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七條人命
會審結束後，各派來人陸續離開王家。
有人連夜趕回山門，有人留在附近客棧交換消息，還有幾家代表剛出王家地界，便把八奇技名單送到了各自的聯絡線。
王善沒有送客。
最後一批外人離開後，他讓管事封閉內院，將家中幾位族老請進祠堂。王氏先祖牌位在燭火後排成數列，門窗全部關嚴，門外由親信把守。
人到齊後，王善開門見山。
「把家裡的死士分成兩批。」
幾名族老同時抬起頭。
「第一批去查漢興藥業。」王善道，「查清藥廠內外守衛、異人人數、藥物運送路線，還有端木瑛平日接觸什麼人。聽說最近漢興派往戰場的一批異人醫護能讓人斷肢再生，我要知道這是不是雙全手。」
他停了一下，繼續道：「第二批沿著漢興通往各處前線的路線查。看一下哪些人掌握紅手，不要驚動他們。找到機會，綁一個活的回來。」
祠堂內安靜片刻，一名族老低聲道：「家主，李朔已經放過話，誰動前線藥品和抗戰異人，他會親自清算。如今他又在北方戰區，真把人抓了回來，恐怕——」
「所以才用死士。」王善打斷他。
公審之上，各派都披著清理叛賊、維護正道的名義。可王家已經嘗過拘靈遣將的好處，不可能看著另外七門奇技擺在眼前而不伸手。
王善看向祠堂內的先祖牌位。
「風天養已經證明，八奇技可以將一門傳承抬到另一個層次。漢興藥業的手段如果真能讓人斷肢再生，那它的價值不會比拘靈遣將低，甚至極大可能就是雙全手。若等其他門派先拿到人，我們再想插手就晚了。」
另一名族老問：「若是死士失手，被活捉呢？」
「他們是死士，知道應該怎麼做。」
王善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查藥廠的人只在外圍觀察，不准擅自闖入，抓人的一批選在路上或戰場上動手。」
一名族老遲疑道：「既然雙全手在端木瑛身上，為何不直接盯住她？」
王善冷冷看了他一眼。
「李朔如今雖在北方，可端木瑛若出了事，他當天就能趕回來。漢興藥廠還有陸家的運輸線，直接碰她，是去送死。可她既然把雙全手傳給了別人，便不可能讓每一個人都守在自己眼皮底下。」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剛送回來的路線圖，鋪在供桌前的長案上。圖上標著漢興藥業通往幾處戰區的道路，其中兩條要穿過山地，沿途只能靠少量士兵護送。
「先從這些人身上試。綁到人後不要進城，直接送往家中別院。若有追兵，押送者留下斷後，知情者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族老們不再反對。
命令當夜便從祠堂傳了出去。
被挑中的死士有人化作藥材商，有人扮成逃難百姓，還有人提前趕往漢興運輸線上的驛站與渡口。王家祠堂重新落鎖時，外面再看不出任何異樣。
與此同時，風天養在公審中吐露的消息已經追上了所有離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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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賊勾結全性，竊取天道邪術」的說法傳遍異人界。各派公開喊著除邪衛道，私下懸賞的卻是八奇技線索和他們八人的行蹤。
李朔與端木瑛的名字同樣出現在新的追查文書上。
有人說他們雖未參與結義，卻與三十五賊一同進谷、共同取走奇技，應當併入賊眾。短短數日，「三十五賊」便被一些人口頭改成了「三十七賊」。至於這兩人是否全性、是否背叛師門，已經沒有多少人真正在意。
只要把罪名喊得足夠響，爭搶奇技便有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江湖探子開始遍布山野村鎮。車馬店、碼頭、藥鋪乃至偏僻山村里，都有人打聽陌生異人的口音、傷勢和去向。一條經過驗證的行蹤便能換取錢財、藥物或大門派的庇護，越來越多的散修和小門派弟子加入其中。
可三十五賊里能夠活到現在的人，本就是各派同代中的佼佼者。
他們不會站在原地等人捉拿。
一支二十餘人的追捕隊，第二日只回來五人。另一家派出門中精銳夜襲一處廢宅，尚未分清裡面是否真有目標，便先中了埋伏，死傷大半。也有人被逼入絕境後反殺追兵，奪走乾糧、藥品與路引，繼續改名遠逃。
前來圍剿的各派弟子死傷越來越重。
其中許多人年紀不過二十上下。他們沒有死在抗擊侵略者的戰場上，卻因為一時貪心，死在同胞異人的術法和兵刃之下。
追殺同盟內部也很快出現裂痕。
兩派同時找到一名疑似結義者時，都想把人帶回自己山門審問。雙方先是爭執歸屬，隨後暗中扣下證物、隱瞞路線。等真正追上目標，兩邊又彼此防備，誰都不肯先出全力，最終反被對方突圍逃走。
還有人故意向別派出售假消息，把競爭者引入早已布好的險地；也有人截殺送信探子，只為獨占一條尚未證實的行蹤。
幾天前還坐在同一張桌邊商議正邪大義的人，轉眼便開始提防彼此。一家明明先發現了目標，卻只肯報出相反方向；另一家抓到受傷的散修，不管對方是否與三十五賊有關，先封住經脈帶回去審問。等誤會查清，人已經廢了半身修為。
所謂正道同盟，表面仍在共同追緝三十五賊，內部卻已經開始互相掣肘。
中小門派最先被卷碎。
一部分門派選擇封山閉門，拒絕參與爭奪。可只要有人聲稱曾看見結義者進入其地界，大派便會帶人上門搜查。若不准入山，立刻就會被扣上私藏三十五賊、包庇全性的罪名。
一部分小門派主動依附世家，派出門中精英參加搜捕，盼著在抓到人後分得一門奇技。結果往往是幾十人出去，只剩寥寥數人回來。真正取得的線索和功法，則被上面的世家全部收走。
還有一部分人轉做探子，靠出賣行蹤換取資源與靠山。今天賣三十五賊，明天也可以賣曾經收留自己的同道。
數個傳承百年的小門小派在短時間內死傷殆盡。活下來的弟子無力再守山門，只能帶著殘缺經卷和祖師牌位投奔別派，或由幾家殘餘合併在一起苟延殘喘。
這一日傍晚，李朔剛從前沿陣地返回指揮部，外衣上還沾著未乾的泥水，張司令的副官便拿著兩封急信迎了上來。
「李先生，一封是司令讓人從前方救護站發來的，另一封剛從漢興藥業轉到。」
李朔先拆開張司令的信。
上面的字跡倉促，內容卻寫得清楚。
「前線有不明異人襲擊醫護人員。守備部隊開槍擊斃數人，另有數名襲擊者被打殘後立即服毒自盡，未能留下活口。七名弟兄戰死，醫護人員無事，還請李先生探查此事。」
他放下第一封信，拆開端木瑛送來的急報。
紙上只有寥寥數行。
「速回。新一批醫護人員前往前線途中遭異人埋伏，護送人員死傷，其中一名掌握紅手的醫護被擄走，對方目標就是紅手。」
兩起襲擊，一處在前線救護站，一處在漢興通往戰區的運輸線上。
襲擊者身份不明，動手之後也沒有留下能夠直接指向門派的功法與信物，可他們都盯上了掌握紅手的醫護。
一處襲擊失敗，所有活口立刻服毒；另一處得手後馬上撤離，連沿途散落的藥箱都沒有翻動。出手的人不是臨時起意，他們提前摸清了救護站的守備，也認得新一批醫護里究竟是誰會紅手。
李朔把兩封信並排放在地圖上。
片刻後，他問副官：「屍體和毒物還在嗎？」
「都封存在救護站。司令已經下令，不准任何人碰。」
「運輸隊遇襲的位置呢？」
副官立即在地圖上指出一段山路。
李朔看完地形，把端木瑛的信收進懷裡，又拿起張司令的信。
「你先通知漢興，剩下的紅手醫護暫時不要單獨上路。已經到前線的全部換防，住進軍營。」
「我現在去漢興一趟。救護站的屍體、毒物和目擊者照原命令保護。」
「是。」
李朔站在地圖前，目光從前線救護站移向那段山路。
七條人命，一個被擄走的醫護。
有人已經把手伸進了前線。
有人連夜趕回山門，有人留在附近客棧交換消息，還有幾家代表剛出王家地界，便把八奇技名單送到了各自的聯絡線。
王善沒有送客。
最後一批外人離開後，他讓管事封閉內院，將家中幾位族老請進祠堂。王氏先祖牌位在燭火後排成數列，門窗全部關嚴，門外由親信把守。
人到齊後，王善開門見山。
「把家裡的死士分成兩批。」
幾名族老同時抬起頭。
「第一批去查漢興藥業。」王善道，「查清藥廠內外守衛、異人人數、藥物運送路線，還有端木瑛平日接觸什麼人。聽說最近漢興派往戰場的一批異人醫護能讓人斷肢再生，我要知道這是不是雙全手。」
他停了一下，繼續道：「第二批沿著漢興通往各處前線的路線查。看一下哪些人掌握紅手，不要驚動他們。找到機會，綁一個活的回來。」
祠堂內安靜片刻，一名族老低聲道：「家主，李朔已經放過話，誰動前線藥品和抗戰異人，他會親自清算。如今他又在北方戰區，真把人抓了回來，恐怕——」
「所以才用死士。」王善打斷他。
公審之上，各派都披著清理叛賊、維護正道的名義。可王家已經嘗過拘靈遣將的好處，不可能看著另外七門奇技擺在眼前而不伸手。
王善看向祠堂內的先祖牌位。
「風天養已經證明，八奇技可以將一門傳承抬到另一個層次。漢興藥業的手段如果真能讓人斷肢再生，那它的價值不會比拘靈遣將低，甚至極大可能就是雙全手。若等其他門派先拿到人，我們再想插手就晚了。」
另一名族老問：「若是死士失手，被活捉呢？」
「他們是死士，知道應該怎麼做。」
王善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查藥廠的人只在外圍觀察，不准擅自闖入，抓人的一批選在路上或戰場上動手。」
一名族老遲疑道：「既然雙全手在端木瑛身上，為何不直接盯住她？」
王善冷冷看了他一眼。
「李朔如今雖在北方，可端木瑛若出了事，他當天就能趕回來。漢興藥廠還有陸家的運輸線，直接碰她，是去送死。可她既然把雙全手傳給了別人，便不可能讓每一個人都守在自己眼皮底下。」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剛送回來的路線圖，鋪在供桌前的長案上。圖上標著漢興藥業通往幾處戰區的道路，其中兩條要穿過山地，沿途只能靠少量士兵護送。
「先從這些人身上試。綁到人後不要進城，直接送往家中別院。若有追兵，押送者留下斷後，知情者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族老們不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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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挑中的死士有人化作藥材商，有人扮成逃難百姓，還有人提前趕往漢興運輸線上的驛站與渡口。王家祠堂重新落鎖時，外面再看不出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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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與端木瑛的名字同樣出現在新的追查文書上。
有人說他們雖未參與結義，卻與三十五賊一同進谷、共同取走奇技，應當併入賊眾。短短數日，「三十五賊」便被一些人口頭改成了「三十七賊」。至於這兩人是否全性、是否背叛師門，已經沒有多少人真正在意。
只要把罪名喊得足夠響，爭搶奇技便有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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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三十五賊里能夠活到現在的人，本就是各派同代中的佼佼者。
他們不會站在原地等人捉拿。
一支二十餘人的追捕隊，第二日只回來五人。另一家派出門中精銳夜襲一處廢宅，尚未分清裡面是否真有目標，便先中了埋伏，死傷大半。也有人被逼入絕境後反殺追兵，奪走乾糧、藥品與路引，繼續改名遠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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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許多人年紀不過二十上下。他們沒有死在抗擊侵略者的戰場上，卻因為一時貪心，死在同胞異人的術法和兵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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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小門派主動依附世家，派出門中精英參加搜捕，盼著在抓到人後分得一門奇技。結果往往是幾十人出去，只剩寥寥數人回來。真正取得的線索和功法，則被上面的世家全部收走。
還有一部分人轉做探子，靠出賣行蹤換取資源與靠山。今天賣三十五賊，明天也可以賣曾經收留自己的同道。
數個傳承百年的小門小派在短時間內死傷殆盡。活下來的弟子無力再守山門，只能帶著殘缺經卷和祖師牌位投奔別派，或由幾家殘餘合併在一起苟延殘喘。
這一日傍晚，李朔剛從前沿陣地返回指揮部，外衣上還沾著未乾的泥水，張司令的副官便拿著兩封急信迎了上來。
「李先生，一封是司令讓人從前方救護站發來的，另一封剛從漢興藥業轉到。」
李朔先拆開張司令的信。
上面的字跡倉促，內容卻寫得清楚。
「前線有不明異人襲擊醫護人員。守備部隊開槍擊斃數人，另有數名襲擊者被打殘後立即服毒自盡，未能留下活口。七名弟兄戰死，醫護人員無事，還請李先生探查此事。」
他放下第一封信，拆開端木瑛送來的急報。
紙上只有寥寥數行。
「速回。新一批醫護人員前往前線途中遭異人埋伏，護送人員死傷，其中一名掌握紅手的醫護被擄走，對方目標就是紅手。」
兩起襲擊，一處在前線救護站，一處在漢興通往戰區的運輸線上。
襲擊者身份不明，動手之後也沒有留下能夠直接指向門派的功法與信物，可他們都盯上了掌握紅手的醫護。
一處襲擊失敗，所有活口立刻服毒；另一處得手後馬上撤離，連沿途散落的藥箱都沒有翻動。出手的人不是臨時起意，他們提前摸清了救護站的守備，也認得新一批醫護里究竟是誰會紅手。
李朔把兩封信並排放在地圖上。
片刻後，他問副官：「屍體和毒物還在嗎？」
「都封存在救護站。司令已經下令，不准任何人碰。」
「運輸隊遇襲的位置呢？」
副官立即在地圖上指出一段山路。
李朔看完地形，把端木瑛的信收進懷裡，又拿起張司令的信。
「你先通知漢興，剩下的紅手醫護暫時不要單獨上路。已經到前線的全部換防，住進軍營。」
「我現在去漢興一趟。救護站的屍體、毒物和目擊者照原命令保護。」
「是。」
李朔站在地圖前，目光從前線救護站移向那段山路。
七條人命，一個被擄走的醫護。
有人已經把手伸進了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