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臨終託孤
石桌上擺開了幾沓紙，油燈的火苗被夜風吹得左右搖晃。
阮豐伏在桌前，一邊回想六庫仙賊的行炁方式，一邊把臟腑之間的炁路畫在紙上。寫到一半，他側過頭，朝身旁的鄭子布嘀咕道：「老谷這小子忒不講義氣了，見形勢不對馬上就跑了。」
鄭子布筆下不停，只抬眼看了看谷畸亭消失的位置。
「他能跑，是他的本事。」
阮豐心裡還是不痛快，卻也知道換成自己多半也不會留下陪眾人一起受制。他哼了一聲，繼續低頭抄寫。
「話說老周啊！你剛剛咋還沒動手就直接趴了？」
這時其餘幾人也將視線從紙上轉到周聖身上。
周聖老臉一紅便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只要知道李朔我們絕對惹不起就是了。」
「屁話！」
鄭子布將通天籙從起念、凝炁到虛空成符的過程逐條寫下；馬本在的紙上畫滿器物結構與炁路；風天養落筆最慢，每寫一段拘靈遣將的法門都要停下來想上片刻。周聖七竅留下的血跡還沒擦淨，手腕也不穩，卻也將風后圖分毫不差的畫在了紙上。
這些法門都是他們剛剛悟出，許多關竅尚且只能意會，真要落到紙面上，遠比施展一次困難。有人寫到中途便劃掉重來，有人乾脆閉目重新梳理體內炁路。李朔沒有催促，只讓他們把眼下真正確定的部分寫清，至於尚未驗證的猜想，一律另行標註。
只有張懷義遲遲沒有動筆。
別人面前的紙已經寫滿大半，他面前仍是一片空白。李朔看了他一眼，沒有催促。
張懷義反倒被這一眼看得更不自在。
他猶豫片刻，吞吞吐吐地開口：「李爺，不是我不肯寫。我的炁體源流……它沒有心法，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抄下來。」
李朔看向他。
張懷義攤開手掌，一團澄澈元炁從掌心緩緩升起。那團炁沒有固定形態，也沒有沿某一條經脈運轉，只在他心念牽引下不斷聚散。
「它就是以這團炁的形式存在於我體內。」張懷義解釋道，「我能感覺到它，也能用它，可要我把它拆成口訣、竅穴和行炁路線，我做不到。就算強行寫，寫出來的也不是炁體源流。」
李朔看了那團元炁片刻。
「算了。」
張懷義一怔：「就這樣？」
「沒有心法，逼你編一套出來也沒用。」
李朔沒再理會他，轉頭看向無根生。
無根生沒有坐在石桌旁。他靠著石室外的一塊青石，端木瑛就在旁邊守著。兩人隔得不遠，無根生正仰頭感嘆些什麼但聲音壓的極低。
李朔朝那邊走去。
無根生像是沒有察覺，目光始終落在石室門口。
「寶寶那孩子打小就命苦。」
他的聲音不高，卻恰好能讓端木瑛聽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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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年紀便沒了娘親，往後的日子又常年被病痛糾纏折磨。就算此番僥倖把性命救回來了，待她睜眼醒來，怕是前塵過往盡數忘得一乾二淨。」
無根生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散在晚風裡。
「我又快死了。她在這世上無親無故，舉目無靠。這世道兵戈四起，亂世滔滔，等她獨自活過來，茫茫天地之間，又該何處容身？」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餘光微不可察地掃過端木瑛。
「我那些弟兄，此番出去以後，三十五賊的名號懸在頭頂，免不了要遭受全天下異人的追殺。若是把這孩子託付給他們，人人自身尚且難保。萬一哪日寶寶出了閃失，落得個好歹，又該如何是好？」
無根生說得像是自顧自嘆惋。
話音落下，他便看見李朔已經走到近前。
無根生立刻把頭偏向另一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不再多言。他靠著青石繼續喝酒，只望著幽深的石室洞口，仿佛剛才什麼也沒說。
端木瑛看著他這副樣子，哪裡還不明白他的心思。
她抬頭對李朔道：「你說，要不我們收養馮寶寶吧。」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無根生，輕哼了一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說那些話，就是想讓我收養馮寶寶。我可不是因為你那幾句話才決定的。我只是不想讓她跟著你那些兄弟四處逃亡。」
無根生根本沒等李朔答應，立刻轉過頭來，鄭重抱拳。
「多謝李爺收養我女兒。」
他不給李朔拒絕的機會，緊接著又道：「只是我之前領悟的法門由神明靈施展，沒法寫成心法獻給李爺，實在慚愧。不過我早些年在藏地遊歷時，曾從一個瘋和尚手裡贏來一部佛門密咒，名為《他化自在天魔咒》。」
「這咒不屬於八奇技，卻十分兇險。我這就寫給李爺。」
無根生說完便起身走到石桌旁，從鄭子布手邊拿起一支筆，鋪開紙寫了起來，根本不管李朔是什麼反應。
端木瑛看著他的背影：「這人倒是會順杆往上爬。」
李朔沒有立刻回答。
馮寶寶這副身體是八種奇技共同重構的結果。她能夠自行生出先天元炁，從天地間汲取生機，肉身不再衰老，尋常手段也無法撼動她的神魂和存在根基。
這樣的長生體質一旦被外界知道，便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異人界的炸彈。無論落到哪個門派手裡，都會引來無窮無盡的窺探與爭奪。讓她跟著三十五賊逃亡，只怕是隨時都會引爆。
李朔思量片刻，對端木瑛點了點頭。
「可以。等她醒來，我們帶她回濟世堂。」
端木瑛道：「她以後想去哪裡，等她自己能夠做決定時再說。」
「好。」
石桌另一邊，無根生已經寫滿了第一張紙。
他沒有把咒文念出聲，只把寫好的部分按在手下，李朔說明其中禁忌。
「這咒不需要提前布置炁局。只要誦念咒文，聲音傳入耳中，範圍內的人便會被強行拖入同一處內景，敵我雙方都躲不過去。」
周聖在旁邊聽著看向紙上的經文：「集體內景？」
「不錯。」無根生道，「在那裡，人的念頭會變成真的。你最深的執念、欲望和遺憾都會被翻出來。想見的人會站在眼前，想得到的東西伸手便能拿到，連已經失去的一切都能重新回來。」
「可那些東西全是假的。」鄭子布道。
「知道是假的，不代表捨得醒。」無根生繼續寫著後面的咒文，「內景里的時間也與外界不同。人在裡面恍若過了幾年，外面可能只過去一瞬。若沉迷其中，陷入貪禪，神魂便會困在內景里，再也醒不過來。留在現實中的肉身則會不斷枯敗，直至死亡。」
他抬起筆，提醒眾人：「所以看歸看，千萬別順口念出來。真要施展，也得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從最想要的東西面前走開。」
眾人看向那幾頁經文，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無根生把最後一段寫完，又把施咒時不分敵我、內外時間錯亂以及陷入貪禪後的結果重新標在紙尾。其餘人的功法也陸續抄完，紙頁按照名字分成幾份，全部交到李朔手中。
李朔逐一查看之後收好，放入貼身布袋。
無根生放下筆，轉身看向石室。
「我再去看看寶寶。」
他臉上仍帶著笑，聲音卻已經很輕。
「不然以後也沒機會再看到了。」
說完，他獨自朝石室走去。
石室中沒有燈，外面的火光只能照到門內幾步。馮寶寶安靜躺在石台上，臉色仍舊蒼白，胸口卻已經有了平穩起伏。無根生走到石台旁坐下，看了她很久。
他沒有再喚她，也沒有伸手把人叫醒。端木瑛已經說過，馮寶寶的神魂需要時間穩固，此刻任何多餘刺激都可能帶來變數。無根生只是替她理好垂在石台邊緣的衣袖，又將散落的長髮撥到肩後，隨後又從兜里拿出一個用毛線編織的冰糖葫蘆放在馮寶寶身邊。
過去的記憶不會隨著她一起醒來。等她睜開眼睛，或許連眼前這個父親都不會記得。無根生對此已經沒有遺憾，能活著忘掉一切，總好過帶著所有記憶躺在石棺里。
他最後看了一眼女兒，便在昏暗的石室里靜靜坐著，把僅剩的這點時間留給了她。
石室外，眾人看著無根生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目光隨即都落到李朔身上。剛才交出功法只是為了活命，如今東西已經到了李朔手中，他們誰也不知道李朔會不會改變主意。
李朔看得出他們的緊張。
「我說話算話。」
他將裝著功法的布袋收好。
「你們把功法抄下來，便可以離開。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不會攔。」
幾人神色稍緩，李朔又道：「或者，你們也可以隨我前往前線。只要你們真心抗敵，我保證不會有人敢在戰場上動你們。」
這句話的分量，在場之人都聽得明白。只要他們跟著去前線，往後再有人打著清理門戶的旗號追來，就得先掂量能不能承受影子的清算，但他們也怕師門前輩前來尋找。
這份庇護也不是讓他們躲進軍中的護身符。到了前線便要聽軍令、殺敵、救人，該拼命時同樣得拼命。誰若借著李朔的名頭胡作非為，死得只會比落進追兵手裡更快。
鄭子布沉默片刻，最先作出決定。
「我跟你去前線。」
上清已經將他除名，外面又到處是追捕他的異人。與其繼續躲藏，不如把通天籙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馬本在也點了頭：「算我一個。前線缺法器，也缺修槍修炮的人，神機百鍊總比跟著我躲進山裡有用。」
阮豐也道：「我可不想被到處追殺，我也去！」
張懷義、風天養和周聖沒有選擇同行。
他們各有去處，也各有不願面對的人。李朔沒有追問，更沒有強迫，只讓他們離開以後別拿新悟出的法門作惡，也別透露這裡的消息。
風天養收好沾墨的衣袖，神色間仍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惶恐。周聖抹去唇邊血跡，朝鄭子布、阮豐和馬本在看了一眼，最終也沒有改口。張懷義站得最久，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向李朔鄭重行了一禮。
李朔沒有要求他們留下行蹤。今日之後，他們是藏進深山、遠走他鄉，還是繼續被各派追得四處奔逃，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又過了一會兒，石室中傳來腳步聲。
無根生獨自走了出來。
眾人看清他的模樣後，神色同時變了。
無根生原本只是鬢髮灰白、氣息衰弱，此刻身體卻在漸漸變得虛幻。先是衣袖下的手指透出後方石壁的顏色，隨後手臂、肩膀與胸口也開始變淡，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正把他從天地間一點點擦去。
端木瑛立即走近，卻已經無從下手。
無根生為馮寶寶重聚先天一炁的法門遠比眾人先前判斷的更加霸道。它消耗的不只是施術者的生機與先天一炁，還要以整副身體和靈魂作為最後的祭品。一旦施展完成，代價便不可逆轉，世間不會留下屍身，連魂魄也無法保全。
風天養下意識運起拘靈遣將，卻感受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魂魄。
「你……」
張懷義向前邁了半步，口中的話剛剛出口，聲音便啞在喉間。阮豐攥緊拳頭，方才還掛在嘴邊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即便他們剛剛親眼見過死者復生，此刻也沒有任何一門奇技能替無根生留下半分形體。
無根生低頭看了看正在消失的雙手，臉上沒有恐懼。
女兒已經活了下來，也有了可以託付的人。他最後想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
無根生抬起尚未徹底消散的雙臂，向眾人抱拳。
「諸位，告辭。」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為細碎微光。
沒有血肉落地，也沒有魂魄離體。那點微光只在夜風中停留了一瞬，便徹底消失不見，仿佛無根生這個人被天地從世間抹去，從未在這裡留下過形體。
眾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
石室深處，馮寶寶仍在沉睡。一呼一吸平穩而綿長，並不知道剛剛把她從死亡中換回來的人，已經連最後一面也無法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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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張懷義遲遲沒有動筆。
別人面前的紙已經寫滿大半，他面前仍是一片空白。李朔看了他一眼，沒有催促。
張懷義反倒被這一眼看得更不自在。
他猶豫片刻，吞吞吐吐地開口：「李爺，不是我不肯寫。我的炁體源流……它沒有心法，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抄下來。」
李朔看向他。
張懷義攤開手掌，一團澄澈元炁從掌心緩緩升起。那團炁沒有固定形態，也沒有沿某一條經脈運轉，只在他心念牽引下不斷聚散。
「它就是以這團炁的形式存在於我體內。」張懷義解釋道，「我能感覺到它，也能用它，可要我把它拆成口訣、竅穴和行炁路線，我做不到。就算強行寫，寫出來的也不是炁體源流。」
李朔看了那團元炁片刻。
「算了。」
張懷義一怔：「就這樣？」
「沒有心法，逼你編一套出來也沒用。」
李朔沒再理會他，轉頭看向無根生。
無根生沒有坐在石桌旁。他靠著石室外的一塊青石，端木瑛就在旁邊守著。兩人隔得不遠，無根生正仰頭感嘆些什麼但聲音壓的極低。
李朔朝那邊走去。
無根生像是沒有察覺，目光始終落在石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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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根生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散在晚風裡。
「我又快死了。她在這世上無親無故，舉目無靠。這世道兵戈四起，亂世滔滔，等她獨自活過來，茫茫天地之間，又該何處容身？」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餘光微不可察地掃過端木瑛。
「我那些弟兄，此番出去以後，三十五賊的名號懸在頭頂，免不了要遭受全天下異人的追殺。若是把這孩子託付給他們，人人自身尚且難保。萬一哪日寶寶出了閃失，落得個好歹，又該如何是好？」
無根生說得像是自顧自嘆惋。
話音落下，他便看見李朔已經走到近前。
無根生立刻把頭偏向另一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不再多言。他靠著青石繼續喝酒，只望著幽深的石室洞口，仿佛剛才什麼也沒說。
端木瑛看著他這副樣子，哪裡還不明白他的心思。
她抬頭對李朔道：「你說，要不我們收養馮寶寶吧。」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無根生，輕哼了一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說那些話，就是想讓我收養馮寶寶。我可不是因為你那幾句話才決定的。我只是不想讓她跟著你那些兄弟四處逃亡。」
無根生根本沒等李朔答應，立刻轉過頭來，鄭重抱拳。
「多謝李爺收養我女兒。」
他不給李朔拒絕的機會，緊接著又道：「只是我之前領悟的法門由神明靈施展，沒法寫成心法獻給李爺，實在慚愧。不過我早些年在藏地遊歷時，曾從一個瘋和尚手裡贏來一部佛門密咒，名為《他化自在天魔咒》。」
「這咒不屬於八奇技，卻十分兇險。我這就寫給李爺。」
無根生說完便起身走到石桌旁，從鄭子布手邊拿起一支筆，鋪開紙寫了起來，根本不管李朔是什麼反應。
端木瑛看著他的背影：「這人倒是會順杆往上爬。」
李朔沒有立刻回答。
馮寶寶這副身體是八種奇技共同重構的結果。她能夠自行生出先天元炁，從天地間汲取生機，肉身不再衰老，尋常手段也無法撼動她的神魂和存在根基。
這樣的長生體質一旦被外界知道，便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異人界的炸彈。無論落到哪個門派手裡，都會引來無窮無盡的窺探與爭奪。讓她跟著三十五賊逃亡，只怕是隨時都會引爆。
李朔思量片刻，對端木瑛點了點頭。
「可以。等她醒來，我們帶她回濟世堂。」
端木瑛道：「她以後想去哪裡，等她自己能夠做決定時再說。」
「好。」
石桌另一邊，無根生已經寫滿了第一張紙。
他沒有把咒文念出聲，只把寫好的部分按在手下，李朔說明其中禁忌。
「這咒不需要提前布置炁局。只要誦念咒文，聲音傳入耳中，範圍內的人便會被強行拖入同一處內景，敵我雙方都躲不過去。」
周聖在旁邊聽著看向紙上的經文：「集體內景？」
「不錯。」無根生道，「在那裡，人的念頭會變成真的。你最深的執念、欲望和遺憾都會被翻出來。想見的人會站在眼前，想得到的東西伸手便能拿到，連已經失去的一切都能重新回來。」
「可那些東西全是假的。」鄭子布道。
「知道是假的，不代表捨得醒。」無根生繼續寫著後面的咒文，「內景里的時間也與外界不同。人在裡面恍若過了幾年，外面可能只過去一瞬。若沉迷其中，陷入貪禪，神魂便會困在內景里，再也醒不過來。留在現實中的肉身則會不斷枯敗，直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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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向那幾頁經文，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無根生把最後一段寫完，又把施咒時不分敵我、內外時間錯亂以及陷入貪禪後的結果重新標在紙尾。其餘人的功法也陸續抄完，紙頁按照名字分成幾份，全部交到李朔手中。
李朔逐一查看之後收好，放入貼身布袋。
無根生放下筆，轉身看向石室。
「我再去看看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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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記憶不會隨著她一起醒來。等她睜開眼睛，或許連眼前這個父親都不會記得。無根生對此已經沒有遺憾，能活著忘掉一切，總好過帶著所有記憶躺在石棺里。
他最後看了一眼女兒，便在昏暗的石室里靜靜坐著，把僅剩的這點時間留給了她。
石室外，眾人看著無根生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目光隨即都落到李朔身上。剛才交出功法只是為了活命，如今東西已經到了李朔手中，他們誰也不知道李朔會不會改變主意。
李朔看得出他們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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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天養下意識運起拘靈遣將，卻感受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魂魄。
「你……」
張懷義向前邁了半步，口中的話剛剛出口，聲音便啞在喉間。阮豐攥緊拳頭，方才還掛在嘴邊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即便他們剛剛親眼見過死者復生，此刻也沒有任何一門奇技能替無根生留下半分形體。
無根生低頭看了看正在消失的雙手，臉上沒有恐懼。
女兒已經活了下來，也有了可以託付的人。他最後想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
無根生抬起尚未徹底消散的雙臂，向眾人抱拳。
「諸位，告辭。」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為細碎微光。
沒有血肉落地，也沒有魂魄離體。那點微光只在夜風中停留了一瞬，便徹底消失不見，仿佛無根生這個人被天地從世間抹去，從未在這裡留下過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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