳已經被炸得粉碎，小腿下端滿是泥土、布片和碎骨。軍醫先止血抗休克、清理污染。按照以往的條件，即便能活下來，也只能截去雙腿。
四名掌握紅手的醫護圍在手術台旁，先由一人以紅炁探查血管、神經和骨骼殘端，配合軍醫去除無法保留的碎骨與壞死組織。待創面徹底清理乾淨，第二人才接手重構。
溫潤的紅光覆過傷處。
斷裂的脛腓骨從殘端向下延伸，血管、肌腱與神經隨之重建。負責重構的人很快炁息不穩，立即由下一人接手。
重構遠沒有看上去輕鬆。每接續一段骨骼和血肉，醫護都要反覆確認兩側結構是否一致，避免新生的血管與神經錯位。
幾人輪換數次，小腿、腳踝、腳掌，最後是十根腳趾，才在紅光中重新長全。
那名戰士仍在昏睡，新生的雙腳也十分脆弱，往後還需要大量營養、換藥觀察和重新學習行走。可他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完整的雙腿。
張司令從頭看到尾，許久沒有說話。
救護站外仍不斷有傷員送來。紅手醫護只休息片刻，便又開始處理下一名腹部受傷的戰士。有限的炁救不了所有人，卻已經讓許多傷員多了一條活路。
「李先生。」張司令走出救護站後，鄭重地向李朔道，「替我謝謝端木姑娘。也替這些傷員，謝謝您。」
「紅手雖然是她教的，可守住陣地的是前面的戰士。」
張司令點了點頭，仍向他敬了一禮。
軍械所里，錘擊聲與拉動槍栓的聲音交錯不斷。試驗場上，新刻好的符籙炮彈正被送入掩體；救護站內，紅色炁光不時從窗紙後亮起。
奇技無法讓戰爭在一夜之間結束，卻讓前線多了一批能繼續使用的槍、多了幾枚足以摧毀工事的炮彈，也多救下了一些本該死去或終身殘缺的人。
它們終於不再只是藏在山門和個人手中的玄妙法門，而是落進了槍膛、炮彈與傷員殘破的血肉里。
傍晚，新的敵情送進指揮部。
李朔看完地圖，披上外衣走向門外。阮豐所在的偵察隊已經出發，鄭子布仍在核對符紋，馬本在則抱著第二支改好的狙擊槍追了出來。
戰場沒有給任何人慶祝的時間。可從這一天起，八奇技第一次真正離開江湖，進入了這場屬於所有人的戰爭。
晨光落在松林間，左若童仍站在後山石徑盡頭。李朔已經把接引自然之炁、洗鍊後天元炁的法門交給他，端木瑛也以紅手清去了他積壓多年的暗傷。
李朔向他點頭告別，接引自然之炁托著自己與端木瑛升上高空。片刻後，三一門便隱入層疊山嶺之中。
那條被三一門上下求索了數代的路，終於在第三重之後向前延伸了一段。至於左若童何時嘗試，又能走到哪一步，仍要留待日後驗證。
兩人先回了一趟濟世堂。
端木先生便帶他們去了後院。馮寶寶正坐在廊下，看小豆子拿樹枝在地上寫名字，手裡仍套著那隻冰糖葫蘆布偶。
她看得認真，卻沒有開口。阮豐靠著廊柱打盹，鄭子布閉目調息，馬本在則拆開一隻壞銅鎖，把簧片和鎖舌擺在腳邊。見李朔回來，三人才一同起身。
端木瑛替馮寶寶理了理鬢邊的長髮，又將照料之事交代給父親。馮寶寶剛剛甦醒，心智近乎空白，留在濟世堂遠比進入前線穩妥。
端木先生應下此事，只叮囑道：「你們在前線也要當心。」
告別之後，李朔再次托起炁霧。端木瑛、阮豐、鄭子布和馬本在一同離開濟世堂，先去漢興藥業。
藥廠外停著等待裝貨的車輛，藥品、敷料和清創器具正在分批裝箱。李朔落地後把端木瑛叫到一旁。
「把雙全手中的紅手單獨寫出來，從漢興和濟世堂現有的異人醫護里挑人，教他們修煉。」
戰場上許多傷並非當場致命。斷裂的血管、損壞的臟器和不斷惡化的感染，往往會在數個時辰或數日後奪走傷員性命。若紅手能交給真正懂醫術的人，前線便能多留住許多人。
「紅手能拆出來，那藍手呢？」
「藍手太危險了，不能傳出去。」李朔立即道。
「人也得由你親自挑，要懂醫術，心性和天賦也得過關，還得用雙全手給他們刻下不能背叛的鐵則！」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雙全手萬一流傳出去就太危險了，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明白嗎？」李朔緊緊的握住她的手說到。
端木瑛看著李朔決絕的眼神只好點頭答應，轉身去找漢興的負責人。她準備從濟世堂異人醫者和前線救護人員中篩選，所授內容也只限於戰地救治。
完整掌握雙全手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只修紅手，再把用途限制在止血、接骨、臟腑修復和殘肢重構上，便簡單了許多。
待端木瑛進了辦公樓，李朔帶阮豐三人繼續北上，在北方戰區司令部警戒線外落下。衛兵通報不久，張司令便親自迎了出來。
張司令先向李朔伸出手，神情鄭重：「李先生，前線一直盼著您回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戰事如何？」李朔問。
「這幾日暫時穩住了，鬼子還在調兵，消停不了多久。」
張司令把幾人請進指揮部。桌上攤著戰區地圖。
李朔沒有繞彎，依次介紹道：「阮豐，鄭子布，馬本在。都是異人，身上各有一門新悟出的手段。阮豐可以上前線；鄭子布擅長符籙；馬本在擅長煉器。」
李朔又道：「他們也是異人界正在追查的三十五賊。」
屋內安靜了一瞬。
張司令知道異人界近來的風波。他看了看三人，很快便擺了擺手。
「管他三十五賊還是三十六賊，只要肯到前線跟著我們抗擊侵略者，那便是我的兄弟。」張司令說到這裡，聲音沉了下來，「若是有人不長眼，非要跑到戰區抓人，我手底下這三十萬桿槍也不是吃素的。」
阮豐聞言一怔，鄭子布和馬本在也收起了原本的戒備。
這一路上，他們受過同門猜忌，也躲過各派追索。如今卻在一個從未修行過的普通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張司令又補了一句：「不過進了部隊，就得守軍令。三位有過去，我不追問；以後若拿本事欺壓百姓、禍害自己人，我一樣按軍法處置。」
「應該的。」鄭子布道。阮豐也跟著點頭
李朔走到牆邊，取下一支槍管已經磨損的步槍，遞給馬本在：「給張司令看看。」
馬本在退下彈倉、檢查膛內，將手掌覆上槍管。炁息滲入金屬，磨鈍的膛線重新變得清晰，細微形變與裂紋也被逐步修復。他又煉製槍機和機匣，使槍身輕了一些，機件咬合更加順暢。
槍管發出極輕的顫鳴。馬本在拉動槍栓，原本滯澀的機件順暢閉合，聲音也變得乾淨利落。
「膛線可以重新修，也可以按彈藥和用途調整。」馬本在說道，「槍身材料經過煉製，能夠減輕重量，提高強度和耐用程度。舊槍里只要不是壞得徹底，許多都能救回來。」
張司令立即讓警衛把槍送到外面的靶場。
軍中射手試射數槍，靶紙上的彈著明顯收緊。張司令親自接過槍檢查，臉上的喜色再也壓不住。
「李先生，這手段能不能教給別人？」
「完整的神機百鍊很難。」李朔道，「但若只學最基礎的材料強化、校正和修復，對天賦的要求沒有那麼高。您從軍中異人里挑人，讓馬本在教。」
張司令立刻讓參謀調來軍中異人名冊。
李朔又指了指鄭子布：「他悟出的法門叫通天籙。讓他和馬本在一起研究，能不能把固定符籙刻在武器上，或者刻進炮彈，提高破甲、爆炸和殺傷效果。」
張司令看向鄭子布：「鄭先生，需要什麼材料和人手，您只管列單子。」
鄭子布望著靶場盡頭，沉吟片刻：「先給我幾種不同彈體，再找幾名符籙根基紮實、控炁穩定的人。我得先研究一下該怎麼刻上去才能教。」
「行，規矩由您定。」張司令道，「誰敢不聽你的話，就直接踢出去。」
事情當日便開始推進。
馬本在從三十多名軍中異人里留下十五人，只教識材、探傷、校正和基礎強化。軍械所槍匠負責拆檢、量取、記錄與復裝，十五名異人處理膛線、裂紋和材料優化。
幾天下來，這支小隊已經能夠成批修復舊槍，過去只能拆件報廢的槍械重新回到士兵手裡。
變形的槍管被拉直，磨損的機件重新緊密，材料內部的細小裂紋也得到處理，雖說沒有憑空變出鋼鐵和彈藥，卻把現有軍械的損耗實實在在壓了下來。
李朔又讓馬本在從軍中挑出幾支底子最好的步槍，專門改作狙擊槍，用於遠距離射擊。膛線、槍管、機匣和扳機被逐一調整，槍口又加上反覆試製的消焰、抑聲結構。槍聲不可能徹底消失，火光和聲響卻比原先收斂許多，射程與精度也有明顯提升。
單獨煉成一支好槍不難，難的是讓下一支槍也達到相近效果。馬本在索性住進軍械所，白天煉槍，晚上改圖，把每次試射後的差異逐項補進記錄。
鄭子布又和馬本在一起研究了幾天，弄出了全新的炮彈外殼，這種外殼可以承接炁的迴路並在其上刻印符籙，從而使其爆炸威力，得到顯著提升，隨後則從有符籙根基的異人中留下九人，只練固定筆畫、固定落炁順序和固定位置。
起初十枚彈體也未必能刻成一枚。炁息接續不穩、下筆過深的試製品全部報廢，確認無誤後才允許裝藥實測。
鄭子布還在試驗場外加了數道隔絕符，所有彈體分批編號、分處存放。誰也不敢讓一枚畫錯的符籙炮彈混回彈藥庫。
第一枚成功的符籙炮彈落進山坳時，爆炸聲比普通炮彈更加沉悶。衝擊裹著彈片向預定方向集中，將試驗用的木樁與土牆一併撕開，側後方受到的波及反而小了許多。
張司令當即讓人記錄試驗數據、彈體批次和符紋位置。此後九人輪流在炮彈上刻符，炁用盡便調息，恢復後再繼續。
一天真正能夠完成的數量並不多，而報廢的也能當普通炮彈使，可每多刻成一枚，炮兵便多一份摧毀敵方工事的把握。
阮豐沒有進軍械所。
主動要求去最前面的陣地。張司令把他編進異人偵察隊，負責處理敵方異人，並在陣地被切斷時接應傷員。
又過了些日子，漢興藥業培養的第一批學會紅手的醫護也抵達了戰區。
他們都是端木瑛從原有醫護中親自篩選的異人，所學只涉及紅手。除修行之外，每個人還要繼續接受清創、止血、感染控制與傷情判斷訓練。
隨著這批醫護被分到各處救護站，許多原本會死於失血、臟器損傷或感染的傷員被救了回來，前線傷亡開始明顯下降。
張司令第一次親眼見到紅手，是在一名被地雷炸傷的戰士身上。
那名戰士被抬進救護站時，兩隻腳已經被炸得粉碎，小腿下端滿是泥土、布片和碎骨。軍醫先止血抗休克、清理污染。按照以往的條件，即便能活下來，也只能截去雙腿。
四名掌握紅手的醫護圍在手術台旁，先由一人以紅炁探查血管、神經和骨骼殘端，配合軍醫去除無法保留的碎骨與壞死組織。待創面徹底清理乾淨，第二人才接手重構。
溫潤的紅光覆過傷處。
斷裂的脛腓骨從殘端向下延伸，血管、肌腱與神經隨之重建。負責重構的人很快炁息不穩，立即由下一人接手。
重構遠沒有看上去輕鬆。每接續一段骨骼和血肉，醫護都要反覆確認兩側結構是否一致，避免新生的血管與神經錯位。
幾人輪換數次，小腿、腳踝、腳掌，最後是十根腳趾，才在紅光中重新長全。
那名戰士仍在昏睡，新生的雙腳也十分脆弱，往後還需要大量營養、換藥觀察和重新學習行走。可他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完整的雙腿。
張司令從頭看到尾，許久沒有說話。
救護站外仍不斷有傷員送來。紅手醫護只休息片刻，便又開始處理下一名腹部受傷的戰士。有限的炁救不了所有人，卻已經讓許多傷員多了一條活路。
「李先生。」張司令走出救護站後，鄭重地向李朔道，「替我謝謝端木姑娘。也替這些傷員，謝謝您。」
「紅手雖然是她教的，可守住陣地的是前面的戰士。」
張司令點了點頭，仍向他敬了一禮。
軍械所里，錘擊聲與拉動槍栓的聲音交錯不斷。試驗場上，新刻好的符籙炮彈正被送入掩體；救護站內，紅色炁光不時從窗紙後亮起。
奇技無法讓戰爭在一夜之間結束，卻讓前線多了一批能繼續使用的槍、多了幾枚足以摧毀工事的炮彈，也多救下了一些本該死去或終身殘缺的人。
它們終於不再只是藏在山門和個人手中的玄妙法門，而是落進了槍膛、炮彈與傷員殘破的血肉里。
傍晚，新的敵情送進指揮部。
李朔看完地圖，披上外衣走向門外。阮豐所在的偵察隊已經出發，鄭子布仍在核對符紋，馬本在則抱著第二支改好的狙擊槍追了出來。
戰場沒有給任何人慶祝的時間。可從這一天起，八奇技第一次真正離開江湖，進入了這場屬於所有人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